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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记者招待会,宣布发表了《我们对于现阶段中国革命的认识与主张》。在声明上
签字的有在港的国民党高级军政人员黄绍闳、贺耀祖、龙云、罗翼群、刘斐、刘建
绪、李任仁、覃异之等44人。
声明谴责蒋介石集团背叛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号召忠于三民主义的国民党
员重新团结起来,坚决向人民靠拢,与中共彻底合作,为建设新民主主义的新中国
而共同努力。后来,人们把这一运动称之为“香港起义”。
9月初,中共决定邀请南京和谈代表团的全体代表,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
并在会后参加政府工作。接到北平的电报后,中共驻港负责人饶彰风邀请黄绍闳、
刘斐到《华商报》总经理的家里吃晚饭,满面笑容地告诉他俩:“周恩来副主席今
日来电,邀请二位到北平参加新政协会议,特来征求二位意见。”二人当即欣然表
示同意。
几天以后,黄绍闳、刘斐秘密乘小船到香港近海转登上一艘接着葡萄牙国旗的
轮船。月光下,轮船向北驶去。他俩凭栏远眺,只见海天空阔,波光粼粼。刘斐情
不自禁地吟起唐诗:“月下飞天镜,云生织海楼。”黄绍闳即兴填了一首《木兰花》
词,刘斐在多年后还记得词的最后一联云:
海天明月最关情,
深夜照人明里去。
再说蒋介石逃出吴漱口后,乘坐“江静”号军舰在舟山群岛和台湾海峡漂泊了一个
多星期,频频接见一批又一批官兵,鼓舞士气。
同时他越发觉得,当初他如此果断地把台湾及诸岛作为最后的反共复国基地的
决策是多么重要,多么高瞻远瞩。进而他又那么感谢大海,景慕大海,时常痴迷而
专注地凝望着水天一色的茫茫大海。
6月1日,蒋介石抵达台湾高雄要塞过端午节。他原打算佐在高雄的风景胜地打
鼓山,亦名寿山。后经陈诚推荐,又秘密选择了台北市北郊草山的一座宾馆作官邸。
蒋介石一看,草山果然是一个好地方:青峰翠谷,林木茂盛,自然景观十分秀
丽迷人,且山内蕴藏着甘淳素馨的温泉。在日本人占据台湾时代,喜欢洗温泉浴的
日本富商,纷纷在草山建造了一幢幢温泉别墅。抗战胜利后,这些日商的产业大多
由国民党台府接收。蒋介石看到这里环境清幽,气候宜人,便选中了草山湖畔的一
处砖木结构的别墅。
这幢别墅看上去并不豪华,甚而绘人一种灰暗陈旧的感觉,但屋前石砖砌造的
哥特式拱门却给别墅增添了一层神秘的尊贵氛围。走进室内,更是别有洞天:洗浴
间、健身房、卧室、书房、会客厅一应俱全,且空间宽敞明亮,通风透光,各式摆
设,一尘不染。蒋介石说:“日本人哪,就是会享受!我就定居这里了。”
美中不足的是他觉得草山这个地名让人不悦:草山,草,总有点“落草为寇”
的味道。于是就将草山改名“阳明山”,以表其崇信和效法明代哲人王阳明先生。
蒋介石专门召集国民党在台高级官员研究了整军、防务、军政等问题,并特向台湾
省政府主席陈诚指示了“巩固台湾基地”的治理方针:
一、多方引用台籍学识较优、资望素孚之人士,参加政府。
二、特别培养台湾有为之青年与组训。
三、收揽人心,安定地方。
四、处事稳重,对下和蔼,切不可躁急,亦不可操切,毋求速功速效,亦不必
多订计划,总以脚踏实地,实心实力地做事,而不多发议论。
五、特别注重各种制度之建立,注意治事方法与检点用人标准,不可专凭热情
和个人主观。
六、勤求已过,用人自辅,此为补救吾人过去躁急骄矜,以致今日失败之大过,
望共勉之。
同时,蒋介石还拟好了一个“建设台湾、控制两广、开辟川滇”的计划,并设
想建立一个北连青岛、长山列岛,中段为舟山群岛、大陈岛、江山岛,南到台湾、
澎湖、金门、海南岛的海上锁链来钳制和封锁大陆。此外,还设想让残余的胡宗南
集团和白崇禧集团从西北、湘鄂退进四川,以便东西呼应,光复大陆。
6月21日,蒋氏父子乘“美龄”号座矾从台北松山机场起飞,视察和部署福州及
东南沿海一带的防务。蒋介石对儿子说,福建是共军攻台的跳板,厦门和金门岛若
是守不住,台湾就难以保全了。其中金门若是能守住,那么就能扳回败局一着,赢
得台湾这块风水宝地。
他对福建放心不下的是长江防线各路溃军退人福建,惧无斗志,且溃退过处,
征粮夺草,拉丁派夫,闹得鸡犬不宁,民怨鼎沸,亟待整编。另外还有一层不便明
说的原因,就是省府主席未绍良是参加过武昌起义的老同盟会员,还跟过蒋介石的
恩师陈其美,因而对蒋并非俯首听命,相反与李宗仁倒是关系密切。上海丢失后,
李宗仁紧紧拉住朱绍良这股势力,把福建作为退守之地。蒋介石获悉,李宗仁将在
近日来福州视察,他当然要在代总统到来之前,先在这里作一番布置。
“美龄”号专机飞越台湾海峡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接着对厦门和金门岛巡视
了一番,于上午9时降落在福州的南郊机场。
未绍良对蒋介石的大驾光临,心存疑惧,因而吩咐手下全城动员,要搞一个隆
重的欢迎仪式。市内座座高楼升起青天自日旗,墙面上张挂着蒋介石的标准像,几
条大街上赫然挂着“欢迎委员长莅临榕城视察”的大幅横标,市民被通知站到街边
夹道欢迎。这种反常的喧闹,与临战的氛围极不协调。
蒋介石在同朱绍良等握手寒喧之后,便被官员们簇拥着步出机场。机场门口已
停着一长列车队。
朱绍良躬身说道:“总裁,请上车。福州全体市民已敲锣打鼓欢迎您进城。”
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门被侍从拉开。
蒋介石点了点头,却胸有城府地动也不动,前后左右逡巡地望了一下,忽而转
头对俞济时说:“我看就不必进城去惊动市民大众了!要开的会就在机场的办公大
楼开吧!”在场迎接的官员们面面相觑,颇为尴尬。
朱绍良苦笑了笑,只好从命。
蒋介石不愿进城,是有其复杂心态的。自从他下野以后,福建地方官员曾提出
“闽人治闽”的主张,显然对国民党已失去信心,要闹独立营造偏安。加之早年担
任过清朝北洋海军提督及北洋军阀政府海军总长的上将萨镇冰,和另一位曾任国民
党海军部长、海军总司令、抗战胜利后代表中国海军在密苏里战舰受降的上将陈绍
宽,二人阔居福州,对福建很有影响。萨镇冰1933年曾赞助李济深搞“闽变”,成
立革命政府,与蒋介石分庭抗礼。
他最近又说:“民国以来福建受外省人统治已30余年,蒋上台以来的20余年中
更加厉害。”受到排挤的陈绍宽也牢骚满腹。其部下、曾任海军次长的李世军更说
了一番让蒋介石大觉刺耳的话:“福建人在共产党方面还出了一个邓子恢任中原政
府主席,而国民党中则空空如也,连本省主席也要外人来当,真是……”在战事已
迫切的关键时期,再也不容发生类似“西安事变”的事情了。在蒋介石看来,福州
是不能不来,又不能久留,且须十分小心的风险之地。
很快,一个为蒋介石临时召集的军事会议在机场办公楼举行了。在听取了朱绍
良和刚被蒋任命为“东南前进指挥部”总指挥的汤恩伯等将领汇报之后,蒋介石开
始训话:“现在,我是以国民党总裁身份来和大家见面、来和大家共安危的。我是
一个下野的总统,论理不应再问国事,一切由李代总统来处理危局,和共军作战。
但想起孙总理生前的托付,勉以‘安危他日终须仗,甘苦来时要共尝’的遗言,现
正是我党危难关头,所以我以党的总裁地位来领导大家和共产党作殊死战。个人引
退半年来,没有片刻忘怀久经患难的袍泽,希望大家戮力同心,争取最后的胜利。”
蒋介石讲话时痛心疾首,几乎要落下泪来。在场的官员们寂静不声,显然受了
感动。
他继续说道:“守长江下游及驻浙江的部队退到福建,是在5月上旬。当时陈毅
主力正在攻上海,只有刘伯承一部跟踪入闽。所幸敌人摸不清福州底细,所以没有
长驱直入。如果敌人洞悉你们的狼狈状态,一个团就可以占领福州了。你们任兵团、
绥区司令的,只顾逃命,丢盔弃甲,沿途扰民,来到福建。我姑念前劳,未令国防
部严加追究。现在各部队士气不振,军纪废弛。据报,当师长、团长、营长的仍想
南逃,有些未经批准,就擅自去台湾。对福建这兵要之地失去信心,良可浩叹!大家
应当知道,台湾是党国复兴基地,它的地位异常重要。比方台湾是头颅,福建就是
手足,无福建即无以确保台湾。”
最后,蒋介石要大家回去转达部属:“用自己的热血,死守福建,巩固台湾,
失去的国土就一定能够恢复。”
他讲完话已经过午。吃罢午饭,他又指名道姓留下未绍良、汤恩伯、李延年、
王修身、李以(匡力)等人,轮番逐个单独谈话,鼓动大家死守福建。
据机要秘书曹圣芬记录,蒋介石对李以(匡力)谈话的时间最长。
李以(匡力)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半年前曾在总统府任参军,现任独立第50师师
长,对蒋介石以“校长”相称。蒋向李核实自己得到的有关福建的情报,了解朱绍
良及福州市长何震、福州绥署副主任吴石等人的真实思想动态,对“闽人治闽”以
及“联省抗台”的活动特别警惕。
李以(匡力)觉得此次与蒋的谈话甚为融洽,觉得总裁对自己甚为信任,因而在
谈话将结束,蒋介石问“有什么困难和意见”时,斗胆进言说:“当前福州外围兵
力单薄,加上军粮不足,补给又跟不上,攻守都有困难。校长不是说,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吗?目前共军正在休整,这是他们作战的惯例,一个大战役之后,一定
有一段休整时间。我们守闽江以北的部队有8万之众,如果我们在陈毅主力尚未人
阅之前,有计划地将主力撤过闽江这一条非常不利的地障,撤至闽南,这对持久战
有利,对巩固台湾外围有更实际的效果。我向校长直言,并非我怕死,而是为大局
着想哪!”蒋介石望了望李以(匡力),井无责难之色,而是仰天长叹一声,缓缓说
道:“你是我的学生,难道不知道‘先制之利’、‘先发制人’、‘先声夺人’、
‘安定人心’的重要性吗?没有军队还有国家吗?保全兵力是重要的,但福州过早
落人共军手里,其政治影响很大。台湾人半数以上原籍福建,对故乡十分关怀。南
洋一带侨胞,也是福建籍占多数,如果福州失守,他们就会认为国民党已彻底失败。
这种心理上的变化,就会使我们失去海外侨胞的同情与支持。所以为了大局,福州
必须死守。希望你体会我的苦心,放胆去做。只要将领有必胜信心,处绝境可以复
生。有我教导你们,有台湾在,即便大陆失尽,也可复兴。”
蒋介石与李以(匡力)谈完话,已是下午4时。
办公楼外停机坪上,“美龄”号的马达已隆隆发动。未绍良率领参加这次机场
军事会议的军长、师长们,列队欢送蒋介石登上飞机。
蒋介石此次到福州,只逗留了了个小时,连机场都没有出。
在“美龄”号腾空东去的时候,有个师长咕贼了一句:“叫我们死守福州,他
连宿一晚都不敢!”蒋介石训话之后刚刚过了10天,解放军第十兵团司令员叶飞、
政委韦国清就遵照三野司令员陈毅的命令,率领10万人马从苏州、常熟、嘉兴等休
整地冒着酷暑南进了。他们乘国民党军正处于欲守无心、欲逃不准的尴尬境地,向
福州发起迂回进攻,只经过4天战斗,即于8月17日攻占了福州。紧接着又挥师南下,
攻占泉州、漳州。至9月下旬,第十兵团完全控制了厦门外围沿海阵地,形成了对厦
门、金门三面包围的态势。
蒋介石的愿望再一次落空了。
正是:
胜败之间凭士气,
士气背后看民心。
未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三部) 第二十五回
蒋介石厉色训粤将 李宗仁严辞斥总裁
且说为确保厦门、金门两岛,蒋介石下决心换马:任命汤恩伯取代朱绍良为福
建省主席,同时接过了原守岛的冯玉禧嫡系刘汝明的指挥权;又任命毛森为厦门警
备司令。
汤恩伯衔蒋介石手令,当即把朱绍良拉上飞机,载往台湾,形同绑票。毛森率
领特警武装赶到厦门,把守各要塞的防务。
待把两岛的防御部署好,蒋介石便抽出身来于7月6日出访菲律宾。
官方称:蒋总裁此次出访,为商谈中菲联盟,以加强中菲经济互助与文化合作。
其实,蒋介石访菲的真正目的有两个:一是请菲律宾总统季里诺替他向华盛顿
陈情,也将台湾划入美国西太平洋的防线之内,未来的安全即可无虞。不过菲岛乃
蕞尔小国,惟美国马首是瞻,杜鲁门对蒋已撒手,季里诺的话是否有效,蒋介石心
中也不大有数。二是考虑台湾一旦失守,他蒋介石也决不向美国请求政治庇护,凭
他与季里诺的老关系,菲律宾是较为理想的“避难所”,此次出访有“投石问路”
的用意。
他之所以这么急切地出访菲律宾,似乎还出于他笃信神明的一种意向。
那是他去福州开完军事会议,乘“美龄”号座机飞回台湾“喘喘气,静养些时
日”的日子里,他微服走出日月潭畔的涵碧楼,路遇一名算命的老卦仙。他想此时
偏偏碰上算命的也许是一种缘分,便以一位侨商的身份请老卦仙给自己算一卦指点
迷津。老卦仙要他报了生辰八字,就放出一只“知命鸟”为他衔了一枚封签。他接
签一看,脸色顿时煞白,扔给老卦仙两块银元,极颓丧地走了。原来那封签上的又
辞是:
鸿渐于磐,据于蒺藜,困而不复,泣血涟如……凶!
不曾想算一卦竟得一支“下下签”,一个凶兆!不禁使他陷入一种帐然若失和无
可指望的悲哀之中:那“鸿”不就是他蒋介石及其袍泽吗?那“磐”不就是指台岛
吗?“困而不复,泣血涟如”,难道这是天意,是神明为自己的命运所作的安排?他
于惶惶中又安慰自己:此种玄谜既可信,亦可不信。于是,他便在这种信与不信之
间决心再为自己寻觅一条后路。
访问了菲律宾,他接着又飞到南朝鲜与李承晚会晤。
李承晚向他表示:“对于共产主义威胁痛心疾首!”并同他商订了“东亚反共
同盟计划”。这使他感到莫大宽慰。非常遗憾的是,这个计划没有得到美国的认可,
仅以发表一个公报收场。不过据他观察,种种迹象表明美国对朝鲜半岛局势不会坐
视不管。
再说李宗仁得知福建省换了主席,大光其火,在一次参政会上猛烈抨击道:“
蒋先生有言在先,说他自己在宪法面前只是一个平民。以一个平民随便撤换封疆大
吏,成何体统?”不仅如此,他还公开发表声明:蒋先生对汤恩伯等人的委任未经
政府任何会议和职能部讨论审批,皆应无效。
汤恩伯闻讯,把代总统痛骂一通,遂向台湾发了辞职电。
刚出访菲律宾、南朝鲜返回台湾的蒋介石接到汤恩伯的辞职电,并得到有关李
宗仁赴穗主政后“与粤军首脑张发奎密谋,企图实行两广联盟,自立门户,与台湾
分庭抗礼”的情报,大为震怒。如果“两广”阴谋得逞,在华南站稳脚跟,那他就
永无复起之日了。他的军队,他的国民党组织,他运到台湾的大批财产,将统统归
桂系所鲸吞,他本人则将成为一个海外游魂,一只困于“磐”的哀鸿,真要“泣血
涟如”了——他蓦然想到那枚“下下签”,不禁不寒而栗。
他认为是时候了,他该“出山”了。
他率领大批党政要员飞抵广州。
途经厦门时,他特意着陆,对汤恩伯进行一番抚慰。
广州东山梅花村32号,是粤系首领陈济棠原来的公馆,陈被蒋介石撵去海南岛
之后,此处便冷落下来。突然一夜之间,陈公馆门前停满了高级轿车,四周布满了
警卫岗哨——蒋介石未与李宗仁打个招呼,一到广州便在陈公馆住下了。
自7月15日至20日,蒋介石以国民党总裁身份,在此连续召开中常委会、中央政
治会议联席会,最后以中国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的名义通过议案,正式设立在杭
州会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