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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谁到这儿,都会恍如置身神话境界,禁不住从心坎里发出赞叹:大理好。
可是,更好的是大理人。他们正依着党的蓝图,创造着比神话还好的现实呢!
一个临别晚会上,大理白族自治州文艺单位的几位同志们和我们聚在一起,畅聊起来。她们都像暴雨之后,洱海猛涨,海水来不及倾泻一样,那汹涌激荡、倾吐不及的千言万语,一齐涌上心头,都争着说:
“我们大理可好着呢!你喜欢我们的‘风花雪月’吗?我们这儿流行着这样的……啊!怎么说呢,也可算是咏大理的四景吧:
下关风,上关花,①
下关风吹上关花。
苍山雪,洱海月,
洱海月照苍山雪。
来去匆匆,怎能品出‘风花雪月’的味儿呢?”
于是有的同志说大理含蓄得很,不让客人到此一览无余。有的说大理是一篇好文章,越读越耐人寻味。有的说大理是杯醇酒,芬芳馥郁的味儿,一口尝不出来。最后都说:
“再来吧,下次再来。可别忘记我们的风花雪月呀!下次再来,我们准备在‘花前月下’,陪你乘下关风,破洱海浪,游我们洱海的水晶宫,在我们自治州的水晶宫里表演……”
我连忙笑着插道:
“那时你们可再不能像刚才那样,表演《新媳妇走娘家》了,那是水晶宫呀。”
一阵笑声过后,就都又抢着说:
“怎么呢,那时我们就表演《仙女遨游水晶宫》吧。不过,伴奏的将不是我们的乐队,而是下关风。风声所至,万籁齐鸣。这是我们水晶宫里的交响乐。我们将在洱海月、苍山雪的清辉交映中,翩翩起舞。咱们将在水晶宫里共餐洱海月映照的苍山雪吧,那才别有情趣呢!……”
风花雪月……
大理,它美,美得别致、有情趣。
大理风,不,应该说是下关风吧,确实了不起。我一到这儿就领略到了。我住在楼上,窗子又正对风口,每夜狂风大作,龙吟虎啸,屋瓦齐鸣。真比黄山玉屏楼、狮子林的风还要猛烈。大风一起,我就想这大概又是望夫云想看石骡子。风声之大,耸人听闻。原来下关地当洱海人漾湃江的出口,由苍山十九峰最南的斜阳峰下的山谷中,夺峡而出,直奔下游的澜沧江去。这又深又窄的峡谷,是个大风口,正对着大理平川的下关。所以,劲风阵阵,呼啸而来。其来也,如钱塘怒潮,万马奔腾,地动天摇。多少弱不禁风的人,都会闻风色变呢!
大理的花,也别有风骨。狂风中,尽管它的枝叶身干,随风俯仰,而花苞却脾院一切,迎风怒放。
大理繁花如锦,真是“花花世界”。大理人也别有情趣,有福气。他们爱花、养花,几乎成了风习。尤其白族同胞,几乎家家院内是繁花,户户门外有清流。他们把花当作美好生活的一部分。花好还须绿叶衬,这翡翠般的绿叶,正衬托着他们那幸福的“生活之花”呢。
大理的花又多又好。尤其是茶花,如果说云南茶花甲天下,那么,大理茶花就该是盖云南了。
茶花品种之多,达七十余种。什么蝶翅、大紫袍、雪狮子、大玛瑙、童子面、恨天高……啊,不是记忆力好的园艺家,谁能记得清它们的称号,辨得出它们的容颜呢!花朵之
硕大,有直径达七寸者。颜色有紫、有白、有粉、有红……接枝后,一株树上可开出数千朵五彩缤纷的花朵来。漓江还有上千年的万朵茶花呢。尤其是大红的茶花,老远就把人的眼睛、大的心魂都吸住了。盛开时,火焰般的满树通红。假使孙悟空月现,定似为这儿是火焰山了。至于下关风啊,也会认为这是似扇公主扇起来的呢!而“恨天高”这称号啊,是否也因为它想同齐天大圣比高低,待长得不能高与天齐时,才恨天高呢!总之,这儿是不应死板地用一般现实主义的眼睛,来对待这神话之乡的一切吧。而今,党给这儿的人插上了翅膀,他们都在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中翱翔呢!
岂但茶花而已,杜鹃也出色,品种多、花朵大、颜色鲜。有红、白、粉、黄……尤其是黄杜鹃,倍加别致。
岂但杜鹃而己,梅花也与众不同,有红梅、白梅、朱砂梅……更别致的怕是绿梅了。满树绿苞,比翡翠嵌镶的还逗人呢!
岂但梅花而已……
大理花好,不过更好的却是洱海的一枝春。它比茶花艳,比杜鹃娇,比绿梅清秀,比任何花都出类拔萃。这是近年来党的甘霖滋养的、大理人民喜爱的一枝花。它已经显露出大理人民的艺术的春天。它,大理白族自治州歌舞团,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据我们看过的一些演出,都别具地方色彩,民族风趣。鲁迅先生说:“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即为别国所注意。打出世界去,即于中国之活动有利。”洱海一枝春啊,望你在人民的土壤中,在党的春风化雨中,不断成长、壮大;在自治州、全省、全国艺苑中,开出挺拔绚烂的花朵,最后,如鲁迅先生所说:“打出世界去”,替祖国艺苑更添几许春色吧!
①下关,在大理南;上关,在大理北,均临洱海。
九六二年一月中旬,于大理
[方令孺] 在山阴道上
撩起窗幕,看初升的红日,可把它五彩的光华撒在湖上了么?可是,湖水呈现着一片冷清清的铅色,天空也云气沉沉。难道今天的旅行又要被风雨来阻挡么?
好久以来“故乡”就在吸引着我;百草园和三味书屋,这些美妙的名称,像童话一样,时时在我思想上盘桓。我想看看咸亨酒店,土谷祠,还想看看祥林嫂放过菜篮子的小河边……在那浓雾弥漫的黑暗时代,鲁迅先生在那里开始磨砺他的剑锋,终生把持它,划破黑暗,露出曙光。今天我决定要去瞻仰磨剑的圣地。
湖水轻轻地拍岸,像是赞同我的决心,天空也对我显出无可奈何的气色。七点钟我们就从北山下乘车前去。
车轮卷着灰尘,迅速地前进。这时云雾渐渐稀散,清风吹送着月桂的芳香,阳光从薄云后面透射出来,像放下轻轻的纱帐,爱护似的,笼罩着大地。
汽车一转弯,将要到钱塘江大桥了,我看见高大的六和塔,岿然坐在林木翁郁的山岗上,背负着远山与高空,下临浩渺的白水,气象非常雄伟。
在高楼①一样的大桥上,俯看江水,像一条潇洒的阔带,从西面群山之下,一撇而来,越流越宽,向东长逝,到眼睛所能见到的尽头,水和云都融合成一片混沌。
山上的壮丽和我心里正在思想的巨人形象,也融合在一起。
车在奔驰,风在欢笑,将要成熟的晚稻,沉沉地压在整片大地上。远处是重重叠叠、连绵不断的山峰,山峰青得像透明的水晶,可又不那么沉静,我们的车子奔跑着,远山也像一起一伏的跟着赛跑;有时在群峰之上,又露出一座更秀隽的山峰,像忽地昂起头来,窥探一下,看谁跑得快。
近处,又看见碧油油的大地上,一条明亮的小河统蜒流过。河身不宽,可有时也像伸出双臂,抱住几个小绿洲。
萧山、柯桥,刚刚落到眼前,却又远远退到车的后面。
中午到了绍兴城。
我们走在青石铺成的古老的街道上,心情是这样严肃又欢愉,眼睛四处张望,处处都像有生动的故事在牵引人。
一片粉墙反映着白日的光辉。新台门的门口簇拥着一群红领巾。他们一看到新来的客人,便又簇拥过来,牵牵客人的衣袖,抚弄客人的围巾,亲密地交谈,并争先要领路。我就和过些孩子们一道拥进了黑漆的大门。
这是一座古老朴素的房屋,空闻无人,可是,这方桌,退条台,这窗前的一把椅子,都告诉了我们许多故事,连那盆草叶茂密的建兰也不甘寂寞,唠叨地诉说着怎样被一双宽厚的手培养起来。①钱塘江大桥有两层,底层走火车,上层走汽车,因此说像高楼一样的大桥。
就是在这座房子里,鲁迅先生幼年和农民儿子结成朋友;在父亲的病中分担了母亲的优愁;从这里他认识了封建社会的欺骗与毒辣;被侮辱与损害的究竟是哪一些人!十七岁的时候,在一个刮风下雨的早晨,带了一点简单的行装,辞别了母亲,走出这座黑漆大门,奔向他一生战斗的长途。
百草园是芳草萋萋的后院。这是幼年鲁迅的乐园。断墙、菜圃依然保留着。高大的愉树和皂荚树那边,新建了一座亭子,鲁迅先生的塑像端坐在亭中间。
孩子们在园里跑着,笑着,也跑到断墙下,在那儿寻觅,可还有像人形一样的何首乌?他们又围在亭子旁边,仰着头,望着塑像;孩子们的脸,像朝阳照耀下初开的百合花,眼睛像星星一样的明亮,亮着无限亲切爱慕的光。
一座曲折如画的小石桥把我和孩子们引到三昧书屋。我们也是从那扇黑油竹门走进去的,并且大声的数到第三间。
书房里的陈设,正像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写的一样,正中的书桌上,现在还放着寿老先生手抄的唐诗。好像这儿刚刚放学,老先生和学生们都吃饭去了。
我默默地站在鲁迅先生幼年读书的桌旁,很想看看他所描摹的(荡寇志》和《西游记》的绣像。
这间房不很大,只有前面一排窗户。后园也很小,墙也高,花坛上的老腊梅树还顽强的活着。
孩子们在卿卿峨峨地讲话。
是的,今天,我们的孩子,有了明亮的课室,有了大片的草地,还有细沙铺成的球场。他们有了自由广阔的天地。我这样想着,突然在脑中出现一座勇士的雕像:
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
我抚摸着身边一个孩子的头发,心中油然生出感激的深情。
我正在默默地寻思,一只小手伸过来了,又一只,又,一只。原来时间已经不早,他们要整队回去了。我们热情地握手,说着:我们还要见面。
回来的路上,我们让车在河边慢慢开行。在静静的黄睁里,发光的小河上,滑着一只乌篷船。船尾坐着一个农民,戴着毡帽,有节奏地划动一根大桨。河岸上,有时是稻田,有时又是开着红花、黄花的青草地,草地上有一群牧童在放牛,‘:背平得像一块石板,牧童从牛角间爬上爬下,牛万般温存地驯服着。又是芦苇迎着河边来了,芦花轻轻飘拂,像老人银白的胡须。
我不知道这可就是著名的山阴道?
鲁迅先生在一篇《好的故事》中描写过:
我仿佛记得曾坐小船经过山阴道,两岸边的鸟柏卜新禾,野花,鸡,狗,丛树和枯树,茅屋,塔,伽蓝,农夫和村妇,村女,晒着的衣裳,和尚,簔笠,天,云竹……一都倒影在澄碧的小河中,随着每一打桨。各各夹伟了闪烁的日光,并水里的萍藻游鱼,一同荡漾……凡是我所经过的河,都是如此。
生活本来应该是这样和平、美丽,而且光明,鲁迅先生所说《好的故事》,正是他所想望的好的生活。然而,在昏沉如夜的时代里,人们只能在朦胧的梦中见到,即使是梦,也被们碎!
今天,鲁迅先生在三十年前朦胧中看见的“许多美的人私美的事,错综起来像一天云锦,而且万颗奔星似的飞动着”的《好的故事》,不是在天上,也不是在水底,而在我们祖国大地上,到处出现了。并将“永是生动,永是展开,以至于无穷”。
在路上,车又经过这样一个地方:四山环绕,又高又黑,山下溪水潺潺,像在朝鲜的山中。记得当时我走在那些大山里,觉得像是走在坚强的战斗英雄队伍身边,今天我仍有这样的感觉,在我刚才到过的地方,和正要去的地方,以及走在祖国任何城市和乡村里,都有这样的感觉。
转过山路,就看见了反映出暮天幽蓝色的湖水。远处城市,电灯通明,烘托着天空,像一片光的海。
一九五六年十月,杭州
[郑振铎] 移山填海话厦门
这是“旧”话了,但还值得重提。
几年前曾到过厦门。那时厦门还是一个海岛。从集美到}熨门去,一定要乘帆船或小汽轮。我在小汽轮上,望着前面一重山、一重山的无穷尽的小山岛,耸峙于碧澄澄的海水之上,嘴台巧那夭没有风,连小波浪也不曾在磷磷的跳跃着,太阳光照对在绿水上,懊暖而作油光,是仙境似的为无数小岛的所围绕的内海。小汽轮在海面上像滑冰似的走着。但有一件事使我们觉得很诧异。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帆船停在这内海的当中呢?不像是渔船,也不像是远海的归帆。总有一二百只的数目,当然也不是为了避风,问问同行的本地人;他脸上闪耀着喜悦的光亮,微笑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么?厦门将不再是一个岛屿了,她将和大陆连接了起来。我们将在集美和厦门之间建筑一道长堤,走火车,也走汽车。过个三两年,你们再来的时候。就可以乘火车或汽车来了。这些帆船都是运载石料,倾倒于那里的海中,作为这道长堤的基石的。”
“这有可能么?”我心里有些怀疑,这。不像小说里写的樊梨花移山倒海的故事么?一面问他道:’“这个填海的大工程有把握么?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当然有把握。我们准备削平。三四座山,用山石来填平这一段预备筑堤的海水。现在己在积极进行着了。并且已经削平一座山。每天总有二百只以上的帆船,从那边把石块运载到这里来。”他一面说,一面指着道:“你们看,那边船上的人不是在把石块倒在海里么?”
果然的,在那边密集着的帆船上,有无数的人在搬运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往海水里抛下。无数只手,无数块山石,在不停的倾抛着。“精卫填海”,只是寓言。想不到如今是竟成为活生生的现实的事迹了。
到了厦门,觉得街道整洁,沿街的房子,以洋式的为多。公园是一座很幽深的园林。在那里,有一座很大的文化馆,外表是宫殿式的建筑。我所见到过的文化馆,恐怕要算这一座是最漂亮的了。可惜内部正在整理,没法进去参观。
“厦门大学”是一所著名的南方的大学,就建筑在海边。站在海边就可以隐隐约约地望得见尚为敌人所占领的大小金门岛。奇怪的是,一点战争的气氛也没有。我们看不出她是坐落在国防最前线:“弦歌之声”不绝,教职员们和学生们完全按时工作,按时上课,和内地的任何大学没有什么不同。更奇怪的是,这所大学。那时正在大兴土木,建筑一座可以容纳五千多人的大礼堂;还在建筑一个大运功场。它的露天的四周的圆座,足足可以坐上观众近五万。人。那气魄是够宏大的。
说起闽南人的玄伟的气魄来,从泉州的洛阳桥开始,就能够看得出。、洛阳桥本名万安桥,落成于北宋仁宗时代,离今已不f九’百年r二蔡襄的《万安桥记》说:这桥始建于皇佑五年(一O五三年)四月,落成于嘉佑四年(一O五九年)十二尧;桥长凡三千六百尺,广丈有五尺。这九百年前所建筑的石桥,桥基还很稳固。被敌人炸毁的一段,已用木板补好,照样能够通车。我们走过这座著名的桥梁就想起九百年前的工程师们具有怎样的高度的设计能力,能够在昼夜为海潮所泛滥的水面上,架起这座长及三华里的石桥来。后来越向南走,就知道像这样长到四五华里的石桥,在闽南是不足为奇的。在一个皂区,在海湾之上,我们的先人们就建造了一座大石桥,像在i形的弓上,安上一根直弦,使走路坐车的人少走了不少弯潞,那座桥本来可以走吉普车。但为了安全起见,已经禁止通车。汽车都要沿着海边的公路走,不走那座长桥了。而那条海边公路足足有三十公里长。我们之中,有几个人奋勇地步行从桥。t几走过,而我们则坐了汽车沿海边公路走,几乎是同时到达目lrJ地。由此可见那座石桥是如何的“便捷”了。
“厦大”还在建筑着物理楼之类的。他们有充分的信心,知道师生们虽身处于国防最前线,却是安如泰山。他们相信浅们的国防力量和人民解放军的威力,丝毫也没有任何的担心受怕之感。不仅大学的师生们有这样的感觉,整个厦门市的人民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恐慌。有一天傍晚,我们在中山路上川步,防空的警报响了。市民们仍是安闲地走着,并不急急地忍回家。街上的电灯照样地亮着,热闹的市容,一点也没有,_。色。我们有点不解了,就去问一家店铺里的伙计:
“警报响了,你们为什么还不关上电灯?”
他徐缓地答道:“这是常有的事。对面的飞机起飞了,我们就响起警报来。但根本上不用去理会他们,他们是不敢飞过来的。所以,我们也可以不关灯,还是照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