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探鲁加不由喊道:“你不妨出来,让我看一看模样,在暗处躲躲藏藏的像什么话。”
紫霞狼却并未反驳,只是静静地踢了踢马腹。马儿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皎洁的月色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他的模样,探鲁加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刘珍河,竟是你!”
刘珍河神情淡淡的,只有紧握缰绳的手泄露了他的恨意。“你认为,我是为了什么而回来?”
他拔出了剑。探鲁加心知肚明,与此人并无什么好说的,他亦拔出了剑。
两人同时踢马向前,在彼此错身而过的时候,探鲁加的剑落了空,而他的腹部,则中了一剑。再次交手之时,刘珍河出手更重,不止刺了他当胸一剑,甚至顺势将他踹下了马。
探鲁加想着,自己终究是老了。面对一个年轻的后生,竟然两招就被撂倒。
他颓然的躺在地上,却见刘珍河取出了身后的长弓。他将箭架在弓弦之上,狠狠地瞪着自己,探鲁加无端想到从前。三十三年前,他也是用这样的姿态,一剑终结了刘璋玉的性命。而十三年前,还是这样的一箭,将刘珍河送入了英华河。
谁能想到一个必死之人还能归来?这样的仇恨若是换了他,恐怕还不能忍受这么多年。
他闭上眼睛。刘珍河的手一松,箭矢携着数十年累计的仇恨,向他飞来。“噗”得一声,利箭贯穿了探鲁加的身体。临死前的某个瞬间,探鲁加想到了他的女儿,雪莉啊,你知道这个人回来了吗?如今他带着这样的戾气,全然不若当年那个全心爱你的傻小子,这样的他,你还会爱着他吗?
马儿发出嘶鸣,在探鲁加的尸身前转了几圈,刘珍河望着地上的老人,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顶上头发花白。无端的,他想起一抹白衣倩影。曾经,这个人千方百计,阻断他和那道倩影的姻缘,如今他死了,而自己,也永远丧失了拥有那道身影的权利。
陈友谅大军势如破竹,一举占领诸多领地。三足鼎立的另外双方,自然持紧密关注态度。
有文官像张士诚谏言:“此时不如坐山观虎斗,等待时机,再坐收渔翁之利。”
殿外传来一道朗润的声音:“只恐怕再这么观望下去,杭州都要被占领了。”
来者正是亲自前往平江请求支援的南宫俊光,他向张士诚道:“主公,请原谅我的失礼,不过如今形势已经迫在眉睫了。”
张士诚道:“我也知道你亲自前来平江的消息,放心,我懂你的心急。国家的大臣如果为了自保都宁愿息事宁人,那么政权也就离溃散不远了。”
南宫俊光闻言才稍稍放下心来,张士诚又道:“我已经派出了杭州彪仲带领一万人前去绍兴支援,但愿能来得及。”
等南宫俊光带着田伯生、雪鹰等人赶到绍兴城外,却发现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绍兴已经失守了。紫霞狼的行军速度太快,传闻他攻下城池之后便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个城外,尤其月曲关大战,探鲁加全军覆没之后,攻陷绍兴如同进入无人之境,根本不费一兵一卒。
月曲关大战次日,紫霞狼便攻入绍兴。与攻入其他城池立刻离开不同,这次紫霞狼不仅没有马上离开,还亲自带着铁骑十组,向南宫世家进发。
雪莉此刻心急如焚,最近这些日子,噩耗频传。先是哥哥战死,而后父亲战死。现实却不容许她悲伤哭泣,外头传来的消息说,绍兴城也失守了。公公南宫延吉被抓走,南宫世家上下,只能靠她来撑着。
她急急嘱咐下人:“快把孩子们带来。”
她认为不论如何,如今南宫世家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和孩子相守在一起,南宫家的护卫总可以保护他们母子一时的安全。南宫俊光,他或许很快便会赶回来。此刻往日的恩怨情仇通通放在一边,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俊光成了一家人唯一期盼的希望。
可是,雪莉却很快得到消息。紫霞狼带着铁骑十组,攻进了南宫世家。
“快,我们立刻离开!”雪莉抱着南宫莹,而南宫诚则紧紧跟在其后,母子三人在护卫的护送之下,匆匆往后门行去。很快,他们遭遇了攻进来的铁骑十组还有着“陈”字军装的部队。护卫们纷纷倒下,雪莉狠下心将莹儿交给护卫,拔出了长剑,向素仙道:“你跟大家带着孩子,马上从后门走。”
说着便亲自举着剑向袭击者杀过去。南宫诚怎能眼看着母亲去犯险,怎么说也要跟过去,素仙却坚定地拉住他往后门走。南宫莹哭声震天,小小年纪的她,何曾见过这般混乱的阵仗?她的哭声却很快被一声呕血取代,南宫诚与素仙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从何处射出的一支弓箭,贯穿了莹儿小小的身体。她连同抱着她的护卫,双双中箭。
莹儿口中呕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黄裙子,正在缠斗的雪莉一回头瞧见,只觉得全世界都崩塌了。她缓慢地走向南宫莹,抱起她小小的身子,再止不住崩溃的眼泪,悲鸣出声……
南宫莹,莹儿啊……这个孩子,因为是不被期待的,自她出生以来,雪莉就竭力不去疼爱她,待她总是淡淡的。可是她还是那般的乖巧,从不让自己费心,不论如何,她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叫她怎能不爱?
可是如今,她再也没有机会弥补她了。雪莉抱着莹儿,剑也不要了,周围的士兵纷纷围拢过来,见她全无反抗的意思,有人便举起剑要砍下。
“住手!”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悲戚的雪莉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全身都紧绷起来。这道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让她莫名产生一股绝望。那道声音的本尊终于出现在眼前,泪眼朦胧中,那人的面目看得并不十分清楚,但雪莉忽然希望,如果可以永远看不清,那也是好的。
曾经,她听说过关于紫霞狼的传闻。在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她听诚儿说,救他的那人穿着紫衣,剑法极好。南宫俊光一口咬定那人就是紫霞狼,还满绍兴城的搜人、抓人,闹出好大的风波。那会儿,她曾经产生过幻想,她隐秘地期望着,那个人就是紫霞狼,那个人就是她的珍河。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望向无边的远山,希望紫霞狼能够从天而降,带着她记忆深处那样憨厚又纯朴的笑容,对她说:“雪莉,我来带你走。”
后来,耶鲁烈死在紫霞狼的手中,父亲,也随之被紫霞狼亲手杀死。自那之后,她对紫霞狼此人便不再有任何联想,甚至直觉回避思考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可是这一天终究会到来。雪莉能感觉到怀中女儿的温度正逐渐失去,而自己的心,也开始变得冰冷而绝望。她擦干泪眼,看向眼前那个眸色深沉的男人。
刘珍河。是他,真的是他。他回来了,带着满腔仇恨。
作者有话要说:
☆、无情剑8
南宫延吉被俘后,便被囚禁在他自己的房中,并未受到其他苛待。即便如此,他知晓自己必定命不久矣,数十年来的养尊处优从未料想过这样的下场,整个人一夜苍老,握着扶手的手也在不停颤抖。
紫霞狼走进屋子,便看见他这样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饶是心中忧惧,南宫延吉面对他的问话,却仍不失身份。他强提着一口气,道:“我很抱歉,没有什么可以答应你的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紫霞狼凝视着眼前的老人,半晌才道:“真是令人感动,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不惜牺牲自己。当年我的父亲,恐怕也是这么想的,为了保护我,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
南宫延吉对他的话并不理解,却听出有话外之意,不由抬头看他。说起来,他从前并未见过刘珍河,自然也不知道眼前年轻人的身份。
紫霞狼道:“拿出来吧,在你这儿吧?飞天神剑,当年从我父亲手中夺去的宝剑。”
南宫延吉瞪大双眼,难以置信,道:“你,你是……你是刘璋玉的儿子!”
紫霞狼不语,南宫延吉颓然跌坐,半晌,才缓缓起身,打开书房的暗格,从中取出装有飞天神剑的剑匣。三十三年前,他得到此剑,却一直没有使用的机会,未料到第一次拿出此剑,却是为了物归原主。
珍河面色沉凝,缓缓打开剑匣,飞天神剑静静躺在那里,如同等待已久。剑出鞘,发出经久不息的悲鸣,如同诉说这么多年来尘封已久的往事。尖锐的剑鸣刺痛珍河的双耳,他沉痛地将剑收回,大步离开了这间屋子,徒留南宫延吉悲从中来。
不久后,进来两名黑衣男子,将南宫延吉押往庭院。珍河背对着他站着,有人则呈上南宫延吉本人的宝剑,珍河道:“你自裁吧。”
南宫延吉不禁老泪纵横,却竭力自持,缓声道:“我要感谢你,给我留下最后的体面。”
珍河转身看他,道:“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你。”
南宫延吉颤抖地伸出手,却忽而听见一声怒喝。史俊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赶来阻拦道:“紫霞狼,你好大的胆子,南宫延吉这等叛国逆贼,你居然私自让他自尽,如此忤逆之事,我必将禀告主公!”
刘珍河淡淡道:“那你去禀告吧,只是此时此地,你若是再胆敢胡乱冲撞,我先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史俊愤怒不止,却被左右的铁骑十组强硬拦阻,不得已只得愤愤离去。
经过他这么一闹,南宫延吉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勇气,也溃散了。他不再看眼前的宝剑,转而望向园中典雅的亭台楼榭,向紫霞狼道:“我如今人也老了,力不从心,你不妨帮帮我吧。”
庭院对面,正是雪莉与南宫诚被关押的厢房,南宫诚因心烦气躁向外眺望,却看到这让他触目惊心的一幕。他的爷爷南宫延吉,将自己的宝剑递给紫霞狼,而看紫霞狼接过剑之后的动作,却是向爷爷挥过去!
“爷爷!”南宫诚再不管有谁在看管,不要命地往亭子飞奔过去,只是他还没走到桥头,就一切都已经晚了,紫霞狼的剑已经落下,而爷爷,则已然无力地躺在地上。
紫霞狼察觉到他的到来,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这个叫紫霞狼的人,真的是当日救了自己的那位大叔吗?他曾经救过自己的命,还为他吹笛子,他曾是那样温柔、那样厉害的人,自己曾经还将他作为偶像……
可是他那么崇拜、那么喜爱的大叔,却害死了莹儿,杀死了爷爷!为什么会这样?南宫诚大哭着,小小的年纪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世界……
南宫延吉被杀的那一刻,南宫俊光正在小憩。他从噩梦中惊醒,一骨碌抄起宝剑就往外冲。在旁守护的雪鹰惊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俊光道:“我做了不好的梦,总觉得不安心,我得回去一趟。”
“那怎么行,您回绍兴一定会被认出来的,还是属下去跑一趟吧!”
俊光摇头,道:“不亲自回去看一眼,我是不会放心的,我一定要去。”
雪鹰便只好跟他一道,乔装打扮一番,混入了绍兴城。城门下,聚集着里一圈外一圈的人,百姓们议论纷纷。南宫俊光跟着人群往热闹处走,却发现北门的旗杆上,吊着一颗人头,不肖仔细看,他便认出了那人——赫然就是自己的父亲,南宫延吉!
俊光几乎是立刻就要上前,却被雪鹰死死揪住衣袖。她沉声在他耳边道:“大人,切不可轻举妄动,您若是没忍住,可就危险了。”
俊光的理智告诉他,雪鹰说得对。如今绍兴城已经是陈友谅的地盘,到处都是敌兵,他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便是一脚踏入万劫不复之地。可是看到自己父亲的头颅被高悬在城墙,他怎么能忍?又如何能忍?
雪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按在原处。她不停劝道:“大人一定要稍安勿躁,我们再找机会,一定会将老爷带回去的!”
南宫府邸,李阿信来见紫霞狼,亦不拐弯抹角,张口便问:“元帅,您打算将那位怎么办,住在厢房里的夫人?”
紫霞狼沉默着,竟无言以对。对雪莉,他要怎么办?他到现在,也没能想出一个好办法。
南宫诚在亲眼目睹祖父被杀后,歇斯底里地闹了一阵,终究被强行押回厢房。此刻他已经筋疲力竭,无力大吼大叫,便似个木头人一般坐在桌边,手指却一直抠着桌面,十指鲜血淋漓。
雪莉看着十分不忍,坐到他跟前握起他的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南宫家遭此大难,别说是个孩子,她自己也几乎承受不住。
“母亲,我们逃跑吧。他们一定会拿我们当作人质,将爹骗回来。我们去杭州,或者去平江,我一定会回来报仇!”
雪莉泪眼朦胧,这个孩子,才十三岁啊,竟然要经历这么多变故,竟然已经一个人默默想了这么多。
南宫诚却一径泄愤般说着:“我一定会报仇,杀害妹妹和爷爷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紫霞狼,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雪莉被儿子言语中的仇恨震惊了,她本能想为紫霞狼辩解,可是怎么才能解释得清楚?对诚儿来说,南宫延吉与俊光,是慈善的祖父和父亲,而紫霞狼,却是双手染满鲜血的杀手。三十多年前的世代恩怨,终究到了得以清算的日子,在南宫世家长大的孩子,又怎能理解紫霞狼的仇恨?
雪莉终究什么也没说,她握着诚儿的手,轻轻道:“好,那我们就逃走。”
是夜,紫霞狼与李阿信、夏昌龙正在商议绍兴城的善后之事,忽而有士兵来报:“住在厢房里的夫人和公子逃走了!”
雪莉带着南宫诚一路疾奔,到了西北园中的一处假山。
“从这里翻过去,后面便是镜湖竹林的路。”那是母子俩常常习剑的地方,南宫诚对那里非常熟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雪莉催他一把,道:“你先上去。”
南宫诚到底习过武,身手尚算灵活,很快便爬到围墙上,正当他身手要拉雪莉上去,却从后飞来一支箭,射中了雪莉的手臂。
“娘!”南宫诚大惊失色。
雪莉却当机立断,道:“你快走,娘受伤了,走不快。”
说着,雪莉便拿着剑,向追兵跑去。南宫诚望着母亲的背影,默默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娘,你等着我!”
天色灰暗,加上雪莉的果断远离,让众追兵未曾察觉墙头上还有一个人,转而专心只追雪莉一人。兜兜转转几个院子跑了一圈,雪莉终究被众人围困。
史俊走上前来,将她上下一阵打量,冷哼道:“倒也真是个有本事的妇人,竟然从我们手底下溜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她给我捆回去?”
众人正要动手,却从天而降一道黑色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他们的元帅——紫霞狼到了。
“你们都给我退下。”
史俊怒道:“你还有理让人退下?犯人早就该关进牢里,而不是安安稳稳的养在厢房,如不是你,今日会出这事?”
紫霞狼冷淡道:“说够了吗?说够了就退下。”
史俊被堵得七窍生烟,恶狠狠道:“你想要报仇就干脆点,不要因为你一个人的私情,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史俊带着所有人不情不愿地退下。紫霞狼却许久不敢转身,终将独自面对这个人,他要说些什么?说恨她?他所做的一切足以表明他心中有多少恨……他念她吗?如今的自己,又怎能奢望可以堂堂正正的思念?
当他刺向耶鲁烈那一剑,当他杀死探鲁加,当他亲眼目睹她的女儿被陈氏士兵射中,当他在南宫诚的面前亲手挥剑砍向他的祖父……
这一切的一切,早就将曾经相爱的两人,推向彼此仇恨的两端。
可他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女人。因为他并不心虚,是她先背叛了自己。十三年前,他坠入英华河,流落望月岛,即便知道了杀父仇人便是探鲁加与南宫延吉,可那时的自己,还是相信了雪莉曾经的誓言。她曾说:“为了你,我连探鲁加这个姓氏也不需要。从此以后,我就是雪莉,只是雪莉,与探鲁加无关……”
可是半年之后,他费尽心思从望月岛逃离,回到绍兴的时候,却发现他最心爱的女人,已经嫁给了南宫俊光。他们彼此幸福恩爱的生活,很快便生下了第一个孩子。算一算那孩子的出生时间,竟是他坠下山崖的那段日子有的。
原来,她所谓不要性命、生死相依的爱情,就是这样脆弱吗?这么多年来,他不曾踏足绍兴一步,再次归来,便是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
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不敢面对这个女人?他倒是要问问,这么多年,她可曾有过后悔,她可曾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誓言?
当他满怀愤怒,转过身去,却发现雪莉软软一倒,竟晕了过去。
身体的反应违背了他的大脑,珍河本能地接住她,怀中女人瘦骨嶙峋,瘦得让他生气。她不是嫁给了绍兴城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吗?她不是该过着每日养尊处优的日子?为何竟这般瘦,这般憔悴,为何只是看着就叫他心疼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