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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红飘带 -魏巍-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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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过,又伸出一个指头在杨得志面前晃动着:“船!你明白吗?”
  杨得志严肃地点了点头。刘伯承又说:“你告诉一营营长孙继先,第一,歼灭了安顺场的敌人,先要点一堆火;找到了船,再 点一堆火;要在黎明前完成渡河准备,点第三堆火。”
  说完,转过脸,说:“看聂政委有什么指示!”
  聂荣臻相当严肃,望着杨得志说:“今天,敌人的飞机撒了好多传单,说要我们成为石达开第二,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许多战士都看到了。”
  “你回去告诉同志们:我们是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部队,我们不是石达开,也不可能 成为石达开!湘江、乌江、金沙江,我们都冲过来了,难道大渡河就过不去了?不,我们一 定要冲过大渡河,不能有任何地犹豫不决!”
  “我们会不会成为石达开,全看你们的了!”刘伯承又接上说。
  杨得志接受过许多严重任务,今天却似乎比以往都不同,觉得心里沉甸甸、火辣辣的。 他匆创打了个敬礼,赶到前面去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那多石的崎岖的山径,在夜色里已经难于辨认。刘伯承一只手举着弯 弯把的雨伞,因为眼睛不好,走得相当吃力。聂荣臻立刻意识到这一点,赶快从皮图囊里取 出一个不久前缴获的法国造手电筒,一面牵着战友的衣襟,一面替他照路。这时绵绵细雨一 阵大一阵小,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那个手电筒是一种自动磨电的,随着轻微的嗞嗞声发 出一小片光亮。就是这样一小片光亮照着多雨的夜崎岖的路。由于夜静,大渡河的惊涛声越 发显得沉重激越,嗡隆侣侣,嗡隆侣侣,随着风声时高时低,仿佛故意向红军战士宣示他那 神秘的夺人心魄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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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的红飘带  (四十七)
  大渡河,这条使太平军饮恨千载的江水,它的上游大、小金川,不过是一般的小河罢 了。然而由于沿途众多雪山慷慨的赐予,就使它变成一条狂傲不羁的粗野的河流。再加上两 岸高山峡谷的严格管束,似乎使它满怀怨恨,不舍昼夜地以它震天的涛声咆哮着,冀图冲开 一切。
  由于大渡河水深流急,无法架桥,红军不能不把希望寄托在寻觅渡船。
  想当年,红军究竟是怎样夺取了第一条渡船的呢?这只渡船又为什么会留在南岸?相传 已久的说法是,守军有一个营长,岳家在南岸安顺场,这天晚上乘船回安顺场住,正在与其 娇妻酣睡之际,遭到突然来到的红军的袭击,那只船就这样被截获了。近年来经作者亲自查 访,原来事情还要曲折生动得多。
  自从红军围攻会理,也就是五月十三日,刘文辉的二十四军就开始沿大渡河布防。其中 的第五旅第七团团长余味儒遂率领全团布防于安顺场北岸至大冲之间。安顺场的对岸安庆坝 驻着一个营,营长名韩槐阶。此人是名山县百丈场哥老会的首领,这个营也就是他的袍哥队 伍。韩槐阶曾在安顺场一带浪迹多年,且嗜好赌博,因此与本地的豪绅恶霸混得很熟。他的 上司真是煞费苦心,这次有意把韩营布置到此处,正是借他的这点优势,把当地的地主武装 组织起来,以填补防御上的某些空隙。这一点韩槐阶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完成得非常圆满。因 为当地的大恶霸又是彝务总指挥部的营长赖执中,比他还要积极得多。前文已有交代,这位 赖执中和富林一带的屯殖司令羊仁安,同为大渡河沿岸生杀予夺的最高主宰,红军的到来自 然使他们受到最直接的威胁。自从韩槐阶来到以后,两人你来我往,吃吃喝喝,配合得相当 密切。但是两个人却在一件事情上出现了分歧。这就是是否立刻“烧街”的问题。按照韩槐 阶的主张,安顺场既是红军可能进攻的重点,自然应当象其他村庄一样立刻烧掉。这不仅因 为蒋介石总部三令五申,措辞严厉,而且红军一旦来到,确实不利。韩营长身担重任,自然 很想露上一手,以便能再升上一官半职。而赖执中却不这样看。因为他的家,他的几辈子财 产都在安顺场,安顺场街上的房子、店铺,有一大半都是他的,他怎么肯下这样的决心,让 自己积累的家财顷刻变为灰烬呢!
  这样,两个营长由商谈而争辩,由争辩而争吵,终未能取得一致拢而红军则一天天地迫 近。韩槐阶身为袍哥首领,还是有些气魄的,他一看不能再拖,就当机立断,下了决心。这 天早晨,他由安庆坝乘船过来,亲自指挥他的士兵在安顺场街上堆集柴草,准备立刻引火焚 烧。这事自然有人向赖执中飞报过去。赖执中一听,就挎着手枪走了出来。他自己早已是一 跺脚四方乱颤的人物,哪里把一个小小的营长放在眼里。不过他还是先礼后兵,勉强装出笑 容说:“韩大哥,你这是做啥子?有事商量商量嘛!何必这样性急?”韩槐阶也勉强笑道: “赖营长,不是小弟性急,是上司的命令等不得了。”赖执中说:“上司的命令我不反对, 我赞成烧街,把我的家烧得光光的我也不会心疼,可是敌人没有来呀!”韩槐阶讥讽地笑着 说:“要来了不就晚啰!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赖执中见说不服他,声音高起来了:“我 早就跟你讲过,敌人可能从两条路来,一路经越西到富林,一路经冕宁到这里。如果敌人走 富林,不走这里,我这房子岂不是白烧了?你能担得起吗?”韩槐阶也急了:“我是军人, 我只知道服从命令,我管不着是谁的财产!”赖执中的声音更高:“韩槐阶,你不要爬上台 就不认人!我的脚趾拇伸出来也比你的腰杆粗,你不过是安顺场的一个流浪汉,当了几天营 长,就自以为了不起了!我要找你们的余团长去!”韩槐阶说:“该死毬朝天!你的努力再 大我也不怕拢你去找吧,我俩一起去,看要不要执行上司的命令!”这样,两个人越吵声音 越高,就互相拉扯着一同去苏家坪找余团长。
  两个人比起来,还是赖执中比这位袍哥弟兄狡猾一些。原来他预料到跟韩槐阶的争辩没 有结果,早就吩咐人把他的乘马由船载过对岸去了。当两人一起坐船到了对岸,赖执中立刻 弃船上马,一溜烟向团部飞驰而去,韩槐阶只好憋着一肚子气在后面踽踽独行。
  赖执中到苏家坪见到余团长,自然又是一副面目。他把这个傲慢自大、不察民情的韩营 长说得一无是处,随后又和颜悦色地申辩了他的理由。他再三声明,自己是拥护“烧街” 的,但是烧了街,而敌人没有来则不免有欠妥善。他发誓说:“如果敌人近了,我还不烧 街,那你就杀我的脑壳。”余团长有些让他说动了,但又迟迟疑疑地说:“就怕你动手晚 了,来不及了。”赖执中笑嘻嘻地说:“不会,不会,我沿途布置了好几个哨卡,敌人一 来,我没有不知道的。”最后余团长又说:“如果万一出了事,上峰要追究呢?”赖执中又 郑重发誓,表示情愿具结,保证红军来到之前,亲自举火烧街,决无戏言。这样,他就当场 写了字据,盖了手印。等到韩槐阶赶到团部时,赖执中早已笑嘻嘻地离开团部策马而回。
  需要补记一笔的是:在赖执中同余团长谈判时,韩槐阶营的士兵曾逼迫船工将船沉掉, 船工答应将赖营长渡回即可沉船。这样,这只渡船就又同赖执中一起开到南岸。
  赖执中回到家里,有如大将凯旋而归,心中十分惬意,晚饭还喝了几杯。他想,红军还 在二百里以外的西昌附近,一路山高路险,今晚是怎么也来不了的;何况自己早已在路上设 了好几处卡子,即使来了,也必能早早发觉。这样,他就在醉眼矇眬中放胆大睡。万万想不 到,还没有睡下两个小时,几声尖锐的枪声就把他从梦中惊醒。接着,给他牵马的勤务兵刘 正清慌慌张排地跑了进来,说:“营长,不好了,红军打到镇子上来了!”赖执中愕然地 说:“啷咯会到了镇子上?卡子上报告了吗?”刘正清说:“营长,您就别问了,赶快逃 吧!”赖执中说:“你快叫他们去点房子,这个我是具了结的!”刘正清不得已跑到外面去 点房子,现成的柴草都堆好了,点起来倒也省事,顷刻间,火仗风势,毕毕剥剥烧了起来。 这时枪声越来越近,刘正清又慌慌地跑进来说:“营长快跑吧,门口都是红军了,出不去 了。”话没说完,家里老老小小的哭叫声已经乱作一团。赖执中顾不得这些,就由刘正清扶 着翻过墙去,哪知脚没站稳,哎哟一声跌倒地上。刘正清接着翻过墙,见赖执中的脚扭伤不 能走路,就将他背上夺路而逃。走了没有几步,就看见几个红军战士迎面冲来。一个红军战 士喝问:“什么人?”刘正清胆怯地站住,说:“我们是老百姓。”那个红军战士又问: “你背的是什么人?”刘正清又答:“这是我爹,我背着他瞧病去。”几个红军战士没有再 问,这样赖执中就混过去了。他紧紧地贴在刘正清的背上,偷眼望着红军,心中还在纳闷: “他们究竟是怎样过来的呢?为什么我的哨卡没有报告?”他不知道,红军正是靠了他的臣 民作向导绕过了他设的哨卡。
  镇上的两连敌军,很快被解决,也有不少作鸟兽散了。红军立即与群众一起将火扑灭。 接着,集中力量到河边找船。
  下了大半天的雨这时停了,天上露出皎洁的明月。终于,红军战士们在河边发现月光下 有一条船,有几个敌兵慌慌张排地跳上船去,正想开船逃走。二连指导员黄守义眼明手快, 马上向船头打了一梭子,几个敌兵仓忙跳入水中。红军战士立刻飞跑上去俘虏了他们,把这 只宝贝船也紧紧拉住。历史就是这样巧合,仅在分秒之间。
  “快去报告营长,就说我们有了船了!”黄守义以极其欢愉的声音高声叫道。通讯员飞 跑着向营长报告去了。
  这时正是五月二十五日凌晨三时。
  一只不大不小的木船,在月光下荡漾着,在战士的笑声中摇晃着。船呵,船呵,你有多 少次出现在指挥员的梦中,而现在已经成为现实。其实你又何曾想到自己会有这种历史的荣 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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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的红飘带  (四十八)
  刘伯承和聂荣臻赶到安顺场的时候,天还不亮。杨得志和一营长孙继先在街头的一间小 屋子里,向他们汇报了战斗经过。特别提到的战绩是:夺获了一条能载四十余人的木船。刘 伯承听了,惊喜地向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专注地望着杨得志说:“是真的吗?船到手了吗?”
  “到手了,那条船就在河边呢。”杨得志笑着说。
  刘伯承转过脸,对孙继先说:“孙继先,你真该死!”
  孙继先愣了,大家也都愣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刘伯承说:“我叫你占领安顺场烧一堆火,夺得了船烧一堆火,完成了准备烧一堆火,你烧了吗?”
  孙继先红着脸说不出话。刘伯承说:“你叫我们等得好苦哇!我和聂政委在山头上眼巴巴地望着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孙继先一听,心里甚为不安,连声说:“是我太疏忽了。”
  一向沉静寡言的聂荣臻,这时微笑着打圆场说:“你不是说吃核桃得有个锤锤,他只顾去抓船了嘛!”
  刘伯承想起这些指挥员的辛勤果敢,心里充满一种感激之情,也就转换语气说:“好吧,孙继先,你就睡觉去吧。等天明了,把街上能买到的好东西都给你们吃,准备 早饭后强渡。”
  孙继先这才打了一个敬礼,出门去了。
  刘伯承又问杨得志:“船工找到了吗?”
  “找到了两个。”杨得志说。
  “你把他们请来谈谈。”
  杨得志出去,不一时就把两个船工带来。一个四十多岁,满面胡子,袒露着紫红色的胸 膛,结实得就象铁打铜铸似的。一个是比较细弱的十八九岁的青年。两个人全赤着脚,穿着 破布筋筋;一进来颇有点拘谨的样子,往地下一蹲。
  刘伯承和悦地用一口四川话说:“船老板,坐下来说话嘛!何必客气唦!”
  聂荣臻也欠身让座,两个人在条凳上坐了。那个四十多岁的说:“我们俩算啥子船老板哟,都是穷光蛋,给赖执中卖苦力的。”
  刘伯承说:“我们红军就是为穷人打天下的。你们乐意帮我们吗?”
  “要不乐意就不来了嘛!”那汉子点上旱烟管幽默地说,“这次亏你们来得快,要不我 那两间破房也得叫他们点了。”他抽了一大口烟又说,“说实话,开头我一听说你们要来, 心里着实害怕;因为赖执中说,你们穿的胶皮鞋都是人皮做的,还说你们煮小孩吃。”
  人们哈哈大笑。刘伯承又问:“这大渡河有多深呀?人能游过去吗?”
  那汉子摇摇头,笑着说:“这河从浅处说,也有两丈多深,深处十丈八丈不止。再说,都是雪山上下来的雪水, 别说是人,马也游不得。”
  “能架桥吗?”
  那汉子又笑了,说:“自古以来没听说过。”
  刘伯承听到这里,望了望聂荣臻,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样子,只有依靠这条船了。”
  “其它地方还有船吗?”聂荣臻问。
  “二十四军团部还有两条,不过都弄到对岸去了。”
  刘、聂两人劝说他们多去找几个船工来,每个人每天两块白洋,即使发生意外,也决不 亏待他们。两个人满口答应,嘻嘻笑着走出去了。
  天色破晓,窗纸上透过熹微的晨光。刘伯承和聂荣臻都提出要到河边实地勘察。杨得志 怕发生意外,建议说,河边附近有一个高高的碉楼,作指挥所比较理想。刘,聂表示同意, 就随着杨得志穿过街道,登上一座土石建筑的青灰色的碉楼。
  这里因为距河边很近,大渡河的惊涛声,震耳欲聋,两个人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楚。刘、 聂二人顺着小小的窗口往外一望,在晨光中,只见宽阔的河面上,笼罩着一派灰蒙蒙的雾 气,愈发感到大渡河森严可怖。奔流而下的浪涛仿佛象几百匹惊马狂奔。河面上到处是一个 一个漩涡,全象飞旋的车轮,盘旋游转数秒钟后才渐渐消逝。旧的刚刚消逝,新的车轮又飞 旋而来。河面上还有好几处挺拔的礁石露出水面,因激流击起丈把高的浪花。刘伯承和聂荣 臻望着河面,好一阵子没有言语。沉默了许久,刘伯承才说:“真是个怪物!我看比乌江、金沙江凶险多啰。”
  “什么?伯承,你说什么?”因为浪涛声太大,他的话聂荣臻没有听清。
  刘伯承又大声重复了一句,聂荣臻才点点头,说:“是啰!这个鬼东西确实要考验我们啰!”
  刘伯承说罢,从脖子上取下他的单筒望远镜开始观察对岸。聂荣臻也从皮盒里取出望远 镜从另一个窗口观看。前面三百多公尺的对岸,差不多都是壁立的岩石。只有渡口处,峭壁 被劈开,修了一条长长的梯子式的石头甬道,每一级台阶都有一尺宽,一尺多高。在阶梯顶 上,有三座家屋,由半人高的围墙围着,另有四个黑乎乎的碉堡俯瞰着石级甬道和河面。周 围还有不少曲曲弯弯的散兵壕。围墙下面是几片竹林。
  “荣臻,你看到那些石级了吗?”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看到那些石级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我数了数,大约有四十多级。”“这就是说,非要从那里往上冲不 行呀!这么个鬼地方!”
  “是嘞,船也得对准才行,别的地方都上不去!”
  “看来,火力不组织好不行;不然冲过去也没有用。”
  “是的。”
  刘伯承收起望远镜,重新挂在脖子上。他沉吟良久,望着杨得志说:“火力都布置好了吗?”
  “布置好了。”
  “说说看,你怎么布置的?”
  杨得志报告说,他集中了全营的五挺重机枪和几十挺轻机枪,已经配置在各处;军团炮 兵营的三门迫击炮也调来了。说过,他指了指安顺场渡口旁边的突出部说,有几挺重机枪和 迫击炮就放在那里,因为那里射界开阔。
  “赵章成呢?赵章成的炮来了没有?”刘伯承问。
  “来了,不过只有四发炮弹。”
  “都让给赵章成打。”刘伯承神情严肃地说,“对他一定要抠紧一点。”
  赵章成是红一方面军中有名的神炮手。他原来是白军炮兵连的副连长,因训练有素,炮 打得百发百中。他在一九三一年“围剿”红军时被俘,接着参加了红军。后来一军团组建炮 兵营,他就是营长了。但是,他的旧人道观念很深,不论何种战争都认为是不人道的。正因 为他的技术精湛,他就愈觉得杀生有罪。因此,每当要他打炮时,他总要念念有词,祈求亡 魂宽恕。刘伯承说的“扣紧一点”,也就是这个意思。
  聂荣臻接着问杨得志:“土佬来了吗?”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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