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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至楼下,季秋的电话就已到了,“曼桢,别来接我了,我现在已经在车上,一个小时后到你家!”
曼桢转头对以珊笑道:“没想到季秋的动作还是这般的迅速!”
以珊亦笑了笑:“要不要叫上萧行书?”
萧行书?曼桢一愣,自上次他在某盆地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之后,似乎已有三个多月不曾与他联络了,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回来?于是拨了个电话去他的工作室,果然是又出门去了大理。
“真不明白你们这几个,就说曼桢你吧,土木系毕业,偏偏去做市场营销;季秋,中文系的才女,却跑去搞时装设计;原本以为电子信息的萧行书,应该会选择和专业对口的行业,竟然做了摄影师,我真服了你们几个!”一回到房中,以珊便连连叹气。
曼桢笑她:“那你呢,当初扬言要做女中丈夫的,还不是最早弃械投降,做了人家的娇妻贤妇!”
以珊俏脸微红:“那……那是因为……”
“因为气氛太好,星光太美,戒指太闪,夫君太过情深,是吧!”曼桢又忍不住取笑道,实在是当日她和丁磊的恋情太过让自己震惊,原以为以珊的真命天子是季秋的二哥,却不料,大学三年级以珊的一场车祸,让和她同为校友的丁磊占尽先机;原以为方仲凯会为此情伤不已,却见他依旧神采奕奕。原来,有时候放弃了等待了许久的人事,并不一定都是失望和感伤。如今,以珊和丁磊恩爱甜蜜,而方仲凯亦沉迷于他的纳米材料,各有各的追求,各有各的幸福。
“曼桢,又发什么愣了?”
曼桢回过神来,笑道:“季秋这次出去了有一个多月了吧?”
“是啊,巴黎,米兰,伦敦,听地名就让人羡慕的不行!”以珊忽然想起什么,冷不丁的提高了嗓门,“说起来,我老公说王子也在伦敦,不知道季秋这次会不会见到他?”
是啊,他也在伦敦,曼桢不由的把目光转向右上方的那些幸运星,季秋的伦敦之行,可是为了他?
“曼桢!”身边的以珊突然扯了一下曼桢的衣角,“你跟王子真的是一家人啊?”
“怎么,不像么?”曼桢又想往沙发上躺去。
以珊伸手欲拉,却还是选择了放弃,“当然不像啦,看你这个懒虫满身爬的样子,哪有半点皇室的气质!”
曼桢也不理会她:“你还真把他当成王子啦?”
“那是自然,想当年他可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曼桢不禁泼她冷水:“我可记得以珊你当年的白马王子可是……”说完一半,突然恍然,迅速闭上了嘴巴。
“萧行书嘛!”以珊却接了下去,“我早就对他死心了,再说,看他对季秋的那份深情,哪里还有我立脚的空间!”说完,忽然对曼桢笑了笑,“再说了,即便是候补,也是先轮到你啊!”
曼桢脸上一热,“好端端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可先声明,我和他……”
“根本就没有什么嘛!”以珊起身搜寻曼桢的“零食储物柜”,拿出一大包话梅,撕开之后,又接着说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嘛,除了季秋,他最关心的人,不就是你了,我呀,不知道要排在哪里!”看见曼桢的表情,忍不住怪叫,“曼桢,不要用这种欣慰的表情看着我好不好,每次都让我以为老妈附身的错觉!”
曼桢笑笑,俯身从沙发底下掏出一大包零食,“想吃什么,自己拿!”
以珊见她像挖宝似的,一下子挖出一堆食品,不禁叫道:“曼桢,你这里还真的是到处是宝唉!”
“别说的我好像乱丢东西似的,我只是觉得放在沙发底下,比较方便而已!”
以珊看着她,不由得摇头叹息:“凌曼桢,你没救了!”
“是啊,我没救了,这一辈子都要在家做老姑婆,嫁不出去了!”曼桢大笑,“反正现在有季秋陪我!”
“说起季秋,她和萧行书是怎么了,一个刚回来,一个就要出国;一个刚要回国,一个又要出远门,好像互相躲避一样!”
曼桢将手中的鲜奶包递给她:“你呀,还是多关心自己的肚子吧,季秋的事,她自己会搞定,不用我们为她操心的!”
“又说我什么坏话了?”季秋甜美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秋,是你!”曼桢从沙发上站起身,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旅行箱,“怎么这么快?”
“赶着回来听你们背后是怎么损我的啊!”季秋笑道,“你们这两个人,怎么连房门都不锁?”
“有曼桢这个空手道高手在,我还怕什么!”以珊转向她,“带了什么给我女儿?”
“曼桢不是说你怀的是个男孩,怎么变成女儿啦?”
曼桢轻笑:“当初语文老师解释‘自欺欺人’这个词时,真该拉她去做实例!”
以珊回头瞪了她一眼,笑道:“一会再收拾你!”接着又向季秋问道,“季秋,你这次去伦敦有没有见到他啊?”
“他?”季秋故作不知,“哪个他啊?”
曼桢心中微微一颤,低头假装收拾桌上散乱的书册。
“还有谁啊,当然是叶圣阳啦!”
季秋摇了摇头:“没见到,我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说完看着曼桢笑道,“曼桢,他也没有跟你联络吗?”
曼桢摇首笑了笑:“没有啊!”
一旁的以珊突然插嘴道:“你们这几个人真是怪,季秋和萧行书一年到头都碰不到面,叶圣阳也不跟你这个小姑姑请安!”
“怎么又把我和萧行书扯到一起去了?”季秋走进盥洗室,拧开开关,慢慢的搓洗双手。
以珊正要答腔,曼桢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接口说道:“季秋,你这次去欧洲逛了一圈,有什么收获没有?”
“要不要也像你的下属那样,给你交份心得报告出来?”季秋笑着走出盥洗室,四处随意看了看,见到书橱上的那几个瓶瓶罐罐,突然笑道,“曼桢,你还真有闲情逸致,每天叠个幸运星!”
曼桢还未开口,身旁的以珊已抢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每天叠一个啊?”
季秋淡淡说道:“不是么,每个瓶子上都表明了年份,看分量也差不多有几百个,不是每天叠一个,难道是年末叠满365个啊?”
以珊恍然:“凌曼桢,难怪你找不到男朋友了,原来,都把时间耗费在这上面了!”
“这些不是我叠的!”曼桢张嘴,原本想说这句话,却只是笑了笑,“无聊嘛,就当打发时间咯!”
“无聊,打发时间?曼桢,拜托你,赶紧去大街上拉个男生回来吧,以你的姿色,应该不是很难啊!”以珊不由又提高了声音叫道。
“那好啊,你给每个人写份评估报告,等我看完后给你一个答复好不好!”
季秋不禁莞尔:“以珊,你就别为她发愁了,以曼桢今时的能力,还怕找不到好男人么?”
“季秋,你也是的,每次都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季秋扭头对一脸微笑的曼桢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帮你说话了!”
曼桢笑了笑,正要开口,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曼桢,是我!”
是萧行书,曼桢笑着问道:“又晃到哪里去玩了?别告诉我你现在在黄河岸边!”
“曼桢,你真是神机唉,我现在就站在黄河壶口!”原来,传入耳内的轰隆巨声果真是壶口瀑布的奔腾激涌。
“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回来时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说完,准备收线。
曼桢急道:“季秋和以珊在我这里,要不要跟她们打个招呼?”
电话那端顿了一下:“下次吧,这里信号不是很好,我要挂电话了!”
放下话筒,正对上季秋的笑颜:“萧行书的电话?”
曼桢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个萧行书,知道季秋和我都在这里,竟然还敢挂电话!”
曼桢忙道:“那边信号不好,听的不是很清楚,他说下次再打来!”
“曼桢,行李先放你这里,我到公司去一下!”
曼桢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一提到萧行书,季秋总是溜的比谁都快。
“曼桢,我也要走了!”以珊费力的弯腰拾起桌上那包话梅,“下次帮我多预备几包!”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的御用骑士已经到了!”话音刚落,丁磊的声音已然响起,“你们的房门怎么也不上锁,要是遇到不明人氏怎么办?”
曼桢和以珊不由相视一笑。
“那我们先走啦!”丁磊体贴的接过以珊手上的所有琐物,对曼桢笑道。
将两人送至门口,曼桢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老公到啦?”
以珊故作神秘的笑了笑:“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啊!”
一旁的丁磊笑道:“她刚才在窗口看到我的车啦!”
以珊不禁啐道:“又多嘴了不是,还想好好炫耀一下我们夫妻的恩爱,让曼桢羡慕一下,这下又没戏了!”
曼桢抿嘴轻笑:“是是是,我现在羡慕的不得了,巴不得天上掉下个宝哥哥,立马嫁人,这下满意了吧?”
丁磊突然转头看了曼桢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只是笑了笑,随即扶着以珊走下楼梯。
“小心脚下,别摔跤了!”听着丁磊温柔的声音,曼桢轻声的笑了笑,转头进屋关上房门。
走进房间,环顾四周,曼桢不禁轻轻叹息,原来言语不是没有作用的,被以珊她们说久了,一个人的时候,也难得会有寂寞的感觉。
慢慢走至窗边,正见搀着以珊的丁磊,两人很有默契的抬腿迈步,相视一笑间,真的让人颇为羡慕。曼桢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走至沙发边,轻轻躺下。转侧许久,却毫无睡意,索性起身,打开酒柜,打算从母亲寄回来的葡萄酒中挑出一瓶,喝醉了之后,入睡应该要容易的多吧。
挑了许久,最终泄气,随意取了一瓶Gigondas,喝了两口之后,突觉无味,于是走到书橱边:还是找本书看看吧!
目光瞥见一旁的幸运星,心中微微一动,抱了个蓝色的瓶子下来,打开盖子,一颗颗取出来。几十秒后,不禁失笑:曼桢,你还真想去数一数,是不是真是365颗啊!于是,又把取出的幸运星放回去。
无意中看到有一颗有些松动,于是将它拾起,准备把松了的那头重新塞进去,突然停了下来,曼桢将它慢慢展开,看着上面仍不失飘逸的小字,不由的心神激荡,手微微一颤,展开一半的幸运星掉落在地上。
“曼桢,四年隔阔音尘断,两地飘零气味同,近来可好?”
曼桢将它全部拆开,尾端写着“10。29”,是日期吧?
看着面前的众多幸运星,曼桢大骇:真是一日叠一颗么?
第十章
将瓶子中的幸运星都倒了出来,一个个拆开,果然,上面都有细小的文字,或长,或短,每每开头,都是曼桢二字,结尾处,都写着日期。他,果真是每日给自己叠一颗幸运星,当日在机场,他说的,果然不是戏言!
“曼桢?”
“什么事?”
“若幸运星真能给人带去幸福,我便每日为你叠上一颗,如何?”
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曼桢苦思许久,却仍记不得当日自己的反应,或许,又是顾左右而言他吧,曼桢忽然觉得手中已然空置的瓶子莫明的沉重起来。
剩下的一周假期,曼桢把自己关在了房间内,将9个瓶子中的幸运星都拆将出来,按上面的日期排列整齐。到最后一日,已觉精力殆尽,看着满床满地的彩色纸条,百感交集,许久未见的眼泪,一滴滴渗出眼角,落在面前的一地字条上。
“曼桢,已经通过GCSEs的考试,正在研读准备A Level考试的两年课程。你呢,高考对你应该不是难事吧?1。1”
“曼桢,突然发现教室后新种了一丛紫色木槿,忽然记起和你在花园谈话的情景……1。17”
“曼桢,情人节快乐 !2。14”
“曼桢,终于明白了为何这里的人们都爱谈论天气,原来伦敦的气候真的是变化无常,今天又淋了雨,笑!3。7”
“曼桢,生日快乐!6。8”
“曼桢,考试顺利!7。6”
“曼桢,听丁磊说今天是你大学开学的日子,想来你该会适应的很好才是!9。7”
“曼桢,转眼已是深秋,满眼都是秋色萧瑟,空气中有一种透明的凉,难得这几日天空没有那般灰暗。10。18”
“曼桢,原来不是每年的圣诞节都会下雪的,今天又是个雨天,幸而现在已随身带着雨衣,所以再也不会淋雨!12。25”
“曼桢,明日就是新的一年了,不知你此刻在做些什么?12。31”
曼桢将读完的纸条小心翼翼的装回瓶子里,装到最后,发现竟比原先难的多,费了些许气力,才能全部塞回去。
“曼桢,在住的房子前种了几盆蓬莱花,每到开时,满眼清愁只自知!1。8”
“曼桢,不知道此刻的你,是在笑看天上的流云,还是低头欣赏灿烂的春花?3。5”
“曼桢,突然记起这句话,人生随分足,风云际会,漫付伸舒,便写下给你。8。9”
“曼桢,今夜,又要叠第365个了,原来日子便是这般流逝的。12。31”
将蓝色的那个瓶子中的纸条摊开,第一眼便见到了那日自己无意间发现的纸条。
“曼桢,四年隔阔音尘断,两地飘零气味同,近来可好?10。29”
“砰”,曼桢的心一震,手中的蓝色瓶子骤然坠地,发出一声闷响,不由得惶然,看着面前的纸条发呆,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不知不觉,又已过了一夜。
呆愣良久,将面前的纸条全部收起,胡乱塞进瓶中,动作却莫明的轻柔,收拾妥当之后,曼桢不由苦笑,什么时候也知道收拾东西还要分门别类的放置妥当?
拨了个电话回办公室,果然那端的玉瑜声音已有些焦急:“我说大姐,该回来报到了吧,会议室那堆人还等着你去开会呢!”
曼桢清了清嗓音,闷在屋中许久,说话都有些不太适应:“大老板今天在不在?”
“你不在,他当然要回来支撑场面啦!你这两天在干嘛,也不开机,打到你住处,又老是打不通!”
曼桢看了一眼刚接上的电话线,笑了笑:“玉瑜,跟你未来公公说声,我再请三天假!”
“又怎么啦?”
“我要补眠去了!”
“还要睡觉!”玉瑜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许多,“你这个睡虫,还没睡够啊!”
曼桢笑道:“总之这三天我不会来公司,你随便帮我找个理由,说服老总就行!”说完,也不管那端玉瑜的抱怨,径自放下话筒,顺手拔掉电话线。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却依旧是辗转不得眠,两日不见面,周公是否已经忘却尘世间这个小女子了,曼桢看着浅蓝色窗帘已然抵挡不住的明亮光线,不由抿嘴笑了笑,原本以为自己的定力够深,却原来,破功是这般的简单。
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数着小绵羊,跳入脑海的却是那些遒劲的字体:
“曼桢,近来可安好?”
“曼桢,伦敦的天气总是湿漉漉的,很少见到太阳高照的日子,但今日却是晴方灿烂,曼桢,生日可否快乐的渡过?”
“曼桢……”
“一只小绵羊,又一只小绵羊;一只小绵羊,又一只……”念了不知多少遍,突然听得房外的门铃声,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有人陪自己说话,总不会像这般的惶惶不安。
打开门,竟然是季秋,几日未见,似乎她也憔悴不少。
“曼桢,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
曼桢摇摇头,“大概这几日睡得太少了!”
“睡得太少?”季秋不禁好奇,“你不是说这几日要在家好好休息的嘛,还叫我们不要上门扰你清修!”
曼桢笑了笑:“有点事,所以不大睡得着,你呢,这几天怎么也瘦了一圈?”
季秋越过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给自己:“这几天忙着明年的新款服装,可能累着了,不过也好,趁机会减肥!”
“你也别太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曼桢不由劝道。
季秋看着她笑道:“我不似你,有老板这么赏识,原本专业就已不对口,思路也不像你那般宽泛,老总又一直说我的东西缺少一种感觉,不拼命,难道等着被人挤下去呀!”
“你呀,还是中学时的脾性,凡事追求最好!”曼桢不禁摇头。
“可是却永远都做不到最好,在求知时,你不肯上位,萧行书又处处让着我;到了圣阳,又是高手如云,别说拿第一,想做探花都难;进了大学,没有你们,更是拼尽老命,才保住第一;出了社会,才发现,自己根本一无是处!”
曼桢拦住她的话头,“要是你的下属听到你这般自怨自艾,不吓傻了才怪,你要一无是处了,那你们的设计室岂不要关门大吉?”
季秋笑笑不语,走进房间,把行李箱提了出来:“曼桢,我把箱子带走了,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吧,别把身体弄垮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季秋!”曼桢叫住她,“你和他,到底是怎么了?”
季秋沉默了片刻:“曼桢,或许,他喜欢的,根本就不是我!”
“不是你?”曼桢奇道,“你别告诉我这几年他对你的举动,都是我在做梦!”
季秋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曼桢,别问我了!”
曼桢看着离去的纤细身影,心头一紧,记得上大学时和室友开玩笑,说如今的月老因为偷喝了王母娘娘的玉液琼浆,已分不清红线那头该系上的是谁,于是,世人只得跌跌撞撞的四处寻觅,甲喜欢乙,乙喜欢丙,丙恋着的,是丁,而丁爱的,很可能是甲,每个人心伤的同时,又在不经意的伤害着别人。
季秋一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