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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5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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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大铖颇通医理,嗅了嗅,道:“藿香、蒸馏白酒、板蓝根……哦,应该是消暑气清热的良药。”

    听到他这么说,那个含着药水的人才放心地咽了下去。

    孙元:“也不是单为清热消暑,实话告诉大家,建奴老营已经起了大瘟疫,是霍乱。如果我没有猜错,建奴军营中的死亡人数应该超过两成,染病之人有三成。也就是说,建奴可用之兵只有一万多人,再加上他们军中断粮超过十天,也就是说,此刻还能拿得动武器的超过不过五千。所以,某先前才说,这是一场简单的战斗,严格说起来,多铎反倒不是我们主要的敌人,我们的敌人是瘟疫。”

    “霍乱!”这个可怕的名词叫节堂里的所有人都闻之色变。

    大家都是带老了兵的人,即便没打过仗的阮大铖等文官,也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

    如此炎热的夏天,战场如此拥挤,瘟疫传播的速度也是分外之快。建奴几万人马,再加上包围他们的二十多万明军。若是瘟疫一起,只怕用不了几日,大家都要死个干净。

    阮大铖省悟,指着小罐头瓶里的药液,问孙元:“颖川侯,这里面就是治疗霍乱的药水?”

    孙元:“治疗不敢说,可用来预防却是可以的。这药乃是我手下谋士傅山开出的方子,傅青主乃是杏林国手,他若是自谦第二,只怕没有人敢称第一。说句不好听的话,同他的医术比起来,所谓的御医不过是混饭吃的小三小儿。”

    孙元手下的傅山和加西亚的医术大家是早就听说过的,这两人一东一西,都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国手。

    就有人道:“原来是青主先生开的方子,那是必须要吃的。有病治病,无病防病。”当下,就端起罐头瓶子,一饮而尽。

    说句实在话,先前听孙元说清军老营起了瘟疫,大家都将冷汗都惊出来了。孙元有个不好的习惯,指挥所喜欢设在部队的最前头。这里距离建奴没几里路,说不定刚才大家喝的茶水已经被建奴给污染了,就算水没问题,这瘴气随风吹来,一入人体五窍,岂不是要被直接疫死?

    管他呢,还是先吃药求个心安。

    有他开头,众人都明白过来,当下就再不说话,齐齐大口牛饮,满屋都是咕咚的喝药水的声音。

    有一个凤阳府固镇来的县丞因为官职低微,没能分到药水,急得不住拱手:“给下官一口汤药,给下官一口汤药!”

    本来,以他的官职根本就没资格参加这种军事会议的。怪就怪阮大铖来扬州之后抓人太多,杀人太多,搞得他已经成为凤阳府逃到扬州城的最大的官儿了。他上头的同知、知县什么的,如今都被关在阮大铖的监狱里喂蚊子。

    孙元:“大家都静一静,停一停,放心好了,药还有很多,管够。”

    这下,大家才静了下来。

    孙元:“正因为考虑到建奴老营已经起了大瘟疫,所以,某就命后方火速熬了五千罐药物送来。否则,到时候,咱们固然全歼了建奴,可自己的士卒却不知道要病倒多少。”

    阮大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颖川侯迟迟不发起总攻,想必是早已知道建奴军中起了瘟。因为准备药水,这才拖延到现在。”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想必是的。”

    孙元微笑颔首:“大司马说的是。”

    阮大铖:“不过……颖川侯,此番我大明军有超过二十万人马投入战场,区区五千罐药水怕是不克使用吧?”

    “对,五千罐派得上什么用场,只怕还不够宁乡军吃的。”众人都提高了警惕。说句实在话,此战若没有抗疫的药,那就是送死。

    “够的,够的,大家放心好了”孙元忙道:“这种药水是单为各军准备的,我宁乡军后天一早现熬就行。”说完,就一鼓掌。

    立即就有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木桶进来,孙元指着木桶道:“这样的的五千罐应该够用了吧?”木桶用的是装西洋葡萄酒的橡木,还打着锡封。

    大家都笑起来:“够用了,够用了。”

    不过,还是有人说,颖川侯你弄这么麻烦做什么,直接给方子,咱们自己熬就是了。

    孙元只能苦笑了,直接给方子,得傅山那家伙同意才行。这头老狐狸心中可没有什么家国之念,一心只为自己打算,当然,还是会替他孙元着想的。毕竟,他只能依附于宁乡军才能混到现在这种风光局面,离开了孙元,傅山什么都不是。

    这种药方可是傅山手头的不传之秘,其他镇军又没给傅青主丝毫好处,平白将配方给他们?

    真当我傅青主是傻瓜?

    于是,傅山就采用了这种耗费颇大的笨办法,直接给其他军队提供成药。

    以板蓝根为君药的汤汁其实不太难吃,回口的时候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倒让孙元的中军节堂显得颇为雅致。想那《红楼梦》书里,林妹妹的房间里不就常年弥漫着这种味道,当真是风雅至极,如果能够有一具古琴铮铮鸣响,有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吐上半口血,自是最妙不过。

    待到大家吃完药,孙元又拿起面前案上的那只白色纱布制成的什物:“这种口罩这几年以来我军已经制作了好几万只,如今已经尽数解送到前线。除了了留一部自用之外,各军若要用,可报上一个数来,明日可带回军中,发给一线士卒。”

    “这是什么,口罩,又有何用?”阮大铖拿起那个小口袋一样的东西,忍不住问,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东西究竟叫什么名字。也就是一片织得稀疏蓬松的棉布,两边还各自用一根带子缝了个耳。

    他这么问,大家心中也是疑惑,都拿到手中仔细地把玩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黄得功笑道:“这口罩是用来隔绝臭气的,如果清营已经起了瘟疫,也不知道如今已经死了多少人,臭成什么模样,咱们进攻的时候还不被臭得半死。有了此物,军队的士气也能得到保证。想当年,孙太初你和马次辅讨伐永城刘超的时候,士兵几乎人手一只口罩,我军中士卒都识得,也知道如何使用。”

    黄得功的部队中有很大一部是马士英当年训练的新兵,在永城之战打出来之后就充实进了庐凤军。也因为有这一批剽悍的士卒的加入,庐凤军的战斗力提高了一个档次。他军中的口罩也是经历过那一战的老卒带回来的。

    没错,这种口罩就是孙元当年攻打永城刘超的时候发明的。当初因为刘超固守永城不出,将那一场战争打成残酷的城市攻防战,城中刘超军几乎死了个精光,到处都是死人,臭气熏天。为了防止自己手下的部队被染上瘟疫,他灵机一动,叫人赶制出来。

    当时天气还冷,永城倒是没有起瘟疫,口罩也没派上实际用场。不过,这事也提醒了孙元。打仗这种事情,并不是过家家玩游。虽说古人都约定俗成的在秋凉之后用兵,但兵行诡道,人家偏偏要选最热的几天来进攻,你又能有什么法子?

    而且,摆古代糟糕的通讯、交通运输条件,一场大战役从开始到结束,快的两三个月,慢的拖上六七个月甚至一年都是有可能的。通常是你秋初带兵出征,等到完成既敌战略目标,说不定已经是第二年盛夏了。

    打仗肯定要死人,遇到热天,尸体若没来得及掩埋,三五日就会膨胀腐烂,到时候瘟疫一起,鬼知道会又多少人倒下。

    因此,永城之战提醒了孙元,从那个时候开始,口罩就成了宁乡军士兵的必备装备之一,就好象是后世现代军队的防毒面具。

    从那个时候开始,宁乡军依靠强大的制造能力,将口罩如同流水一样生产出来,送到部队中去。这玩意儿很是不错,用的是上好的棉纱,又白又韧。于是,很多士兵就将口罩积攒起来送回家去,拆了做成蚊帐。或者索性织成衣裳给小孩子穿,清凉透气,可以直接看到娃娃的******。孙元当初就亲眼看到个一个这般穿戴的老妇人,惊得眼珠子都要落到地上,这也太有伤风化了吧?

    当然,用口罩做抹布和洗碗帕这种败家行为是会受到所有人谴责的。

    听到黄得功的话,就有人好奇地问:“黄总兵官,此物如何使用啊?”

    “好用,简单。”黄得功拿起口罩戴到脸上。

    “噗嗤!”见他的模样实在滑稽,阮大铖笑出声来。

    “哈哈!”屋中众人也忍不住放声大笑,皆感觉黄得功这模样实在是滑稽。

1188。第1188章 前夜(一)

    夕阳西下,第二日傍晚,阮大铖和果园信步走在军营里,也没有带侍卫。实际上也用不着,宁乡军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敌人根本就潜不进来,如果建奴还有力气的话。

    而且,在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叫俞亮的军官。虽然不懂得武艺,但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阮尚书看得出来,这个叫俞亮的人武艺非常高强,走起路来呼呼风生,大有龙行虎步的味道。举手投足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就好象是一根弹簧,看似柔软,可一旦受力,立即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而且,他眼睛中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杀气,这种气势是真正杀人无数的勇士才具备的。

    因为阮大铖一心要观摩明日黎明时的总攻,无论怎么劝都不听,孙元没有办法,只能将俞亮派到阮尚书身边做他的贴身护卫。

    阮大铖是死使活同他孙某人也没有任何关系,可堂堂督师死在战场上,而且还是在宁乡军中,传了出去,孙元也没有面子。

    至于阮大铖身边的一百个护卫,京营的士卒能叫战士吗。让他们去敲诈勒索,刑讯逼供,自是行家里手,一上战场,会怂成一滩烂泥的。

    俞亮的军调处说穿了就是宁乡军的统战部,对外联络机构之一,让他来陪阮尚书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阮大铖是一个精通音律之人,对于节奏非常敏感。他发现这个俞亮走起路来每一步都不长不短踩着点,叫人看了心中喜欢。

    又见士兵们见了他都同时起身拱手行礼,叫他俞教头。心中顿时好奇,说你不是军调处的官员们,怎么又变成了什么教头?

    俞亮回答说他以前在倭奴的岛津联队和朝鲜营做过枪棒教头,训练过他们的新兵。

    阮大铖:“原来如此,想必俞将军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了,而且在宁乡军中也是排名靠前的勇士?”

    俞亮回答说:“不敢,我宁乡军藏龙卧虎,我这种三脚猫本事又算得了什么。也就是寻常七八条汉子近不了身而已。”

    果园在旁边插嘴:“俞教头所说的七八条汉子指的是老鞑子的白甲兵。”

    阮大铖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他自然知道建奴白甲是什么人,那可是一人就敢冲上万明军大阵的猛兽,急问俞亮是什么出身。

    俞亮只淡淡道:“沙场厮杀的一文汉,能有什么出身。”

    果园又插嘴给阮大铖介绍俞亮的来历。

    阮大铖大惊,又感叹道:“原来是忠良之后,难怪,难怪。”

    俞亮心中只是冷笑,也不想再说什么。自己一门可谓是为大明朝出身入死,可最后却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这种忠良不当也罢。

    马上就要打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问果园什么时候开打。

    但阮大铖心中却没由来地一阵烦躁,太阳穴隐隐着疼,屋里实在太热也呆不住,干脆就和果园一起在前线散起步来。

    夕光中,有夜风阵阵吹来,倒也舒服。尤其是在和果园谈了几段佛经禅理之后,更是爽利。

    但脑子却处于高度的亢奋中,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伸出拇指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忍不住对果园苦笑:“果园,老夫平日间也没有什么喜好,就喜欢写几段戏词,做做曲儿。这次从扬州回留都之后,只怕三两年之内是不想动笔的了。”

    果园好奇地问:“大司马,这又是为何?”

    “腻烦了,不想写了。”

    果园好象有些明白:“大司马是不是被那些成天唱戏的戏子们给烦的?”

    “不只是烦,而是耳朵坏掉了。”阮大铖苦笑声更大。

    果园:“啊,大司马的耳朵坏掉了,这可糟糕。要不你还是去找青主先生吧,他可是金针国手,说不定一针下去就将尚书的耳朵给治好了。若是还不成,可请侯爷去将加西亚加仙长传来。放心好了,有他们在,大司马肯定没事的。”

    看到果园一脸的憨厚,也知道他对自己的关切是发自真心,而不是刻意讨好,阮大铖心中倒是感动。

    阮大铖是一个眼睛里不揉沙子之人,也是东南诸君子口中的小人。可这样的人却有一个特点,快意恩仇。对仇人残酷无情,对自己人却异常宽厚,恩赏有加。

    虽然知道果园是宁乡军安插到自己身边的耳目,可这人老实得紧,也不会对自己不利,阮大铖有喜欢他所做的素斋。关键是,此人的佛经学得虽然不多,可却大有佛性。因此,他就将果园留了下来,随时带在身边解闷。

    阮大铖哈哈一笑:“果园,你也不用担心,老夫耳朵没问题。”

    果园两眼全是迷惑:“大司马一会儿说耳朵坏了,一会儿又说没问题,小僧好生糊涂。”

    “此耳朵不是彼耳朵。”阮大铖收住笑声道:“音律一物,关键在于耳朵。丝竹管乐中,管乐器还好,音准都是固定的。可弦乐却不同。如胡琴、琵琶一类,随着天气冷热寒暑变化,弦子会拉长或者收缩。如此,音就不准了。所以,每次弹奏的时候乐师都会先调音。而每一个初学音律之人,一开始都要先反复听师傅弹奏乐器,知道什么音是准的,什么音不对。”

    “待到练出一副敏锐的耳朵之后,才能上手去摸乐曲。”

    “这只是第一步,到以后,你要开始自己创作曲儿的时候,还得保持对音律的喜爱之情,分辨出每一首曲子的好坏。这两日,我天了太多五音不全的唱腔,胸口烦闷得直欲呕吐。现在已经没办法再作曲,耳朵得养上两三年才恢复得过来。”

    “哦明白了。”果园恍然大悟:“大司马是被那群戏子的鬼哭狼嚎给弄烦了,这就好象一个人在大暑天正在吃凉伴开胃小菜,突然被人将一大陀东坡肉塞进你嘴里面。”

    阮大铖忍俊不禁:“这个形容倒是贴切。”

    突然间,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冷着脸站在一边的俞亮插嘴:“那群卑贱戏子非常可恶,别说大司马,就连下官也被那鬼声气折磨得快疯了,真恨不得一刀斩杀了。”夕阳中,他一脸的痛楚之色。

    那些戏子日夜不息的唱戏,不但是建奴的,也是宁乡军士兵最可怕的噩梦。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都深以为然,就连阮大铖也是切齿痛恨,有种想跑去给那群乱唱戏的混帐东西一点厉害瞧瞧的冲动。

    那歌声实在太厉害了,昨天去孙元中军节堂议事之前,阮大铖还不觉得厉害。

    等到军议结束,回到督师行辕,躺在床上睡觉之后,那曲儿就那么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荡。一直不停,在你清醒的时候,在你迷瞪过去的时候,在你的梦境之中。

    反正就是不停,知道你记熟其中的每一段唱词,每一个调门。

    天亮之后,阮大铖只感觉一身酸疼,脑袋疼得厉害。睡了一夜,精力不但没有恢复,反更加疲惫。

    洗脸的时候,从木盆的水面上,他看到一张憔悴的脸,看到自己浮肿的眼袋和全是红丝的眼睛。

    这下,他完全明白了,明白昨天为什么戏子们一开始唱曲儿,建奴为什么会打炮,那是想用炮声来掩盖那入骨的魔音啊!别说他们,换成了自己手头有什么也会直接扔出去,只要能够发出响儿就好。

    实在是太累了,几乎是不能视事,心中也是烦闷异常。

    直到他听到果园一边做早饭,一边轻轻地念着:“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

    果园的声音很好听,念经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诵读着,一边读经手下却异常麻利地做着其他事情。

    说来也怪,听到他的声音,阮大铖一颗心静了下来。

    吃过早饭,又在院子里同果园一道读了一卷《心经》,才算勉强有了力气。

    但到下午的时候,他脑子里的声音虽然听不到了,可突然想起明日一大早整个江北明军就要对多铎发起最后的总攻,一颗心又浮躁起来,就同果园一道在宁乡军中四处巡查起来。

    果然,无论走到哪里,到处都能听到那些戏子的唱曲的声音,实在是太可恼了。

    阮大铖苦笑着摇头:“俞亮,明日一战若我军能获此大捷报,这群戏子功劳只怕不小,到时候,朝廷肯定会有奖赏的。古时楚汉陔下之战,汉高祖有十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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