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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刚虽知道安格班攻破了联盟的防线,但却不想牺牲任何子民前去参战;他认为贡多林的实力够强,但时机还不够成熟。但他同时也相信,安格班围困的结束是诺多族覆灭的开始,除非他们能获得援助。於是,他派出贡多林人所组成的小队,秘密到西瑞安河口以及巴拉尔岛。他们在那里造船,然出海航向极西之地,执行特刚所交付的任务——找寻维林诺,并且寻求维拉的原谅与帮助;这群水手恳求海鸟引导他们。但是大海辽阔又狂野,他们身上又笼罩著咒诅与阴影;而且维林诺早就隐藏起来了。因此,特刚所派去的使者没有一个到得了极西之地,许多人就此失去踪影,只有少数几人返回;而贡多林的厄运已经愈来愈近了。
这些事情逐一传到魔苟斯的耳里,他开始对他的获胜感到不安;他极其渴望得知费拉刚和特刚的消息。他们简直是凭空消失了,却又没死;他心里恐惧他们不知道会图谋什么计策来对抗他。关於纳国斯隆德,他确实知道这个名称,却不知道它的地点与军力;关於贡多林他根本一无所知,听都没听过,一想到特刚他就分外寝食难安。因此,他派出比以往更多的奸细进入贝尔兰;另一方面,他将半兽人的主力全召回安格班,因为他看出自己在重新培养出新的力量之前,一时之间还无法赢得全面的胜利,而且他也错估了诺多的英勇,更没把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人类的勇猛算进去。因此虽然他在班戈拉赫一役获得大胜,重挫他的死敌,接下来几年也都经常告捷,带给敌人无数重创,但是他自己的损失在相较之下一点也不比对方少;即使他现在控制了多索尼安与西瑞安通道,艾尔达已经开始从他们起初的错愕战败中恢复过来,重新开始收复他们的失地。就这样,贝尔兰的南方地区再度拥有几年如同过往的短暂和平;而安格班的熔炉又开始日夜加紧赶工。
第四场大战过去七年後,魔苟斯重新发动了攻击,他派出为数极众的一支大军进攻希斯隆。在攻打阴影山脉通道的那一仗情况十分惨烈,多尔露明的领袖,高大的高多在西瑞安泉堡垒攻防战中不幸中箭身亡。他乃是代表最高君王芬巩镇守该处要塞;他的父亲哈多·洛林朵在不久之前也在同一个地方阵亡。他儿子胡林当时才刚刚成年,但在心智与体力上都勇猛过人;他不但驱退了半兽人,在威斯林山脉上对他们展开大屠杀,并且追杀他们直到越过安佛格利斯沙漠。
另一边的芬巩王却费尽一切力量抵御从北而下的安格班大军;双方人马就在希斯隆平原上展开大战。芬巩的人以寡对众,苦苦抵御;还好瑟丹的船队全力赶到了专吉斯特狭湾,法拉斯的精灵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支援,从西边攻向魔苟斯的大军。半兽人大军遭到突破,开始四散奔逃,艾尔达赢得了胜利,他们骑马的弓箭手追杀半兽人甚至追到了铁山山脉前。
战争过後,高多的儿子胡林接掌了多尔露明的哈多家族,继续事奉芬巩。胡林的身材不若他父祖也不如他儿子那般高大;但是他有源源不绝的精力与十分健壮的身体:心思细腻而敏捷,这点很像他母亲那边,哈拉丁的哈丽丝一族。他的妻子是比欧家族巴拉冈的女儿,莫玟·艾列丝玟,她跟贝烈冈的女儿瑞安以及贝伦的母亲艾米迪尔一同自多索尼安逃到了此地。
如同随後所述,与此同时,多索尼安的那帮亡命之徒全部遭到了杀害;唯独巴拉汉的儿子贝伦逃过一劫,历经九死一生进入了多瑞亚斯。
第十九章 贝伦与露西安
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在所有临到我们的悲伤与毁灭的故事中,仍有一些在哭泣中为我们带来喜乐,在死亡的阴影中仍存有光明。在所有这些历史故事里,精灵认为最美好的是贝伦与露西安的故事。他们的生平被写成一首抒情诗歌(丽西安之歌),意思是“从囚禁中得释放”,在古诗歌中,除了讲述远古世界的一首,就属“丽西安”最长了。以下是这故事的简短记载,以叙述的方式,而非诗歌的形式来呈现。
前已记述,巴拉汉不肯放弃多索尼安,而魔苟斯决定将他整族赶尽杀绝;到最後,全族只剩下他和十二个人。多索尼安森林往南麓延伸到了山脉的沼泽中;在这些高地的东边有一个湖:艾露因,湖的四周长满了野石南,那整片地区从未有人迹,连路也没有,即使是在那段长长的太平岁月中,也没有人来到此地居住。但是艾露因湖的水却令人赞叹敬畏,湖水在白天清澈澄蓝,夜里则如明镜般映照著天空的繁星;据说,在远古之时,美丽安曾亲自封它为圣地。巴拉汉与他那帮亡命之徒退到这里,将这里做为藏匿的窝,而魔苟斯一直无法找到他们。巴拉汉一帮人所行的事迹开始四处流传,魔苟斯於是命令索伦要将他们彻底搜出来,不准留下一个活口。
在巴拉汉的同伴中,有一位安格林的儿子高尔林,他妻子名叫伊莉妮尔,在灾难来临之前,他们一直深深相爱。当战事爆发,高尔林从前线回来,发现家园已经被毁,妻子也下落不明;他不知道她是被杀了,还是被掳了。後来他逃去找巴拉汉,在这一帮人中,他是最凶猛又最奋不顾身的人;然而疑虑一直啃噬著他的心,他切切想著伊莉妮尔说不定还活著。有时候,他会悄悄离开大家,回到故居,站在他曾经拥有的家园中;这件事,终於被魔苟斯的爪牙给发现了。
那年秋天的一个傍晚,他在薄暮中又返家了。当他走近时,他似乎看见窗内有灯火;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向内窥探。他看见了伊莉妮尔,她的脸上满是悲伤与饥饿的神情,他似乎还听见了她喃喃悲泣著他遗弃了自己。然而就在他大声呼唤她时,灯火突然被风吹减了。四周传来阵阵狼号的声音,他突然感到肩膀被人紧紧抓住,那是索伦的猎人。高尔林就这样落入了陷阱;他们把他带回去施以酷刑,要从他得知巴拉汉的藏匿之处,以及他们所有的动向。可是高尔林什么也不说。於是他们向他保证,如果他肯吐露实情,不但会放了他,还会把伊莉妮尔还给他;在酷刑摧残的痛苦与对妻子的渴念下,他动摇了。於是他们将他带到恐怖的索伦面前;索伦说:“我听说现在你肯跟我交换条件了。你的条件是什么?”
高尔林回答他要找回伊莉妮尔,两人一同重获自由;高尔林以为伊莉妮尔也被他们捉来了。
索伦微笑著说:“你竟肯为这么点小事做出那么大的背叛。就如你所愿吧。说!”
当下高尔林迟疑了,可是在索伦目光的恐吓下,最後他还是说了他所知道的一切。索伦听完哈哈大笑,随即奚落高尔林,告诉他先前所见的不过是幻影,是用来诱他入网的巫术;伊莉妮尔早就死了。“不过我还是会如你所愿的;”索伦说:“你会去陪伴伊莉妮尔,不必在我底下当奴隶。”然後索伦将他残酷地杀死。
就这样,巴拉汉的藏匿处被揭穿了,魔苟斯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半兽人在黎明前的寂静时刻来到,在多索尼安最後残存之人的惊愕中,将他们完全杀害;彼时,只有一个人不在场。巴拉汉的儿子贝伦奉父亲之命前往打探及监视敌人的动静,当他们的藏匿之地遭受攻击时,他人正在远方。不过就在前一天晚上,当他夜宿森林中时,他梦见了一群吃腐尸的鸷鸟高踞在一座小湖旁光秃秃的树枝上,鲜血不断从它们的喙上滴落。接著他在梦中又察觉到有个人影在湖的对岸,那是高尔林的幽魂;那幽魂向贝伦述说了自己的背叛与惨死,求他赶快去警告自己的父亲。
贝伦惊醒过来,彻夜赶路,在第二天清晨赶回到众人的藏匿地点。当他奔近时,一群吃腐尸的鸷鸟纷纷振翅飞起,停在艾露因湖旁的赤杨树上,大声嘎嘎叫,仿佛是在嘲弄著这一切。
贝伦埋了父亲的尸骨,用大鹅卵石堆成一座圆锥坟,他在坟前发誓必要报此大仇。接下来,他先追赶那些杀害他父亲与同胞的半兽人,当天夜里,他在西瑞赫沼泽上方的瑞微尔河旁发现他们的营地,靠著他野地求生的本领,他丝毫未被察觉地接近他们。这群半兽人的队长正在吹嘘自己干下的好事,他举起自己砍下要给索伦当做战利品的巴拉汉的手臂,证明他们的任务精彩达成;那只手臂的手指上,费拉刚的戒指赫然可见。贝伦再也忍不住从藏身的岩石後跳出来,一刀杀了队长,夺回手臂和戒指,在命运的帮助下逃了性命——因为大吃一惊的半兽人对他发射了无数的箭矢。
此後四年多,贝伦仍旧在多索尼安高地上流浪,一名孤独的亡命之徒;他成了各类飞鸟与走兽的朋友,它们处处帮助他,没有出卖他,自那时开始,他不再猎捕它们为食,同时,除了魔苟斯的爪牙外,他也不杀生。他不怕死,只怕被捕,因著勇敢与绝望,他逃过了死亡与被捕;而他独自一人所达成的勇敢事迹,像野火燎原般传遍了整个贝尔兰,那些故事甚至传进了多瑞亚斯。到最後,魔苟斯悬赏他人头的价钱,跟悬赏诺多最高君王芬巩的不相上下;但是半兽人对他只有闻风而逃,哪里敢去追杀。因此索伦派出一支军队去对付他,索伦甚至派出狼人,它们是索伦把可怕的恶灵囚禁在凶猛动物的身体里变成的。
于是那片区域到处充满了凶险邪恶,所有干净的动物都离开了;贝伦被穷追不舍,到最後只好逃离了多索尼安。在隆冬大雪笼罩中,他放弃了他生长的土地与父亲的坟冢,爬上了高耸的恐怖山脉,进入了戈埚洛斯地区,从远处望见了多瑞亚斯的疆域。那时他心里起了一个念头,他要下山进入那隐藏的王国,那里至今尚无任何凡人涉足过。
他一路往南的路程真是恐怖。戈埚洛斯山脉的悬崖极其陡峭,悬崖底下,上升的明月照出一片弥漫的阴影。再过去是荒凉的荡国斯贝谷,那是索伦的妖术与美丽安的力量交会较劲之处,遍地布满了恐怖与疯狂。那里还住著昂哥立安的後裔,凶恶的蜘蛛,它们织吐那看不见的网子,使所有行经其间的生物都难逃被捕的厄运。此外还有一些在日出之前所生的怪兽在那出没,它们有许多眼睛,猎食时寂静无声。除了死亡之外,从来没有任何精灵或人类会涉足这片充满鬼魅作祟的地区。这趟路程并未包括在贝伦所立下的丰功伟迹当中,因为他事後从未对人提起,以免那恐怖的情景回来纠缠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如何找到路,穿过了不论人类还是精灵都不敢定的多瑞亚斯边界的屏障。正如美丽安事前所预言的,他穿过了她布在庭葛王国四周的迷宫,因为是伟大的命运将他送进来的。
中记载说,贝伦颠踬进入多瑞亚斯时,因为多年的苦难,加上路途中所受的折磨,盛年的他发白而背弯。当他漫游在尼多瑞斯森林中时,他看见了露西安,庭葛与美丽安的女儿,在傍晚初升的明月中,在伊斯果都因河旁一处林间空地上翩然舞蹈。所有痛苦的记忆都离开了他,他像落入了迷离幻境中一般;因为露西安是所有伊露维塔儿女中最美的一位。她身上那袭蓝色的衣裳宛如万里无云的晴空,她灰色的眼睛像是傍晚群星闪烁的天空;她的斗篷上绣著金色的花朵,她的头发漆黑如暮色中的阴影。她的荣光与美好,就像树叶上的光芒,像是潺潺溪水,像是这迷离世界上方闪烁的繁星;她脸上有闪亮的光辉。
可是她从他眼前消失了。他像著了魔咒的人一样,想呼唤却丝毫发不出声音;他在森林中游荡了许久,像机警的野兽般四处疯狂寻找她。因为他不知道她的名字,所以只能在心中不断以灰精露语呼唤她“缇努维儿”,夜莺,暮色的女儿。他那远远的一瞥,她那犹如秋风中翻飞树叶与冬夜山顶闪烁寒星的影像,已令他从此魂牵梦系,难以忘怀。
春天临近时的一个黎明,当露西安漫舞在青翠的山冈上时,突然放声开始歌唱。她的歌声如此热切引人,仿佛云雀穿越黑夜的门槛,望见世界边墙即将上升的太阳,在将逝的繁星当中放声歌唱;露西安的歌声释放了被冬天禁锢的大地,冰冻的水泉开始轻吟,她足迹所过之处,花朵从寒冶的大地上破土绽放。
於是失声的魔咒离开了贝伦,他呼唤她,大喊著缇努维儿;整座森林都回荡著这名字。她惊讶地停住脚步,看著贝伦向她走来,却没有拔足逃跑。当她望著他时,注定的命运落到了她身上,她爱上了贝伦。但是她还是摆脱了他的双臂,自他眼前消失;那时,天色刚刚破晓。贝伦目眩神驰地倒在地上,仿佛是一名被悲喜交集所击杀之人;他落入沉睡,犹如落入阴影的深渊,醒来时全身僵冶如石,心中荒凉如遭遗弃。他失魂落魄地在森林中游荡,像突然失明之人在黑暗中拼命摸索,伸手要去捕捉那骤然消逝的光芒。就这样,他为那落在身上的命运付上痛苦代价;露西安也被他的命达所掳,身为不死的精灵,她为了贝伦选择了死亡,好自由接受他的命运;在所有的精灵中,再没有人经历过她那样大的痛苦。
出乎贝伦的期望之外,露西安回到他所处的黑暗中,为他带来光明;在这隐藏的王国里,他们携手漫游了许多日子。从春到夏,露西安经常来到贝伦的身边,两人一起静静穿越森林;没有任何其他伊露维塔的儿女曾经有如此的快乐,虽然这样的时光短暂。
吟游诗人戴隆也深爱著露西安,他跟踪她,看见了她与贝伦会面,於是将这事告知了庭葛。庭葛王极为愤怒,他爱露西安胜过世上万物,认为没有任何精灵王子配得上她;至於会腐朽的人类,连伺候他都不够资格。他既惊讶又悲伤地询问露西安;但是她什么也不回答,直到他发誓他既不会杀害贝伦,也不会囚禁他,她才承认。於是庭葛派人要把贝伦像犯人一般抓来明霓国斯;露西安先他们一步亲自将贝伦带到庭葛面前,仿佛他是尊贵的上宾。
庭葛愤怒又轻蔑地看著贝伦;然而一旁的美丽安却不发一语。“你是谁?”庭葛王说:“竟然胆敢在没有受到邀请的情况下,像个小偷般来到我的国家?”
贝伦在明霓国斯的华丽气派,以及庭葛威势的震摄下,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於是露西安开口说:“他是人类的领袖,魔苟斯的死敌,巴拉汉的儿子贝伦,巴拉汉一行人所立下的丰功伟迹,就连精灵都作歌传唱。”
“让贝伦自己说!”庭葛说:“你这忧愁不幸的凡人,为何来此?是什么让你抛弃自己的家园来到此地?你岂不知这里禁止凡人进入?你有什么理由让我不严惩你的冒失及愚蠢?”
贝伦望著露西安的双眸,又望向美丽安的脸;他似乎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恐惧离开了他,身为人类古老家族一份子的骄傲回到了他身上;他开口说:“王上,是我的命运领我到此,我所经历的危险,精灵中恐怕也没有几个有胆去行。在这地我发现了并非自己想寻求的,但既然我找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弃。因它远胜过金银,超越一切的珠宝。不论是高山巨石、铜墙铁壁,甚至是魔苟斯的烈火,或是所有精灵王国的权势,都不能拦阻我拥有这项珍宝;因你女儿露西安是这世界的子女中最美的一位。”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所有殿上的人无不瞠目结舌,感到恐惧;他们都以为贝伦会当场死於非命。可是庭葛开口了,一字一字慢慢地道:“你胆敢说这些话,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若非我太早匆匆立誓,你已身首异处了。我後悔发誓不杀你,你这卑劣低贱的人类,在魔苟斯的统治下学会偷偷摸摸,像他的奴隶和奸细一样潜进来。”
贝伦闻言说:“不论我该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