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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 作者:书剑江南-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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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了,不过没有关系,以后总会再见的,对了,你今天怎么来了?”
  “哎,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竟然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雨桐,你别理他,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想来就来啊!”爸爸给了我一对死鱼眼,然后笑容满面地递上饮料。
  我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向雨桐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她很认真地听着,室内橘色的灯光洒落于我们身上,周围的一切显得如此温馨,祥和。
  次日早晨;华祥南公司。
  “早上好,方先生。”一名员工非常客气地向我打招呼。
  “好!”我微笑着点点头。
  楼道中,我也非常客气地向爸爸打声招呼,“早上好;董事长先生。”“早啊!大少爷,也确实挺早的哦,你昨天晚上送雨桐送到今天早上,挺不错!”
  “拜托,我都是成人了, 有些事你不要管好不好!”看着他那欠扁的神情,我实在是牙痒,想咬他一口。
  他继续笑,“我才懒得管你,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世界上最年轻的爷爷!”接着,他似一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奕!祥!真是可恶!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年轻啊!都四十三岁了,还敢这么大声地说自己很年轻!再说哪有那么巧让你当了爷爷!
  片刻过后,爸爸突然又噔噔噔地跑上楼来,很认真地看了看我,显出严肃的神情,低声问道;“阿文,晓希还好吧?你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她跟阿荣分手后,过得怎么样?”
  我有些莫名,不知为何他会突然问到期这样的问题。我想了想然后告诉他,姐姐很坚强,她没事。
  爸爸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忧伤,他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对我说:
  “前些天你妈妈感冒了,我陪他去医院拿药时看到了陈康荣。他好像病了,似乎还病得不轻,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有个女孩陪着他,他看到我们时,没有说一个字,却突然昏了过去。阿文,你要是有时间去看看他吧!”
  “我不去;他病死了最好!是他先背叛了姐姐;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也许还会有其它的什么原因呢?事情也不能一定就是这么绝对;再怎么说他曾经也差一点就成为了我们的家人。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他,便觉得他是个好人,但后来发生的事也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但自从这次在医院见到他,我又坚定起来:也许事情真的不只是你我所看到的表面,我不敢告诉晓希,因为,我怕这会是一场悲剧。”
  爸爸恳切的话让我心为之一动,然而一想到那家伙曾经的举动,便又犹豫起来。他是好人?真的会是个好人吗?事实就摆在眼前还会有错?
  “阿文,要不你就跟你姐姐一起去吧,如果真的不幸被我言中了,或许让他们再见一面,还能弥补这场悲剧中的些许遗憾。”
  他的话逐渐变得深奥起来,爸爸很少如此忧伤,亦从未如此欲断难断,难道这个故事里真的还隐藏着什么,抑或是爸爸真的又预见到了什么,至少此刻,他是真的悲伤了。
  我拨通了姐姐的电话,约定她中午见。
  当毫不知情的姐姐陪我来到医院,看到躺在床上庵庵一息的陈康荣时,再也无法让自己坚强。她急切地扑上去,捧住陈康荣的手,失声痛哭起来。
  眼前的一幕不禁让我黯然伤神,我没有想到,他竟会病得如此严重。
  他吃力地缓缓举起自己的手,在姐姐的脸上轻轻拂拭那一滴滴眼泪,像是满足,又像是忧郁,不尽爱意散发出来,他挣扎着张开自己双唇,颤抖着说:
  “对不起,晓希。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我真的……很爱你,从未改变……我的生命会为我证明……”
  他的手落了下来,沉重而迅速,带着微微的笑意闭上了眼睛。
  姐姐的身躯不住颤抖,依然执著地握住他的手,悲切着,痛哭着……旁边一个女子满面泪痕,她痛楚地转过身,我发现竟是与陈康荣搂在一起,甚至还要为他跳楼的那个女人,原来她一直都还跟他在一起,他们一直在一起!理智让我赶走了这瞬间涌上的同情和怜悯,我立刻扶起地上的姐姐,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躯,坚决地说道:
  “姐;没事,我们回家吧!为他这种人落泪不值得!”
  姐姐却倔强地推开我,再次匍匐于死去的陈康荣身上。 我呆呆地立在那儿,不再动弹。我的心仿佛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摇撼着,觉得凉透了,陷入深深的,无限的失望之中。爱情竟是如此伤,明知出界了,背叛了,终结了,亦紧紧牵握着不愿放下……
  再一次将姐姐扶起的人是身着白衫的医生;他看了看了看病床上的死者;颇为遗憾地摇着头;将雪白的床单静静覆盖阿荣的面容;叹着气意味深长地说: “半年了,不容易啊,最终还是等到了你们,了了愿了……”
  我有些茫然,不愿让姐姐看到这最后的一幕,硬是扶着她来到了走廊里。她依然憔悴,如此脆弱。
  “对不起。我替表哥向你们道歉。”女子从容地走上前,带上些许惆怅,看着我们,眼角湿成一片。
  “表哥?什么表哥?”我莫名其妙地问她。
  她的泪水直淌,一滴滴眼泪悄无声息流在脸颊上。 她一抽一抽地呜咽着:
  “阿荣是我的表哥!那只是一场戏;是他求我帮他一个忙;让你忘了她;无忧无虑地重新生活。他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将不久于人世;他不想连累你更不想伤害你。这半年中;他时时刻刻都未曾停止对你的思念;然而却从不敢表达;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难过;会选择同他一起走余下的日子;虽然有时他也有过这样的期盼;但最终都还是放弃了;他只希望你能忘记一切; 找到一个对你更好的人和他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
  这些话像是一场沉重的审判猛然击打我的心,一旁的姐姐再也无法承受,过去刚毅的身躯全部软化,重重地倾倒在我身上,抽噎着、啜泣着、颤抖着……
  这竟然真的是一场悲剧,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剧中的每个人都没有错,却又要背负不堪的负罪感,仿佛每个人都错了……爸爸的眼光一直是对的:他竟预知了这一切,陈康荣的确是个好人;是个老实人;老实得连向姐姐说明真相、澄清一切的勇气都没有,然而我见过的人当中,他又是最有勇气的!这样的伤感难以避免,也理应存在,我的确该来好好看看他,该带着他的妻子来好好看看他,否则,不止是悲剧,不止是遗憾,是永恒的错误,如此美丽的错误。
  我多多少少体会到为什么这些日子里,姐姐从未忘却他,总那么小心翼翼地端详着他的照片,回忆着他的面容,他的一切。他们经历过,真心地相爱过,那种感触与执著旁人终不能体会和了解。作为旁观者的我终于明白,原来伟大的爱竟然可以明知对方的背叛,而无怨悔,依然执着;原来伟大的爱竟然能够为了让对方过得快乐与幸福,而将悲伤留给自己,带着微笑退出……就像我的姐姐与姐夫。
  接下来的几天姐姐黯然,常不经意地失了神,抑或是在凌晨我熟睡时打来一个电话,说:“阿文,我梦到阿荣了。”我亦无法安慰,只能陪她一起心碎……
  却又在某日,仿佛伤到了极至,她精神抖擞地穿上警服,全心全意开始工作,似乎对生活也重新燃起了热情,一如往日开朗亲切,能说能笑,宛然不曾经历这样的变故。我依然好奇,依然询问,她很会心地笑了笑,告诉我她该答应阿荣,让自己快乐起来,找到一个幸福的将来!
  我便也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这样的伤痛总要伴随着我们的一生,存放着,纪念着,便不再是痛,而成为隐隐的甜密与幸福,姐姐不愧是我所钦佩的人,她总能坦然着,担负着,留给家人的从来都是温暖。
  雨桐似乎一直沉浸在姐姐这场略带甜蜜与忧伤的爱情故事中,她总拉着我的手,不断告诉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勇敢地坚持下去,不可以隐瞒,不可以独自放手。我不禁想笑;单纯的女孩,这世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呢?我只愿握住她的手,自由自在地一起去世界流浪。
  周末;我拉着她的手闲逛着,光顾各家能引起我们兴趣的商店。马路前方,一伙年轻人拦下了一对情侣,将他们带到左侧的小巷中,几分钟过后,他们神情沮丧地走出来,相视互望了一眼,最终还是低着头黯然离去了。我的心传来一阵刺痛,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寒冷。
  “阿文,大概是抢劫之类的吧!你是不是很想帮他们,那我们报警吧!”身旁的雨桐拉了拉我的衣袖,在我身边轻声说。
  “不,不要报警!”我连忙抓住雨桐的手,对她说道:“雨桐,你在这等一下我,不要乱动,更不要报警。我很快就回来。”
  巷子内,那群年轻人果然在清点着他们的“战利品”,一种心痛再次袭卷而来,他们中间,有一个是我的弟弟,邝家诺。
  我急切地走过去,紧紧抓住家诺的手臂:“家诺,跟我走!”
  很快,他的同伴们都围了上来,向我投来极不友好的目光,周围充满杀气。家诺看了看我的眼睛,然后一挥手, 说道:“我认识这个人,你们先走吧,我呆会儿再去找你们。”
  他的同伴便都盯着我,然后渐渐散了,窄小的巷道里就只剩下我跟家诺。
  “家诺,你为什么要做种事,跟我走吧,让一切都重新开始。”
  他年纪尚浅的清秀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辛酸的笑容,这种让我觉得难过的笑容又逐渐拉大,最后化作了悲愤的声调,他凝望着我,说:
  “我说过叫你不要管我的事,你以为你自己是个大英雄现在要来解救我吗?我告诉你,我不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以前,我也很想找份正经工作,很希望能出人头地,光明正大地去向他证明自己的是个有出息、有骨气的人,不会丢他的脸。我在饭店里给别人拖过地、洗过碗;在工地上帮别人抬过砖,推过车,在马路边帮别人刷过油漆,但没有一件工作能做得长久,老板看不起我,共事的人又猜忌我冤枉我。后来加入了他们,我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完整的人,他们待我就像兄弟一般,大哥也对我们很好,从来都不会让我们有任何委屈。所以我并不需要重新开始,你走吧!”
  “家诺,我给你钱,送你去念书,或者,给你找一个好的工作,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我再一次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似乎生怕他会逃走一样。
  他倾下头去,冰冷地笑了笑,有些无奈,甚至有些绝望,“方泽文,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也不要再找我了!你也是个孤儿,也什么都没有,别为我操心了,好好照顾你自己吧!”
  他话音刚落,便迅速甩开我的手,像上次一样头也不回地跑了。这次,我一定要追到他,一定要让他重新做人。
  家诺急切地在人群中逃窜,留意到身后穷追不舍的我,便突然一个急转身,向马路对面跑去。摇摇晃晃中,一辆轿车眼见就要与他相撞了,我顾不得多想,拼命冲上去推开他,一股巨在的疼痛顿时钻入我的腿,车也在那瞬间猛然停了下来。
  “家诺!”我想继续去追他,然而受伤的腿却始终无法支撑起我的身体。
  不远处的家诺停下脚步,他立即回头看我,那是一张孩童般真挚而纯真的脸,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记忆中,他的眼睛通红,泪流满面。
  我想让自己站起来,哪怕再走几步,便能握住家诺的手,让他不再误入歧途,重拾美好的前程,然而这样的小小心愿却未能达到,家诺的泪水不住夺眶而出,他似乎有着深深歉意,却仍然固执地再次转过身去,让自己的背影就这样消散在人群中。
  雨桐慌乱地奔向我,从头到尾把我看了好几遍;不住询问我怎么样;她温柔地将我抱在怀中;一脸的惊慌失措。 我笑了笑,抚开她的发丝,温和说道:“傻瓜,我没事,真的没什么,别难过了。”
  那名司机很关心地下车询问,并将我们送进了医院。我伤得不是很严重,只不过左腿骨折了,大概要在家里呆上个把月吧!但雨桐终于是安心了,细心地照料着我,静静依偎在我身旁。她也替家诺的现状感到担忧,然而始终又有些气愤,她说:
  “你说家诺怎么那样?你救了他;他却头也不回地跑了;完全不在乎你的身体。”
  “也许他有他的心事吧,这些年,他也过得不好,吃过很多苦。”
  雨桐善良的眼神中流露出同情与怜悯,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道:“阿文,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帮他,让他有个稳定的居住场所,有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或者干脆送他去上学,总之,不要让他再和那些人一起混了。”
  我为她的善良人品而感动,我告诉她:“其实,我一早也想到了这些,但是我觉得家诺和我之间似乎有层隔膜,他不愿意与我沟通,甚至像是在躲着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雨桐微笑着,温和地点点头。
  我果然在家里呆了一个月,还好雨桐会时常来陪我,姐姐也会在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她依然亲切明朗,让我很温暖,也为阿荣感到欣慰。妈妈则总是一如既往地关怀我,在我生命中注入母爱的滋润,倍感温馨,让我感动……爸爸亦如从前,时不时地与我开着玩笑,永远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这段岁里,让我最开心的是, 我发现爸爸与妈妈越来越亲密了,他们苦心呵护着的爱情之花未曾凋萎,那是因为他们用彼此的爱与耐心长久地浇灌着,精心照顾着,现在的他们,不再在乎天长地久,而是更加珍惜一家人团聚的喜悦,妈妈没有再在深夜离开,这是场光明正大的爱情,是份不变的眷恋,又何苦再为一个不必要的名义而让彼此黯然呢?我从来都是用心祈盼,终有一天,此情可待,地老天荒……

  第十七章 手足?天堂雪
  我的脚伤终于是康复了,终于又能到外边活动,能回去工作了。只是我仍然强烈地盼望着能早日再见到家诺,能与他坐下来推心置腹的好好聊一聊,能化开他心中的防备与戒心,共叙手足深情。
  让我很郁闷的是,每当我工作,雨桐却常常放假,寂寞地在家无所事事;而当她开始忙起来时,我又清闲了,于是我们总难以再约定共同的时间好好聚一聚,只能电话联系了。还好我有姐姐,可以在休息日去她儿逛逛,爸爸也常说希望我能去陪陪她,而她的大部分时间也基本上是在工作,很少有休息日。最近,姐姐所在的警属十三队似乎有了什么重要任务,一失往日轻松愉悦的气氛,而变得异常团结和紧张,就连一贯耐不住寂寞总爱玩些小花样的言晨阳,也变得相当敬业,甚至有股视死如归的决心。我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大任务让他们个个都如此用心,处处留意收集线索誓必要放长线、钓大鱼将犯罪嫌疑人一举拿下归案。
  钟Sir突然匆忙地赶到办公室,敬了个礼,相当严肃地大声说道:
  “各位,最近警方调查的这起巨大贩毒案,终于有了重大突破,警方得到确切消息,今天下午一点半,他们会在关洲码头交接货物,时间紧迫,我们一定要好好准备,今天的任务很重要,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所有警员们都严肃地立正,信心十足地回答道。
  很快,他们便都开始换装,迅速准备起来,姐姐看了看我,温和地说道:“阿文,要不你先回去吧!姐姐有任务,而且还有些危险。”
  “姐,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不可能!”她快速地答道,神情严肃而肯定。
  我看了看表,快十二点半了,时间确实很紧,但我真的很想去,继续央求道:
  “姐姐,没事的。反正大家都穿着便衣,我没能当上警察,但我真的很希望可以看看你们是怎样工作,而且,我想保护你。”
  就在姐姐欲断难断,似乎想拒绝而又开不了口时,钟Sir言晨阳帮我说话了:“阿文在警校呆了那么久,也算是半个警察啦!”
  我终于如愿踏上了这次非同寻常的旅程,有一点点惊惧,有一点点兴奋,但也感觉扛着一份不小的责任;我要保护好我的姐姐,在必要时,要为这个社会的安宁献上一份力。
  在漫长的等待中,我一直站在码头边,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时不时观望着不远处埋伏在货船上的姐姐和主晨阳。目标终于出现了,他们即刻一齐动身,飞快地冲向另一头的左港,几个鬼鬼崇崇的人便将一个行李包扔给一旁接应的年轻人,迅速逃跑,然而却被火速追上的警员们拦住,他们厮打起来。
  我又仔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年轻人,他正在躲闪,背影却显得有些面熟,我追了上去。
  姐姐英勇地扯住他的衣角,那家伙立即将行李袋向姐姐身上砸来,我拿出从未有过的愤怒与勇气冲上去,夺过他手里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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