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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守将微微一愣,倒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犹豫了片刻便朝城下喊道:“你等着,我去请示主公。”
夏昌龙道:“告诉你们主公,我立刻就要答复。”
朱元璋并没让他等太久,半个时辰不到,应天府巍峨高耸的城门被徐徐打开,夏昌龙勾了勾嘴角,心想这老朱还算识相。但城门开启之后,他却彻底傻眼了,从城门后徐徐向他们走来的,不是紫霞狼是谁?
“元帅!是元帅!”
夏昌龙大吼大笑,铁骑十组也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夏昌龙立刻下马,与紫霞狼抱个满怀,欣喜道:“大哥,你可把我们给急死了!”
原来,紫霞狼那日带伤从天山寺离开,在半道上因伤势过重而昏死过去。恰逢徐达听闻他被陈友谅所陷害,正满天下找他,便将他救下,带回应天。随即,朱元璋亲自来见他,表示赏识,并邀他担任先锋元帅,这次,紫霞狼没有拒绝。
紫霞狼在应天养伤,正愁怎么联系铁骑十组的旧部,说来这么巧,夏昌龙自己带着大家投奔过来了。
两人到了应天,好好叙了一番别后事宜,紫霞狼问起阿信,夏昌龙道:“听说被史俊的人给抓去了,日日严刑拷打。我也想早日去救他,不过军中诸多伤兵,找到新主公才是首要之事。”
紫霞狼理解他的做法,但终究担心阿信的处境。他向夏昌龙说了自己的打算:“昌龙,我们要出兵,作为先锋部队攻打陈友谅和史俊,这次,我要一举拿下江西省。”
夏昌龙应下,却随即露出些支吾神色,道:“大哥,在发兵之前,有个地方,你得去一趟。”
“夫人她曾经来找您,我让她如果没有线索,不妨去望乡潭看看。大哥,大军准备之事交给我,你去吧。”
有那么一刻,紫霞狼觉得,或许此生自己的坏运气都已经用光,从此以后都将一切顺遂、万事如意。他等到了夏昌龙,又有了雪莉的消息,何其幸运?
他千里单骑,只身离开应天,只用了短短三天,便回到了望乡潭。只是他所见到的一切,却将他再次打落谷底。
昔日热闹平和充满生机的村落,如今一片死寂。焦黑的断壁残垣默默诉说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紫霞狼愣愣地走过村口的吊桥,愣愣地看着这颓败的一切,甚至不知道该问谁……
潭主李华树的屋前断木中,有一封书信,他拿起一看,是一名幸存的村人留下的。
“潭剑大人,知道你要回来,所以留下这封信。一支部队闯进村子,将大家全部杀害了。我没脸见您,我走了,请你原谅我。”
倘若刚刚没看到村人的尸体,还抱有一丝侥幸,此刻希望全都破灭。紫霞狼根据信上所说,来到后山坡。那名幸存的村人将大家的尸体全部掩埋,包括潭主李华树的。
“李叔……”
雪莉再次辞别陈丽珍之后,便开始寻找夏昌龙所说的望乡潭。雪鹰时常劝她回到南宫俊光身边,每每提到这个,她便有些冷漠。最后,雪莉忍不住道:“你若是觉得待在我身边痛苦,就回你主子那里去吧。”
雪鹰护送她到了望乡潭附近,终于离开。
雪莉到了望乡潭,所见的场景与珍河无异。月光下,黑漆漆的村落犹如鬼魅,散发着哀怨与仇恨的气息,雪莉直觉想离开,但却忽而听闻这幽静的村子深处,传来熟悉的笛声。
“珍河!”她忍不住出声大喊,那笛声微微一顿,随即便停了下来。
不多时,珍河便出现在吊桥彼端。雪莉再顾不得许多,飞奔过去,奔向他的怀中。自从上次别离,至此已经数月,他们彼此追寻对方,而今终于相聚。她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能抱着他,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话。
珍河恍如停留在梦境,梦中一直在追寻的人,终于回到自己身边。他缓缓伸出手,缓缓的,环住雪莉的身子。在这冰冷如雪的夜,怀中的女人,成为他今生唯一的温暖。
月悬中天,长空皎洁。
雪莉拿出夏昌龙转交给她的玉佩,放到珍河手中。珍河微微一愣,道:“这玉怎么到了你手中?”
雪莉便把那日与夏昌龙相遇的情形一说,珍河慎之又慎的收回,道:“这次一定收好,再也不会弄丢。”
雪莉道:“相比这块玉,还是你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许再离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不愿一直等着,也不想再等了。”
紫霞狼望着她,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只轻轻搂过她,两人在寒风中破败的屋檐下,依偎着度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次日,雪莉醒来,却发现身边没人。珍河坐着的那块地方,放着一封信。雪莉攒着那封信,不及看便追了出去,可是哪还有人?
她恼怒不已地打开那封信,里头写着:“雪莉,对不起,但这次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你先回去山梅,等战争结束了,我会去找你,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回去。雪莉,等着我,相信我,这将是你最后一次等。”
不,我不会再等你。你别想撇下我又去做那些危险的事,这一次,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要跟着,我再也不会傻傻的等着了!
雪莉骑着马向村外飞奔,只要紫霞狼参加战争,还怕打听不到他的行踪吗?
史俊找到丽珍的时候,她的情况已经相当不好。日日化着精美妆容,旁人看不出她的异样,但她自己知道,自己恐怕时日无多了。
史俊看起来还是那么地愤怒,拼命追问紫霞狼的下落,并扬言一定要将他抓回来。她忽然有些难过,说起来,她与史俊是同一类人,以爱之名,强行占有。如果得不到,便恨不得毁灭。幸好在来得及的时候,她翻然悔悟,没有做出令自己后悔终身的事情。
史俊从她口中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消息,便愤愤然想走。她想留下他,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做出过那么多可恨的事,但终究是为了得到自己。或许在最后的时刻,她可以给他一些温柔的回忆,不叫他日后想起自己时,总还是那么多不甘和恼怒。
“史俊,你不要走……”留下来吧。
只是她说出这句话时,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史俊急急上前托住她软倒的身子,大惊失色:“丽珍,你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此生不换9
陈丽珍答应了史俊的求亲。
十多年来,她自认十分清楚史俊对自己的感情。她是陈友谅的独女,而史俊是个野心家,如果独占了自己,他将前途无量。如果只是贪图她身世的光环而演戏,能做到他这般十数年如一日的,她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个男人对自己或许有些真感情。
陈丽珍没有隐瞒自己身受剧毒、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即使这样,史俊还是坚持娶她。他们回到了江州,但很快,史俊便开始忙于军务。
如今正是各方势力进行最终决战的关口,这么多年来一直隐忍低调、养精蓄锐的朱元璋,突然向陈友谅发起了战书。对于朱元璋此人,陈友谅颇有几分忌惮,史俊一回,便被他召进宫去商议对策。
史俊对朱元璋此次的进攻却并不十分担忧,他分析道:“朱元璋的驻地离此处很远,军备粮草运输很是费时费力,是以他们定会沿水路而来。主公也知道,水师乃我军的强项,朱元璋的兵个个都是旱鸭子,实在不足为惧。”
“不过本王听说,他还有一支陆军,神出鬼没,也不知什么时候攻来。”
史俊再次安抚道:“就算他们再怎么神出鬼没,但凡是人,行动必有踪迹可寻。江州城里外布满重重防线,他们想突破,基本没有可能。”
陈友谅闻言也算吃了一颗定心丸,甚至心道,或许这两年太平日子过多了、安逸了,也没了年轻时的底气和豪情。
说罢军务事,陈友谅便提到了史俊与陈丽珍的婚事:“如今大战在即,你们的婚事恐怕不宜隆重,当真不能再等一等。”
史俊不答,但陈友谅也看得出他的急切,便不再多说,让他安排人去准备,碍于陈丽珍的“身体不适”,只宴请了少数几位军中重臣参加的婚礼,并未大操大办。
洞房花烛夜,史俊望着眼前身着大红嫁衣,尤其美丽动人的新娘,轻声道:“你终于是我的
了。”
或许婚姻是一桩承诺,既然应下了这门亲事,陈丽珍竟然第一次忘记了那个一直求而不得的男人,看着眼前的史俊,心中生出了一种愿好好活着,与他共度余生的念头。
他们喝下合卺酒,交颈而眠。许久不曾出现在两人之间的温存和缠绵再次重现,丽珍在沉睡之前想道:或许这才是她最好的结局。
是夜,江州城遭遇奇袭。
无数戴着斗篷,身着黑衣的精兵从天而降,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所有守城士兵,江州城门大开,铁骑十组如入无人之境,一举杀向城中的宫殿。
喊杀声四起,吵醒尚在睡梦中的人。
陈友谅梦见了昔日旧主徐寿辉。当年,他跟随徐寿辉共举大事,但此人心胸狭隘,并不信任任何人,陈友谅本不甘心屈居人下,便找到了紫霞狼,将他杀死取而代之。
徐寿辉死后,陈友谅便忘了这个人。他有无数的大事要忙,没有闲情逸致去吊唁已经逝去的曾经骑在他头上的旧主。但这夜,他竟然梦见了他,梦见他前来向自己索命,醒来后后背都是冰凉的汗。
他是被宫殿之外的嘈杂声扰醒的。他轻轻咳了一声,往日只要他稍有动静,便有人乖觉地上前伺候,但今日不论他怎么咳嗽,都无人答应。
陈友谅忽然想起那梦,梦中的徐寿辉也是这样,小睡后醒来无人应答,而后被一剑毙命。
他莫名感觉到一阵恐慌,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甚至听到肢体被利剑刺破发出的皮开肉绽之声,伴随声声惨叫,窗纸被溅上重重血印。
陈友谅胆战心惊地望着寝宫之门被一道黑影打开,门后那人现出身影后,他不由发出一声狼狈的惊呼:“紫霞狼!”
竟然真的是紫霞狼,眼前究竟是真是幻?陈友谅一时也觉不清楚,如果是梦,他但愿能够快点醒来。可惜,他再也醒不来了。额间传来的剧痛让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紫霞狼回来了,并未给他推脱借口的时间,而是选择简单的一剑毙命。
陈友谅如一块破布倒在地上,紫霞狼没再看他一眼,便大踏步出去,望向眼前缠斗的陈氏守军与铁骑十组。
他们获得了压倒性胜利。
紫霞狼带领铁骑十组突破城门,杀死陈友谅,待大军一到,江西省便唾手可得。
宫殿外,隐约有一辆马车疾行而去。紫霞狼想到,还有一个人没找到,史俊,这种时候竟然选择逃跑了吗?
史俊在睡梦中听到窗外传来的异响,出去一探时,便发现是紫霞狼的铁骑十组攻进来了。他未料到朱元璋那支神出鬼没的陆军便是紫霞狼的铁骑十组,他也未料到敌人来得这么快。他很快估计了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心知今日硬拼恐怕不妥,便回房带着丽珍,上了马车向城外奔逃。
刚出城门,跑了不足半柱香的功夫,马车便被紫霞狼拦下。
史俊恨极!恨为了他丽珍身中剧毒不久于人世,恨他这么多年插在丽珍和他之间让彼此蹉跎时光,恨他偏偏在自己新婚之夜袭击江州城,更恨,恨自己十多年前竟然将这人从望乡岛救出来!如果当初隐瞒他的消息,陈丽珍便是想找他也找不到,以后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而今天,他们也不会刀剑相向,互为死敌。
他拔出剑,咬牙向紫霞狼走去,怒道:“紫霞狼,都是为了你,丽珍都快死了!”
紫霞狼闻言微微一震,不由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他感念陈丽珍的恩情,但对史俊却已经只剩仇恨,淡淡道:“我会让你自行了断。”
史俊冷哼道:“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今天我会亲自砍下你的头!”
他举剑向紫霞狼冲过去,却连对方的衣袂也没碰到。在武艺这件事上,这么多年他从未赢过,今天也不会意外。紫霞狼的飞天神剑一旦出鞘,却必定染血。
“住手!”
身后传来虚弱的一声娇喝,那声音着实没什么底气,紫霞狼的手却顿住,不由回头去看。
是陈丽珍,她面色惨白,在月光掩映下更显柔弱,与从前那个风姿绰约、自信满满的陈丽珍判若两人。她看起来非常不好,史俊刚刚还说过,她快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真与自己的毒有关?
紫霞狼忆及当日天山寺的情形,忽然想到陈丽珍或许不止救了他那么简单。
陈丽珍撑着身子走近,挡在史俊身前,道:“紫霞狼,求你放过他,他现在,是我的丈夫。”
紫霞狼再次惊讶,史俊却恼怒地站起身来,道:“我不准你为了我向他卑躬屈膝。”
丽珍却缓缓跪下,泪眼盈眶。
紫霞狼的剑终究被收回,“你们走吧。”
史俊被丽珍拽住往马车走去,但他怎么想也不甘心,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转身便往紫霞狼的方向射去。陈丽珍大骇,也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飞扑过去,用身子挡住了那把飞刀。
“不可以,不要杀他……”
“丽珍!”史俊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全身如同僵硬一般扑倒向前,跌跌撞撞地抱起她,声嘶力竭道:“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
紫霞狼尚未走远,听到动静转身,却发现方才还是好好的陈丽珍竟然倒地不起,原本雪白的衣衫,胸口处却殷红一片,瞬间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史俊!他恨不得再次回头,亲手将这个男人给宰了。可是他同时也看清了史俊脸上痛不欲生的神情……
也是个可怜的男人。此刻的史俊,该比任何人都痛恨他的失手吧。
紫霞狼静立了片刻,还是默默地走开。此刻,他惟愿,丽珍来世能生在一个好的世界。
史俊带着陈丽珍去了天山寺,找到神医宫天赐。
“请你救救她!只要你将她救活,要什么我都给你!”
宫天赐不必号脉,光是看看,便已知晓回天乏术。这个女人,既然选择了救下紫霞狼,就必定会落到这幅下场,他亦曾反复与她确认,问她是否会后悔,她却始终一如既往的坚定。
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那记飞刀,不过加速了她的死亡,而或许从某种程度上,减轻了她的痛苦。
史俊满怀期待地看着宫天赐,他只好苦笑着答道:“你明知道,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一天。”
“都说你能起死回生,你就不能看在昔日与她相交的份上,出手救救她吗?”
宫天赐道:“那都是外人夸大,生老病死乃天定,试问我何德何能,能与天斗?”
话音未落,史俊的剑已经搭上他的脖子:“你若是救不了她,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宫天赐淡淡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已经活得够久了。”
一直不肯相信丽珍就此离去,因为想着或许还能有救,带着这样的希望来求见宫天赐,可如今他软硬不吃,一口咬定丽珍没得救,绝望慢慢涌入心头。可是史俊不甘心,一定还有方法,一定还有!他跪在宫天赐身前,反复哀求,最后连宫天赐也不忍落泪,史俊这才知道,真的结束了……
丽珍,她真的死了。她是被自己害死的,可若没有紫霞狼,他怎么会误伤她?
作者有话要说:
☆、此生不换10
朱元璋两支主力,一支由紫霞狼担任元帅,讨伐江州陈友谅,而另一支,则由徐达率领,对战平江张士诚。
紫霞狼捷报频传,徐达也不逞多让。他与张士诚的主帅南宫俊光大战,大胜而归。然而清扫战场时,却并未发现南宫俊光的身影。
一名传信兵来报:“对方有名老将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他们的主帅逃走了。搜查队正在全力追捕,相信很快就有消息回报。”
带走南宫俊光的,正是田伯生。两人带着数万大军而来,却落得两人狼狈逃窜的下场。徐达的追兵紧随其后,让疲累的两人丝毫没有喘息之机,田伯生道:“大人,这样下去不行,你先走,我断后。”
“不行,田叔,要走一起走!”南宫俊光非常坚定,甚至慢了一个马身,提防田伯生真做出傻事。后面追兵众多,又紧咬不放,如若真的落下无异于孤身陷狼窝,片刻即可丧命。
田伯生无奈,便只得继续拼命策马狂奔,不久,他的马终于力尽,步伐慢了下来,一不留神,便被身后一名骑兵的绊马索绊倒,跌落在地,又被随之而来的飞绳缠住身子,向后拖去。
南宫俊光听到动静,忙飞身回救,田伯生沙哑喊道:“大人,快走!”
南宫俊光置若罔闻,执意回奔,有离得近的追兵很快近身,他便挥剑砍杀,匆忙之间斩断束缚田伯生的绳子,将他拉上马来。
这么一阵耽误,便入了追兵的射程。身后的飞箭流矢密集地向两人发射,终于有一箭射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