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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李俊和童威、童猛。艄公问明黑汉是宋江,纳头拜道∶“ 我的爷,你怎不早说,险些做出坏事来。”李俊告诉宋江,艄公叫张横,人称船火儿。他还有个弟弟叫张顺,人称浪里白条。
宋江等人上了岸。追他的那伙人见李俊、张横和宋江在一起,惊问∶“二位大哥认识这人?”李俊笑道∶“这就是我常说的宋江。” 为首的两人连忙拜见。原来这二人是没遮拦穆弘和小遮拦穆春。
宋江在穆氏兄弟家里住了几天。张横听说宋江到江州,就托他带封家书给弟弟张顺。宋江到了江州,经过上下使钱打点,免了杀威棒,派在抄事房做抄事。
第十七回 浔阳楼宋江题反诗
宋江身边有的是金银财帛,今日请差拨牌头吃酒,明日给管营送些礼物,满营里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一天,宋江被叫到厅里,节级问他∶“你依仗谁的势力,竟敢不送常例钱给我?”
宋江说∶“人情人情,在人情愿。你逼取人财,岂不小气!”那节级大怒,拿起棍子,扬言要打死宋江。宋江冷笑道∶“不送常例钱就该打死,那结识梁山泊吴用的,又该当何罪?”
那节级听宋江说了吴用,便慌了手脚,问道∶“你是谁?”宋江报了姓名,那节级大惊道∶“原来兄长是及时雨宋公明!”宋江从身上取出书信说∶“这是吴用写给你的信。”原来这人就是神行太保戴宗。
戴宗即请宋江在江州城里临街的一家酒楼上吃酒,忽然上来个黑凛凛的大汉。宋江问是谁,戴宗说∶“是小弟身边一个牢子,叫李逵。在家打死了人,逃出来流落到这里,小名铁牛,江湖人称黑旋风。 ”
戴宗告诉李逵说这人就是要去投奔的哥哥。李逵问∶“是及时雨宋江?”戴宗喝道∶“不得直言叫唤,还不下拜!”李逵说∶“若真是宋江就拜,若不是我拜什么鸟?”宋江说∶“我是山东黑宋江。” 李逵翻身便拜。
从此,宋江、戴宗和李逵经常在一起吃酒。这天,他们到浔阳楼吃酒,戴宗要酒保上鲜鱼汤给宋江醒酒,酒保说∶“鲜鱼还在船里,等渔牙主人来了才能买,现没有鲜鱼。”李逵跳起来,要去讨两尾活鱼来吃。
李逵来到江边,跳上渔船说∶“给两尾活鱼。”打鱼的说∶“渔牙主人不来,谁敢开舱卖鱼!”李逵骂道∶“什么鸟主人,你们不开舱我自己拿。”
李逵打开船尾罗网,见没有大鱼,就丢开了,又去打开另一船的。打开的竹罗网拦不住鱼,鱼都跑了。打鱼的见状,都拿起竹篙去打李逵。李逵大怒,两手一架,抢了五六条竹篙,一起扭断丢了。
这时,一个汉子脱得赤条条的,露着一身雪练也似的白肉,驾小船来了,说∶“黑大汉你吃了熊心虎胆,敢来搅乱老爷的买卖。”李逵也不回话,跳上那汉子的船,就要厮打。
那汉子把竹篙一点,小船向江心飞去。他抓住李逵的胳膊,说∶ “且不和你厮打,先叫你吃些水。”说罢两脚把船一晃,立即船底朝天,两位英雄一齐翻个筋斗撞下江去。
那汉子在水中就像条鱼儿一样,把李逵提起来,又淹下去,反覆了数十次。宋江忙让戴宗央人去救。戴宗一问众人,才知那人是浪里白条张顺。宋江猛然想起张横给他的信,忙告诉戴宗。
戴宗跑到河岸边上,冲向江心喊道∶“张二哥不要动手,有你哥哥张横家书在此。那黑大汉是咱兄弟,你饶了他,上岸来说话。”张顺在江心听戴宗叫他,便放了李逵,向岸边游来,两腿踏浪,如行平地。
张顺和李逵都上了岸。戴宗指着宋江问张顺∶“二哥可认得这位兄长吗?”张顺摇了摇头。李逵跳过来说∶“这哥哥是黑宋江。”张顺闻言,纳头便拜。宋江告诉他张横的书信在营里,过一会儿取来给他。
过了些天,宋江没遇到戴宗和李逵,一个人闷闷不乐上浔阳楼,自斟自饮,凭栏眺望,不禁触景伤情。心想∶我学吏出身,功不成名不就,倒被纹了双颊,发配到这里,何时才能出头露面,见到家中父亲?
想了一会儿,酒往上涌,不觉沉醉,便狂荡起来。他向酒保借了笔砚,在粉墙上写道∶“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后面大书五个字∶“郓城宋江作”。
次日,在闲通判黄文炳也来浔阳楼吃酒观景,突然看见宋江书写的诗,心想我高升的机会到了,便抄下宋江的诗,打听到了宋江的来历,去府衙找蔡京的儿子蔡知府告发。
黄文炳拜见了蔡知府,问京师有何新闻,知府道∶“家尊来信说,近来有四句童谣∶‘耗国因家木,刀兵点水工。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还说近来天象,罡星照临吴楚,若有作乱之人随即剿除。 ”
黄文炳取出宋江的反诗呈与蔡知府。蔡知府看了问道∶“这首反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宋江是谁?”黄文炳说∶“这是牢城配军宋江写在浔阳楼粉墙上的,不是应了那四句童谣吗?”知府问∶“何以见得?”
黄文炳解释说∶“‘耗国因家木’,是说耗散国家钱粮的,是‘ 家’字头下加个‘木’,不是‘宋’吗?‘刀兵点水工’是说兴起刀兵的人是‘水’边加‘工’字,不是‘江’字吗?那反诗是宋江写的,不是应了童谣是什么!”
蔡知府立即说道∶“事不宜迟,迟恐有变,马上派戴宗带人去捉宋江,先把他关在牢里再说。”说罢升堂,传唤两院押牢节级戴宗,命其即去捉拿宋江。戴宗闻言,吃了一惊,心里叫苦不止。
戴宗出府,点了众节级牢子,叫各自回家去取器械,到他住处隔壁的城隍庙集合。然后他作起u神行法v,先来到宋江住处,告知前事。
宋江晓得这事非同小可,叹道∶“这次我算死定了。”戴宗说∶ “你伪装有失心病,倒在屎尿堆里,诈作疯魔,口里胡言乱语,我去回覆知府,就不会抓你 了。”二人商定,戴宗才往城隍庙去。
戴宗领着公人来到宋江住处,见宋江披头散发,在屎尿里爬,见了戴宗等人说∶“我是玉皇大帝女婿,丈人叫我领十万天兵来杀江州人,给我一颗金印,重八百斤。”公人道∶“是个失心病汉子,抓他何用!”
戴宗回覆蔡知府道∶“宋江是个患失心病的人,屎尿污秽全不顾,一身臭不可闻,口出狂言,不敢拿来。”黄文炳说∶“这是假装的,从写的诗和书写笔迹来看,不是有疯症的人,不管好歹,都要拿来。”
戴宗无奈,只得带着公人,再下牢城营里,用个大竹箩把宋江抬到江州府里。蔡知府严刑拷打,打得宋江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吃不住拷打,只得招道∶“自不该酒后误写反诗,别无主意。”
抓了宋江,蔡知府大喜,向黄文炳称谢。黄文炳一心想表功,又出坏招∶“知府要星夜修书报与老太师知道,显得大人为国家干了件大事。同时禀问宋江是要活的进京,还是就地正法。”
第十八回 江州劫法场
蔡知府认为黄文炳言之有理,连夜修书命戴宗送往东京。戴宗乘机上了梁山泊找吴用商议救宋江之策。吴用扯开蔡知府给蔡太师的信,上面写道∶“拿得应童谣题反诗的山东宋江,监收在牢,听候施行 ”,不禁惊呆了。
晁盖说∶“不如请众头领点起兵马,打进江州,救出宋大哥。” 吴用摇头道∶“这样反而会打草惊蛇,送了宋江的命。此事只能智取,不可力取。”晁盖道∶“愿闻军师妙计。”
吴用道∶“既然蔡知府派戴宗送信并讨回书,我们将计就计,写一封假回书叫戴宗带回去,信中命他们将宋江解送东京,审问详细再行处决。他们解赴东京,经过此地,再劫夺上山。此计如何?”
晁盖道∶“此计甚好,只是蔡京的笔迹和印记怎么办?”吴用道 ∶“当今流行蔡京的书法,只有把善写蔡京字体的萧让和雕刻图章印记的金大坚请上山来才行。”于是吴用设计把这二人骗上山造了假书信。
戴宗回到江州,把假造的蔡京回书呈给蔡知府。蔡知府见信喜不自胜,说∶“即刻制造囚车,选人解送东京。”同时赏了戴宗二十两花银。
蔡知府把假信送给黄文炳看,说∶“太师对你大加赞誉,说早晚奏过皇上,委你重任。
”黄文炳看信摇头道∶“知府大人,这封信是假的。”蔡知府说∶“这是家尊亲手笔迹,怎能是假的?”
黄文炳说∶“假在这翰林图章上。这个印记是令尊做翰林学士时用的,如今升为太师丞相,还能用翰林印记吗?何况父给子信,也不必用印章。大人仔细盘问下书人便知。”
蔡知府叫来戴宗,问他在东京太师府是谁接他进去的,那人年龄大小,高矮胖瘦如何。
戴宗没到东京,当然答得不对。蔡知府大怒,喝令严刑拷问。
戴宗熬不住拷打,只得招道∶“这封回书是假的。小人经过梁山泊时被贼人抓上山去,搜出那封信,他们又写了回信,叫小的带回来。小的怕大人怪罪,所以没敢回禀。”
蔡知府当即决定∶择日把宋江、戴宗斩首,免致后患。六天后巳牌时候,军汉们押着宋江、戴宗来到法场,只待午时三刻监斩官来了就开刀问斩。
戴宗离开梁山泊后,吴用忽然连声叫苦,对晁盖说戴宗带去的假回书有漏洞。晁盖问什么漏洞,吴用说不该用”翰林蔡京”那个印记,哪有父亲给儿子写信用官印的!必须立即派人去江州搭救他们。
梁山泊众好汉立即打点出发。快到江州时,听说宋江、戴宗就要问斩。吴用和晁盖让众家兄弟和喽罗打扮成商贩、卖艺的、乞丐等,拥进城去,混在人群中,围立在法场四周。
午时三刻,监斩官蔡知府骑马到来,喝道∶“斩了报来!”梁山泊弟兄听到“斩”字,立即敲起锣来。晁盖、花荣、李逵等人纷纷拿起刀枪棍棒,大声喊叫着,杀死军汉狱卒,冲进法场。
李逵脱得赤条条的,抡起两把板斧,大吼一声,跳进法场,手起斧落砍翻了刽子手,又向蔡知府冲去。蔡知府胆颤心惊,在军汉护拥下逃离法场。
晁盖命喽罗背起宋江和戴宗,跟在李逵后边。李逵挥动板斧一味砍杀。在他斧下,官兵一排一排地倒下。梁山众好汉终于杀出法场,向城外奔去。
晁盖、宋江、吴用等出了江州,在穆弘的庄上歇息。宋江谢众人道∶“小人宋江和戴宗,若无众好汉相救,早已死于非命。诸位恩重如山,不知如何报答。黄文炳残害我俩,请诸位帮我杀了他,以雪胸中之恨!”
晁盖见现在人少力薄,要回山寨去调大队人马。宋江道∶“回山寨就来不及了,一者路途遥远,二者江州必然令各地严加防范,不好下手。如果有人知道黄文炳的住处就好动手了。”
薛永说∶“黄文炳家住在无为军城边。家有四五十口人,有个兄长,但二人分居。两家当中有个菜园子。”宋江说∶“好。现在大家去准备芦苇、沙袋。薛永和白胜先进城,明晚接应我们进去。”
第二天晚上三更时分,薛永和白胜按事先约定,在城墙上挂出白带子为信号。宋江叫喽罗把沙袋堆在挂白带子的城墙下边,然后担起芦苇踩着沙袋上了城墙。
喽罗把芦苇放在黄家兄弟两家当中的菜园子里点燃。霎时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街。宋江等在黄文炳家门外埋伏好,薛永去敲门叫道 ∶“隔壁大官人家失火,有箱笼搬来寄存,快快开门。”
大门开了,晁盖、宋江等呐喊着杀了进去,见一个杀一个,顷刻间全杀光了,财物也搬了出去,但只恨拿不着黄文炳。众好汉无奈,都上了船,摇开了,自投穆弘庄上来。
原来黄文炳此时正在江州城蔡知府处议事。他们听说江对岸无为军城起火,便到院中观望。黄文炳说∶“大人,我家失火,我要回去看看。”蔡知府忙叫派船送黄文炳过江。
黄文炳乘船向无为军城行去,这时迎面一条小船向他的官船撞来。黄文炳喝问∶“什么船竟敢如此无理!“小船上的李俊手中拿着挠钩,也不答话,一下钩住官船,纵身跳了上去,直奔黄文炳。
黄文炳情知不妙,翻身跳下水中。早就等在船底下的张顺把黄文炳拦腰抱住,扔到小船上。
梁山众好汉押着黄文炳来到穆弘庄上,把黄文炳剥掉上衣,绑在柳树上。宋江骂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三番五次唆使蔡知府害我?你平时作恶多端,人家叫你黄蜂刺,今天我要扳掉你这根刺!”
黄文炳知道难以活命,只求速死,免得受罪。宋江问∶“哪位弟兄替我下手?”李逵道∶“我来收拾这个东西。这家伙长得挺肥的,倒好烤着吃。”他拿起尖刀,一刀要了黄文炳的命。
第十九回 及时雨梁山落草
数日后晁盖等人回到梁山泊,在聚义厅里大摆宴席。宋江对大家说∶“小可不才,一时酒后狂言,险些坏了性命。感谢众位力救残生,报了冤仇,我犯下如此大罪,只好投奔大家。”
晁盖说∶“这样最好,就请公明为寨主。”宋江推辞道∶“哥哥差矣。哥哥原是寨主,为何让了在下?论年龄仁兄比我大十岁,宋江若做了寨主岂不自羞!”于是重定座位,晁盖第一,宋江第二,吴用第三,公孙胜坐了第四。
李逵跳起来说∶“还做什么寨主!咱们有这么多兵马,不如造反,晁哥哥做大皇帝,宋哥哥做小皇帝,吴先生当丞相。我们都当将军,杀到东京,夺了鸟位,岂不是好!”戴宗喝道∶“铁牛,不许胡说!”
宋江怕连累在家的父亲和弟弟,就对晁盖说∶“小可上山落草,江州知府必然申奏朝廷,然后行文济州,捉拿小可家属。故宋江欲回家搬取老小上山,以绝挂念。”晁盖应允。宋江一人下山回乡。
宋江回到宋家村,晚上悄悄从后门入内,见了宋清说∶“我特来接父亲和你。”宋清说∶“你在江州做的事,这里都知道了。县衙天天派人来捉你,还限定我们不许离家。你快回梁山泊领人来救我们。 ”
济州的赵都头发现宋江,便领人来抓他。宋江得报,连夜离家逃走,赵都头紧追不舍。
宋江忽见有座玄女庙,就躲了进去。
宋江刚刚走进殿里,就听外边赵都头在喊∶“他跑进庙里了!” 宋江无处躲藏,慌乱中见殿上有个神橱,便掀开帐幔,躬身钻了进去。此时赵都头也领人冲进殿来。
赵都头打着火把到处搜寻,料定宋江躲进了神橱,便叫人拿来火把,掀起帐幔。几个人刚要伸头进去,突然神橱里吹出一阵恶风,扬起灰尘,火把顿时熄灭了。赵都头一惊,忙说∶“神明见怪,快出去!”
待众公人走远,宋江才从神橱里出来。忽见二道童来说∶“奉娘娘法旨,有请星主赴宫。”宋江问∶“哪位娘娘?现在何处?”道童说∶“星主到了便知,不必询问。”
道童领着宋江来到一座大殿。殿内金碧交辉,点着龙灯凤烛,两个青衣女童持笏捧圭,正中七宝座上坐着一位娘娘。宋江一见,连忙俯伏在地,道∶“臣乃下界庶民,不识圣上,伏望赐怜。”
娘娘说道∶“星主到此不必多礼,献酒!”宋江领过女童送来的酒后,娘娘又说∶“把三部天书赐给星主。”女童把托在玉盘里用黄罗帕子包着的天书送给宋江。宋江拜受,藏于袖中。
娘娘说∶“宋星主,传你这三卷天书,你若为主替天行道,为臣尽忠仗义,辅国安民,去邪归正。吾有四句天言∶‘遇宿重重喜,逢高不是凶。北幽南至睦,两处见奇功。’要牢牢记住。”
原来宋江在神橱里睡着了,做了一个梦。他一摸袖中,果有天书三部,便又拜别娘娘像,走出庙门。此时梁山众好汉正在追杀官兵,李逵追上赵都头,一斧把他砍成两段。宋江连忙出来谢过众位救命之恩。
原来宋江下山后,晁盖和吴用不放心,就派李逵、刘唐等人随后接应,恰巧遇见赵都头在追杀宋江,赶忙上前迎战。刘唐对宋江说∶ “令尊、令弟已接上山寨。”宋江再次拜谢众人。
众人回到梁山,在大厅里庆贺宋江父子团聚。公孙胜也提出要回家探母参师,晁盖应允。李逵忽然放声大哭,宋江问他为何哭泣,他说∶“这个取爷,那个望娘,偏俺是土坑里钻出来的?”
晁盖问∶“你想怎样?”李逵道∶“我只有一个老娘在家里,哥哥在外给人做长工,如何养得起我娘!我也要接老娘来待这里快乐几时才好。”
晁盖道∶“兄弟说的是,我差几个人和你一起去。”宋江道∶“ 使不得,李家兄弟性如烈火,路上必有冲撞。况且他在江州杀了许多人,官府会画影图形拿他。”
李逵叫道∶“哥哥,你的爷接上山来享福,我的娘就该在村里受苦?”宋江说∶“你莫焦躁,既是要回去,就得依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