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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王妃挑着眉梢,看样子很有兴致:“不想生孩子?为什么?”
“回王妃,象我这样出身,能进王府,能侍侯王妃和王爷,就是天大福份了,人要知足,不能贪得无厌,象我这样,再多想一点就是非份,我福小命薄,不敢非份多想一丝一毫,生孩子这样大福,绝不是我能担得起,我若敢贪心不知厌足,不光孩子生不下来,连自己这条命都得搭进去。”林仙草还算反应,这一番话很说很动听。
王妃果然听动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话我听你说过一回,就是没说这般透彻,原来你真是……真是想通透明白,这话是你自己想出来,还是有人教导点化你?”
“那一年那场大病后,我死里逃生,梦到过这样教导,说我福薄命小,要知足惜福,万不能贪心妄想,后来我学佛,吴嬷嬷也一直教导我:做人要紧是知足,万不可贪心太过,反倒折了原有福份。”林仙草答很老实,王妃却听感慨万分,转头看着顾嬷嬷道:“你听听,都说她是个傻,这才是大智慧,世人皆贪,有几个人能想明白这个?爷疼她,必定也是看到她一条好处了。”顾嬷嬷连连点头,看向林仙草目光却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位林姨娘,看样子真是个实心眼傻子!
“你起来。”王妃看林仙草目光温柔让林仙草发怵:“好孩子,起来说话,王爷想让你生个孩子,也是偏疼你,可王爷自小金尊玉贵长大,万事都是开口就有,总觉得这世间万事都得由着他性子,却不知道这人福份缘法都是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这命哪能改得了?你看看,胡道士都说了,你福份小,他偏还要借福给你,这福是能借?好你是个明白,唉!”王妃叹了口气,想了想道:“这事就依你,爷院子里侍侯人都是千挑万选精明人,这药放你身边,万一让人翻出来,只怕要惹出麻烦,我看这样,哪天若要用药,早上请安前你随便寻个借口打发人过来一趟,我让人熬了药给你备着。”
林仙草急忙曲膝致谢,王妃和气万分抬手道:“爷那里要用心好好侍候,你放心,就是没有孩子,我也绝不让你吃了亏,旁不说,至少让你一辈子舒舒心心。”林仙草急忙再谢,这一趟竟因祸得福了!
73高手布局
看着林仙草出了门;顾嬷嬷忐忑不安低声道:“王妃心慈;可这要是让爷知道?”
“怕什么,爷知道了又能怎样?牛不喝水强按头有什么用?”
“老奴意思,天底下哪有这样傻子?这林姨娘要么是个实打实实傻,要么这心机就太深了,王妃让她到这里饮汤药,这实是太冒险了。”顾嬷嬷越想越不安,王妃似笑非笑斜了她一眼:“人和人不一样,所谓大智若愚;林仙草看样子真有几分慧根,爷身边那个明翠不是个好相与;她那药根本藏不住;这样知福安份姨娘,我自然要替她担待几分,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事就交给你,先去拣一张调理血脉以利受孕方子出来,两张方子该怎么熬怎么喝,这就不用我交待了吧?”
“是是,老奴明白,王妃管放心。”顾嬷嬷急忙躬身答应,王妃眼睛微眯,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周氏想要那个方子,让人放给她,听说明翠想替她哥哥求义庆庄庄头缺?”
“是,明翠家兄弟姐妹多,也就明翠是个出息,明翠除了想替她大哥求义庆庄庄头缺,私下还托了周嬷嬷,想让她二嫂去管台盘司,又托了老奴,想把她三妹妹送到大爷院子里侍候,这是大事,老奴没敢应。”顾嬷嬷将明翠托付兜底说了个干净,王妃冷笑了几声:“这种不知轻重、贪得无厌贱人,跟爷上了几回床,就拿自己当王府主子了!唉,”王妃悠悠叹了口气:“你看看,跟林仙草一比就比出高下了吧。”
“林姨娘是自小卖给人家,一个亲近人都没有,想照应也不知道照应谁去,要是象明翠这样,哥子姐妹一大群……”顾嬷嬷话说到一半,被王妃盯冷凌凌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往下说,王妃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冷声问道:“听说你家小子看上明翠妹妹了?”顾嬷嬷吓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地上,连连磕头不止。
“我只告诉你一句,明翠爷身边侍候不了几天了,你也别指着府里会添个明翠姨娘,这门亲结还是不结,你自己衡量好了,做人要守本份,想得太多就是祸事。你替我交待下去,该交待谁就去交待谁,这府里当差要凭本事,林姨娘是没有亲眷,难不成别姨娘也都是孤身一人?就连我,可往府里塞过一个人没有?她还没混成姨娘呢,手就伸这么长了?”
顾嬷嬷听大气不敢出,只不停磕头答应,好一会儿,才听到王妃冷冷吩咐道:“去办差吧。”顾嬷嬷膝行退了几步才敢爬起来,躬着身子一路退出了上房。
王妃让人换了热茶,托手里,想着林仙草想出了神,由林仙草又想着周夫人,想着明翠,想弯起了嘴角,自己正愁没有入手处,有了这个林仙草,有了这份汤药,王爷那个院子就有了缝,明翠这个蠢货看样子是想下狠手整治林仙草,这可是求之不得事。王妃嘴角往下撇了撇,这林仙草看着傻,可进府这几年,除了那回落水,哪吃过一回亏?便宜倒占了不少。林仙草搬进王爷院子,周氏就发了疯,明翠一圈请托碰了钉子,自然要转头另寻人联手,都不用穿针引线就凑一块儿去了……王妃越想心情越愉,说不定这回能一起拔掉这两根令人厌恶钉子,特别是周氏,这根钉子她心里扎了这么些年,直扎她血肉模糊、痛不可当,这回总算有机会了。
林仙草深一脚浅一脚回到王爷院里,一头扎进西厢房,云秀急忙迎出来,林仙草连连摆手,将云秀到嘴话摆了回去,指了指桌上杯子道:“先给我倒杯水,一会儿再和你说。”小桃离桌子近,急忙倒了杯水递给林仙草,林仙草接过一饮而进,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将杯子塞给云秀:“再倒!你们两个过来。”云秀接过杯子重沏茶,小桃和小杏忙站到林仙草面前。
林仙草看看小桃,又看看小杏,长叹了口气道:“我来到这个世……这个府上,就是你们两个陪着,这是咱们缘份,不管怎样,没有你们,我熬不过病重那会儿,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心里。”这几句话吓小杏差点哭出来:“姨娘这是交待后事呢?”林仙草一口茶差点噗出来,无语瞪着小杏,小桃挪了挪嘀咕道:“就是跟交待后事一样。”
“不是交待后事!好吧,也差不多了,你们就当我交待后事吧,不过我肯定不会死,你们放心好了。”林仙草郁闷翻了个白眼,好好气氛都让这两个蠢丫头都坏了。
“别再打断我话!”林仙草先交待了一句:“是这么着,咱们……是我,我搬到这个院子,你们也看到了,这个院里轮不着我说话,现我跟你们一样了,都是丫头,就是说,我没办法再护着你们,小桃和小杏也不小了,我就是问问你们意思,是想回去嫁人呢,还是再到别地方当差,我就能帮你们这个了,你们说说吧。”
小桃和小杏四眼相对,林姨娘跟她们许过这话,小桃先反应过来,冲林仙草曲了曲膝道:“求姨娘给个恩典,允我回家自行聘嫁。”
“好!云秀拿二十两银子给小桃添妆。”林仙草一口答应,小桃喜出望外,姨娘这么抠门、这么死爱银子人,居然给她二十两银子添妆!
“你不是一心想着侍候王爷么?怎么又要回家嫁人了?”小杏拉了拉小桃,楞呵呵问道,小桃一把甩开她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侍候王爷?你当我傻啊?”云秀重重咳了一声,小桃忙咽回后面话,踢了踢小杏道:“该你了,回话!”
“我也不知道该嫁给谁。”小杏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林仙草早有打算,看着小杏道:“你不象小桃,有父母作主,我看这样吧,我替你求份恩典,让吴嬷嬷替你掌眼挑个人嫁了,你看怎么样?”
“嗯嗯嗯!”小杏连连点头:“姨娘也给我二十两银子添妆吗?”
“嗯,一样给。”林仙草一口答应,小杏长舒了口气,心满意足退后半步,和小桃站到了一起,林仙草也松了口气:“我明天就去求王妃,你们往后一定要好好过好自己小日子,今天也别这院子呆着了,连厢房门都不让出,跟坐牢一样,先回去咱们那个院子,跟吴嬷嬷凑和一天吧。”小桃和小杏答应一声,提上自己小包袱出门去了。
云秀跟小桃后面,装着送两人,左右看了看,关门进屋,也不说话,只忧虑万分看着林仙草,林仙草长长叹了口气,将刚才王妃那儿事说了,云秀眼睛睁溜圆,突然抬手捂住嘴巴,内疚万分看着林仙草,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姨娘,这事都怪我,我光顾着找大好药铺,忘了……我刚想起来,京城大好药铺,是王妃陪嫁铺子。”
林仙草不敢置信看着云秀,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一百万只苍蝇围着她打转,她心情已经不是欲哭无泪、痛不欲生什么所能形容了,这世间还有比这坑爹事么?
“那个,也算因祸得福。”云秀自知罪不可恕,绞着手,吭吭嗤嗤安慰道,林仙草恨牙根酸,一指手指点着云秀,长叹一声,象个泄气气球般软椅子上,有气无力道:“你放心,是福你我一起,要是祸,我要是死了,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先把你垫棺材下面。”
“姨娘放心,我指定给姨娘当好垫子。”云秀小意无比陪出一脸讨好笑容,林仙草仰天长叹,她就这一个帮手,是可忍孰不可忍,忍了吧。
“姨娘,咱们怎么办?”云秀凑上去忧心忡忡道,林仙草举起双手揉着太阳穴,这王府就是片污糟糟沼泽地,时间一长,再好轻功也得踩一脚烂泥,然后陷下去,自己这会儿脚脖子都埋看不见了,得赶紧想法子拔脚走人,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能怎么办?凉拌!”林仙草放下手咬牙道:“就你和我,远也管不了,先顾眼前,眼前事就是那个明翠,一看就是把咱们看成到她地头抢饭吃砸场子了,后头指定有事等着咱们,你眼睛睁大打点好十二万分精神,千万别踩进她圈套,先稳住阵脚再说。”
“那王妃?”云秀忧心没减去多少,林仙草吸了口气道:“王妃那边没事,你动脑子想想不就明白了,对王妃来说,有多少个姨娘没关系,王爷宠那个姨娘也没关系,再宠又能怎么样?美人也会老,老了还是美人么?到时候,自然有人进来替代旧人,可这孩子不能多生,庶女还好,就是多一份嫁妆,可多一个庶子出来,到时候就得分走一份家产,再说,这姨娘有了儿子,母以子贵,一个诰封是少不了吧,有了儿子,有了诰封,这心思就大了,人都是这样,这山望着那山高,永远没有知足时候,只要我不要孩子,王爷对我再好,她也不会放心上。”
“姨娘看真是明白,那咱们还跑不跑?”
“当然要跑啦!不跑早晚得被人害死!”林仙草没好气答道。“那好吧,咱们这几个月一点进帐没有,今天还倒贴出四十两银子。”云秀提醒道,林仙草一声哀叹,只觉得头大如斗,这日子怎么越过越艰难了?
74黄瓜虾仁
林仙草搬到王爷院里;她那份饭菜自然也送到了王爷院里。
送饭菜婆子被小丫头指进明翠屋里,明翠端庄坐炕上,冲婆子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打开我瞧瞧。”婆子忙陪笑答应,掀开提盒;将林仙草份例菜全数亮出来给明翠看。明翠扫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指着一碟子黄瓜炒虾仁;看着垂手侍立炕前一个小丫头冷笑道:“你不是说厨房说今天没有鲜黄瓜,这是什么?”小丫头扑通跪倒,带着哭腔答道:“黄嬷嬷是说没有鲜黄瓜了;我都说了;明翠姐姐想碟子凉拌黄瓜丝;黄嬷嬷说今天没有鲜黄瓜;没法做,不是我,是黄嬷嬷说。”
“你起来!没出息东西!”明翠厉声喝了一句,转头盯着送饭菜婆子呵斥道:“既然没有鲜虾仁,这是什么?”婆子陪着满脸笑容、连连躬身道:“我只管往各处送饭菜,真不知道这些事,等回去我问一声黄嬷嬷。”明翠脸色铁青,突然往那碟子黄瓜炒虾仁里呸了一口,拍了拍手吩咐道:“送过去吧。”送饭菜婆子圆瞪着眼睛,咽了口口水,一句话不敢说,急忙收拾好提盒退出明翠屋子,顺着门口小丫头指点进了林仙草所西厢房。
林仙草和云秀两人折腾了一天,中午饭又没吃好,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云秀正将窗户开条缝,眼巴巴盼着送吃来,见婆子进来,云秀急跳起来掀帘子接过去,飞摆好了满桌饭菜,林仙草坐炕上,一眼看到那碟子黄瓜炒虾仁,眼睛就亮了:“黄瓜炒虾仁,看着真爽眼!”
“咳,那个,”婆子怜悯看着林仙草,含含糊糊道:“那虾仁……也不知道鲜不鲜,看着好,就是……许是极鲜。”林仙草楞了下,转头看着婆子,很接了句道:“虾仁这东西容易不鲜,也不知道别菜有没有容易不鲜。”那婆子象是舒了口气,曲了曲膝笑道:“除了黄瓜,旁都是极常见菜疏,没有不鲜理儿。”
“云秀,拿二两银子给嬷嬷买酒吃,嬷嬷辛苦了。”云秀楞呵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听话‘哎’了一声,进里间取了银子递给婆子,那婆子接过银子,笑不见眉眼,往前进了一步耳语道:“明翠姑娘晚上想吃凉拌黄瓜丝,可巧鲜黄瓜用完了,姨娘这是后一碟呢!”婆子说完,捏了捏银子,这才退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云秀见林仙草几乎要咬牙切齿,急忙问道,林仙草指着那碟子黄瓜炒虾仁道:“端下去倒掉!”
“啊?倒掉?这是黄瓜,还有虾仁!我告诉你,冬天里这黄瓜不知道多贵,跟银子打一样贵,今天大厨房发善心了,要不然哪轮得着咱们吃这么贵东西?”云秀心疼万分!
“你既然知道轮不着咱们吃这么贵东西,那这黄瓜是怎么回事你就不想想?刚才那嬷嬷是个好心人,特意点给咱们听,你没听到啊?这碟子虾仁有问题!”林仙草点着云秀,恨铁不成钢,云秀愕然凑上去,细细闻了闻道:“清香啊,难道有人下毒?谁有这么大胆子?”林仙草气翻了个白眼:“下毒倒不至于,可这碟子虾仁肯定有问题,万一让人放了巴豆什么,犯得着吧?就算没这些东西,吐口口水恶心你总行吧?”
“呃!姨娘说真恶心!”云秀听到吐口水三个字,恶心往后退了一步,急忙将那碟子黄瓜虾仁端到了一边。这么一打岔,林仙草倒不怎么饿了,吃了半碗米饭,云秀收拾好碗碟放到提盒里,林仙草靠炕上,看着云秀一长一短连叹了好几口气道:“刚才那嬷嬷说什么凉拌黄瓜丝事,你听到了?听出来什么没有?”
“听出来了!”云秀胸有成竹:“明翠想吃黄瓜丝,偏偏后一根黄瓜给姨娘配虾仁炒了,明翠恼了,就拿姨娘黄瓜炒虾仁出气。”林仙草无语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道:“我问你,这府里,你家姨娘我和明翠相比,谁有体面些?”
云秀怔了怔,同情看着林仙草道:“我实话实说,姨娘别生气,明翠姑娘是王爷身边大丫头,比你有体面多了。”
“那就是了,明翠比我有体面,厨房为什么要驳了明翠话,非要给我炒这碟子黄瓜虾仁?再说,咱们从前什么时候有过冬天吃黄瓜这么待遇?”林仙草接着问道,云秀怔了,好一会儿才答道:“许是看姨娘正得宠……”
“别做梦了,你家姨娘是今天才开始得宠?这府里得宠姨娘多了,排排坐我还排不到前头,这明明是有人挑事,你怎么这么不通窍?”
“挑事?”云秀其实不算笨,就是不点透就想不到别人坏心思,听林仙草这么一说,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明翠想吃黄瓜,厨房偏拿这根黄瓜给姨娘,这是挑着明翠恨姨娘呢,谁这么坏心眼?”
“我哪知道。”林仙草闷声闷气道,真是个笨丫头,还能有谁?能厨房插上手,除了王妃还能有谁呢?!唉!步步艰难!
两人正嘀嘀咕咕说着话,门被人从外面‘咣’推开,一个小丫头掀帘子探进头来叫道:“明翠姐姐让跟你们说一声,爷院子里不比别处,没有吩咐不许多说一句、多行一步,还有,辰初就得熄灯歇下,不管外头什么动静都不准出来,这也是规矩!”说完,不等林仙草答话,摔帘子就走了。
云秀听一肚子气:“爷院子里丫头,一个个怎么都这幅德行?都跟螃蟹一样!”
“那是,有什么样主子就有什么样奴才,算了,不值得计较,咱们也计较不起,反正咱们是来生孩子,又不是来争着抢着侍候人,好了,你赶紧收拾收拾,辰初咱们准时歇下,先去给我拿本书,就那本前朝演义。”云秀答应一声,起来关了门,先替林仙草寻了书,就进屋收拾床铺去了。
秦王醉熏熏回来时候,已经到辰末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