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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着你们!快快地去吧,带去井冈山人民的心愿,带去井冈山人民的干劲,也带去井冈山人民的风格吧!
井冈山的翠竹啊,你是革命的竹子!你不仅曾经为革命建立功勋,而且现在和将来仍然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大厦继续献出一切。你永远那么青翠,永远那么挺拔,风吹雨打,从不改色;刀砍火烧,永不低头—这正是英雄的井冈山人,也是亿万中国人民的革命气节和革命精神!
一九六O年十月,井冈山
[李若冰] 昆仑飞瀑
我曾经漫游过不少名山大川,但不知为什么那巍然屹立于祖国西部的昆仑山,总也牵挂在我的心头,使我时常想着要回到它的身边。
我至今弄不明白,到底什么时候萌生了这种思恋之情。啊,人的感觉器官是这样奇特,也许第一眼的印象非常重要,以致影响此后的记忆和感情。我回想二十六年前,当我第一次和野外勘探者,踏人人迹罕至的柴达木,远远看到昆仑山的时候,它整个儿被职流的云雾萦绕着,带着莫测高深的神秘风韵,只有绵绵婉蜒而时隐时现的峦峰,在天空勾勒出了一线伟丽磅礴的轮廓。其实,等你靠近了才会发现,它是那么眨巴着乌黑晶亮的眼睛,担露着宽阔丰润的胸脯,以其坚韧刚健的风姿,挺立在荒古大摸上。尤其在墨黑的夜晚,当你在沙漠里奔跑了一天,困卧在它身边的时候,仿佛觉得有双无形的强大手臂环抱着你,抚慰着你,促使你安稳而甜蜜地睡去。其时,你在膝胧中也会感觉到昆仑山的倩影,像安睡在它温馨的怀抱里。
但是,当我再度看见昆仑山的时候,却感到过去对它了解得很少。这次,我来到这里,正是高原八月,天气凉爽极了。我和旅伴心情兴奋,一出格尔木城,就直往前面走去。沿途,我看到这荒凉无边的大戈壁,虽然仍有十年浩劫的痕迹,但已有新开垦的黑沃沃的农田,和将要收割的金黄的小麦。再往前走,那一丛丛自然生成的浓密的怪柳,舒展着顽长嫩绿的枝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戈壁一见到绿色,就有了生机,各色的鸟儿欢叫着。那乖巧的云雀群,鼓翅在高空上下扑旋,唱着自由快乐的歌,一直陪伴着我们,飞上昆仑山。
等刚走到昆仑脚下。我的旅伴就感慨万端,喘着气说:
“昆仑山呵,是大戈壁生命的渊致!”
我惊异了,他的诗情竟来得这般快当。
“你看见了么,山上水电站的小屋子?”
我抬头望去,首先进人眼帘的是一条鳞峋层叠的深谷,而山口凛然坐卧着一尊像猛兽似的山头,虎视耽耽地察看着过往的行客。只在穿过它的视线,绕了一大圈、我才看清几根凌空飞架的天线,通往嵌在高峡中间的小屋里。我们一边往上爬,一边耳旁传来隆隆的吼声,这莫不是水电站机轮的运转声么!此刻,在谷口听起来,显得异常高亢洪亮,有种撼天动地的气势。与此同时,我还隐约分辨出一丝仿佛从昆仑心窝里飞弹出来的音响,其声如行云流水,朗朗悦耳,和机轮的轰鸣声揉合一起,回荡着一种更其摄人魂魄的旋律。
我们越往山上走,越觉得呼吸急促,气不够用。而且风也越来越狂,有时不得不背转身倒走。等爬上深谷里的水电站营地,才算缓了口气。我们先遇见一位姓郝的陕北绥德汉子,长得高大健壮,是水电站负责人。还有一位长得瘦削结实的老王,是专管水务的。他俩脸庞都像久经酷风寒霜洗炼过,闪射着褐红透亮的色泽,并肩站在昆仑狂风中,犹如两根铁柱子似的。我开日便说:
“你们这里的风可真够厉害!”
“风季早过啦!”老郝嗬嗬笑着说:“‘如果你们赶冬月或春上来,那才真叫飞砂走石,风刮得人连路也看不见,身予也站不定,栽楞爬坡的。这里是昆仑山的风洞嘛!”
我这才察觉到,我们已置身于昆仑山一条罕见的幽深的大峡谷中,抬眼回望,两边石山高高耸立,直插云天。周围悬崖倒挂,绝壁陡峭,既看不透前头的边缘,又摸不清后面的底细,俨然是条深奥狭长的天然风道。我简直难以想像,人们怎样在这陡壁险境里造就了这座水电站?难道他们是倒栽葱式的在空中施工么?噢,我猜得还有点门道。据说,那些来自青藏高原的汉、回、撒拉族兄弟和支边青年们,正像山鹰般飞身登上悬崖,用绳子把自己吊起,在峭壁上勘察测量,正是在半空中搭起脚手架,一步步攀援而上,给大坝喷水灌浆。他们就是这样在无比艰险的峡谷里,在不同的窄狭的工作面上,一任狂风飞砂的扑打,一任严寒酷暑的煎熬,开挖着导流、冲刷洞,搬运着笨重的闸门机件,安装着电器仪表……
这一阵儿,我们已走上48米高的薄拱坝。忽然,眼前涌现出了一汉碧绿如镜的大湖。呵,应该叫它作天湖,因为它竟奇迹般漂流在这远离人间的高峡里。天湖呵天湖,你是这样恬静地轻荡着涟漪,这样温存地拂动着浪花,清澈得照得见天上的飞霞,碧绿得映现着昆仑雪峰的影子,致使不远千里来到你湖畔的行客,依依不舍,流连忘返。
还是老郝提醒了我们:“这座水库容量2百万立方米,是昆仑山雪水汇集成的。”
“那深山里还有不少条河吧?”
“嗯,上游有清水河、雪水河、于沟河。离这不远4O里,还有个昆仑桥,肚子很大,也在峡谷里,如果能早些开发利用,电容量冒估也达一亿多千瓦!”
“呵。可,你们这儿的前景很乐观哪!”
“我们如今是有多少水,发多少电,满发是侧汉幻千瓦。”他矜持地笑了笑,却转过了话题:“你们到这里来还适应吧?”
我说:“适应,才上来有些气喘。”
老郝立即快活起来:“这儿海拔勿的米以上,目前是中国第一座最高的水电站!”
噢,中国最高的第一座水电站!我从他们谈吐里已晓得,这座水电站从设计到投产,时间竟拖沓了二十年之久。站在昆仑水电站身旁,我感到格外激动,也格外惋惜!如果不是“‘四害”横行,贻误了那十年春华,那十年光阴,这座水电站不是会早些出现在昆仑山上么?那么,在我国许多富饶的高山峻岭之上,不是还会出现比这座更高更漂亮的第二座、第三座水电站么?我想,一定会的。就在这昆仑深山中,不是还潜藏着个肚儿挺大的昆仑桥,早在等候着有识之士去开发么!我和旅伴们不由得欢呼起来。
就在我们沿着水波粼粼的湖边漫步,穿过坝头那间小屋子的时候,有种扣人心扉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鸣响。这时,我惊疑地掉转身,循声望去,蓦地只见在宽阔的大坝前面,深谷里白云翻卷,水烟升腾,一条飞银吐珠似的瀑布,发出惚惚鱿喧响,急速地翻卷滚动,直落万丈谷底。飞流荡漾的瀑布,仿佛拨弄着巨大雪白的竖琴,悠然在水云浪花中旋舞,欢奏着喷薄激情的英雄交响乐。起初,我们进山时,远远看不到瀑布。只听见隐约的哗哗声,轻柔的泊泊声,而此刻身在瀑布面前。它的声韵是这般豪迈奔放,这般壮怀激烈,好像昆仑山里埋衫着千军万马,正在浩浩荡荡地疾行,向着广裹的大漠挺进似的。多么宏伟壮观的昆仑飞瀑,多么摄人魂魄的昆仑飞瀑呵!
我们在欢腾的飞瀑声中,转弯下了条大坡,走进靠山的电气运行控制室。瞬间,喧闹的瀑布声隐去,代之以静谧肃穆的气氛。这间大大的控制室是现代装置,在这里工作的同志似乎很轻松,也很悠闲。随即,我也发现,这儿每个人的眼睛却异乎寻常的专注忙碌,手脚也出乎寻常的敏捷麻利。这里管水管电,这里一举一动,牵扯着水电站的生计,关乎着山下格尔木城的命脉,而且维系着戈壁农田、工矿和草原的兴衰。我看见立在操纵台前,掌握水电命运的人,多是支边的姑娘和小伙子们。他们毅然摆脱世俗的羁绊,长年在昆仑高山上生活,在荒寂的峡谷中战斗,使巍巍昆仑焕发出了新的生命,新的血液,新的光华。我想,应该称烦他们是昆仑勇士,是可爱的昆仑山人!
从电气控制室出来,我们迎面又看到了飞飘迷人的昆仑瀑布。也许因为距离太近,又看得见瀑布的底部,使我感到眼前如同盗立着一座晶莹的万初雪峰,流水和云天相连,喷溅着珠玉翡翠,闪烁着斑斓炫目的光点。我倏忽觉得,仿佛是娇丽的云雀、天鹅和仙鹤群集的长阵,是这样潇洒自如地飞荡着,以气盖山河的流势,凌空呼呼欢叫,旋即俯冲而下。转眼间,它却宛如莫高窟飞天肩披的长长的飘带,飞落于幽深的谷底之后,霎时拍波击浪,掀起狂涛巨浪,继而在闪闪的霞光里,哼着自由悠扬的歌,跌宕有致地向大漠奔去。我被这飞瀑震慑了,被它瑰丽多姿的景象迷惑了。呵,这飞瀑来自何处?它莫不是从天宇里倾泻人间的金波银流?它莫不是从昆仑胸脯里喷涌的奶汁玉浆?
我翘望着昆仑飞瀑,心如潮涌。这飞瀑,发源于伟丽的昆仑深山里,和无数条大小溪流相溶合,于是铸就了一派势不互’挡的巨流,永无休止地流向戈壁荒漠,流向城乡村镇,流演八十年代的今天,流向斑斓透亮的明天。这飞瀑,始终鸣响着昆仑母亲亲昵的声音,有时像呐呐的甜蜜的呼唤,有时像声震’寰宇的呐喊,它无疑是永恒的自然,执著的爱恋。生命的元素,它是这般源远流长,无穷无尽,飞载千古。此时,我从飞腾不息的瀑布声中,倾听到了祖国大地心脏的激跳,也触摸到了中华民族向前奋进的脉搏!
我站在昆仑飞瀑面前,思绪驰骋。我还清醒地意识到,我是这样无限热爱着自然的创造,然而也无比热爱着创造的自然。此时此刻,我怎能不惦念这昆仑山英勇的开拓者,和那荒古大摸艰苦的勘探者。我想到,在祖国的名山大川里,飞荡着不少闻名于世的瀑布。但是,没有昆仑瀑布这么吸引我,这么使我留恋的了。这犹如搏击长空的海燕般的昆仑瀑布,正以无与伦比的滚滚洪流,穿过千沟万壑,跨越千难万险,向生活的大海奔去,向历史的未来奔去。
昆仑飞瀑啊,我愿意投身在你的怀抱中,化作你飞流里的一只云雀,随你飞去……
一九八O年八月二十五日格尔木
[公刘] 青藤书屋小记
大约十岁左右,从儿童读物《徐文长的故事》里,我知道了四百年前中国出过这么一位才子,心中十分地敬仰。后来长大,又见到另外的记载,郑板桥自刻一章,日:青藤门下走狗郑燮。郑也是我钦慕的古人,他对徐渭尚且恭谨如此,我只有越发肃然起敬的份儿了。于是,爱人及屋,著名的青藤书屋,就成了我心向往之的宝地。
丁卯岁暮,终于如愿以偿—绍兴本有许多好去处,但,给我印象最佳者,还数这一幢青瓦白墙的民居。
室内冥晦而寂寥,这冥晦,这寂寥,似乎在暗示着那一页历史;氛围中,有种幽深感,迫使着我屏息敛步,恍若置身于某个易碎的梦中,私心已然絮谈,唇舌却又嚓声……
整座院落,占地不足两亩。利用之经济,布局之得体,堪称江南一绝!蛇藤,女贞,疏竹,蕉丛,山石,曲径,天并,水池,无不妥帖;而那登堂人室必由之路的一扇腰门,尤其令人称奇,它完全人格化了,一如主人侧身横立,并不理会远客,落拓禁鸳,依稀当年。
门媚之上,悬的是明末大书画家陈老莲(洪缓)的手迹:青藤书屋。这位大师也曾慕名而来,寓居此屋多年。及后,兴废沧桑,数易其主,居然构筑一仍原貌,实在难得。或问何以致之?墙上嵌着一方嗜重修青藤书屋记》碑喝,点破了秘密。“书屋为陈氏所有,而敬礼先生如故。凡酬字堂、樱桃馆、柿叶居诸胜,悉为补缀,顿还旧观。”这指的清代往事。我不禁啃叹再三,莫非前人较之今人更为尊重知识,更其充满温情耶!记得徐渭有一篇(酬字堂记》,谈到过这所房子的来历。原来,他曾为重建的镇海楼撰写记叙短文,获“凛银二百二十两”,买下了它,一番经营,才得以在这儿“网鱼烧笋,佐以落果,醉而咏歌”,自得其乐。可见,当时的稿费并无千字若干元一论,以质论价,实在是我们的优良传统,可惜被忘却了。
正房厢房连通。正房陈列着青藤山人的书画和著作;厢房里倒有他的肖像,镌刀不深,线条分明。虽则自题“吾生而肥,弱冠而赢不胜衣,既立而复渐肥,乃至于若斯图之痴痴也。”此系谦辞,其实,皂袍方巾,眉清目朗,潇洒自若,何痴之有?倒是画像两侧的对联大有深意:“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区区十四字,道尽了遗容中难以透露的冷暖人世,坎坷生平。
徐渭毕生追求的理想世界是“一尘不到”。他工于诗、文、书法,又是戏曲专家,同时被尊为泼墨大写意画派的开山鼻祖。我觉得,他既是李贺,又是梵高,一辈子不曾及第做官,一辈子沦落下潦,中年还因精神受到打击而一度疯癫,自己亲手用锥子刺聋了双耳,用褪子击碎了辜丸,然而终于不死,杆反的,活得比李贺比梵高都长寿,七十有三,撒手归天。
这才留下了书屋,留下了橱窗里的名画《墨葡萄》以及为人传诵的题诗:“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细观长吟,我竟自觉有所悟:中国知识界的悲哀,自有其遗传基因在。
唯愿崇敬徐渭的朋友,都有机会去会稽故郡,找到前观巷,再往里拐进大乘弄,那么,您的脚印,就可以和逝者烙在石板路上的脚印重叠交错了,你就不会感到落寞了。同样他也不会感到落寞了。
[宗璞] 废墟的召唤
冬日的斜阳无力地照在这一片田野上。刚是下午,清华气象台上边的天空,已显出月牙儿的轮廓。顺着近年修的柏江路,左侧是干皱的田地,看上去十分坚硬,这里那里,点缀翁断石残碑。右侧在夏天是一带荷塘,现在也只剩下冬日的凄冷。转过布满枯树的小山,那一大片废墟呈现在眼底时,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历史忽然倒退到了古希腊罗马时代。而在乱石衰草中间,仿佛应该有着姐己、褒姐的窈窕身影,者隐若现,迷离扑朔。因为中国社会出奇的“稳定性”,几千年来的传统一直传到那拉氏,还不中止。
这一带废墟是圆明园中长春园的一部分。从东到西,有圆形的台,长方形的观,已看不出形状的堂和小巧的方形的亭基。原来都是西式建筑,故俗称西洋楼。在莽苍苍的原野上这一组建筑遗迹宛如一列正在搜没的船只,而那丛生的荒草便是海藻,杂陈的乱石,便是这荒野的海洋中的一簇簇泡拼。了。三十多年前,初来这里,曾想,下次来时,它该下沉了罢?它该让出地方,好建设新的一切。但是每次再来,它还提停泊在原野上。远滚观的断石柱,在灰蓝色的夭空下,依然寂寞地站着,显得四周那样空荡荡,那样无倚无靠。大水法的拱形石门,依然卷着波涛。观水法的石屏上依然陈列着兵器甲胃,那雕镂还是那样清晰,那样有力。但石波不兴,雕兵永驻,这蒙受了奇耻大辱的废墟,只管悠闲地、若无其事地停泊着。
时间在这里,如石刻一般,停滞了,凝固了。建筑家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建筑的遗迹,又是什么呢?凝固了的历史么?看那海晏堂前(也许是堂侧)的石饰,像一个近似半圆形的容器,年轻时,曾和几个朋友坐在里面照相。现在石“‘碗”依!日,我当然懒得爬上去了,但是我却欣然。因为我的变化,无非是自然规律之功罢了。我毕竟没有凝固—
对着这一段凝固的历史,我只有怅然凝望。大水法与观水法之间的大片空地,原来是两座大喷泉,想那水姿之美,已到了标准境界,所以以“法”为名。西行可见一座高大的废墟,上大下小,像是只剩了一截的、倒置的金字塔。悄立“塔”下,觉得人是这样渺小,天地是这样广阔,历史是这样悠久—
路旁的大石龟仍然无表情地蹲伏着。本该竖立在它背上的石碑躺倒在土坡旁。它也许很想驮着这碑,尽自己的责任罢。风在路另侧的小树林中呼啸,忽高忽低,如泣如诉,仿佛从废墟上飘来了“留—留—”的声音。
我诧异地回转身去看了。暮色四合,方外观的石块白得分明,几座大石叠在一起,露出一个空隙,像要对我开口讲话。告诉我这里经历的烛天的巨火么?告诉我时间在这里该怎样衡量么?还是告诉我你的向往,你的期待?
风又从废墟上吹过,依然发出“留—留—”的声音。我忽然醒悟了。它是在召唤!召唤人们留下来,改造这凝固的历史。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