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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我胸膛上轻轻一推,努力站直,双眼目光灼灼地仰望着我:“你、你不会以为我是轻浮的女孩子吧?其实,除了你之外,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在明湖居——对不起,明湖居一战,我就在舞台的暗处,随时准备接应文牡丹。你从大门进去,我只看了一眼,就已经认定,你是我这一生的挚爱。”
我心里一软,对她的坦诚相见十分感动。
“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相信。”我说,“只不过,我们必须在这一战中各自活下去,才能谈论其它。好吗?”
战争是残酷的,楚楚、明千樱死的时候,我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只有正视死亡,方可向死而生。在战火停息前,任何恋爱和**都是不负责任的苟合。
连城璧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双掌在脸上搓了几下。再回头时,她脸上的潮红已经全部隐去。
“我们走,去看看吕丞相的人进展如何?”她说。
我们并肩而行,向东走了约一千步,至少拐了二十几道弯,才接近一个亮着灯的工作现场。
工作面上有十几人,共分为三组,一组人打眼爆破,一组人清运渣土,一组人荷枪实弹担任警戒。
甬道尽头是青灰色的石壁,除了暴力爆破开路,实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迎上来:“小姐,来巡查啊?我们的进展还算顺利,根据测算,凿穿剩下的十二米岩层后,就能进入南北直道。图纸上标得很清楚,百花公园下面有一条横贯南北的人防地下运兵通道,宽度十米,高度六米,能够让两辆大卡车错行。我们进入那里,就能展开手脚工作了。”
工头手里握住一卷蓝色图纸,殷勤地展开,让我跟连城璧看。
那是一张军事地图的复制版,上面的标示非常细致,每个地点的海拔高度、地质状况都有详细说明。最醒目的,是从洪家楼教堂至解放桥的一条粗大红线。该红线是横穿百花公园的,而山大老校、山大新校全都在这条线上。
地图上的标注文字都是旧政府的繁体字,一丝不苟,清清楚楚。而且,很多地名都采用了旧称,也就是一九四九年以前的称呼。
这种地图市面上根本没有销售流通,只在政府的档案部门才能查阅得到。
“十二米,四十八小时内可通?”连城璧问。
工头使劲点头:“那是肯定的,如果岩层硬度没有明显变化,我保证在二十到三十个小时内打通。小姐给的加班费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肯定好好干,不辜负小姐的奖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在任何年间、任何事情上都会奏效。
这工头的外表样貌憨厚老实,一看就知道是值得信任的人。
“奖金不是问题,不过大家都要注意安全,我不希望看到听到任何人员伤亡的消息。”连城璧严肃地叮嘱。
“是是是,小姐,放心吧,这些人都是常年跟着铁路局钻山开洞的,经验丰富,人也机灵。”工头回答。
“你去忙吧,我跟夏先生研究一下图纸。”连城璧说。
工头答应一声,立刻折返,招呼工人们加劲干活。
我们带着图纸后退了一个拐弯,把图纸铺在墙上。
“这图纸是吕丞相搞到手的,言军师没发疯之前,认定这是进入镜室的正确道路。所以,我们一直在按照‘笨办法’做事,沿着这条路前进。”连城璧解释。
图纸上,在百花公园附近有着一段很明显的密集等高线标志。按照比例尺换算,那里是一条东西五百米长、上下二百米坡降、南北八十米宽度的沟壑。既然这是一条地下运兵道,那么沟壑上面肯定有桥,供车辆通过。
现在,等高线旁边打着一个问号,问号后面的括弧里写着几个字——“断?卫星扫描不到?信号无显示?”
我指向那行字,直截了当地问:“这里有问题?”
连城璧点头承认:“是,我们通过卫星远程扫描,在这里发现了地质断层。能说得通的解释有两种,其一是桥梁年久失修,自然断折坠入沟壑,其二是镜室修完之后,炸断桥梁,以此为天然壕沟。”
我立刻找到了第三种可能:“应该还有其三,当初镜室建造选址的时候,就是瞄准了这条断桥沟壑。以现代化的桥梁修建技术,斜拉钢索桥的最快修建记录是四十天,要复原一座八十米长的桥,简直是儿戏一般。可是,在甬道里是无法修建斜拉桥的,要想通过,只能是……”
连城璧点头:“对,我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到了那个地方,除了加急修建钢索桥,再没有其它办法了。还好,万师傅是这方面的万事通,认识很多搭建浮桥、索桥的专业队伍,能够解决一路上遇到的所有问题。”
钢索桥属于简易桥梁的范围,其施工方法是在沟壑两端设立深入岩层的锚桩,然后将铁锁链扣在锚桩上,一般会有七条至十五条锁链。锁链横向也有锁扣相连,最后以钢板铺贴为桥面。
这种单纯的建筑工程技术方面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即使费时费力一些,也没有大问题。不过,连城璧谈到这些问题时,一直愁眉紧锁,一定另有隐情。
“连小姐,我看你愁眉不展,是不是还有一些更深层的问题?”我问。
同时,我在等高线密集之处,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无数宽度只有十分之一毫米的线条竟然组成了一条蜿蜒矫健的长龙。
那的确是一条非常形象的长龙,龙头向东,遥指东外环、高新区;龙尾向西,指向大明湖、火车站一线。
“有龙——大吉还是大凶,未可知也!”我在心底惊叹。
第246章 地下有龙(3)
“是啊,看这里——”连城璧指着那条等高线汇聚成的龙。
龙是中国文化中最独一无二的东西,在古籍《易经》中多次提及。
“我研究过,这军事地图的原版上就是这样画的。”连城璧忧心忡忡地说。
我们两个一起凑近去看,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在标准地图上,等高线的主要作用是表现坡降和高差。同一面坡上,海拔高度相同的点连成一线,如此累积延续,便成为等高线。简单来说,等高线排列越密,就说明地势下降幅度越大。绘制地图的测绘兵只负责准确反映地表地貌,而管不了最后等高线将会画成什么样子。
“是一条龙,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自然形成?”连城璧喃喃低语。
在真正见到那条沟壑之前,我们无法求证这个问题。
“这张图、这个作战思路有什么问题的话,必须去问言军师和吕丞相。”连城璧又说。
“秦王也同意这个思路?”我问。
这是秦王会的家事,如果“一家之主”秦王同意,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不管最后是大获全胜或者是铩羽而归,都认命。
连城璧点点头:“是,我爹同意。”
我松了口气,把地图垂下。
“济南城地下的局面很复杂,不亚于西安城。”连城璧又说。
我把地图慢慢卷起来,沉默不语,在脑子里默记着地图上的所有细节。真正的大行家是极少依赖于纸质地图的,那些东西必须记在脑子里,才能灵活运用。
“至少,我不该相信,现实世界中也会有龙出现吧?毕竟龙是传说中的神奇动物……”我试着在心底说服自己。
济南历来都不缺少跟“龙”有关的传说,最直接的,五龙潭下面传说就藏着五条神龙,神龙吐水,遂造就了“泉城”济南的水脉。大明湖下面更是传说有秘密水道直通东海龙宫,所以才旱年不干、雨年不涝。
“反正,万师傅说过,再有三十个小时,就能凿开石壁,进入那条旧政府运兵道了。”连城璧说。
叮叮当当的凿岩声渐渐停歇,那工头跑过来,剩下的人也跟过来,蹲在墙角,双手抱头。
“要点炮了小姐,您再向后退一退,别吓着。”工头说。
我和连城璧又退了一个拐角,慢慢蹲下,双手捂住耳朵。
“呜嗷——”我听到了一种怪声,但却不是爆破产生的轰响。
我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猛地站起来。
“呜嗷,呜嗷——”又是两声响,就在东南方向。
“听那声音连小姐,快听!”我把连城璧拉起来。
“什么?”连城璧大惑不解。
“我听到了怪物的吼声,你听,那声音——呜嗷,呜嗷……”我模仿刚刚听到的怪声,但那声音再没响起过。
“夏先生,可是我听不到?”连城璧问。
我靠在墙边,右耳贴在墙上。
石壁极寒刺骨,但却寂然无声。
连城璧也学着我的样子,耳朵贴墙,凝神谛听。
“没有了。”我失望地说。
那叫声雄浑有力,如果发自动物口中,那动物一定是极其强壮,比老虎、狮子、野象更为凶悍。
中国古籍之中,将龙、虎、狮、象并称为四大猛兽,我刚刚听到的,一定是由以上四兽之一所发出。
“我什么都没听到。”连城璧面露疑惑。
“我听到了,但我并不确定那是什么在叫。”我镇定地回答。
如果把这叫声跟军事地图上那奇怪的长龙图形联系起来,真的让人无法淡定了。可是,我又不能多说什么,徒增连城璧的恐惧。
“轰隆、轰隆、轰隆”,工作面上连响了三炮,灰尘弥漫在甬道中,面对面看不见人影,呛得所有人都咳嗽起来。
那工头跑过来,向我们要图纸。
“万师傅,你看看这里,能说出代表什么意思来吗?”连城璧再次展开了图纸。
那姓万的工头瞄了一眼图纸,嘴里嘿嘿笑着摇头:“小姐,我们都是干粗活的粗人,就靠手艺吃饭,没想那么多。这是条龙,谁都看得出来,可大家都不相信有龙。不瞒小姐说,如果地下真的有龙,我们就发财了,绑起来送到动物园去,不知道能拿多少赏钱呢。上次,我们在恒隆广场那边挖基坑,凑巧挖到了一个老坟,光里面的铜钱就装了四麻袋,其它还有老玉、老金、老瓦罐、老佛头什么的。就那一件事,资产方就给了六十万奖金,我和兄弟们没人分了五万。我第一眼看到这图纸就想呢,要真挖出一条龙来,别管活的死的,都是个大宝贝,等着拿赏钱吧!”
这位万师傅真的是老实人,只看到赏钱,却根本不去想这件事背后隐藏着的巨大的灾患。
“好极了,真要是挖出龙来,就先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发奖金。”连城璧说着,把地图交还给万师傅。
“好嘞好嘞,干活了干活了!”万师傅笑着,随即叫起来,招呼工人干活。
他手下的工人一边咳嗽着一边拎着铁锹向甬道深处走,准备回到工作面上开工。
“万师傅,你家是哪儿的?”我随口问。
“东南,仲宫往东,大山最里面,再向前就没路了。”万师傅憨憨地笑着回答。
既然工程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完成,我和连城璧就没必要待在这里了。
我们向万师傅道了辛苦,然后走向来路。
“赵天子给了我们期限,我们最好别忘了这一点。”连城璧忽然提到了这件事。
当然,我也记起了那个拍打我后脑勺的嚣张小子。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回应。
“我早已忍无可忍了,但我爹还忍得住。所以,整个秦王会就会继续忍下去。”她回答,“真是郁闷极了,憋得人喘不动气。好了,我们退回去,到外面喝杯咖啡,透透气。”
到了那巨大的石室之后,秦王不在,于是我们就一直向外走,从地道中走出来。
我是主人,而且对洪家楼一带还是比较熟悉的,所以头前带路。
“饿了没有?”我问。
连城璧点头:“是,有点,中午根本没吃多少东西,气都气饱了。”
我没带她去咖啡馆,而是一直向南,过了马路,进了一家名为“六乃喜”的小馆子。
馆子的店面不大,但窗明几净,环境优雅,一进来就感觉心情大好。每张桌上都放着点餐单和铅笔,食客只需要坐下勾选,然后把单子交给服务员即可。
我们选了最靠墙角的位置坐下,然后开始点餐。
自从卷入江湖风波,我的生活习惯也改变了。以前来六乃喜吃饭,总喜欢坐在窗前,因为那里能够欣赏到外面的风景。现在,即使窗前的卡座全都空着,我们也自觉地选择最安全的墙角,以备应付各种紧急事件。
连城璧在点餐单上逐个勾选着,我借着这一点点时间,清空脑子里的乱象,让自己静下心来,看清一路走来的脚步。
镜室——一切人的目标都指向那里,但愚蠢的人只看到它的正面、表面,而聪明人则是一路指向它的反面、内部。
最坚实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所以,直抵内部才是最正确的进攻路线。
顺利的话,秦王会将抢占此次先机,成为第一支深入镜室内部的势力,出其不意、兵不血刃地直达核心,取得镜室的控制权。
当然,任何权势的更替都伴随着惨绝人寰的杀戮,我相信秦王已经准备好了。
女服务生走过来,微笑着奉上两杯柠檬水。
“好了。”连城璧把点餐单交给女服务生。
“我请,多点一些吧。”我笑着说。
连城璧摇头:“出来也是为了透口气,真的是……最近连续发生了那么多事,精力实在够不上了。而且,地底那么阴暗潮湿,只会让人做噩梦。”
看得出,她的确非常疲倦,但当着秦王的面,她还是强打精神,硬装出一种信心满满的样子。现在我们两人独处,她终于能够卸下伪装,做真正的自己。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安慰她。
“除非……”她苦笑起来,“除非今天就能解决所有的事,否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每拖一天,就令人二十四小时不痛快,生不如死。其实,我很羡慕你,真的,一个人游离于所有势力之外,不必承担责任,也不必为谁背书,不开心了,随时可以爬起来走人,远离这些纷争。”
我也苦笑:“是啊,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但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人生在世,肩上都有责任,譬如中国这十六亿人、全球这六十亿人,每个人都不例外。正是因为这种责任的驱动,人类才会不断向前发展。
唯一不同的是,有些人能够活着尽完自己的责任,到老的时候,坦然卸下包袱,直上天堂;有些人却因能力所限、造化捉弄而无法完成责任,在别人的诅咒中坠落地狱。
“你也有发愁的事吗?”连城璧问。
“对。”我轻轻点头。
“是什么?说出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你。”她追问。
我所面临的最大困难就是给大哥报仇,这是一件毫无头绪的工作,迄今为止,都找不出一点线索,而且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算了,你自己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我摇摇头。
“我猜猜看?”连城璧锲而不舍。
其实,从言佛海的所作所为中,我知道秦王会曾经对我做过调查,手上有我全部的资料,当然也会了解到夏氏一族过去的历史。
“算了,算了。”我不愿自己家的惨痛历史再一次被曝露在阳光下。
“好吧。”连城璧看出了我的不情愿,立刻作罢。
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这让我心里很感动。每个人都有权利保留自己的**,不被人打扰,也不被人解析。
“如果这一战之后,我能活下来,就陪着你解决所有的问题。”连城璧说。
一瞬间,她又恢复了悲观,双臂叠放在桌上,再将下巴枕在上面,像一只犯困的小猫。
“你要不要睡一下?打个盹?反正点的餐不会很快上来。”我问。
“好。”她只回答了一个字,双眼一闭,随即睡去。
我不禁暗自感叹,这个外表坚强的女孩子实在太不容易了。她为了秦王的宏图伟业奔走,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却始终装得精力十足,以免影响团队的士气。秦王有这样的女儿,真的是莫大的福分。
服务生的送餐速度很快,只过了五分钟,一笼酱肉包就送上来了。
我虽然及时地接过了餐盘,可还是惊动了刚刚入睡的连城璧。
她猛地坐起来,眼没完全睁开,右手已经探入腰间。
“没事,没事,没事——”我及时地按住她的右肘,阻止她拔出武器,以免惊吓到女服务生。
“哦——我睡着了吗?地道里顺利吗?”她睡眼朦胧地问。
我长叹一声,请拍她的手背:“没事,一切都顺利,再睡一会儿吧。”
连城璧收回了右手,抱着我的左臂,闭上眼睛,轻轻呢哝:“我梦见赵天子的人来了,是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