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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亿岁(重生) 作者:鱼儿小小(晋江2014.02.14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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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你还是不明白么?”燕南山脸上的笑容敛了一下,清澄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幽幽之色。
  她是真的不明白。燕南山到底想对这个身份是昭恒女儿的人说什么,她是真的不明白。
  见她怔忡,良久他才叹了一口气:“算了,你是不明白的。”
  明明自己真正的年龄当他阿娘有余,此刻他那话听起来就像是自己是他不懂事的晚辈似的,昭晏却不知为何没有太大的抗拒之感。
  无论是皇家陵寝还是重臣墓园,总有几个守灵的门房看守打扫;朝陵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门房,没有一个守卫。
  刚踏进朝陵殿前的园子里,昭晏便立时发现了原委。奇异的感觉直逼身子前,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压迫着、镇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燕南山环视四周,那孩子气的纯真笑容忽然回到了脸上。“永安随我行。”
  昭晏还未作出回答,那一身灰衣的童颜男子已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紧贴着。她几乎便要听到他的心跳声,奇怪至极的感觉如流水般流过全身,还似是到处燃起了火头般,只觉浑身暖热。可那只手却明明冷得很。
  燕南山似是见到了什么宝贝般的一脸兴奋,一边走,一边念着:“东三步,北四步,西二步,南三步,东南二步,东北一步……”
  昭晏闭上眼睛,口诀顺口而出:“北一步,东南三步,西四步,西北七步……”
  前面之人蓦地停了下来。昭晏收制不住,直撞到了他背上,冲口骂了一句:“你龟孙子的!”
  燕南山笑出了声。昭晏觉得这是他笑得最真实的一次。
  笑声辄止。“你为何如此熟悉——”
  昭晏一眨不眨哦望着他。“你为何如此熟悉此阵?”
  燕南山看了她半晌,哑然失笑:“也对,此阵天统帝能设得,你是他的女儿……”
  燕南山明显不知天统帝连女儿也没看过几眼。昭晏脸上那一贯懒懒的神情慢慢被一种锐利取代。“天统帝布的阵法……永定侯又是如何得知?”
  她没有点破阵法的真正来源——这不是天统帝之女当知的事。
  燕南山没有回话。昭晏本还以为他会拿师父来搪塞,熟料他竟“老实”到什么也不说。昭恒用她所传阵法为她建陵,已是让她惊讶,却并非在情理之外;燕朝归的徒弟,却绝不可能懂得如此复杂的阵法。
  旁人也许不知,她却比谁都要清楚——当年四师姊兄妹弟,燕朝归深造武道,善阵的却只有一人。
  那人明明就是自己。
  燕南山一如她意料之中的但笑不语,却不再前者她的手,只径自踏着步法而行。
  昭晏默默望着他那灰色的背影,亦步亦趋,心中疑惑盘旋未去。但见那抹灰衣翩翩草木之间,从容不迫,悠然自得,在那五十年秦秋不衰的草丛里穿梭东南西北的灰影越渐朦胧,越渐熟悉,仿佛那些共步田园教习阵法的日子,那人走在前,她大声念着步法紧跟在后,忽而那人回眸一笑……
  “总算到了。”孩子脸笑得一如往常的灿然。
  却不是那人。此地也不是那地。那座堪比宫殿的陵寝正默默屹立跟前,没有门牌,墙身也没有刷上宫城的朱红,静悄悄的没有一人,天然的守卫屏障已被这两位闯入者轻松通过。
  “天统帝花在朝陵的心思……只怕比自己的皇陵还要多。”燕南山的声音似笑非笑,别有深意。
  昭晏恍若未闻,只怔怔的望着那座“宫殿”踌躇着要不要踏进去。
  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来自己的陵墓拜祭自己的事实。
  一转首,对上的是燕南山笑吟吟的目光,她便已知自己这是没有丝毫退路。
  厚重的大门已然尘封,一如宫城里那座暮云宫。昭晏吸了一口气,稳步上前,缓缓伸手推开大门。没有预料之中的棺木,没有预料之中的尸体。
  昭晏正准备松一口气,却蓦地倒抽一口气。沉淀记忆的只言片语忽然灰播——
  “朝天宫没有门卫,长老不喜外人,只用阵法保卫,阵法还有阵眼能保草木繁盛不衰……”
  “朝山上的家很大,我们四人同住一殿里,其实也就同打地铺而眠,用度也没有分什么你我,大抵女孩子的衣物用度靠北,男孩子的衣物用度靠南。”
  “四面都有花窗,夜间就寝时有厚帘放下,掩去月光,漆黑之中更安寝;窗外攀了好些藤蔓,据说是长老们来摘花摘果子制酒的。”
  “没有什么饰品摆设,长老们也不喜欢太花俏的,不过韩老四入宫时带了一家王八来,长老们却准他留下了,那时候我们都怨长老们偏心韩老四,不过那家子王八却成了我们共享的玩具。”
  那些与他伫立城头的寂静夜晚,那些无法入眠而索性促膝长谈的彻夜……
  如今这殿阁中四面也是花窗,花窗上方有未放下的卷帘,空荡荡的大殿里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一家子王八在西北角里冬眠。
  一切,如此熟悉,在陌生的地方竟如此熟悉。那些夜晚的只言片语,他竟都记住了,搬到了她这死后的“家”里,就连——
  大殿东北角摆了两张大得足以让人翻来覆去也不致滚落地上的毡子,并排贴在一起。窒息的感觉一下又一下的揪着她的胸肺,昭晏一步一步的往东北角而去,每一步皆如踏在针尖上,直刺入骨。
  微微回首时,看见的不是孩子脸,而是一抹负手而立的灰色背影。
  恍恍惚惚。
  昭晏咬咬牙,提步奔至东北角,终于看清了那两张毡子。
  毡子下面的地砖下感觉是空荡荡的,昭晏一拍额头——还是不要揭起毡子的好。她还是没有欲望去看自己的棺木。
  视线移到毡子上,只见其中一张写着“云帅朝君”,另一张则是写着“江陵昭恒”。墨汁深深刻入毡子之中,字体一如记忆之中的洒脱粗豪,竟是那人亲笔。
  江陵昭恒。那人竟不是葬在皇陵之中,而是——
  燕南山悄悄转身,静静看着那抹藏青背影慢慢的开始颤抖起来,越颤越快,越抖越大,忽然脚下一软似的跌坐地上。他缓缓转回身去,眸光中有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深思。
  昭晏却是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毡子。
  “还记得我们离宫下山前的那年,赵大姊忽然将自己和韩老四的毡子搬到角落里去,就这样一年直到我们都下山去。”
  “燕老二那总爱扮大人的小龟蛋子就神秘兮兮地说,我们搬离他们远点,就装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干了什么……不过韩老四那时才十五岁,赵大姊比他足足大了九年。”
  思绪仿佛回到了城头,一手剥着核桃一手提着浊酒一壶,懒懒倚着墙说轶事的日子。
  那时,那人好像朦朦胧胧的说了一句:“谁说男人比女人小了九岁就不能……”那人比那时的她刚好小了一岁。
  就不能什么?那时她奇道,那人却没有给予答案。而今这双毡子却出现在这东北角里。
  那时候赵朝旸就是搬了自己与韩朝木的毡子到东北角去。
  昭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脸上漫开了一抹也不知是好看还是难看的笑。回过身时,但见那抹灰色背影已转过身去,一张孩子脸如无风湖面的平静,清澄的眸子定定的望着她,眸中目光复杂,意味难明。
  昭晏微笑着对上那双眸子:“昭晏失礼了。”
  燕南山摇了摇头,半晌才道:“永安还是无法接受他们死同衾?”
  这次到昭晏摇了摇头。“人都作古了这许久,接受又能怎样,不接受又能怎样?”
  燕南山看了她半晌,脸上才扬起了真挚的笑意:“永安眼下可明白了,往事如烟,而今已不是天统帝与云朝君的时代?”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昭晏微微一怔,笑容僵住。往事如烟,而今已不是昭恒与云朝君的时代——
  一切自己曾在潜意识里拒绝看清的在顷刻之间变得无比清晰,一切的千斤重担却倏然如烟散去。
  她从没有想过昭恒对她如何。她也没有想过自己对昭恒如何。可是眼下即便知道了又如何,即便承认了又如何?生前,他们根本无暇谈及花前月下的事儿;她死后昭恒为了皇权稳定不得不解散云家军,只为她大修陵寝,怀缅前事,重塑当年碎语谈及的“家”,甚至是那“暮”云宫……可是,那又怎么样?
  往事如烟,朝天宫已展开了新一局对弈,而上个时代的人、物甚至……情,都早已作古。
  五十七年间,一切熙熙攘攘,来来往往,都早在五十七年前注定作古。
  “我明白。”昭晏迎上燕南山清澄幽深的目光,莞尔而笑。“我何必和死人计较?在这个时代,我便与这个时代的人计较便可。”
  “嗯,”燕南山眨了眨眼睛。“你和我计较计较便够。”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个大转折……不过可能有菇凉已经猜到了
  菇凉们觉得怎么样嘛,出来冒个泡说一说嘛/3~


☆、越少阳君

  “永定侯的酿酒技术倒是比乃师青出于蓝。”昭晏笑着放下了空空如也的酒坛。
  自那日朝陵回来后已过了半月,九月转眼便过,昭晏的一月临都之期也快要迎来结束。
  孩子脸上扬起一抹孩子炫耀般得意的微笑,燕南山微微昂首斜眼瞥她,“南山比师父青出于蓝的还多着。”
  例如装大人?昭晏心里想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心境就在拜别了自己的陵墓后好像回到了从前。
  燕南山仍是孩子气的笑着,说出口的话却已变得正经起来。“姬虞与姜朝云已过了文定。”
  过了文定,即已过了第三礼“纳吉”,婚事已初步议定。过了第四礼“纳征”后,姬姜两家便成姻亲,沧越两国便成一体。姬虞,便是孟阳君世子少阳君,也不知好地地的为何偏偏有一个单字“虞”的名字——虞,诈也,莫非那孟阳君对嫡长子的期许就是做一个狡诈的人不成?
  昭晏轻轻一笑,随手从怀中掏出一颗核桃,还未剥壳已被那灰衣人又一手抢去。“这对狡诈夫妻快要动手了。”
  “过了纳征之后,沧越大军多半会聚于荆州之南的钟山。之前战线一直在江陵,中山防备相对较弱,且又是齐沧越三国交汇之处,他们多半会以此试试水温。”燕南山想了想道。
  昭晏微微一笑:“那时候,便是这一月间的结盟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燕南山笑着摇了摇头:“永安,国书已递,盟约已签,你还是信不过我么?”
  昭晏但笑不语。燕南山却忽然恍然大悟般一拍额头,“我明白了!你我盟约还差了一步。”
  “哦?”昭晏兀自不解,却见燕南山的笑容越发的古怪起来。心下还疑惑着的时候,燕南山却忽然把唇凑到她耳边,鼻间呼出的暧昧热气让她的耳根子不由发红。“越少阳和姜神女可是订了婚姻之约,你我好像就差了这么一步。”
  昭晏一愣,随即咧嘴一笑,目光坦然的直直对上他的双目。“永定侯可是要现在便捕一只雁下来纳采?”
  燕南山对上她坦荡荡的目光,反而瑟缩了一下。“还是算了。”
  昭晏哈哈大笑起来。燕南山怔忡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昭晏真正在笑,不是慵懒的笑,不是算计的笑,不是胸有成竹的冷笑,而是真真正正属于一个二九年华的芳龄少女的笑。尽管是用所谓终生大事来开的玩笑。
  昭晏的神色间却已敛去了刚才那一丝少女情态,仿佛在想着什么,沉吟了一下淡淡道:“你狡诈如狐,我却不是怕你。”
  “南山是应该感激公主前半句的赞誉还是后半句的信任?”孩子脸苦笑,顿了一顿,道:“你是信不过秦王。”
  昭晏没有必要与他遮遮掩掩的说客套话,坦然点头道:“昭晏虽为女儿身,但执掌大齐兵权已有时日,阿兄……无能,却对昭晏全盘信任,我才敢以大齐之名与秦立下盟约。”
  “永安若来一趟雍州,不就会知道南山在大秦的处境了?”燕南山咧嘴一笑,明明是明艳的笑容里面却透着一种凛然傲气。“孝穆王信我如何,日后永安……自会明白。”
  昭晏听得出他对秦孝穆王的信任的信心里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原因,却不便细问,也就打住了口,想了一想,转了话题道:“永定侯自问与姬虞相比如何?永安与姬虞相比又如何?你我若与姜朝云较之……又当如何?”
  燕南山首次露出了认真沉思的表情。昭晏也不急,悠悠开了另一坛酒,直接呷着酒坛中物。
  “永定多诈,永安多疑,少阳多隐忍,神女多狂放。”燕南山说罢,孩子气的笑靥已回到脸上。
  昭晏骇然的望着他,只觉十六字之间眼前这长着一张孩子脸的人已点出了四国四人性格里最重要的一点——尽管她还是不知姬虞是怎样的人。“你到对自己了解得很清楚。”
  燕南山耸了耸肩。“兵不厌诈,南山为人狡诈,又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昭晏的目光有些涣散。“隐忍的人,我倒想起了一个。”
  燕南山凝重道:“诈与疑、隐忍与狂放,若为友,则相生,若为敌,则相克。”
  “若为友,则相生;若为敌,则相克……”昭晏细细品味着这十二个字,忽而白他一眼,“说到底,你还是怕本公主不把你当朋友。”
  燕南山勾起一抹纯真无比的微笑,咧嘴道:“小侯怎敢。”
  昭晏还没说话,丸子忽然一头撞了进来,还粘着油腻的手指拈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公主,平安报馆急报,越少阳君已完成了纳征之礼,沧越已派军各十万,直逼荆南钟山,明日就要出发了!”
  —————
  要变天了。
  大红色的身影面对窗外倚在窗台上,轻轻道:“要变天了,虞先生。”说完又不知觉得哪个字好笑,就哼哈叫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花枝乱颤。
  身后三尺开外,一人白衣如雪,静静立在并不光亮的房间里,俊美无双的脸容平静得连笑意也不多见。“明日就要出征了,神女还是快快休息吧。”
  姜朝云笑着回过身来,双脚交叉,懒懒倚墙:“朝云睡不着,君上不想陪朝云说会话、下盘六博棋么?”
  姬虞摇了摇头,平静的道:“虞想睡觉。”
  “你的性子怎倒越来越似那个嗜睡的永安公主了。”姜朝云娇笑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话说回来我们应该快要见到她了。”
  姬虞默默而立,不语,姜朝云看着他冷清的面容,又咯咯笑了起来:“你不说出来,心里却想见永安公主想得紧。”
  姬虞没有否认,只挑挑眉头道:“神女就不想与那两人对上一仗?”
  姜朝云想到了那女相男装、表情懒散的藏青身影。“她竟与燕南山走上一道。”
  “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姬虞的表情略有些怔忡。“永安多疑,南山狡诈,他们倒是一对。”
  姜朝云只沉吟了一下,又娇媚笑道:“少阳隐忍,朝云狂放,我们也是一对儿。”
  姬虞没有什么反应。姜朝云脸上仍是笑得灿烂,嘴里叹道:“你不喜欢听这些话,朝云还是算了。”
  基于耸了耸肩。“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过了纳征之礼我们已是一体,明日开始便一起对抗齐秦。”
  姜朝云咬了咬唇,低头的一瞬间脸色变了又变,再抬起头来时,又是一脸阳光明媚。“今晚不要回质子府了,留在这儿陪朝云可好?”
  “诺。”姬虞点点头,只见姜朝云已抬出了两卷毡子,手一扬铺在地上。有些迟疑的道:“这是……?”
  姜朝云铺平了毡子,小步走到他跟前,潋滟眸光在眼中流转,声音放柔道:“我们像从前一般……睡一夜,可好?”
  姬虞似是迟疑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随意除了外衣躺下来。姜朝云也除了大红外袍,只见里面的中衣也是大红色的,一如她白里透红的脸娇艳欲滴。姜朝云缓缓在与他并肩的毡子上躺了下来。“姑祖说,她从前与前越忠信侯也是这样过夜的。”
  姬虞淡淡道:“他们自是不会光躺着。”
  姜朝云又笑了起来。“你想我们像他们一般?”
  姬虞面色一僵。“还是算了。”
  姜朝云的身子翻了一下,直直面对着他。“还在想永安公主?”
  姬虞哂道:“想想还不行么,说不定你也在想——”说到这里,却止住了口,脸上有些红的转过了头。
  姜朝云没有说话,素手朝灯火的方向一挥,灯火蓦然熄灭。两人沉默良久,姜朝云缓缓转过身去,才轻轻对着黑暗道:“我们会比忠信侯和旸老走得远。”
  姜朝云脑海里掠过了一抹一抹的人影,由很远很远的背影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面容,一闪即逝,抓也抓不住。却没有一张是永安公主,也没有一张是自己那定下了名分的俊美夫郎。每一张身影,都是那个人。
  那个人……亲手把她的手和姬虞的手牵到一块时,心中想的到底都是些什么?是心痛,是无奈,还是……等待?
  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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