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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唾手可得——只要天赋允许。惭愧的是,我对于奇术之道始终无法登堂入室,任何一位老师教给我的东西,仅仅止步于初窥门径,后面就再也无法精进了。没办法,这就是一个人的天赋问题。所以,我将来未必是燕王府传人,只能看世事流变。兄弟,我说这些,不是为自己的命运鸣不平,因为我根本对权谋、地位不感兴趣,而是追求为燕王府造福、为中国人造福、为全人类造福,就像历史上辅佐贤达统领江湖的那些燕氏前辈一样,事了拂身去,不留姓与名。我这样说,是想告诉你,在对抗十三弟这件事上,我实在爱莫能助。”燕歌行感慨万千地说。
我摇摇头:“多谢美意,我的事会自己摆平。”
白芬芳也曾婉转表达过同样的意思,没有人能劝说得了燕涂鸦,那是一个顽固、极端的人,一意孤行,随心所欲,不受任何人禁锢。
既然如此,我当然不会强人所难,要求白芬芳或者燕歌行帮我做什么。
“你怎么摆平?”燕歌行皱着眉问。
我平静地回答:“谚语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要我死,我就不让他活。”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已经无需隐瞒。
燕歌行变色:“不可,绝对不行。”
我盯着他的眼睛:“燕先生,骨肉情深,血浓于水,这我理解。但是,我没有义务让自己成为令弟的仆役,任意供他驱使。更何况,他并不满足于驱使一个人或一群人,而是正在使用‘食脑之术’残害业界同行。如果没人站起来阻止,最终结果就是,他食遍全世界奇术高手,成为吸血冥王之类的怪物。到那时候,一百个夏天石都不是他的对手,济南就会变成人间活地狱。”
燕歌行长叹:“天石,给我个面子,不要伤他性命。”
我也长叹:“我不想杀他,但现在,不杀他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你不信,可以问八神将里的白芬芳,她是最了解我的困境的。”
在这场对话中,燕歌行始终愁眉不展。
燕涂鸦是他的弟弟,造成现在的局面,他被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真的不能给我面子?”燕歌行没有放弃,再次追问。
我摇头,不愿意再开口回答。
燕歌行猛地跺脚:“我打给白画神,看看还有什么挽救的办法。”
这里距离鞭指巷咖啡馆极近,他约白芬芳是很方便的事。
电话打通后,燕歌行第一句话就是:“有人说,十三弟罪不可赦,必诛之,你怎么看?”
随即,他开了电话的免提,把电话放在桌上。
“大少,我是仆从,不敢多话。”白芬芳在电话里回答。
燕歌行沉声吩咐:“我和夏天石在一起,你但说无妨,此事只有你、我、夏天石知道,绝不外泄。”
我走到柜台前,把电壶拿过来,往两只咖啡杯里续水。
“食罢停杯三问。”这一次,白芬芳回答了六个字。
“食罢停杯三问?食罢停杯三问?食罢停杯三问”燕歌行听到那六个字,瞬间失态,将这句话连续重复了三次,随即面如土色。
“对,大少,食罢停杯三问。话说到这里,我的意思,您应该懂了。”白芬芳说。
燕歌行喃喃低语:“我懂了,我当然懂了……他在奇术上的天赋是我的一万倍,只练习了九年,就弄懂了‘食脑之术’里的最高奥义。十三弟天赋异禀,真的是我燕王府的幸运。”
他说是“幸运”,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痛苦,仿佛有人瞬间在他胸口连刺了六刀一样。
“大少,如果没事,我就挂了。”白芬芳说。
燕歌行无可奈何地点头:“好吧,谢谢你,白画神。”
他是主人,现在却要向一个仆从郑重道谢,证明白画神说的“食罢停杯三问”六个字对他非常重要。
白芬芳要挂电话,但突然又说:“喂?大少,我还有一件事禀报,那就是,请通知夏先生,如果想活命,就赶紧离开济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十三少说过,他要做江北第一奇术师,摧枯拉朽,风卷残云,消灭山东、青岛两地的全部在册奇术师,将所有人的奇术和智商攫取一空。我是燕王府的家奴,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我也早逃之夭夭了。”
说完,白芬芳即挂了电话。
燕歌行握着电话不语,直到屏幕背光熄灭,他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低沉地开口:“天石,白画神名义上是燕王府的家臣奴仆,但实际上,她却是我的好朋友,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一句假话。刚刚她说的,你也都听到了对吧?”
我点点头,电话免提声音很清晰,白画神的话一个字都没漏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走吧。”燕歌行又说,“燕王府势力不过江南,你只要过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江南那边,我也有朋友的,可以介绍给你,在那边落地生根,徐图发展,好不好?”
我摇摇头:“济南是我的家,我要在这里,没人能赶我走。”
更确切说,济南的老城区、曲水亭街是我的家,我是主,燕涂鸦是客,“客不欺主”是中国传统古训,只要是中国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客欺主”该怎样,大多数人不知道,但我从一本很冷门的古籍中却读到过——“客不欺主,人马各安;客若欺主,死于槛边;客让主,龙为蛇;客欺主,猫化虎。”
老济南人都是猫,温驯如家猫,孤傲如狸猫,长发慵懒如波斯猫,短发精干如美短英短。这样一群猫守护着老城区的安宁生活,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天条戒律。
“猫化虎”是大乱、大变,就如古代星象学中的“客星犯牛斗、血染地玄黄”那样,必有“客死他乡”之厄。
简而言之,只剩最后一句话,那就是——燕涂鸦找死,就让他死。
“你斗不过十三弟的,据小道消息,他背后有‘御林军三十六鹰’的势力支持。这消息虽然未经证实,可从他在奇术的突破性进步来看,即使不是京城‘御林军三十六鹰’在帮他,也至少是跟鹰群差不多等级的高手为他撑腰。天石,走吧,你得认命,才能保住命。”燕歌行苦口婆心地说。
我看着他,脑海中慢慢浮现出这样的一幅场景。那是在旧日的老王府池子濯缨泉,一群大孩子围着我跟大哥,要把我们赶开,声称要独占夏日午后的清凉泉池。
王府池子是老济南最负盛名的天然泉水泳池,从这泉池诞生在天地之间起,就没有人敢说“独占”两个字。
大哥把“泉池公用”这个道理说了十几遍,直到那群大孩子把手指头戳到我们脸上来,他还是在反复讲道理,希望能据理力争、以理服人。可惜,那群青岛来的大孩子实在是有眼无珠,忘掉了“强龙不压地头蛇”的祖训。
这是一个讲道理、不讲道理的真实案例,也很好地诠释了“客欺主、猫化虎”这句话的本义。
后来,大哥擦干净脸上的唾沫,也忍住了七八根中指点在脑门上的疼,随即亮了甩棍。
我亲眼看见,他亮棍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平静得就像是钓鱼的老手提竿的刹那间,内心波涛万丈,脸上安静从容。
这群青岛大孩子全都带了伤,从嚣张叫嚷到跪地叫爷中间只隔了三分钟。
“客欺主,猫化虎”这就是大哥教会我的,只不过从前太谦卑、太无能,以至于人人都觉得我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只配蜗居在曲水亭街陋巷之中。
“燕先生,这是我家。中国历史上,弃家而逃后来能够成功的只有南宋昏君赵构,但很显然,他的仓惶南逃换来的只是苟且偷生,最后祖宗之根灭于崖山。逃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终结祸端,才能好好活下去。如果你没有意见,那我就不改变主意,就这样定了。”我淡淡地说。
“你——你……”燕歌行无话可说。
我把那袋子漫画书拿过来,推到燕歌行面前:“燕先生,投桃报李,你送我西装,我送你一套书,放在车里慢慢看。”
燕歌行一愕,为了礼貌起见,还是打开袋子,取出了一册书。
“盗墓之王?”他读了书名,又看看我。
“对,一套很好的漫画书,讲的是一个年轻人突破种种桎梏,最终无畏称王的故事。在今日的奇术江湖上,只有顶着刀山火海向前的人,才有可能称为流芳百世的‘奇术之王’,就像这套书中的年轻人那样。你想称王吗?你想成为当世至尊‘奇术之王’吗?”我问。
燕歌行想了想,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随即摇摇头。
“那真的很可惜,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跟你一样,我也不想称王,但如果别人为了称王而肆无忌惮地践踏济南人,那我就一刀戳翻了他,让他知道,济南爷们从来都不是好惹的。现在不动手,并不代表不会杀人,只是没到时候而已。我相信,令弟最终会明白这个道理。”我说。
话说到这个步数,再多说也不过是重复各自的观点了。
我确信,燕歌行管不了燕涂鸦,所以这件事只能靠我自己解决。
稍后,燕歌行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缓声解释:“天石,如白芬芳刚刚所说的,十三弟已经练成了‘食罢停杯三问’,‘三问’指的是‘停杯局’的第三重境界。其第一问是‘茶罢停杯问天’,主布控天机;第二问是‘酒罢停杯问时’,主情报脉络;第三问才是‘食罢停杯三问’,主控诉天地人三界,执掌死亡之笔,杀伐决断宇宙命运。我并不清楚这种奇术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那一定是要死人的,而且死的不是十个八个——唉!”
他用一声长叹结束了自己的谈话,旋身而起,向我抱拳拱手。
我也抱拳回敬他,但却没说什么。
燕歌行拿起装书的袋子,沉吟再三,走向门口。
“如果一周后大家还有命在,我就约济南城的大佬们见面,正式推举你为燕王府在济南的代言人。”燕歌行最后撂下这句话。
我目送他出门,司机跳下车开门,然后所有人都上车,缓缓离开。
奶茶店里静了,我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咬着,思索刚刚发生的一切。
燕歌行放手,任我斗杀十三少燕涂鸦,这是第一层意思。
第二层意思,“食脑之术”是大祸害,燕涂鸦意图掌控江北江湖,其野心和胃口将越来越大,此獠不除,他将染指亚洲大局,成为地球大患。
第三层意思,也是最重要的,我很清楚地看到,燕歌行、白芬芳已经成功地挑起了“我和燕涂鸦之间的战斗”,这就是他乘车追过来的主因。
我不是枪头,我不会给别人当枪头,但这并不妨碍我“假装给别人当枪头”。我的目标很明确,立足济南城,力保江湖形势不会继续恶化,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掀翻闻长老,找到铁公祠事件的幕后黑手。
燕歌行希望我跟燕涂鸦起冲突,那我就顺应他的意思,假装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现在,我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养精蓄锐,等待更加激烈的战斗。
第350章 食罢停杯三问(2)
咖啡已经凉了,四面一片寂静,仿佛这条小街已经被济南遗忘了。
坐在这里,我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平静下来,能够对未来的形势有自己的判断。
我似乎看透了燕歌行的心,他希望我能迅速击杀燕涂鸦,把混乱的局面变得清晰起来。
历史上曾有无数次兄弟相残的案例,最著名的莫过于玄武门之变。我相信,燕歌行是一个熟读历史的人,对这些案例了然于胸。他在奇术上的修为远远不及燕涂鸦那么出色,未来谁能接掌燕王府就是他要考虑的大问题。
很明显,他希望借刀杀人,而白芬芳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仆从,那么,白芬芳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帮助他。
这种情况下,我就变成了关键的棋子,下一步我怎样走,直接影响到燕歌行的计划。
我相信,他虽然走了,但是他的眼线却没有撤退,就在某个角落里严密地监视着我。我不可能退缩,退缩必死,因为这是在济南发生的战斗,也就是在我家里。只要想到这是一场保家卫国之战,我浑身就充满了勇气,就像七八十年以前,面对铺天盖地而至的日寇,无数热血男儿拿命去拼,用自己的胸膛堵上日寇的枪眼,只为了保卫济南城的安危。
此时此刻,我肩上担负的重任与那些热血男儿没有什么区别。我的生命既宝贵,又轻贱,而济南人民的安危,才是应该放在第一位的。
“你们真的是欺人太甚了!”我自言自语地说。
“笃笃”,有人敲门。
我抬眼望去,却是隔壁书店里那女孩儿。
“你好,能不能打扰你一下?”她问。
我点点头,站起来迎接。
她的手里又拎着一袋书,走到我桌前来,放到桌上。
“那个,我刚刚看到你朋友拿走了那些书。我就想,也许你应该会需要另外一套。不过别担心,这些书是不收费的,因为你照顾了我朋友的生意,也就是这家奶茶店的生意,所以这些书白送给你,请收下,算是我们两个人的一点心意。”她说。
这个叫夕夕的女孩子非常谦逊,也很有礼貌,一看就知道有良好的家教。
“谢谢,我把钱给你,或者一起结算,还有咖啡。”我说。
夕夕摇头:“真的不用,说是送您的就是送的,不能收钱。您的朋友很有趣,经常从这里走,有时候是一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我向他推荐过好几次书,可他从来没有买过。这次倒好,您刚刚买了书,他就拿走了。”
也许在这个女孩子心里,书是最重要的,因为她每天面对的就是那么多书,可是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里有比书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人生、性命、江湖、杀戮。其实这种简单的生活,很适合她,也适合她的朋友。
“我朋友就是比较奇怪,喜欢看书,但从不买书。”我说。
夕夕笑起来:“不过你朋友还是真有趣的,而且好像会变魔术。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他在街尾,双手在墙上打了一个洞,而且从那个洞里钻了过去。可是第二天,我过去看,那墙却是好好的。你说奇怪不奇怪?还有一次,对了,就是在这个店里,靠窗边的桌子旁。他带着笔记本电脑,在阅读一些资料。我朋友给他送咖啡的时候,偷看了一眼,那些资料好恶心,竟然拍的是一条蜈蚣钻进了人的耳朵里。你说,他穿得那么正式,却看这种恶心的资料,岂不是有些人格分裂?我朋友差点吓死,偷偷溜出去跟我说,要我过来陪着她,给她壮胆。我相信,你比他要好得多,你肯定不会去看那种恶心的资料。不过说起来呀,你穿西装的时候,比刚才帅气多了,像我们大家最喜欢的一个明星——胡歌。”
我被她逗笑了,胡歌是这个年代最好的男影星之一,是亿万人追捧的偶像。如果我长得像胡歌,之前就不会如此穷困潦倒了。
“你朋友呢?”我问。
“被你朋友赶出去之后,跑泉城路去逛街了。反正我们在这里开店就是为了体验生活,不全是为了赚钱。”她说。
“在那张桌上——我朋友看资料是在那张桌上吗?”我向窗前一指。
她回头看了看,重重地点头:“对,就是。”
我并没有感到吃惊,女招待是白芬芳的下属,她在小旅馆之夜看的资料正是“天竺蜈蚣入耳”这一段。相信燕歌行为了研究燕涂鸦的奇术也做了很多工作,只不过见效甚微。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整天把自己弄得神秘兮兮的。好了,我把该付的钱交给你,你替朋友收着。”我说。
夕夕点头:“好吧,只收两杯咖啡的钱就好了——咦?这是什么?”
她垂下手,从相邻座位上拿起了一个信封。
那信封的寄信人落款处印着一个“燕”字,一看就知道是燕王府的东西。
夕夕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钞票,应该在五千元上下。
原来,燕歌行悄悄地支付了在这个奶茶店里的所有消费,只不过没有明确告诉我。
“是我朋友付账的钱。”我说。
“这么多?”夕夕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我就说嘛,这人有毛病。不过,别管了,全交给你朋友就行。”我大度地说。
既然都是燕歌行的钱,我懒得沾手,直接交给奶茶店店主,也就两清了。
夕夕摇头:“这么多钱呢,我得打电话跟她说一下。”
说完,她站起身,蹦蹦跳跳地出门回书店去。
“斗杀燕涂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只要我出手,燕歌行就会暗中帮忙促成此事。”这是唯一让我心里有底的一个积极因素。
我翻着袋子里的书,随手抽出一本。
那一集的题目叫做《海底神墓》,从介绍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