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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之园……慢点儿走。”犀川忍不住说。然后点上烟。
“对不起……”萌绘停住脚步说。
“怎么了,你好像在生气啊……”犀川呼出一口烟缓缓地走着。
穿过森林的小路,是生长着很多高高的杂草的洼地,似乎穿不过去。只有一点风,即便停下来香烟的烟也只是向旁边飘去。这里很像小时候游玩的森林的风景。也许并没有这么大,可小时候到哪里都觉得无限广阔。“不知道能不能到海边?”萌绘在旁边似乎能走的地方探寻,“我想去海边……”
“从这儿走可能不行吧。”犀川反正怎样都可以,回答地很无所谓,“要是非想去看的话,返回去朝露营地方向走应该是正确的……”
“您一直在干什么?”萌绘倚在旁边的大树上问道。
“什么干什么?”犀川抽着烟。
“一直到现在都在哪儿来着?老师。”
犀川觉得,萌绘的话怎么也不像是疑问句。
“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我是说在发现山根先生之前。”
“啊,在真贺田博士的房间前来着。”犀川把烟放在手腕处转来转去,“请望月和长谷部又给我们看了一次那个录像带。然后,一直和刑警们在一起……倒是你们,为什么在山根先生的房间呢?你喝酒了吧,西之园……”
“嗯,喝了一点儿,三个人喝了啤酒。”萌绘答道,“开始在岛田小姐的房间来着……”
“是谁发现尸体的?”犀川吐出一口烟。
“是岛田小姐……”萌绘回答,“然后我……”
萌绘把发现山根尸体时的情形讲给犀川。说到仪同世津子拿着相机去浴室拍照时,犀川从鼻子里发出几声笑声。
“您那边有什么进展吗?”萌绘认真地问。
“唔……听说真贺田博士是被刀子刺死的。”犀川说。然后一边回想一边把从刑警那里听来的搜查经过讲给萌绘听。现在,在真贺田女士的房间里,别说是秘密通道,就连可疑的指纹都没找到一个。
“录像呢?”萌绘问,“您一直在看录像吧?”
“嗯,警察们一直在看,望月他们也在调查。把很久之前的都调出来了。也不是数码的……”
“老师做什么了?”萌绘的语气有些带刺。她究竟为什么生气,犀川一点儿也不知道。他想大概谁都有容易发火的时候吧。正高兴地喝着啤酒的时候,从浴室发现熟人的尸体,心情肯定会变坏吧。
“我调查录像画面的记录方法来着……”犀川缩着肩膀开始说明,“黄色门前拍摄下来的影像是数码的,把它们压缩成每个一分钟左右的文件。因为Red Magic是独立的系统,的确是正常地运转着……把昨天之前的每个文件都调查了一遍,每一个的名字和记录时间都是一致的……”
“名字?是文件名吗?”
“是的……记录时间会成为文件名。为了看它是不是和记录时间一致,做了一个程序全部查了一下,没有问题……既没有丢的,也没有重复的。”
“那么就是可以完全信赖的数据了?”萌绘问道。
“嗯,算是吧……”犀川回答得很暧昧,“至少,没有与影像记录有关的机能性问题。”
“那个录像有那么重要吗?老师之前说过的那个比机器人要现实的假说?”
“对,我的假说,无论如何都需要通过黄色门的方法……”犀川说,“不是吗?事实上除了那个以外,再没有其他通往那个房间的路了。至少对于活人来说只有那儿可以通过去。而且……只有那个录像,是使那个房间成为完全密室的物证。”
“可是,望月他们,一直和警备人员在一起,即使想做手脚,也不能做啊。”
“嗯,可是警察不信任人……”犀川又吐出烟,“对,九天前也看了真贺田博士的录像。是山根先生、水谷先生和博士谈话时的录像。成了她生前最后的影像。我第一次看……”
“之后博士休了一个星期的假。”萌绘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
犀川也坐下。
众多蝉鸣声重叠在一起,没有起伏,听起来像是噪音。太阳似乎已经很低了,被树遮住看不清楚,但天空仍然很亮。鸟儿保持着V形的队伍移动。犀川想数清鸟的数量,可是距离太远很费劲儿。他想着要是像萌绘那么好的眼力肯定能行。
犀川想起在录像上看到的真贺田女士的影像。像少女一般无邪的表情。那就是天才平常的表情吧,犀川想。她是最接近于神的人类之一……对,她很美。如果不是那样糟糕的见面的话该有多好啊。或者,是因为觉得再也见不到她了,而使她看起来那么的美……
这样的感情至今还从没有过。
当然,因为没有过和杀人事件有关的经历,所以不能以平常的感情来说。即使这样,对于他人的打打杀杀,犀川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有时候,他自己也对自己的冷漠感到惊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虽然没有分析过,可能是为了保护什么而形成的一种方法。小时候的他,怕事,总是怯怯的。装了几层缓冲器后,他成了现在这种厚厚的没有表情的模样。只把精力集中在有兴趣的对象上,用这种方式逃避。只埋头搞研究,一定是因为惧怕什么吧。
不想失去。害怕失去。
那是什么……
因为不想失去,涂了很多层的油漆。最终却忘记了是往什么上面涂漆的。忘记,也许是为了防御。自己也不明白。一定是只让自己不懂的。
一只蜜蜂飞到了脸的旁边,他吓了一跳急忙躲闪。
这种举动肯定会被萌绘笑话的,他这样想着站起身想搪塞过去。
研究所的方向传来了直升机的发动机声。
看看旁边,萌绘把下巴搁在抱着的膝盖上,看着远方。
她没看犀川这边。怎么回事呢,他想着,去看她的脸,却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怎么了?西之园,好像不对劲儿啊……”犀川说。
“嗯……”萌绘并没有转移视线,“我也懂的……老师……”
萌绘朝着犀川的方向看过来。她的眼里流出眼泪。
(啊,她注意到了)他想。
“讲个笑话吧?”犀川和蔼地说。
“不……不想听。”萌绘再次低下头。
3。
犀川回到了研究所。萌绘什么也不说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一楼的谈话室里,两名刑警和岛田文子正坐在沙发上谈话。岛田看着犀川他们这边虚弱地微笑。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犀川没有进谈话室,下了斜坡一直走到山根房间的前边,芝池刑警正站在通道的正中间,专心地听着其他几名男人说话。
“这个房间,已经不能进了啊……”犀川对芝池说。房间里面,仍然有很多男人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相机的闪光灯闪了好几次。
“啊,老师……”芝池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地下二层有送来的便当。您肚子饿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他才想起自从早上吃了腊肉鸡蛋之后就什么都没吃了。而一起吃早饭的山根已经不在了。
犀川道了谢,又返回通道。
“你也吃点吧?”犀川问走在后边的萌绘。
萌绘默默地点头。
下了斜坡,朝着长走廊正对面的房间走去。只有两名警官,不过黄色的门开着。可以听见门里面的谈话声。镶着玻璃的警备室里可以看见长谷部和望月的脸。那个屋子里也有两名刑警。
“听芝池先生说可以拿便当……”犀川向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年轻刑警问道。
“啊,对……嗯,请坐电梯上一楼。”刑警回答,“请在那儿吃。”
“谢谢。”犀川想直接去坐电梯的,但是萌绘向长谷部他们所在的那个房间走去,所以他又转身走向那边。
“查了多少了?”萌绘问长谷部。
“全部。”长谷部交替晃动两只手。似乎在做木琴的想像训练。
“全部?是十五年间的全部吗?”萌绘说。
“通宵哦。不是,都通昼了……”
刑警们也都点头。望月默默地笑。
“望月先生,”萌绘一脸认真地问,“您还记得十五年前真贺田博士进入到这里时的情景吗?”
“记得。”
“望月先生那个时候已经在这儿了吗?”
“嗯,至少是那个事件发生之后,做成了这个监视设备。最初,真贺田女士在那古野市内的医院住了一个月左右,之后,就来这儿了……”望月摇晃着身体说明,“唔,是十二月。也来了很多警察。大约是圣诞节的时候。十四年零八个月了吧……真是过往今昔啊。四季女士进了这里。还是很天真的感觉。然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可是,真贺田博士从这个房间里出去过吧?”萌绘问。
“是啊,第二年的冬天,因为审判第二次出去。警察来这里接的。然后很快就回来了。仅此而已。从那之后一次也没出去过。”
“有人进去吗?”萌绘又问下一个问题,“进房间里的人都有什么人?”
“最近的话,一个人也没有……”望月回答,“只有三年前的弓永夫人和去年修理电视的人……”
“那之前呢?”萌绘问。
“不,没有别人……”望月说,“十五年前……最开始的一年,新藤所长进去过几次。因为有审判,而且四季女士精神也不安定……”
“那个……”萌绘走向屋子里面,抬头看天花板,“最好再把最近一周的录像看一遍。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给漏掉了……”
“怎么漏掉?”望月正了正棒球帽说,“记录文件全收集来了。那些也是刚刚和犀川先生一起查看的。”
犀川抽着烟默默站在入口处听着。
“这里……是靠个人电脑驱动的……”犀川仿佛自言自语道,“个人电脑的时钟,经常会不正常吧?每天都调时钟吗?”
“不,那没有关系。所内电脑的所有时钟都保持着一致。主系统通过网络调成日本标准时……”长谷部回答。
“但是,这里的系统是独立的吧?听说没有连接网络啊……”犀川吐了一口烟。
“只有时间是特殊的。用特殊的电缆接收信号。”长谷部说。
“原来如此……现在几点?”犀川问。
长谷部看着显示器中的电子时钟,几点几分几秒都报了出来。犀川看自己的表。和犀川的表只相差两秒。他想自己的表这两天不正常了。
但是,在看着自己刻着阿拉伯数字的表盘时,犀川突然意识到了。
“这样说来,刚才……并没有查看今天的录像。”犀川想了一下说。
“今天的?什么时候的?”长谷部一副不解的表情反问。
“今天白天的。”犀川说。
“为什么要查今天的录像呢?”一旁的年轻刑警插嘴道。
“刚才是老师您自己说的只要昨天之前的就好了啊。”望月也不解地说。
“我真是笨蛋……怎么就没想到呢?”犀川这样说着,走近显示器,“我刚才写的批处理文件还有吗?检验文件与时间是否一致的程序。”
长谷部敲击键盘,画面出现目录。“当然还没有删除。”
“让它执行今天的数据。”犀川抱着胳膊说。
长谷部敲着键盘。
一会儿,窗口中的数字由下至上滚动,“噼———”的一声画面停下来了。
“你看……”犀川高兴地说,“嗯,今天十二点的文件有一个漏掉了。果不其然……”
“老师,那是怎么回事?”刑警走近显示器,“有什么意义吗?”
“今天中午……十二点整到十二点一分的录像文件没有……”犀川给刑警解释,“仅此而已。”
“有什么麻烦吗?”刑警看着望月和长谷部的脸。
两人都不做声只是摇头。
“什么麻烦啊。难以置信。怎么弄的……”长谷部惊奇地盯着电脑画面。
“西之园,”犀川看着萌绘说,“去吃便当吧。”
坐着电梯上了一楼,进了铺着绒毯的所长室。虽说是所长室,但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常用具。里面的大桌子上放着直升机的模型。极为朴素的房间,只比山根和弓永医师的房间大一些而已。
在屋顶发现的新藤所长的尸体昨天曾经被运到这个房间,放置在这里。不过,今天下午警察调查完之后,又搬回到了屋顶,和真贺田女士的尸体一起用直升机运出了岛。
三个身着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吃完的便当在桌上放着。
“我是来拿便当的。”犀川不好意思地说。
“犀川老师,请这边……”一个刑警起身,走到墙边的纸箱子旁,从里边拿出两个便当。犀川不记得那个男人的脸,不过他好像认识犀川。
“不好意思。从早上起什么都没吃……”犀川笑眯眯地说,“芝池先生呢?”
“主任马上就过来吃。”
那个比较亲切的刑警给犀川和萌绘端来茶。茶是凉的,盛在纸杯里。
犀川和萌绘开始吃便当,三个人从没有电梯的那个门出去了。屋子里一下变得安静。
“心情好了?”犀川边吃边问萌绘。
“对不起……”萌绘微笑,“自己想事情伤心了……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那就好。心情不好的时候饭也不好吃……”犀川心情愉快地说。
“那个是怎么回事?”萌绘左手拿着筷子。
“什么那个?”
“刚才的录像。”萌绘问,“老师是怎么知道今天的数据少了一分钟的?”
“理论的归结。”犀川只说了这些,接着吃便当。
“今天十二点?有什么事发生吗?”
“是把时钟调到十二点吧。一定是……上午和下午隔十二个小时才有一次的……我每隔二十四小时用电话把自己的表的秒针对一次。”
“这种人可很少有。”萌绘露出久违的微笑,“老师真特别。”
“这两天,没法对表了,所以我的表现在都差了两秒了。”犀川给萌绘看他的手表,“这个……花了九千日元呢。我可是豁出去买的。西之园,你的表多少钱?”
萌绘看自己的表。她的表戴在右手上。“我的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概二十万日元吧……”
“哦,是吗……”犀川说着,半天没有说话吃着便当。
“啊,我知道了……是十一点停电的时候?”萌绘像是突然想到了说。
“对,那会儿慢了一分钟……”犀川嘴里塞得满满的,话都说不清楚。
“那么,研究所的时钟就差了一分?”萌绘把筷子和便当放到桌子上,“咦……那么……就是说……在十二点的时候修正了这一分的误差,所以十二点整的数据没有?”
犀川点头。“是的。”
“每分钟的记录保存为数据时,是把时钟的时刻作为文件名的。可是,时钟出现误差了。把它调快一分钟,那一分钟的时间就消失了……所以文件会少了一个……并不是有人把它删掉的……”
犀川点头。“对……”
“为什么会出现一分的误差?”萌绘的便当剩了多一半儿,开始喝茶。
“西之园……”犀川一脸认真地对萌绘说。
“那个……煎鸡蛋,你不吃吗?”
“啊,哦,您吃吧。”萌绘把自己的便当推到犀川那边。
“谢谢。”犀川拿过萌绘的煎鸡蛋。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他一般都喜欢。
“就算网络断开,可是在两天之内也不会差一分钟吧……”
“那是有人故意让它产生误差的吧……”萌绘说。
“是的。”
“是谁?”萌绘马上问。
“凶手。”犀川还在吃便当。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时钟调慢?”
“为了通过那个黄色的门啊……”犀川回答。
“啊?那是怎么回事?老师……”萌绘张开小嘴,瞪大眼睛。
犀川把便当吃完,然后一口气把茶喝了。
“好好想想……”犀川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十一点重启后,网上传来正确的时间。然后,十二点时,为了修正慢了的时钟,调快了一分钟……于是,数据文件就少了那一个……到这儿你明白吧?”
“嗯,明白。”
“那反过来要是把时钟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