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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奥校班与画室的故事 作者:vidi-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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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江训在饭菜里下毒。 
      想出这个理由后我就舒舒服服地往我的床上一倒,微笑着闭上眼睛,看明天早上是否会被人发现长眠不醒。 
      在梦里我总听见江训的哭声。



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晚上我开邮箱,很郁闷地发现没有回复,据说很多机构的邮箱都是官僚之至一年之内开两次就算不错的。我想可能还要多发些函件碰碰运气。本校的教授更是要尽可能多直接联系。
      然后私人的邮件倒是有两封,真凑巧,一个是姐姐秦眷眷,一个是弟弟秦平乐。
      我想也没想,不用打开,先直接把眷眷那封信删了,然后看平乐的信。
      很简短,一句话: “你为何不给我表姐回信?”
      和前几次信一模一样,我怀疑他是用的定时发信功能。
      我想了一想,因为接下来有半小时空闲,所以就开了很久没开的QQ,入松刚好在线上。
      我毫不客气问道:“你还没把眷眷搞定?”
      他立即回答:“君子不夺人之爱。”
      我说:“我拜托你对她下手吧。”
      入松大义凛然地道:“虽然我爱她,但正因为我爱她所以我要尊重她的选择。——另外,你能付我多少好处费?”
      接下来入松就开始开导我,要我不可歧视残疾人士。虽然他的女神有一点小小的生理缺陷,但是又温柔又绝色,知书达礼而且还有家庭背景,他是流着口水把这个千载难逢七十六年不出现一次的机会让给兄长我的,他的心在流血流泪……
      说到后来他又质问我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还有他认为我连上QQ都隐身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眷眷是作为男人的耻辱。
      我说:“我不想她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当然这句话也是白说了,反正入松不会信。
      然后我就向他打听科技成果的事,入松劝我改做服务,实在不行做电子商务,现在这个流行。不过他也答应去问问他们导师,“我们学院可能没有合适的,不过软件、电子信息之类应该有很多,还有材料学院……”
      说到这里他又打了个“P。S。”过来: “你是否记得从前住过我们寝室的一个看色情漫画的男生,杨雷?”
      我说记得。
      “我不知是否该抱怨。张衡鉴老师某次对我说不要骄傲,杨雷的画技远在我之上。——而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你认为可能吗?”
      他没等我回答又打了一行字过来: “如果他的画技真在我之上,为何他入大学后选择的专业却与美术完全无关?”
      “……你怎么突然想到他?”
      “因为说到材料学院。我偶然得知,他的专业是高分子材料。”
      “……”
      “很遗憾的,唯一一次他在我面前作画,我未等看见成品便故意走开,好教他知道我的轻蔑。”
      “……”
      “但,就我所见,他的画技很拙劣啊,至少说是全无章法啊。”
      “……”
      “我最尊重的张衡鉴老师,为何却单单推崇他?为何却在我面前推许他啊?”



第三十章




      碧云天,黄叶地, 秋色连波。 一个秋天就在无声的湖光塔影里暗暗消度。 
      基本是在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让我已无法装作忽略它的存在时,我的成绩单上的数值也如气温一般,偶尔上升,更多时候,是缓缓地,微笑着下降。说不定我已懂了当年的原霞。一年以前,他们说他是因为出国放弃了高考。他完全不在乎他的试卷,经常在试卷上写错名字。他泡在图书馆,沉浸于一种完全无用的他所认为的美丽。 

      也许他放弃的不只是高考,他的目的也不是大家所公认的出国。 
      我的成绩,若是当年同学看到苏慕则在考场上有如此表现,表情应是十分有趣吧。 
      我的时间花在与专业完全无关的东西上。这个时候我已读了若干本经济方面的书。我要承认,并没全懂。我已尽了最大努力,却难窥其门径。 
      像当年那个在图书馆中埋首于奇怪书籍的少年人那样,我每天出入各学馆,广泛而读以求触类旁通。 
      在课程中比较偏爱国贸,因为老师很好。每次我帮她调校好投影仪她都会笑笑地给我说谢谢。江训有一次对我说她不明白我为何总喜欢帮助老师做事。她这样问倒让我愣住了。…难道她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值得她爱的老师吗? 

      她并非不优秀,难道没有哪个老师重视她,关心她,帮助她,引导她,从而赢得她的尊重? 
      这令我深深地困惑。 
      我给原霞写信,他却一向王顾左右而言其它。 
      他回信不勤,而且总是很简短,他到了哪里,见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可与老友共享之类。只有某一天中午, 我收到他深夜写的信。 
      “是的, 是秋天了, 我也看到窗外深深浅浅的金色。” 
      “在图书馆高大的书架之间,趴在地板上搜寻一个个小小的标签,感觉又成了多年前的一个小孩。顺手抽出一本,(),那是1976年的公元纪年,繁体中文, 
      小心翼翼的遣词造句,温文尔雅的一页历史,如此轻易地在掌中,漫不经心地展开。这种漫不经心在一瞬间感动了我。” 
      我知道他没那么容易被什么漫不经心的东西感动。所以感动到他的东西一定不是这个。所以我回信问道:“说吧,你在图书馆遇见谁了?” 
      我想过原霞在图书馆可能遇见谁,我们在外面留学的同学其实蛮多的。不过遇见他们都不至于让原霞有‘感动’这种感觉。江训在国内,眷眷也在国内,所有值得他有所牵挂的人都在他千里之外。 

      还好他没有太吊我胃口,短短一个钟头之后他就解释了我的疑问。 
      “还记得奥赛发榜时的一件稀罕事吗? 
      一张大红榜贴出了复赛结果,以近乎完美的分数拿下笔试第一名, 排在榜首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老师们大惊小怪地议论纷纷,他们不相信这个结果。公认的这个城市最强的三所学校,多年垄断的三所学校,竟然没有一所拿下这个位置。 
      这个名字后面附注的学校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非重点,从来没有在任何大型活动中扮演过主角!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状元的名字从未在模拟赛中出现过。一种可能是,众人趋之若鹜,此人却置身事外,与‘A中模拟赛’的预测性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是因为机缘巧合错过了模拟赛,或是如一个时代最伟大的剑客,不屑于做那些无聊的游戏,只静静地蜇伏,只出手在他认为有价值的时刻? 
      当时这样的传言,也许你也还记得。” 
      … 
      “你又见到她了?” 
      “Simon,我该怎样向你描述她? 
      在复赛颁奖之日,多少传言之后,我所看到的,却是一个比我自己更平凡的人。 
      营养不良,发型失败,穿过时的皮鞋和一所普通中学的劣质校服。 
      她是那样平凡普通,看见摄像机就吓得手足无措,当镜头转向她时,她捧着金光闪闪的奖状只说了一声”妈妈…“就泪如雨下, 泣不成声。” 
      “已是一年过去了。” 
      “今天,我在学校的图书馆,Enr lib里,趴在地上找书,被她失手掉了一本书砸到我头上,世界真小。” 
      “卓婉君竟然也在国外。真是惊讶。我想我还留在国内,真是有点落伍了…她看计算机论文做什么?” 
      “她学的puting design。”



第三十一章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十年后我再念四书集注,我哭了,为了《大学》起首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我想我们生存的这个年代是不是一个最混乱而又最一无所知的年代。古老的秩序在年代的断层中失去。物欲的崇拜使人生简化成了两个点,纯真的但是正在被消灭的,邪恶的但是正在被膜拜的。在这中间,没有一本古书的生存空间。 

      十年前教我背四书的是谁?我忘记了。人是善忘的动物。有人说过一段话,说最先被忘记的事物,包括母亲的乳汁的滋味,包括幼年飞过窗前的红色蜻蜓,也包括让我用犹疑的童声,结结巴巴念出“知止而后有定”的某人。在这期间,他消失在我的记忆中。教我念一段我不理解的文字,这件事是属于我和他两个人的。我已记不得他是谁。他记得吗?若他也记不起来,还有什么能证明这个事件的存在? 

      单是那模糊的印痕,和第一眼看到“致知在格物”时止不住的哭泣? 
      黑暗中,浅蓝的鸢尾淡淡地闪光,窗帘飘飘摇摇,窗外的一千万人的都市和阳光一起忽隐忽现。我佝偻在窗台上落寞着,这落寞只是一个平凡的落寞。城市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它有一千万个思想,也有一千幕戏剧在同时上演。一个人的寂寞在这个巨大的思想机器的脑海里激不起一丁点儿涟漪。人的思想是伟大的,曾触及过目光所不能及的星体;人的思想又是弱小的,掌控不了自己群体的未来,甚至是个人的未来。 

      图板上裱了水彩纸,建筑美术的临摹作业是七层渲染。那是一个国营宾馆的设计效果图。细细地涂出阴影和明暗交界线的细节。水纹与玻窗上微妙的色调是我喜欢的。而这张让我们临摹的图,画上的配景人穿着八十年代上海产的连衣裙,戴着一种塑料的花花绿绿的发夹,让我恍如隔世。 

      在我的记忆里有八十年代,我出生的那个年代。在我出生的那一年,计划生育作为每个公民的义务写入宪法,我的父母像每个好公民那样选择了只要我一个孩子,并把我的童年留给了寂寞。我记得被关在黑黑的屋子里的每一个小时。我够得着灯的开关但我不想去打开。我习惯了在黑暗中看窗子上透过来那一点光,直至今日仍是如此。我试着在柜子里翻吃的,那有助于我消磨时间。有的柜子太高了,我够不着,但是我用很多凳子垒起来。我在家里最上层的箱子里找到了《兰花梦奇传》和我妈妈用过的物理学讲义。我不喜欢《兰花梦》,那是一本有自虐倾向的书,讲的是一位中国古代女性用男扮女装的方式赢得了学术上的成就和社交上的成功,然后她的秘密被同事发现了。她被迫嫁给了这位同事,以免被他传扬出去在她宽大气派的官袍下是一双瘦不盈握的小脚。这个拥有智慧、美貌,以及骄人小脚的女子最后被丈夫虐待至死,死的时候不到二十岁,没有任何怨言。她的丈夫接着娶了她的侍女,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她死之前就有一手……她的侍女生下了一个聪明绢秀的儿子。与我同时期看的格林童话不同。在外国童话中“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在这里被改为了“王子弄死了公主然后幸福地和女仆生活在了一起。”我从中得出的结论是,中国的古代并不那么光辉和神圣,那只是一个漫长的朝代的集合而已。 

      屋子就和我小时候的家一样黑暗并且温馨。墙上长长的穿衣镜里模模糊糊地映出我安心的笑容。我花了不少心思搞到现在这个屋子。高校扩招,学生宿舍很紧张,各种各样的人被塞在同一个房间里,并且自生自灭。一个屋子住两个人就需要有高度的双方配合,何况是六个甚至十二个。学生的宿舍与监狱无异,没准在某些方面还差点。一样的居住面积,一样的日程被严格控制,一样的容忍一切强加在自己头上的秩序。可能争辩的人说他们一个是对社会危害或试图危害的群体,一个是对社会贡献或试图贡献的群体。我说没错,不过他们都被关了起来。 

      不要问我这个屋子怎么来的。我交和以前一样的住宿费,但是我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我住在这里的理由是因为我比别的人多用心找了一点信息。在秩序不健全的时候,信息就意味着财富和特权,或者至少一间比较宽敞的屋子。至于寻找信息,没有哪本书教过我。我不确定这样的书是不是有。照理说该有的,在这个信息时代。不过至少在我看过的所有被奉为正经的书里面都没有。 

      那本物理学讲义我一直带在身边,它很薄,薄到我可以把它镶到镜框里摆在书桌上,我可以不学物理,可以不懂高深的公式和晦涩的推演,但是我需要一个镶着“μΨφ”的镜框,很对,那是一种图腾崇拜。原霞当年也那样干过,他背着一本南京出的题典在校园里目中无人地横冲直撞,就像恋爱中的小伙子挎着美丽或者心灵美的姑娘目中无人地压马路。那个傻瓜选了本净重跟砖头似的大书到处拎,知道的说是他的精神寄托,不知道的说是防身用的,一下子拍晕好几个车匪路霸呢。你说那傻孩子就不能只带abstract啊。 

      另外如果有时间我也会思考一下爱情。我不知道人的爱来自什么地方。童年的记忆应该会有很大的影响。在我的幼年我爱过松宝珠,那个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她太贤惠了。在书中她的死被描绘得精美香艳无比。她临死时有几句哀词道“郎心已作沾泥絮”,一辈子骂老公也仅此一句而已,还是用的比喻句。我想过将来如果我有一个老婆的话,这样的女人真是太理想不过了。就算和我打离婚她也会在法庭上即席赋诗的,而且还是歌颂我的抉择多么地光荣正确和伟大。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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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渐渐明白,每一个人其实都爱松宝珠。那不仅是一个女人而是一种生活方式。沉默与忍耐中,一生寂然度过。 
      粉饰太平是如此的“郎心已作沾泥絮”的柔曼妩媚,直面现实又是如此的残忍和苦涩。 
      总有一天,所有的声音都沉默,这世界将怎样终结?在火或冰之中?这是一个天文学的命题,或不仅是? 
      看星星的人会不会比别的人更洞察世界的真相? 
      曾经一度我以为自己有一些先知先觉的觉醒,后来才发现那是一种错觉。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早熟,我们都要排队等着时间将我们打磨,做熟。等到我们开始拥有智慧,在这个时候,时间会将我们埋葬。 

      这天夜里,我在电脑前工作了很久,敲打着键盘和我的记忆。我想写的是一种我也不知道的东西,我想记下一切。 
      我所知道的太少了。我写了一封信给杨雷,告诉他我在写一本叫做《物奥班》的小说。杨雷此时是在新加坡作交换学生,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也只不过是江训给我的一个电子邮件而已。但他却是整个故事的关键——至少,引起我最初的通常被称为创作冲动的小小情绪的,是当时在我校提供场地的学科竞赛上,他跟我们学校的领导起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冲突。当时我就在他的考场,我看见了颇为戏剧性的场面。我还记起那个镜头,一辆满载的巴士在花红柳绿的校园里开,一个女孩从车窗伸出头来挥着手大哭大叫,司机不耐烦地嚷嚷,岳佩在自行车后座上与她那时的小情人说笑着。人渐次散去,只有原霞抱着一本厚厚的印刷品,呆立在原地,伫立到黄昏。 

      他脸上的木然,他龙飞凤舞写在自己试卷上的“江训”二字,他在图书馆悠游于九州万岛的不入流之书,他到大洋彼岸去向一个不可知的未来。我好奇。 
      而江训,我知道的是什么呢?她是我未曾读懂的女子。她应当不喜欢我,然而她却亲近我;她应当喜欢这个繁华的世界,然而她却麻木得像块木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她纠缠在一起。是因为我想理解原霞的感情?是因为我想理解杨雷为她做的一切? 

      所谓写书的人,若不是为古人担扰,便是关心跟自己八杆子打不着的今人。 
      而且有时还跑到杆子下面去站着等它倒下来打。 
       ※ ※ ※ 
      有一天我刚拎着一篮苹果走进屋子,电话铃就响了。 
      电话里的人问: “你是苏慕则吗?” 
      “是。” 
      “你有病吗?” 
      我想了一想,说:“不是。” 
      杨雷在电话里说他很不能理解,他们几个为什么值得我的注意。他告诉我不用绕弯子。他说他知道我在追江训。他和江训之间什么也没有。如果我有顾虑的话,他可以用基督或者主席向我发誓。另外,原霞喜欢江训,但是江训跟原霞之间,就他所知道的,也是一片空白。 

      我一边握着话筒,一边眼看着竹篮。几个晶莹饱满的红琥珀般的果子静静卧在篮子里,是如此的毫无尘埃。

玄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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