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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亿岁(重生) 作者:鱼儿小小(晋江2014.02.14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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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融的眼神有些恍惚,有些踉跄的转过身去,竟是没有一声拜别便缓缓往城头下走去。昭晏凝神细听,才听的他沉沉呢喃:“这法子……我竟是从没想到过,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昭晏一怔,却没有问,也没有想。子融是不是子融——这无疑是一直在她心底缠绕着却不敢问自己的问题;燕南山也有着这个问题,却早已用三言两语证实了子融便是子融。可是不知为何,面对着忽然会循循善诱的子融,面对着偶尔失神的子融,昭晏总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她却不愿多想。翌日再见子融时,前夜的一切仿佛都不曾发生过——子融已回复一贯的持重沉稳,一本正经的与她说起启程回京与装备的事来。昭晏也只是以一贯表面懒洋洋却一丝不苟的态度一一回应。
  昭晏只在江陵小住了一会。三月,帝师回京。
  此时离昭晏北伐刚刚好过了一年。昭晏终于回到临都的时候,却发现临都远非想象中那般风平浪静。
  离京一年间,那些拉帮结派斗了几十年的文臣武将又拉帮结派了起来。
  而老臣们知道京营不用打仗,活干的轻松、油水又多,适逢木迟新上任,便趁机硬塞宗族子弟进京营里去。由大家氏族的宗族子弟任职兵营本为自古以来的做法,麻烦就麻烦在这群宗族子弟与他们的族中老人一个模样,除了拉帮结派斗斗嘴皮子外基本上什么也不会。
  昭晏回京后到大将军府看了一次木迟,两人由午时直谈到三更,却仍没有治标治本、彻底解决这群冗员的方法。
  昭晏头昏脑胀的走出大街,牵着马匹缓缓而行,走到一处食档前驻足,果见丸子正拿着一串肉丸在啃。
  昭晏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还没拍下去的时候丸子已回过头来,作贼心虚似的低下了头,轻轻唤了声:“公主。”
  昭晏哈哈一笑:“走吧。”
  正要跨身上马时,昭晏的目光却掠过了墙上一则街招。
  街招上只写了一个“招”字,招字下面画了一个大碗。昭晏奇道:“招洗碗的告示?”
  丸子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边油腻,咦了一声道:“食档庶民也有会写字的,奇哉奇哉!”
  昭晏白了她一眼:“丸子,我会写字不?”
  丸子愣了一下,嘿然道:“公主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昭晏淡淡道:“我是人,你是人,这食档的人也是人,我们何别之有?”
  丸子一怔,结结巴巴的道:“公主是公主,丸子是奴婢,食档的人是庶民……”
  公主却出奇的没有反驳她。丸子轻轻唤了一声:“公主?”
  昭晏却忽然双目一亮,一跃上马,手中马鞭大力一挥,黑马直往宫城驰骋而去。只留丸子在身后大呼:“等等我——喂等等我!”
  翌日,公主以监国之名发下政令,通行全国:入夏后举行武举,全国上下男丁满加冠之龄者均可参加,武举中成绩优异者可加入京营,授予官衔。
  一道短短的政令立时在朝堂上下起了轩然大波。朝堂上拉帮结派的文臣武将难得异口同声,齐声劝谏:庶民来历不明,家世不明,不能担当守卫京城的大任。
  一向沉稳的老令尹也罕有的出列讽刺:“若公主今日允许市井庶民成为京营将士,明日岂非便连女子也可打仗?”
  长公主却立时恍然大悟般,一拍额头,道:“本公主就在政令上加上一条:有能者男女不拘,皆可应考,成绩优异者可于京营与帝师中领职!”
  老令尹大大的吓了一跳,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公主请莫要吓老臣了……”
  长公主大步流星的走了下来,双手扶起老人,缓缓抬首直视堂上众人,目光渐渐移远,仿佛一眼之间俯瞰了整片土地。那一日,朝上众人都记住了长公主那一番离经叛道却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庶民与女子之所以不能入仕,皆因女子大多比男子身体羸弱,而庶民则见识浅薄;于上位者至关重要的一条真理乃是知人善任,重用人才,然则若有市井庶民比氏族之后有识有才,为何不能用之?然则若有女子比男子身体精壮、才高一筹,为何不能用之?”
  “这……”庶民与女子皆可入仕,老令尹只觉荒唐,却无法反驳长公主的一番反问。庶民没有雄厚家势,没有正规学习,而女子没有雄健体魄,这些都是导致庶民与女子无法入仕从军的因素——然则若有偶尔庶民或女子比朝堂上的文臣武将、京营帝师中的氏族子弟更为有能,朝廷为何不能起用这些庶民女子?
  长公主见堂下一片骇然却哑口无言的文臣武将呆呆立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朗声续道:“天统帝开创我齐当年的一统盛世,当年的大功之臣、云家军之主云朝君无姓无族,又是女儿之身,然其战场杀敌之勇、领军治军之能,当今朝堂上若有一人能有一半,统一之世又何以沦落至今日乱世之境地?”
  一旁的史官呆呆的听着,笔尖墨迹在薄纸上化开了大大一片墨黑却仍写不出一个字来。此后的数十年间,他却一直没有忘掉一番话中的一个字。
  朝臣虽反驳不了长公主的一番话,却也没有因而改变诸般阻扰的想法。然而武举终究是在初夏举行了,武举中的佼佼者虽男性居多,却仍不乏身壮力健的女子。这些佼佼者全都安排进了京营与帝师中任职,无分士庶,无分男女,分别交予木迟和子融统领。
  这时候朝上各党各派的文臣武将已无力反驳,大大小小的党派又开始了日常互掐,却已无法对长公主的步伐造成任何影响。
  一切尘埃落定时,京城已然入冬。
  子融在入冬之后没有再单独见过昭晏,直到昭晏登门造访时,宣永八年已经来临。
  昭晏看见了他,第一句话便是说:“子上将军可还记得江都城中定下的三国三年之约?”
  子融微笑道:“末将自是记得。”
  昭晏走近他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三年之期,现已届满。短暂的和平是时候走到终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在佛前五百次跪求,只换来今生一个评论……
  小鱼儿前世跪求了亿次,亲们看得见么~(≧3≦)/~
  


☆、尘封之秘

  梁州,黔都王城。
  姜朝云抬首望着朱红色的高高宫墙,微一低头跨过了门楣,走进了两年不曾踏入的深宫之中。
  小黄门躬身道:“神女来了,王正在书房中等候神女。”
  姜朝云轻轻抬首望着面前层层叠叠的宫城殿阁,淡淡道:“有劳。”
  书房的大门特别高,门槛也特别高,姜朝云不用低头便能走进书房里,却还是垂眸望着地面,一直望着地面走到书桌前。
  “小妇人见过吾王。”
  姜朝云垂着眸,看着一双靴子徐徐走到自己面前,一双手扶上自己双臂,轻柔抬起。陌生而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两年不见,朝云怎地如此多礼了?”
  姜朝云抬眸,眸光缓缓由靴子而上,直到停在了面前之人斑白的鬓边。“两年未见,吾王安好。”
  沧闵襄王扶起了她后,双手负于背后,却没有后退,而是定定的立在姜朝云身前不足一尺之遥,眸光定定的所在女子的脸颊上。
  “自朝云的大婚之礼上最后一见至今,我还是老样子,倒是朝云,”闵襄王沉郁的话音字字传入姜朝云耳中,“朝云一去南海,当初那狂放不羁的红衣少女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姜朝云静静望着眼前已快到半百的一方王者,望了半晌终于低头把目光移到自己玄色的衣带上。“小妇人如今已嫁作南海夫人,自是不能如从前般为所欲为。”
  闵襄王定定的站着,良久无言。姜朝云轻轻道:“王,你我早已回不去从前了。”
  “为何?为何要嫁人?”闵襄王伸手抬起她的下颌,逼使她不得不抬首望着他。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这一压便能压住声音里的无尽苦痛。“为何要嫁姬虞?难道你爱的是他?”
  “难道嫁给一个人就一定是因为爱他?”姜朝云直直望着面前的王,轻轻挣脱他的钳制,后退了两步,“嫁给姬虞,只因朝云是朝天宫传人的身份,姬虞是朝云选择的人。”
  闵襄王仿佛想要踏步上前抓住已退至三尺之遥的玄衣女子,顿了一顿,却终是踏步向后,自己后退了三尺。“无事不登三宝殿——你选择的是他,那我已知道你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了。”
  “对不起。”姜朝云没有继续后退,只幽幽的望着他,“与齐秦二国的三年之约已然到头,永安公主与永定侯二人已分别接掌两国势力,只差我国……所以王接见朝云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朝云何错之有?”闵襄王低低一笑,“择主本就是你的使命——只是朝云能否告诉我,为何最初择的是我,最终择的是姬虞?”
  姜朝云沉默了半晌,才轻轻道:“姬虞能忍……”
  闵襄王忽然喝道:“我要真正的原因,你离我远去的原因!”
  姜朝云明显一怔,仿佛不知该怎么回答般,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良久才幽幽道:“王今年贵庚?”不待闵襄王回答,已抢先着说道:“王今岁四十有六。朝云今岁不过二十有三。”
  闵襄王定定的望着她闪烁着的双眸,沉声道:“朝云一直对年龄并不介意。”
  姜朝云这次却没有犹豫,立即便道:“那王有多少妻妾,多少儿女?”
  这次她也没有让闵襄王回答的意思。“王有一位王后与四位夫人,公子三位、王女两位,其中两位于姜沧建立后、朝云在朝时降生。”
  闵襄王的声音依旧沉郁,语气却显然已经急了:“朝云,一直以来不论年龄、不论身份,我的真心都是在——”
  “都已经没有关系了。”这次轮到姜朝云立即打断了他,冷冷道:“我最终都会一个人回朝山上去,所以尘世的一切我并不介意——然而,尘世中的赵嫱也有赵嫱的尊严,要我与众多女人孩子分享一个男人,对不起,我做不到。”
  姜朝云说罢,便抬步往门外走去。闵襄王喝道:“站住!”
  姜朝云乖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王有何吩咐?”
  闵襄王大喝:“来人!”
  半晌书房仍是静悄悄的,哪里有一个人影?只见姜朝云微微回首,闵襄王只看见了一只寒如冰潭的眸子与轻轻扬起的唇角。
  “朝云进宫的那一刻,黔都已被朝云夫君的南海军控制了。”姜朝云保持着微微侧首却没有直视的姿势,声音轻得不似尘世所有:“王是眼下便走,还是等夫君进宫来了便走不了?”
  闵襄王咬牙切齿道:“我的一切都在这里,你让我往何处去?”
  “出关吧。”姜朝云脸上表情依旧冷冷的,只是声音已微微放柔:“往西北去,走得越远越好。我进宫来见你一面是要引开你,也是不想你直接落入侯君手中——侯君如何处理越惠成王,相信王必有耳闻。”
  闵襄王默默听罢,却只是缓缓道:“我不会走。全国多少城多少兵马,必有人来勤王。”
  “太迟了。”姜朝云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悲悯。“南北三年和约已然届满,手中握有兵权的自有北伐的野心,侯君能许给他们实现野心的比王要多上许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的传来。姜朝云回过身来直直的面对着闵襄王,冷冷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挟持我出关,一路上便没有人敢动你。”
  孝穆王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朝云都不要我了,我为何还要靠你?”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姜朝云于这最后一次的会面中第一次直呼了闵襄王其名:“景行,路既如此阔,为何还是偏要钻牛角尖?”
  “朝云既终于肯唤我一声景行,景行便最后问两个问题。”闵襄王顿了一顿,沉声道:“朝云,你可爱我?”
  “若不爱,朝云眼下不需劝你走。”姜朝云冷冷回道。
  闵襄咧嘴笑了。“朝云,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今j□j迫他至如此境地?后悔另嫁他人?后悔另择明主?姜朝云直直望着他,忽然转身,似不敢再面对他灼灼的眼神:“不曾。”
  “很好。”闵襄王哈哈一笑,拔出腰间长剑往姜朝云缓缓走去。
  姜朝云微微一笑:“挟持我,走吧。”
  闵襄王却蓦地停在她的跟前,长剑一横一拉,血汨汨从脖颈流出,流淌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别后重逢

  宣永八年元月,姜沧政变,南海侯与南海夫人领兵攻入沧王宫,地方军队与黔都京营纷纷倒戈,闵襄王于书房自焚,南海侯姬虞取而代之,改国号殷,废王称帝,立南海夫人为后。镇国永安长公主谴责姬殷礼崩乐坏,宣布南北三年和约终结,亲领帝师西征,相约与率军南下的商秦太子会合共伐崩坏封建的姬殷。
  二月,长公主与帝师行军至江陵。
  时隔一年,昭晏又再次见到了魏长春。城头上,昭晏远远眺望城外山丘林木,微笑道:“长春这五年江陵建设,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长春听闻公主排除众议在京师开武举,不论士庶男女,均论才录用,如今兵力已是大壮。”魏长春也微微一笑:“说到远见,长春终究还是不如公主。”
  “我自幼被教养以男子之法,直至此次回归才知女人的路在这天下终究难行。至于庶民,当年的云家军便是由庶民组成,天下人都轻视了庶民的实力,才会让云家军有机可乘。”昭晏回首,定定的望着魏长春,悠悠而笑:“我只愿,我能开创一个真正的新纪元,一个士庶男女平等共治的新纪元。”
  “士庶男女平等共治……若非已跟随公主这许多年,长春怕也难以接受。”魏长春缓缓叹了一口气。“要天下之人接受,其艰巨怕是堪比移山填海。”
  “贪欲二字,人皆有之,天下纷乱从来最核心的原委便只有分赃不均这一条。而这赃,便是权力。”昭晏轻轻一笑。“权力啊,是一样很神奇的东西;人啊,则总有一种拜高踩低的奴性。人没有权力的时候,总算有些骨气,想要反抗,因为他们知道只有靠反抗才能得到权力;然而当一无所有的人沾到了一点点的权力,便如看见了希望的一线曙光,往往便会反过来压榨那些试图反抗的人来讨好比自己为高权重的人以获得更多的权力。”
  魏长春默默听罢,皱眉沉吟了一会,才道:“公主的意思是当天下权力都在氏族男丁手中,庶民广受氏族欺压,才会奋起反抗,导致天下不稳?”
  昭晏点了点头,赞许的笑道:“故而只有以庶民治庶民,让庶民看见权力的希望,才会达到真正的天下安治。秦沧越三国之中除了姬氏是战国时诸侯后裔外,姜氏是没落氏族,商氏更非传统氏族,可见如今天下已不能只靠氏族统治,而必须士庶共处、士庶共治。”
  “士庶共处,士庶共治,我的公主果然字字珠玑,发人深省!”清澈的笑声伴着啪啪拍掌声从后传来。昭晏不用回首也知来人是谁,奇道:“你怎么能自己上来的?”
  燕南山眨了眨眼,笑道:“帝师上下大多都知道南山是公主的驸马了,连问也不用问便让城门的人放了南山上来与公主叙旧。”
  昭晏一怔,“这!”转头望向魏长春的方向,却发现他早已跑路,本来站着魏长春的位子如今站着一抹熟悉的灰影,熟悉的孩子脸上挂着熟悉的狡黠笑容,正一步一步的往自己移近。
  “那些个……鬼灵精!”昭晏竟有些结巴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止住了他再欲前进的脚步。
  燕南山却只是一手轻轻掳获那只伸出来的手,一直走到她的身畔,眸光缓缓与她的移向远方山丘。“阿晏,一年不见,别来无恙?”
  昭晏眨了眨眼,轻轻一笑:“我要有恙,现在还会好好站在你面前?”
  “这话可不对了。”燕南山也眨了眨眼:“南山有恙得很,还不照样站在了阿晏面前。”
  昭晏回过头来直直望着他,上上下下的扫视了好几遍,才疑道:“你有恙?我怎么看不出来。”
  燕南山笑道:“一年不见夫人,为夫可是思虑成疾了,这病在心里呢,夫人自是看不出来。”
  昭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又继续望着远方的山丘。“我这年来做的事,朝酌可有耳闻?”
  燕南山双手抱肩搁在城头上,支着头往昭晏视线的方向望去,那看来看去也不觉得有多好看的山丘仿佛把他的兴奋雀跃都洗涤了一番般,声音也平淡了下来。“开设武举、不分男女、士庶同取,这些南山自是有所耳闻。”
  昭晏淡淡道:“我如今是打着保卫封建的旗号讨伐姬虞,在自家做的却是打翻封建制度之事,朝酌可有觉得我虚伪?”
  燕南山和煦而笑,道:“封建礼法从来都是一张无人敢捅的纸——如今姬虞崩坏封建,手下军权却仍是集中在氏族手中,与封建并无二致;公主维护封建,却让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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