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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璇则是在听亚桑说起高原和韩雪曼之间的事情后,才执意要去婚礼现场的。她很想知道令高原魂牵梦萦并且足以和她楚歌璇“争宠”的韩雪曼究竟会是怎样一个可人儿。参加婚礼的还有李春晖。汤虹和露露被杀后,警方询问李春晖,露露最近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多?虽然李春晖向警方如实陈述了高原和露露交易那些照片的事情,但他并没有把高原当成了杀害露露和汤虹的嫌疑犯,他觉得肯定是歹徒入室行窃,发现屋子里只有两个女人时,就见色起意,遭到反抗后杀人泄愤。所以,他并不认为是韩雪曼和高原把祸水引到了他家。李春晖本来就喜欢喝酒,为了化解忧愁,现在他更是嗜酒如命了,醉了就诗兴大发。他把对爱妻的思念之情全部倾泄到一首首诗歌中,装订成册,取名为《断肠集》,他打算写到一百首后就将诗歌结集出版。韩雪曼对李春晖是充满罪恶感的,如果不是她告诉林俊雄他们,露露拿着那些照片住在了汤虹家,汤虹和露露也不会遭遇杀身之祸。韩雪曼一直害怕看见李春晖,更没把举行婚礼的消息告诉他,但李春晖从发表他诗歌的《响江商报》的副刊编辑那里偶然得知韩雪曼国庆节举行婚礼,于是就赶了过来道贺。
国庆节这天上午十一点多钟,高原和腾芳又像往常那样将渔划子停泊在响江边的一座码头,从这里上岸就是凯旋门大酒店。这天,来参加韩雪曼和宋耀伟婚礼的宾客要比预想的多出了好几桌,有的人并没有收到请柬,是听到消息后赶来祝贺的。所以酒店应婚礼举办方的要求,临时加了六桌酒席,这必然影响到了菜品的供应,尤其是备用的鲜鱼,仅仅够三桌的。凯旋门大酒店就矗立在响江边上,厨房主管正要通知采购人员火速去集贸市场买鲜鱼,却无意中从窗口看见码头边停泊着一艘乌篷渔划子,于是厨房主管立即派了一个厨师去问正准备上岸的高原和腾芳,问他们有鱼卖没有?腾芳回答说有。厨师就叫他们赶紧把鱼送过来,有多少要多少!
高原和腾芳抬了一筐鲜鱼高高兴兴地来到凯旋门大酒店,他的脚伤已经痊愈了,他走得非常踏实……厨房主管按照鲜鱼的种类进行了分拣,最后给腾芳算了二百三十六块钱,这明显是个优惠价,腾芳自然是十分开心。结完帐后,腾芳想走,但高原被酒店大厅里的热闹声吸引住了,站在连接大厅和厨房的走廊口好奇地张望,腾芳只好依着他,随他一起打量这个她从没见过的奢华靡丽的婚礼现场。随着婚礼进行曲悠悠响起,在一位穿着性感粉红色热裤的美女小提琴手与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萨克斯手的引领下,新郎和新娘沿着红地毯走向装饰得喜气洋洋的婚礼主席台。新郎穿着传统的红色绸缎面料的唐装,精神焕发,神采飞扬,新娘披着白色的婚纱,头戴插着色彩斑斓的孔雀羽毛的花冠,显得高贵圣洁,两人相携而行,浅笑嫣然,宛若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看到新娘新郎的面容时,高原的浑身抖了一下,他觉得似曾相识,尤其是新娘的眉眼笑貌,朦朦胧胧在哪里见过,难道是在梦里吗?此刻,韩雪曼却没有看见高原,她完全沉浸在婚礼的气氛中,虽然她内心并没有感到真正的快乐,但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热闹却让她身不由己地去迎合去感受。
高原站在走廊处看到了新娘的母亲和新郎的父母陆续坐上了婚礼主席台,听到了那位美女小提琴手激情演奏的《罗马之恋》、《伦敦德里小调》和《浪漫曲》。司仪开始介绍男女双方的发言人,当听到司仪介绍女方的发言人是“响江市市委书记魏枫”时,高原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打了一下似的剧烈疼痛起来,同时像是有双巨手似乎在拼命挤压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急促,胸腔异常难受,他用手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试图减轻这种痛苦的感觉,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
一些画面就如电影胶片在放映机上快速回放,高原的脑海里闪回出两个面相狰狞、手持枪支的大汉,闪回出车门上一道长长的令人心悸的血印,闪回出一个女孩惊恐的眼神和永远定格的血色笑容。高原浑身颤栗起来。
魏枫发完言后,随即下了婚礼主席台,坐到了离台子最近的一张酒桌旁,他的身边是韩雪曼的舅舅林俊雄。新娘和新郎交换完结婚戒指后,开始共执香槟浇注在玻璃杯堆砌起来的玲珑剔透的水晶塔上,宾朋热烈地欢呼起来,婚礼的气氛在此刻达到了最高潮。而那位美女小提琴手即兴奏响了《我心永恒》的乐曲:
“夜夜在我梦中/见到你/感觉你/我的心仍为你激动/穿越层层时空/随着风/入我梦/你的心从未曾不同/你我尽在不言中/你的爱伴我始终/飞翔……”
缠绵悱恻的琴声恍若一道道威力强劲的闪电击中了高原,渐渐激活了他沉睡的记忆,他仿佛看到了凤鸣湖畔的朗家大花园里,他是如何在每个深夜和眼前的新娘发送手机短信倾诉永远说不完的心事,仿佛看到了他是如何像个饥饿的孩子吮吸着她美丽的乳房,然后和她灵肉交融像城市上空中的夜莺发出畅快淋漓的尖叫,仿佛听到一个嘴角带着血沫的女孩幽怨地对他说:那个韩雪曼,出卖了你,高原哥,你,你不要再,再相信她了……
高原浑身的颤栗加剧,泪水开始溢满了眼眶。
突然,琴声嘎然而止。或许是那位美女的小提琴的质量太低劣了,或许是琴弦绷得太紧,或许是她过分投入用力过猛,小提琴的四根琴弦竟然齐刷刷地断了三根!这一变故不仅让那位美女小提琴手吓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也让整个婚礼现场一片哗然。司仪回过神来后立即冲上前去“救火”,极其牵强地开起了玩笑:我们这对新人实在是爱得太深太浓了,连琴弦都承载不住爱情的重量……
刚才,当《我心永恒》的小提琴曲响彻辉煌的大厅时,一直潜伏在韩雪曼心底最深处的痛就如海啸般汹涌澎湃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巧合,让她在婚礼的最高潮听到这首她最害怕听到的曲子,撕开这个最让她痛彻心肺的伤口?当那位美女小提琴手的琴弦蓦然崩断时,她就在想,冥冥中或许有天意,高原不愿意让她嫁给别人,或许是高原在向她暗示,她和他的情缘已断,这首曾经诠释了他俩心迹的乐曲已成绝唱。想到这里,韩雪曼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但更让婚礼现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在司仪的“救火”还没完成时,一个穿着土气的男青年突然冲上了婚礼主席台,他一把夺过那位美女手中的小提琴,扛上自己的肩头,在仅剩的一根G弦上拉奏起了她刚才没拉完的《我心永恒》余下的曲段。
没有人会想到单独一根G弦还能拉奏出如此完美神奇的音乐,没有人会想到一把严重残损的乐器在一个头发蓬乱、衣着寒酸的男青年手中还能焕发出如此夺人心魄的魅力。整个婚礼现场瞬间寂静起来,所有人都屏息谛听,唯恐漏过这出神入化的天籁之音。所有人的瞳孔都睁大了,唯恐错过目睹这位音乐天才光芒四射的表演。拉小提琴的男青年脸上写满安详和恬静,执著和坚韧,那种宗教般的肃穆和虔诚宛如安定人心的良药,使厨房主管、酒店保安、婚礼司仪一时都忘了去把“捣蛋”的他拉下台来,他们全都呆若木鸡。
韩雪曼不知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是幻觉还是真实,那个被她亲手推入地狱的忧郁而俊美的大男孩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在人间?那把明明已经断了三根弦的小提琴为什么又会不可思议地奏响起那首已成绝唱的爱情乐章?
楚歌璇也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她的子谦,不,那个和子谦长得一模一样的,曾经为了捍卫她冰清玉洁的爱情而用心良苦的男孩,她又些怀疑自己这是置身在梦境,她想去找亚桑求证,但他脸上惊讶、激动、欣喜的神情让她意识到此刻他跟她一样在感受着现实而强烈的震撼。
朗震寰在高原刚刚跃上婚礼主席台时并没有看清那个穿着打扮像位民工的年轻人就是他的亲生骨肉,他的儿子,无论是朗子仪和朗子谦都是服饰华贵,器宇轩昂,他习惯了他们的翩翩风度和贵族气质,他一时还无法想像自己的儿子衣着邋遢会是什么模样。他的目光最初之所以被台上的年轻人牢牢吸引住,完全是因为那在一根G弦上拉奏出的完美得无懈可击、近乎诡异和魔幻的小提琴曲。听觉和心灵受到强烈冲击后,朗震寰才去仔细看那个年轻人的脸,这一看,他差点惊呼起来,因为那张脸完全是朗子谦的翻版!他不知道是朗子谦复活还是那个他从没见过的叫高原的男青年又神秘地回来了,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把头转向身边的亚东大管家,指着台上的高原想问什么,但也许是太激动了,他张口结舌,一时发不出声音。亚东搀扶着朗震寰,他很明白主人的心思,惊喜地说:朗董事长,那就是高原,就是您的亲生骨肉高原!太好了,他没死,他又回来了!上帝真是仁慈啊,又把儿子赐给您了!
站在婚礼主席台上的宋耀伟是第一个发现眼前的这个拉小提琴的男青年就是他曾经四处追捕的重大犯罪嫌疑人高原,他万分惊愕,他不知道高原是怎样在那种不可能生还的绝境中活下来的。惊愕使他忘了马上去抓捕高原,同时,他也被一根G弦上奏响的如此绝美的小提琴曲打动了。那一瞬间,他终于有些明白韩雪曼为什么会倾心这个身世卑微境况窘迫的乡下男青年了,因为他从琴声中读出,高原骨子里蕴含着一种不同凡响的东西,这种不同凡响能够让世俗的傲慢和偏见变得无能为力,能够使高原在平庸中迸射出一种孤傲独绝、如钻石般熠熠闪烁的高贵之光。
高原把那位美女小提琴手没拉奏完的曲段拉完后,又重新从头至尾地将《我心永恒》演绎了一遍。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人们的耳边时,酒店大厅里响起了如潮的掌声。正是这掌声惊醒了宋耀伟和酒店的保安,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立即上前捉拿高原,同时扑上前去的还有抑制不住激动心情的韩雪曼、楚歌璇和朗震寰,对他的安危担忧的腾芳和亚桑。但是,所有扑上前的人又都骤然止步了,因为他们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高原扔掉小提琴,从婚礼主席台上一座漂亮的心形蛋糕塔上抽出一把切蛋糕的长刀,然后迅速跳下台,直奔台前的魏枫而去。在整个大厅的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时,高原已经把寒光闪闪的长刀架在了魏枫的脖子上。巨大的愤怒、极度的紧张和强烈的冲动使高原一下没有看清周遭围过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大声勒令靠近他的所有人都往后退,否则就杀死人质。
婚礼现场顿时像炸开了锅,响起一片尖叫声、喧嚣声。靠近高原的人成扇面立即后退了数步。高原将惊恐不已的魏枫挟持上了婚礼主席台,站到了麦克风前。这时,他才稍稍冷静,他看到了附近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到了宋耀伟对他的警告:“高原,你别乱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劫持人质是严重的犯罪行为,你马上放下刀子,放开人质,争取从轻处理!”但高原不理睬他,一只手仍然勒住魏枫的脖子,一只手握住长刀架在魏枫的颈动脉上。宋耀伟继续警告:“高原,你知道你劫持的人质是谁吗?是响江市市委书记魏枫,这不仅是严重的刑事犯罪,还是一起影响极为恶劣的政治事件,你再执迷不悟,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
高原冲宋耀伟狂暴地叫喊道:“我不怕受到惩罚,哪怕把我枪毙我也不怕,我今天劫持的就是这个位高权重的市委书记,我要他给我一个说法,我要他答应去救他的亲生女儿,我的妹妹高婷婷!”
宋耀伟厉声喝问:“高原,你疯了吗?魏书记跟你的父亲有什么关系?”被高原勒得脸胀成了猪肝色的魏枫也挣扎着说:“年轻人,我认出了你,我在报纸上看见过你和你妹妹的报道,你一直在找你的父亲救你身患白血病的妹妹,对不对?你的身世很可怜,而且你找父亲的执著精神和你对妹妹的关爱也让我很钦佩。但是,你找你父亲完全可以通过合法渠道,不能造谣滋事,更不能以挟持人质的方式来引起社会的关注,达到你自己的个人目的。”
高原冷笑道:“你为了自己的地位、名声和前途,不仅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自己的亲生女儿等待死亡,还不惜指使歹徒杀人灭口,毁掉那些能够证明高婷婷和我是你私生子女的照片,你做出那些卑鄙无耻的事情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触犯法律吗?”
魏枫还想狡辩,可是他的脖子被高原勒得越来越紧,他说不出话来。林丽珠把魏枫的痛苦看在眼里,她哭叫着恳求宋耀伟一定要保护魏枫的安全。宋耀伟一边安慰岳母,一边继续劝说高原放开人质,但高原置若罔闻,因为他知道唯一能够证明魏枫是他生父的照片已经被销毁了,他只有孤注一掷,采取这种极端方式才有可能逼迫魏枫前去拯救高婷婷。如果他放开魏枫,他就会再次成为警方抓捕的对象,身陷囹圄,让妹妹生路彻底断绝。
在僵持过程中,已得到酒店保安报警的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已经赶到,他们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准备把酒店大厅里的人员全部疏散到安全地带。但高原威胁道:所有人都不准走,走一个人我就立刻杀掉人质。他扬言要发表演讲,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魏枫等人的阴谋。警方只得停止了疏散,让所有宾客都呆在大厅原地,不要随意走动和说话。警方的许多黑洞洞的枪口都瞄准了站在婚礼主席台上的高原,准备随时击毙高原。市局刑警大队的一位警员走过去,将藏在一条毛巾下的七四式手枪默默地递给宋耀伟,想让他“擦擦汗”,宋耀伟明白这位警员的意图,他没有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高原,他试图说服高原向警方投降。
高原挟持着魏枫,对着麦克风讲述了自己的坎坷身世,讲述了他为了帮妹妹获取救命的造血干细胞艰难寻找父亲的过程,讲述了他潜入朗家大花园冒充乾坤集团的少董事长朗子谦的卧底遭遇,讲述了他逃亡路上发生的腥风血雨,讲述了他失忆后被一水上人家收养的经历。除了林丽珠、林俊雄、韩雪曼和魏枫,大厅里所有人都被高原的讲述震惊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疑窦重重,还有人则被感动得低声啜泣。魏枫恼羞成怒,他极力扭动着脖子,拼命挣扎着为自己狡辩:“这完全是赤裸裸的造谣,是一派胡言,是对我的恶意中伤!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他找父亲找不到,被急疯了,他应该被送到精神病医院去治疗!”
高原面露讥讽之色,转头问距离他只有咫尺之远的韩雪曼:“韩小姐,你是大记者,真实客观公正的报道是你的职业操守,你对事情的经过最清楚不过了,请问我刚才说的对吗?我冤枉了即将成为你继父的市委书记大人了吗?”
韩雪曼泪流满面,肝肠寸断,欲语凝噎。
高原又对魏枫说:“我曾经以为我的父亲离开我的母亲是由于某种不可抗拒的原因,我能够理解,因为我并不认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要为一时的冲动和放纵承担全部的责任,爱情并不意味着必须走向婚姻。但是,你明知自己的亲生骨肉急需你的救助却故意逃避,为了维护你的个人利益,你还丧心病狂地掩盖真相,甚至不惜杀人灭口,你这种卑劣行径就不得不令人发指了!难道那些名利比你亲生骨肉的生命还要宝贵吗?你难道不知道父女骨肉相连,血浓于水吗?即使你曾经抛弃了我的母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在我心目中依然是一个不失挺拔、伟岸、高大和才华横溢的父亲。然而,自从我明白真相后,我就为有你这样猥琐龌龊、自私自利的父亲而感到羞耻,你不配做我的父亲,即使在血缘关系上是,但我在内心、在情感上都不承认你是我父亲。如果不是为了救我的妹妹,我甚至都不想看见你,因为你让我感到恶心,我鄙视你……”
突然,朗震寰冲到台前,大声对高原说:“孩子,这种人确实不配做你的父亲,他也不是你真正的父亲,我才是你的生父啊!”
高原惊讶不已,他不知道朗震寰已经恢复健康,更不知道朗震寰为什么说自己就是他的生父?难道他真的搞错了?那个向他和卓瑶瑶下毒手的盛磊是骗他的?在高原惊诧的目光中,朗震寰老泪纵横地道出了他的身世之谜,围在附近的楚歌璇、亚桑和建辉等人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证明朗震寰说的都是事实。高原听了又惊又喜,惊的是二十多年来他一直深爱着的“母亲”其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