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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奥校班与画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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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章
第一部 小镇
第一章 运动的钟——从石家庄到重庆 第二章 不为人知的过去——需要另一种足够强大的力量来支撑 第三章
混进物理奥校班——碰撞问题的神奇招数
第四章 一个逃课者与他的老师的速写——老栗的终极武器在争夺战?/a》 第五章 狼追兔子——美尖对运动学的直观理解 第六章
懒惰青蛙的加速——解题总比你想象的要简单
第七章 教学楼下物理决斗——你不是天才 第八章 逆风帆船的行驶——昨天的激情和梦想 第九章 新年计划——在跌倒之后就会醒来
第十章 臭水沟里的波动光学——无意中介入的灰暗 第十一章 灰尘布满空的街道——我找不到你
第二部 扩展的世界
第十二章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讲座——七日之一 第十三章 男性的星空——七日之二 第十四章 有条件的难题——七日之三
第十五章 完美的不完美(或相反)——七日之四 第十六章 骤雨的季节七日之五 第十七章 卑鄙的方式——七日之六
第三部 主题是光
第十八章 落花时节…重逢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玄幻篇
第一章 玻璃瓶 第二章 十二个夏天 第三章 完美风暴
第四章 江林雁
番外篇
思考题 九重葛(之一) 九重葛(之二)
注释一 注释二 注释三 水波问题的解法
花非花
序 章
这是二零零七年里九月的某一天。十一岁的陈未萌在一篇日记中写道: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赴美国留学归来的原霞大哥哥今天来到了我们学校的大礼堂,为全校教师子女作了一个简短的报告。
在报告中,他讲述了他在国外学习和创业的趣闻;然后,他鼓励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扩大知识面,全面发展,求实创新,成为祖国建设需要的人才。
他穿着很正式,非常短的头发,雪白的袖口,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安详的神态,这一切都显示出他有着极高的个人修养。他用纯正的京片子做演讲,间以极富表现力的手势。当他偶尔使用英文时,虽然我的单词量很有限,但是我敢说,他的发音和我看过的那些原声片没什么两样!
我想我以前并没有见过他,但他莫名地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就好像你小时候见过的某样东西,在很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又在某地意外地遇上了,那种奇妙的感觉……也许这也是他的人格魅力之一吧即使是素昧平生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因他而生出某种亲切感。
演讲完了之后,大家都拼命鼓掌,还有年纪比较小的孩子上台去找他签名。我也很想那么做。但是我看到比我大的那些孩子,还有那些高级领导的小孩,他们都矜持地坐着,礼节性地拍拍手。看到他们优雅的举止,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最后我还是没有上台去要签名。
我们去学校的特别餐厅吃了饭(因为我妈妈是年级主任,所以我也参加了),席上原霞大哥哥给每个老师都敬了酒。可以看出他的酒量很好。座上的老师差不多都面红耳赤了;他喝得最多,但完全若无其事的样子。
饭后他要求单独在学校里走走,而且坚决不要人陪同。妈妈对他说:“这些年我们学校的变化很大,你也许会迷路,让萌萌给你带路吧。”
能够陪同原霞大哥哥游览我们美丽的校园,我感到莫大的荣幸。
我们先经过男生宿舍,我告诉他我们学校的新校区,宿舍面积是现在的一倍多。他很惊讶地赞叹道:“这么快啊?”又抚摸着楼下的梧桐树说:“它也长粗了不少。从前,我和一个同学一起爬过这棵树呢。”
我问他是不是去看改建后全新的体育活动中心,在西南地区都是首屈一指的,奇怪的是,他要求去看教学楼,而且是最老那幢。
听着足音在空空的楼道上响起,那石灰刷白的墙壁,水泥磨石的简陋地面,还有老旧的窗框让我好生脸红。为什么他偏要来看学校最差的建筑呢?我又不敢冒昧开口发问。
我们走进其中一间教室,原霞大哥哥说,他们那届物理奥校的考场也设在这幢楼里。他很细心地数到第三排第五列,他抚着桌面的斑点说:“如果这是当年那张桌子,这上面该有眼泪的痕迹。”
最后我们走上天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学校的全貌。琴房前的挑台有着最好的视野。原霞大哥哥走到那里,出神地望着远处,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他嘴里念念有词。他反复念着两个词语,那好像是两个人的名字。
这个时候的夕阳正在天边。远处的楼群就像浸在一滩无边无际的橙色果酱里。那粘稠的、暖色的浆汁,从远处缓缓地漫延过来,染得近处的树啊,电线啊,窗子啊……连我们头顶上盘旋着的鸽群,都带上了点暖暖的金色。一阵阵傍晚时分的风吹过天台,我的长头发上的紫花蝴蝶结缎带都散了,被吹落到两三米外。我好尴尬地跑去拾。好在原霞大哥哥面朝风站着,完全沉没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点也没注意到我。
我重新扎好了头发,默默地等在他身旁。我多么希望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嘴里反复念叨的那两个人是谁。他的语气是那样平淡,我都听不出是悲是喜;他的表情却又那样异样,跟那个讲坛上的雍容大气的他,筵席上应对合宜的他,完完全全是两个样子。
他在想什么?
他念着的那两个人是谁?
我多么想知道。可是我不敢问。在他面前我什么也不敢说。我觉得那时我所能做的,唯有静静伫立在他身旁,听天台上的风。
……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沉思中醒来。
看见我在旁边大惑不解,他笑了。他问:“小妹妹,你是叫萌萌?”
“对呀,陈未萌。”我很高兴他知道我的名字。
“你今年几岁呀?”
“十一岁,快上中学了。我马上就是A中的学生了。”
停了一停,他突然问道。
“萌萌,你的梦想是什么?”
“你是问我长大了要做什么吗?我长大了要当物理学家!”
第一部 小镇
第一章 运动的钟——从石家庄到重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一九九九年九月十七日十点零五分三十七秒,如果算上反应时间的话是十点零五分三十五秒——从睁眼到表上指针在头脑中形成时间概念花了两秒钟。这是拥挤的硬座车厢,她旁边,一个女子正在用一种白色的东西把脸涂成一个可怕又古怪的样子。
江训打了个呵欠,自言自语道:“这是运动着的钟会变慢的另一种理解……好像过了几万年了,表上的指针却好像一点没动。”
“数学我当然没你好,”那女子转过头来嘲笑道:“可是从我们上车到现在只有两个钟头,也就是说还有十分之九的旅程。照你这种心态——如果我的计算没有错的话,你将会在到达之前寂寞而死。”
“我宁愿寂寞而死也不想和你争。”江训没精打彩地说。
那张涂满白色泡沫的脸凑过来,“我可是很想跟你吵架呀,我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跟人吵了。我也觉得坐火车是件很枯燥的事,帮帮忙,我们吵次架吧。这样我们两个都不会寂寞了。ok?”
“走开啦刘蓓!”江训推开那张涂得像僵尸的脸。美容这种事情还是躲到洗手间去做好一点。江训看着刘蓓——这简直就是吓死人不偿命嘛。
“你为什么不另找人呢?这个车厢里有很多人可供切磋武艺的。”
“你是指坐在我们对面那个男生吗?”刘蓓的眼睛在一堆积雪般的泡沫中闪闪发光,“他好酷哦,我怎么舍得吵他?咦,现在他去哪里了?天啊,不知他到什么地方下车,我一定要问他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到手。——不行,最好是,嗯,给他制造一点机会让他帮我们的忙,然后装作感谢的样子抄下他的电话,然后……顺理成章啦。”
“可是你的电话簿里这种类型的男孩子已经不下一打了,”江训提醒说,“况且这种姿色中等的家伙你收藏那么多干嘛?”
“你这只酸葡萄。”刘蓓不高兴地说,“这个小弟弟有收藏价值,你没看见那双清澈的漂亮眼睛加上性格眉毛加上冷酷到底又有点玩世不恭的表情?如果再帅一点,身高再加上十厘米,该是男子中的极品啊……”
“……”江训呆看着窗子外面。
窗外其实早已什么都没有了。苍天阔野的北方风景,熟悉的草木都消逝在夜色里,窗子上映出的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而且清楚地知道,当明天阳光使眼睛可以再欣赏这个世界的时候,消逝的东西不会再出现了。
明天,明天?江训对明天几乎一无所知。
好像《音乐之声》里那个唱着“iwonder”的憧憬明天的家庭教师,好茫然啊。
※※※
“你在看外面还是在看你自己?”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在一片乱糟糟的嘈杂声中。江训回过头——刘蓓心目中的帅哥,对面座位的那个家伙回来了,就在她背后站着。
江训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他一次:他的眼睛——正如刘蓓说的那样很清澈,眉毛里有一点性格的成分。仔细看的话看得出来——可是世界上,有几个人会仔细看周围过往的人呢?除非他变态。刘蓓啊——暑假来北方旅游,一个多月没见过眉清目秀的南方小伙了。江训突然想起一个成语叫做“饥不择食”。
江训拼命压制住自己笑出声来的冲动。
“喂,你是学文科还是学理科?”那人似乎没有看见刘蓓,径直在江训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恨得刘蓓给了江训一个白眼。
“开学念高一,还没分科。”江训老老实实地回答。
“她是个学习狂,她会念理科。我可以向你担保呢!”刘蓓一边插话,一边向着那人微微一笑。江训觉得这一举动有点失策。——刘蓓平时笑一下是迷死亿万人的,可是这个时候,那张堆满泡沫的脸笑起来,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江训只敢在心里想,那人却已脱口而出:“小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要说出来是很难为情的。可是,人们在旅途中相逢,相聚是那么的短暂。我一定要现在就对你说出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刘蓓眼光闪闪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那人说,“其实我一直很怕僵尸……”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我很怕”的时候,那种表情会让你相信,世界上不太可能真有什么东西会吓到他。
这人玩笑也开得太毒恶了!江训只敢在肚子里偷笑。——刘蓓啊,拜托往窗子那里看一看,你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刘蓓好像根本没听懂,还在茫然地看着那个男生。那男生却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他的目光在杂物堆积如山的木桌扫过,然后说:“小姐们,请把你们这些洗面奶、可乐瓶子……还有,这是你的毛巾?——我原以为是抹布。把这些东西挪开点,我的就寝时间好像到了。”
刘蓓奇道:“这桌子被你占了,我们怎么休息?即使把东西挪开,趴在上面休息的也是我们而不是你。”
男生伸出脚尖点了点座位下面铺着深绿色地毯的地板:“这儿。”
“你就一点绅士风度不讲?呸!我才不会让你,今天我占定这桌子了,想让本姑娘睡地上,想也不要想!”
男生脸上浮出一个嘲弄的笑,“你算了吧,让你趴在桌上,让你这位可爱的朋友跟一个杂痞睡在同一块地板上?也许大灰狼半夜睡醒了没事可干就把小红帽吃了当点心,你就不担心?”
“我是说把这些东西搬到地上,你也滚到地上去,我们两人睡桌子。”刘蓓横眉立眼道。
“小姐,我绝不反对你们在夏天穿裙子。可是我事先声明,当你们趴在桌面上而我睡在地板上的时候,如果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请你们饶恕我。”
一时间车厢内硝烟弥漫起来。江训最见不得人吵架,又不好不留下来为朋友助威。只得坐下来拿出物理奥校的书念,翻开一页竟是宇宙大爆炸模型,再翻一页是小行星撞击土星问题,翻了半日,自己都不知在看些什么。
最后那男生占领了一半桌子,刘蓓不甘示弱地占了另一半桌子,两人对峙着入睡。
“也许他真的是好意呢?”江训在钻到桌下去睡时心里浮出一点疑问。虽然躺在地板上,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讲的确不是一件体面的事。可是在这硬座车厢里,最舒服的休息场所只怕莫过于此了。地毯虽然很薄,可是半新的软乎乎的,两个座位下的空间加起来,再减去杂物占的地盘,足够两个人舒舒坦坦地伸展四肢。一天的劳累下来,舒舒服服伸展四肢的感觉真好。整个人都浸在放松后的惬意里。天啊,如果生活缺少了舒适的睡眠,再美的享受都不能带给人幸福。
没有枕头也算了,她把随身带的一把三尺余长的大刀放在身旁,手指碰上去,冰凉的,给人安全感。扯过一个软一点的包袱搭在身上,面朝里,猫一样地蜷起身子。的确很累,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一会儿梦境就来了,她恍恍惚惚地看见妈妈走来对她说:“训,妈不跟吴叔结婚了,咱娘俩一块儿好好过日子。你不用去你爹那儿念书了,你爸爸新娶了老婆,又有妹妹,这些人难相处的,不如妈来接你。”她高兴极了,拉着妈妈的袖子道:“那我还是回石家庄,不用去爸家了,真好。”好像笑了一个晚上。
※※※
睁开眼就是第二天了,没想到睡得这么踏实,自从外公去世以后似乎还没这么踏实地睡过觉呢。晨曦从车窗上透进来,挺明亮的。刘蓓还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大概是因为终于畅快吵架过瘾了,这一觉睡得比平时都香。那男生一清早就没见人影,大概上卫生间了。
“啊!怎么会?”江训正收拾着东西,突然叫道,她手里捏的不是昨天那两张票,而是两块塑料牌。
刘蓓被弄醒了,揉着眼睛眯缝着看江训:“不就是换了票嘛。你还不知列车上定时换票?真是缺乏常识……”
“可是,可是我睡着了……可是我把票放在这个口袋里。我又没醒,你也没醒,谁会知道票在这儿?”
“那个男生呗。”刘蓓说,“昨天你收拾时他也在场。”突然她的眼睛瞪大了,说话也结巴起来,“可是,可是这个口袋,他怎么可以……”
江训的脸腾地红了。
“天”,刘蓓看着她胸前的口袋说,“我发誓,今天晚上我绝不睡觉了!我们睡着的时候,他那种人可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江训气得低声嘟哝:“等我见到他,我一定要骂他流氓!”
“你向来光说话没有行动。”刘蓓提醒她。
“我会骂的。”江训说。
“我期待着。”刘蓓讽刺道。
江训迟迟没把那句话骂出来。刘蓓的预测差不多是对的,——江训对于自己怨恨的人,顶多做到怒目而视而已。
但最后,从某种意义上说,江训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车进站了,江训和刘蓓一起提东西。那把大刀太沉了,拿了行李再把刀挂在包外。一晃悠,刀“哐”地落到了地上。
那男生很自然地弯下腰去拾那把刀。
“不要你动它!”江训情急之下大叫。那是外公留给她的,怎么可以被这种肮脏的人碰?
可是那双肮脏的手已经把它拾起来了,并且说:“在这个社会里,竟然还有带着把大刀到处逛的人,你想做侠客吗?”
“你这个流氓,”江训说,“不关你事。”
“流氓?”那男生突然笑了。
江训感觉到那个男生一直在笑,一直在笑。好像她从小都没有被别人这么笑过。她下了车,出了站,拎着大包小包去转车的时候,都似乎还听到他在笑。
※※※
重庆,好多年的离别,我又回来了。
熟悉又陌生,这里到底是故乡还是异乡?
四川话几乎都不会讲了,听见街头的喧嚣,车在红红绿绿五光十色的街上一直浮过去,也像梦境,唯有熟悉的,街边的黄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