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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术之王-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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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你到底在坛子里做了什么手脚?”薛东来用那“标本”样的手臂指向我。

    “标本”是从他的肩部以下开始的,从那里到指尖,骨骼、筋络完好无损,但却连一丝皮肉都没有,即使是在最顶尖的屠宰师傅、剔骨师傅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更何况,坛子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照明,任何人力都不可能做到剔骨、割肉至毫发无存的地步。

    残血从他的肘关节、腕关节、指关节上缓缓地滴落下来,显得更为怵目惊心。

    他的“手臂”没有了,但是“手”还在,那种恐怖的感觉无法形容。在我眼中,他已经形同鬼魅,根本算不上一个活人。

    这样的情形下,就算送到全世界最好的医院里,就算请最好的医生救治,也已经回天乏术。

    “坛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如此回答。

    “我的手臂废了,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薛东来无奈地垂下了手臂。

    他的“手”刚触到地面,又瞬间弹起来,痛得杀猪般嚎叫起来。

    我无法动手杀他,但也无法打电话叫救护车,现场已经无法收拾。

    “帮帮我,杀了我吧——或者,你看看那坛子里有什么,让我死也……死得……瞑目……”他又说。

    极度痛苦之下,他的五官已经扭曲到一起,但纵然如此,也无法抵御剧痛。他全身都在一停不停地颤抖,像正在遭受电刑一样。

    我走过去,把已经翻倒的坛子竖起来,就着灯光向里面观察。

    坛子里只有散乱放着的金条,没有任何其它异物。

    “就在金条下面,我觉得……像是有七八只手铐同时锁住我,然后是七八根锯条同时切割……就在那下面,也许是炼蛊师的把戏……疼煞我也,疼煞我也……”薛东来勉强撑住,告诉我之前的感受。

    为了保险起见,我把坛子翻过来,倒空金条,再次观察。

    之前说过,坛口内壁上写着那行小字,事先提醒了我。但是,坛口之下是向外扩张的,很难在上面刻字,就算刻了,别人也不容易发现。

    这一次,我就着灯光,看到了坛子底下刻着的另外一幅画。

    严格来说,那是一张大嘴。

    嘴是张开的,大约有四寸宽,上下各有一排锯齿般的獠牙。嘴的四周,刻着一圈小字,大概有二十几个,全都是各种文体的“杀”字。

    我突然明白,坛底的内壁、外壁各有文字和怪画,正好合成了一种奇术的陷阱。

    那种奇术极为晦涩,我从典籍中得知的资料,它是来自于古代天竺国,名为“眼食佛”。

    该奇术可以做这样的大致解释——“在修炼者的世界里,看到的都能吃到,眼中能容得下的全都能吃下。眼和嘴形成了一种杀戮系统,没有破绽,没有极限,天上地下,一张嘴就能大吃四方。”

    如果没有现在这些画、文字、薛东来的“手臂”,我也很难理解“眼食佛”这种奇术的意义。

    “是‘眼食佛’。”我向薛东来解释。

    这是唯一的解释,如果硬要我去把这种奇术的原理用通俗易懂的现代语言来分析解说,我根本做不到。

    “不可能的,济南城没有那么高明的奇术师!”薛东来哀嚎。

    “你知道这种奇术?”我松了口气。

    如果薛东来明白“眼食佛”的厉害,那就死得不冤了,至少能够死后瞑目。

    薛东来用左手托着右面那只“手”的肘尖,一边疼得咝咝喘气,一边摇头:“我当然知道,我师父是赵天子,他是天下第一奇术师,这种奇术只有他老人家那样的绝顶高手才懂……你们夏家不配懂,这坛子……你再拿给我看看,拿给我看看……”

    他的言语极其高傲,都到这时候了,还是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以为他的师父赵天子是天上地下第一至尊。

    我不想难为一个濒死的人,就把坛子放在他的身前。

    “不可能的……‘眼食佛’不该在这里出现,不过……能死在‘眼食佛’的奇术之下,我也甘心了……”他抓过坛子,喃喃地低语。

第174章 老宅杀机(3)

    就我个人来说,爷爷留下的一切带给我越来越多的惊喜。

    先是有“埋物之术”,现在又有“眼食佛”,每一种都是奇术界的不传之秘。哪怕是拥有其中的一种,都能在奇术界站得住脚。

    正因如此,我真的为自己是夏氏一族的后代而感到骄傲。

    “果然是‘眼食佛’啊,我薛东来死而……无憾……”薛东来看清了坛底内壁上的画,又翻转坛子,看着坛底刻着的那只眼睛,最终绝望地仰面上天,发出了无可奈何的一声浩叹。

    当日在“镜室”格杀鬼菩萨时,他大概没想到很快就遭报应,而且是如此惨烈、如此残酷。

    “小子,你在‘镜室’里的无能是不是装出来的?我看轻了你,我太大意了……被你骗了,呵呵,呵呵……我果然该死,师父说过,永远不要轻视夏家的人,否则一定会付出代价,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薛东来并没有立刻就死,因为即使断去一臂,人仍然能够支撑很久,不至于当场立毙。

    现在的关键,是他有没有求死的勇气。

    “告诉我,我能怎么帮你?”我说。

    作为夏家老宅的主人,最后送他一程,是我的义务。

    薛东来摇头,茫然地仰面向上。

    “实在不行,我帮你叫救护车?”我问。

    “没用的,没用的。”他喃喃低语,看都不看我。

    典籍中曾经说过,“眼食佛”这种奇术的最诡异之处在于,一旦那种锯条一般的啮噬展开,就不会中途停止,必定会将一个人的皮肉吃得一干二净才终止。到了最后,一个大活人就会只剩骨骼、筋络和内脏,却仍然保持“活着”的奇怪状态。

    这种“活着”,正是代表“眼食佛”三个字中的“佛”字,寓意为“佛法慈悲不夺性命”。

    虽然是“佛”字,却揭示了这种奇术的最恐怖残忍之处。

    就目前来看,就算我即刻将薛东来送到医院去,采取最先进的手术包扎和消毒注射,也根本救不了他。因为,很快他身体的其它部位就会产生新的皮肉啮噬现象,直至在三日三夜之内,皮肉全部失去。

    原来,爷爷在坛底刻的那句话,已经说明了“眼食佛”的存在。

    薛东来太傲,或者说他的奇术水平还不够高,所以没有看懂爷爷的警示。既然如此,他就真的是该死了。

    “我现在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没在‘镜室’之内杀了你。现在,一切都晚了,我的梦想永远都实现不了了……死到临头,我突然看明白了,人的一生应该追求什么?如果不踏入奇术这一行,至少我可以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活到老,做个好儿子、好学生、好老公……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连命都没有了,这真的是个很失败的人生……”薛东来望着夜空,声音如梦游一般空洞。

    他的话忽然触动了我的内心,让我心里对他的厌恶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可怜,当然也有对我个人的自怜。

    奇术师的世界多姿多彩,因为踏入这一行的人,其最远大的目标总是成为“奇术之王”,也即是四海之内的奇术至尊。

    达到那样一种境界,不但能左右一人、一城、一国的生死兴衰,甚至能影响全球、全宇宙的浮沉。

    拥有那种超级能力之后,相当于宇宙的王、天地间的王,与当日佛祖降生之时说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那时,奇术之王即是万能之佛,是世间真正主宰。

    一个凡人根本无法抵御那样的诱惑,而那诱惑远远超过了红尘俗世中的所有诱惑之和。

    有梦想是好的,但这条追梦之路上挤满了竞争者,最终能够脱颖而出的,仅仅是百万分之一而已。太多怀着梦想而来却终生无法跻身于超一流高手之列的,也大有人在。这相当多的一群人,就成了郁郁寡欢、终生不得志者。

    对于这些人来说,奇术就是毁灭了他们一生的罪魁祸首。

    薛东来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我实在忍不住了,取出电话,准备拨110报警。

    我刚刚按下第一个数字,骤然间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电话脱手而飞,落入了刚刚从门外走进来的人手里。

    那也是个熟人,就是在山大老图书馆里出现过的那个穿着藏青色西服的男人。

    他随手一掷,电话又回到我手中,不过已经关机了。

    “不要报警,这是奇术师之间的战斗,尽量不要把官方的人牵扯进来,有什么问题,我们私下里就能解决好。不是吗?”他说。

    现在我已经很清楚,他就是赵天子,那个“赵王会”的当家人。

    看到他大踏步走进来,薛东来的*声彻底停止了。

    “好啊,请问赵先生怎么解决?”我问。

    “事到如今,他必须死,我会厚葬。其二,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不要乱说。”赵天子淡淡地说。

    与薛东来一样,他的神情亦是睥睨天下一般,而且比薛东来更甚。或许,他们师徒的性情本身就是如此高傲,跟其他人截然不同。

    “好。”我点头答应。

    曲水亭街是清静之地,如果再次大声喧哗吵嚷,势必会惊动老邻居们,警察也会寻声而至,弄出大麻烦来。

    “还能不能走?”赵天子向薛东来俯身问。

    “师父……杀了我……杀了我……”薛东来的声音细微如蚊子哼哼。

    “我知道应该帮你解除痛苦,但不忍心你薛氏兄弟在‘镜室’一战中尽殁于济南。师父培养你们不易,这一次也许不该来这里啊!”赵天子唏嘘叹息。

    “我不会怪师父……是我学艺不精,冒进……看轻了夏氏一族……师父,杀了我吧,我快疼死了……”薛东来艰难地翻滚,伸出左臂和“右臂”,抱住了赵天子的脚踝。

    赵天子缓缓地转头,盯着我的脸。

    我没有任何自责的歉意,因为江湖就是这样,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如果爷爷没有留下坛子里的“眼食佛”,今晚被杀的就是我,而且根本没人为此自责,只会令这件事成为警方挠头的悬案。

    “我座下两名弟子都因你而死,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赵天子说。

    我苦笑一声:“赵先生,你肯定知道,我是逼不得已。你来之前,令徒已经占尽上风,我毫无反击之力。他自寻死路,谁也救不了。”

    赵天子点点头:“这就是江湖,我相信,以后大家还会见面的。”

    面对他,我内心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无奈。他杀了明千樱,我无力替明千樱报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他抬头向四面的屋顶望着,我的视线也追随着他的目光。

    大猫和群猫早就被他的迫人气势吓走,四面屋脊空荡荡的,只剩随着夜风轻轻摇摆的蒿草。

    “你有一个好爷爷,你也是修炼奇术的好材料,但是造化弄人,夏氏一族拥有的奇术到这里竟然断代了。这大概就是命吧,天下大势,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命盘。如果你想再寻名师,就到我这里来。昔日天下有战国七雄,我赵国虽然排在第五位,实力却是远远高于其他六国,只可惜时无英雄,遂令竖子成名,盲目冒进,国运从此倾颓,沦为秦国胯下之臣。那段历史,像极了你现在面临的困境。天石,混不下去的时候,就找我。放心,以后在济南,我会安排齐眉罩着你。”赵天子说。

    我并不需要齐眉关照,因为像他那样见风使舵的高手,根本无心去关照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我很好,夏氏子孙无需旁人关照,就能获得很好,谢谢。”我礼貌地婉拒赵天子。

    也许很多人会以成为赵天子座下弟子而倍感光荣,但我却没有这种打算。

    赵天子的目光下移,望进北屋,投向冰棺的位置。

    明千樱被他所杀,他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愧疚之色。

    “天石,你把那日寇幻戏师接到这里来,究竟意欲何为?”他问。

    我摇摇头,护送明千樱回日本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人约定,无需跟外人透露。

    “你啊你啊,太年轻,太轻信。你要知道,中日奇术师永远都是水火不容,只能成为敌人,绝对成不了朋友。这种情况是大国命运决定的,早在宇宙洪荒形成之前,就已经定下格局。那海,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如昔日的楚河汉界一样,两边对垒的,只能是一生之敌。你改变不了中国奇术师的本质,而幻戏师也只肯为日寇皇室效力,这是各自的天性。非我族类,其心必殊。你就算为幻戏师门派做再多,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夺命狼吻罢了。”赵天子长叹。

    我没有反驳他,毕竟答应明千樱的是我,而不是他。

    “我说了这么多,就不能改变你的主意吗?”赵天子又问。

    我摇摇头:“谢谢赵先生良言相劝,只不过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无论我是普通人还是奇术师,到了二十一世纪这个年代,各种老规矩总是要变的。一个人或者一个行业如果一成不变,那么只会被历史的大潮洗涮淘汰。夏氏子孙自有祖训,也有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您请吧,带薛东来走,我们后会有期。”

    对方说了很多,我也迅速针对他的每一个观点表明自己的态度。

    身为夏氏子孙,并不需要其他人指手画脚地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如果我不想帮助明千樱,那么就不会在山大老图里答应她。

    昔日关二爷千里走单骑,护送两位嫂嫂寻找刘皇叔,一路历尽千难万险,为的只不过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义”字。而于我而言,季布一诺,重逾千金。我既然已经在明千樱面前许诺,就一定会照做,把她的身体送回日本,不为赵天子的劝告而更改初衷。

    “天石,不要太固执啊?”赵天子的脸沉下来。

    他远远地盯着那冰棺看了十几秒钟,突然举步,要走向北屋。

    我十分警觉,立刻张开双臂,做出拦阻的动作。

    “赵先生,请止步。”我低声说。

    “哦?你怕我进去对那日本幻戏师不利?放心吧,我只是去再看一眼而已。她是个死人,死人还怕看吗?”赵天子阴沉沉地笑起来。

    我摇头:“对,正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再频繁打扰,是件对死人不敬的事。千事万事,死者为大,对不对?”

    赵天子也摇头:“天石,你错了。你还是太年轻,根本不了解幻戏师有多阴险。那种奇术师门派能幻化出各种不同的景物环境,擅长无中生有、瞒天过海之计。你说她死了,她并非真的死了,也许只是幻化出了死亡的假象,把你蒙在鼓里。现在,我进去打开冰棺检查一下,确认她真的死了,也就为你消除了隐患。这样不是大家都好?”

    我坚决地摇头:“赵先生,请自重。她是死在你手上的,她是不是死人,你最清楚。”

    赵天子呵呵冷笑:“呵呵,呵呵,我杀的人,再鉴定一下,又有何妨?”

    我寸步不让,但赵天子缓步前行,身体还没跟我的手臂接触,浑身散发出的潜力暗劲,已经汹涌而至,卷住我的手臂,将我向旁边推开。

    我自知无法抵挡赵天子登堂入室,但仍然不肯放弃,斜斜后退,先进入北屋之内。

    屋内的灯光亮着,自然是薛东来开的灯。

    他在我去隔壁沙家的时候潜入,大概已经上下搜寻了个遍,最终一无所获,才会去检查那个坛子,最终反受“眼食佛”之害。

    灯光从门框里射出去,照着迎面而来的赵天子,也照着赵天子身后倒伏着的薛东来。

    薛东来满身血污,在泥土中蠕动挣扎,如同一条被切断了七寸的瘦蛇。

    这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济南老城区,不是某部武侠电影的片场。只不过,一切危险与罪恶全都掩盖在黑夜之中,并不被普通百姓所见。也许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再没有人在意这些,那些死掉的、消失的江湖人物就像各个小区里抛出来的垃圾袋一样,随垃圾车远去,永不存在。

    在此之前,我也像普通百姓那样,根本不在意深夜之后发生的事,以为那些都是与我无关的,而我作为一介平民,只按照自己的轨迹生活就好了,与上层社会、江湖人物无关。其实,身处这个盛世,城市中发生的任何事都可能牵连到自己头上,到了最后,无论是善良者还是作恶者,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让开吧,天石,何必螳臂当车?”赵天子沉声低喝。

    我明知不敌,仍然张开双臂,挡在冰棺前面。

    “她只不过是个死人。”赵天子冷笑,“呵呵,一个死人,值得你如此呵护吗?”

    我坚定地摇头:“当然,我答应她,送她回日本去,就一定履行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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