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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马红妆
第二章 僧俗之交
第三章 异人天降
第四章 一代盟主
第五章 风云人物
第六章 春秋战史
第七章 千里孤骑
第八章 天女散花
第九章 一夜风雨
第十章 柳暗花明
第十一章 师徒相逢
第十二章 焦孟双将
第十三章 狭路相逢
第十四章 追魂老翁
第十五章 女人女人
第十六章 恶魔再现
第十七章 初临虎穴
第十八章 画屏观竹
第十九章 绝岩窥奇
第二十章 南楼会客
第二十一章 天从人愿
第一章 白马红妆
斜阳夕照,芳草如茵,一阵归鸟,投向远处的丛林。
这里是青海的“哈拉湖”,碧波如镜,水面之下,倒映着山坡、浮云,像是梦境里的景色,美得出奇。
“哈拉湖”的正前方,有一座百十丈高的小山,名叫“木苏”,在青海人的土语中,是“神奇的礼物”之意。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在“木苏”山上,建筑了一座颇具规模的佛寺,红墙绿瓦,使周遭愈加显得绚丽如画。
可是现在,这座佛寺却没落了,荒废了。
原来碧绿的瓦,殷红的墙,由于风雨冰雪的侵蚀,都失去了它们原来的光彩,像是一张苍老的面孔,正在低声地唱叹着,沉暮之情,一眼便可看出。
不知是什么缘故,青海的佛教徒,永远不再来了!
在昔日,这座佛寺的香火很旺盛,这可以由殿内陈设众多的香炉得到证明。
可是此刻,人们都忘记了它,偶尔有些牧人到来,也没有一个人进去看它一眼,仿佛那是一块罪恶之地。
一阵徐徐的晚风吹来,它的影子,伴着彩霞、丛树和落叶,在湖水中轻轻地浮动着……
远远传来一声轻微的马嘶,接着蹄声也可以听见了。
在金红色的阳光下,驰来了一匹乌黑色的骏马,马上的人,只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未曾持缰,双手都掩在长长的袍袖中。
他生得英俊而健壮,双眉飚扬,墨黑如漆,挺秀的鼻子,嘴唇很薄,红润光泽。
最俊的还是他那双眼睛,亮得赛过午夜的寒星,可是并不可怕,因为其中含蕴着智慧和热情,仍然有一种柔和之美。
由他古铜色的皮肤看来,他必然饱经风尘,在江湖上游荡了很多年了。
他似乎很沉静,脸上除了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外,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马儿在湖边停了下来,他才抬起头,望着那残破的寺院,嘴角泛出一丝浅浅的笑容,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在晚风中,似乎听见他在低语:“不错!达木寺!我终于找到了!”
说完了这句话,他伸出了两只手掌,撕碎了一片小纸条,纷纷地抛进了“哈拉湖”
中。
他很细心,把纸片撕得粉碎,也许这张纸片上有什么秘密,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他的目光,循着地势,打量着“达木寺”的四周,以及附近的地形。
在“达木寺”的周围,有十七个残破不全的石翁仲,七倒八歪地陈列着,他仔细地看着,脸上又浮现出笑容,自语道:“看来也许不虚此行!”
自语着,他腿腕略一用力,那匹骏马立时扬蹄奔驰,踏着一人多深的荒草,向“达木寺”奔去。
驰行中,这少年人随手拔起几根野草,自语道:“可惜这么一块人间胜地,却荒废了!”
骏马奔行如飞,时而发出一声长嘶!殷红的夕阳,映照着这一人一骑,沉静之中,顿显一种风云之气。
不一会的工夫,已到了庙前,他飘身下马,表情显得更为深沉,伫立在庙门口,没有发出一些声音。
夕阳很快地落了下去,暮色渐渐地浓了,他跪在一座石像之前,低声地祝祷着:
“爹娘保佑,孩儿已经找到了‘达木寺’……”
祝祷到这里,他一双俊目之中,充满了热泪,但是他强忍着,不使它流出眼眶。
他缓缓地站起身子,走近一座石像,张开他的双臂,把这座石像紧紧地拥抱着,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古浪,你有此奇遇,总该技惊天下,力除十恶了……”
翌晨,天边才露出曙色,山木的倒影,在湖面上已然看得很清晰了。
怪的是,那十七尊石翁仲都竖直了,它们的倒影,在湖面上浮动着,像是十七个生命的影子。
当太阳出来的一霎那,古浪已然立在湖边,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显得神武和豪迈,看来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全神贯注地,盯视着湖面石像的倒影。突然,他身如飘风般地,在湖边来回地纵跃,带起了呼呼的风声,快疾无比!
他身形快得出奇,像是一片飞雪,又像是一粒迸珠,才前又后,倏左忽右,远远望去,恰似一个飞舞若电的黑球,简直使你看不出是个人来。
可是,当你仔细看时,又不禁为之惊讶了!
原来他只是不停地换着十七个招式,而这十七个招式,与湖面那十七个石人浮动的姿势完全一样。
古浪一遍遍地重复着,绝不稍停。
就在他全心练习之际,突然一声苍老而深沉的长叹,由那破落的庙院中传了出来。
古浪不禁大吃一惊,这时他正纵起空中,身如雕鹏,只见他双臂一环,猛然把身子拧了转来!
紧接着他身子猛然一长,“长风万里”,身如狂风一般,在空中一个大盘旋,双足向空一蹬,宛似一只巨鸟一般,扑上了山坡!
他毫不迟疑,脚才点地,又再次腾起,这一次竟比上一次更快疾!
一连七八个纵身,已经扑到了庙门,其神速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他像一阵风似的,扑进了神堂,双目似电,四下略一扫射,沉声问道:“什么人?”
问过之后,四下静寂如死,除了微风吹动着四周的野草,发出一阵阵“沙沙”之声外,别无一丝声息。
古浪的一双剑眉微微蹩起,缓缓地移步走到神堂的侧门。
他低头察看了一下,目光接触到一物,精神不禁一振,连忙弯身拾起。
他拿在手中细细观看,是一个很小的白玉佛像,雕刻得极好,光泽温润,显然是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古浪把那尊玉佛紧紧地抓在手中,立时由侧门走出,来到天井之中。
这天井的范围倒也不小,全用白色的方块大石铺成,由于荒废日久,已是落叶遍地,随风飞舞。
除了天井的正北方,是内殿之外,东、西两排厢房,倒也有十几个房间。
古浪略一察看,自语道:“这些大概是以前僧人的禅房。”
他说着,已经把每一间禅房察看了一遍,丝毫没有发现异常。于是,他缓缓地走向内殿。
走上了石阶,便开始用手去推那两扇红木雕成的大门。
当他的手,才接触到那两扇红木大门时,突然一股斜来的劲风,向他的双腕击了过来!
虽然这股劲力离他还很远,但是古浪已经觉得非同小可,他猛然把双掌收回,身形一晃,向旁闪开了五尺。
他身形还未站定,便把身子拧了过来,饶他转得快,仍然没有发现什么。
天井之中,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古浪脸上不禁微微变色,忖道:“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误的话,此人的功夫就太高了!”
他很快地围着天井转了一圈,一无所见。
古浪心中想道:“如此看来,这内殿之中,必然有些名堂……”
他更下定决心,非要到内殿中寻找出一个结果来。
他把那尊白玉佛像很仔细地放进衣袋中,再度走向内殿。
这一次他全神贯注,但是却没有丝毫警兆,那两扇红木大门,很容易地便被他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随着这声轻响,落上了一片尘泽和一些断落的蛛丝。
古浪用衣袖扫开,跨进内殿。
这间内殿,早已荒废了多年,然而供桌上的两只蜡烛竟然亮着。
由于蜡烛搁置太久,落有蛛丝,这时火头摇曳,劈啪响着,昏黄色的光芒,不住地晃动。
古浪不禁吸了一口气,说道:“怪事!谁点的蜡烛?”
他目光向四下巡扫,朗声说道:“是哪位朋友?请出来一晤!”
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把内殿之中,每一个角落都搜了一遍,除了灰尘蛛丝之外,仍然一无发现。却在案头之上,找到了很多残破的经卷。
古浪很小心地,把它们收集在一起,夹在胁下,一掌打熄了烛火,走出内殿。
他把那些经卷送到自己寄居的禅房之内,压在皮褥之下,这才又走出房来。
他自语道:“既然他跟定了我,迟早总会出现!”
说完,如飞向寺外奔去。
他像是弓弦上的一只疾箭般,射到了山下。
这时太阳的位置已经移动,那十七个石像浮影的姿势也跟着变动了,于是古浪又展演开一套新的拳脚。
直到日正当中,他才收住了势子,全身已然汗湿透尽了。
古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上身衣服脱下,露出雄壮结实的胸脯,在烈日下发出古铜色的光泽。
他拧干了湿衣,擦拭着身上的汗水,摇着头,苦笑着自语道:“老天爷,练了半天,一点要领也没有啊!”
说罢又摇摇头,匆匆地赶回庙中,拿出干粮,却发觉方桌之上,平放着一大块风干了的咸羊肉!
古浪不禁霍然一惊,猛然站了起来,把那块羊肉拿在手中,自语道:“怪了!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知道,一时之间是无法找到那人的形迹的,于是也就毫不客气,用干粮夹着羊肉吃了起来。
他匆匆地吃过了午饭,急忙又赶到山下。
他看了看湖面的石人倒影,并没有什么变动,这才放了心,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就先洗个澡吧!”
好在旷野荒郊,四下无人,古浪脱去了衣服,足尖轻点,拔起了六尺多高,身子弯成弓形,活像一只巨虾。
当他凌空落下,距湖面只有三尺时,猛然身子一绷,成了一条直线,紧接着“噗”
的一声轻响,已然没入了“哈拉湖”中。
他好高的水性,湖面只不过荡出了一圈水纹,竟连一丝水花也未溅起!
虽然烈日如火,但是湖水仍然寒凉透骨,侵入肌肤。
古浪展开身形,宛似一只蛟龙般,在“哈拉湖”中翻扑沉浮,激得浪花点点,在日光中闪烁不已。
古浪兴致大起,忖道:“此地真个可爱,如果不是有事,我真愿永远在此!”
他取过了脏衣,略为洗涤,平铺在岸上,然后尽情地戏水。这儿只有他一个人,他不住狂笑大叫,好不高兴,把水中的鱼儿,吓得纷纷逃开。
良久,他发现太阳的位置又移动了,这才慌忙地爬上岸,像个原始人般,又开始他的功课。
直到夕阳西沉,暮色转浓时,古浪才停了下来,因为太阳已经落山,那些石像的影子已经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古浪又洗了洗身子,把晒干的衣服穿上,由于过度疲劳,他把身子平躺在芳草地上,让柔和的清风,轻轻地拂过,只觉得舒适极了!
古浪望着天边的彩霞,一双俊目中,射出两道奇异的光彩,自语道:“我的任务太重,我一定要不怕任何艰苦,把这套奇绝的功夫练成!”
古浪说着,面上露出一丝不可理解的笑容,接着说道;“青海人真笨!平白地放过了这种天下难求的神技!”
这个孩子的思想,远比他的年纪成熟,没有任何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会像他这么深沉稳静。
当月亮上升之后,他又开始忙碌了,这时的招式,与白天恰恰相反,因为月亮的光是由相对的方面照来的。
一直到二更时分,他才疲累地停住了手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觉得很高兴,因为这一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他的收获是无价的。
但是由于过度的疲累,他又禁不住发出了怨言:“创始这套剑法的人真缺德,简直是折腾后学的人!”
虽然这么说,可是他仍然深深地感激那个人。
匆匆十天过去,十天以来,除了阴天和中夜以外,他从没有停止过练习。但是他很灰心,因为十天来昼夜地苦练,他居然得不到一点要领!
然而他师父苍老的声音,总是在这个时候,回绕在他的耳边:“孩子!学会它!一定要学会它!”
于是,热血又开始在他心中沸腾,也更坚定了他原来本已经很坚定的信心。
第十一天的傍晚,古浪发现自己的粮食快完了。
恰好今天夜晚月亮不曾出来,也许她也疲倦了。
古浪心中很高兴,想道:“正好!趁今天没有月亮我去办些粮食,顺便买些纸笔,把这些姿势变化画下来,以后就省事多了!”
他带了些银两,由庙后拉过那匹黑马,腾身而上。
那匹乌黑色的骏马,显然不耐长期的闲居,古浪才一上马,它已闪电般地向山下驰去。
古浪抚着它的颈子,笑道:“黑儿,今天你可以痛快地跑一阵子了!”
在“哈拉湖”之南,百里之内有一小镇,名叫“多玉”,这时古浪便是朝那个方向驶去。
马蹄踏在黄土地上,发出轻脆的“得得”之声,如画的景色,由古浪的眼边,飞逝般地向后退去。
尽管白日里炎热异常,只要太阳一落山,立时判若两个季节。
古浪身在马上,寒风习习,有一种深秋的感觉。
他心中默默地想道:“我一个人生活在这里,虽然很寂寞,可是将来也只有我一个人,独享这份成功的滋味!”
“多玉”镇位于“哈拉湖”与“伊克别尔旗”之间,是一个很小的镇。
大约还不到二更,古浪已经抵达了。
由于这一带森林遍野,盛产木材,所以“多玉”镇便成了一个小小的木材集散地,倒也十分繁荣。
古浪先寻了一家马店,着他们为马办草料,然后一个人向镇上惟一的一家“百乐”
酒馆走去。
青海人隆鼻凹目,身材高大,有些像新疆人,他们都有很大的酒量,所以这时酒馆之中,已经挤得满满了。
古浪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立时有伙计赶了出来,嚷道:“客人请进,牛羊肉青稞酒全有!”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这么多人我往哪里坐?”
伙计笑道:“不要紧,我给你找!”
说着把古浪让进了酒店,不少青海人因没有坐位,都站着吃喝。他们站着喝酒聊天,往往是一两个时辰,不足为奇。
小伙计很快便请人移出了一个座位,古浪坐下之后,点了些酒菜,独自吃着。
由于他装束仪表与众不同,大家都看他出奇,他是由中原来的,于是不少人来找他聊天,但是他却很少答话,显得非常冷漠。
时间一长,那些青海人也就不再寻他谈话了。
古浪饮食之际,突见众人纷纷闪开,心中很是奇怪,抬目望去,不禁心中一动。
原来门外进来了一个灰衣老僧,这老僧发须皆白,但是红通通的一张脸,精神极佳,很难判断出他的年纪。
那老和尚进来之后,一般青海人纷纷施礼,老和尚也含笑合十。
他略一张望,便向古浪这边走了过来,用青海话问一个当地人道:“朋友,可否为我让出个坐位来?”
那青海人连声应诺,让了开去,老和尚便在古浪对面坐了下来。
古浪见他所点菜食,荤酒皆有,心中想道:“我当他是云游高僧,却原来是个喇嘛!”
因为一部分西藏喇嘛是荤酒不忌的。
那老和尚自从酒菜来了之后,便专心吃喝,不再与别人交谈。
古浪细心地打量他,见他长得甚是清秀,双目虽然净洁,但缺少练武人的那一分光彩。
他虽然吃的是大酒大肉,但是吃相文雅,很有几分书卷气。
古浪察看他良久,心中暗笑,忖道:“他不过是个普通喇嘛,我却把他误会作古庙中燃烛之人!”
等到古浪酒饭已过,吩咐伙计办了十天的干粮,那老和尚突然对古浪说道:“小兄弟,请问你贵姓呀?”
古浪听他说的是青海话,便也用青海话回答道:“我姓古!”
这个少年人的天性中,似乎有一分冷漠存在,所以他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从来没有一丝笑容。
老和尚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道:“老僧法号门陀。”
古浪一听他的法号很是奇怪,不禁望了他一眼,仍然不发一言。
门陀和尚浅浅地喝了一口酒,又接着说道:“古施主,老僧是个游四方的野和尚,无家可归,你知道哪儿有什么空庙,可供老僧栖身么?”
古浪心中一动,冷冷说道:“哈拉湖有座达木寺,老师父不嫌偏僻,不妨去该处寄宿!”
门陀老和尚高兴异常,用力地搓着一双干枯的手掌,说道:“阿弥陀佛!有这等去处,老僧自是不会放过。施主,你也在达木寺栖身么?”
古浪望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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