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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奇怪,克莱尔,这很温馨。”
克莱尔微笑着,眼睛亮亮的。
“我想蒂姆可能已经感觉到我有问题。他只是试图表现得有风度。但这件事怪有意思的,除了运动服蒂姆从来没见过我穿别的衣服;而我每次见他时,他的衬衫上也总是汗渍斑斑的。无论如何,没人能指责我们打扮好去幽会!”
“但你们的关系的确又发展了?”
“那是在夏天,我知道蒂姆住在肖哈姆附近的一艘船屋里。我每天天蒙蒙亮时去跑步都希望能见到他。从那儿走有点绕远,但也没有太大关系。我经常沿着拽船路长跑,时不时停下来舒展一下四肢,就为了能瞥他一眼。”
克莱尔停下来,看着凯茨,“我是不是很傻,凯茨?”
“不。”凯茨说。克莱尔当然不是在冒傻气。她悄悄地希望能保留住她的纯贞,18岁时像梦一样灿烂的纯贞。但她明白她的童贞早已一去不返了。从入学开始凯茨就给别人身上留下过伤疤,自己身上也被别人留下过疤痕。现在她对一些轻触的反应是麻木的。她的伤口虽然都愈合了,但她清楚用带着伤痕的肌体去感知事物是多么难。
“那是个可爱的傍晚,红色的太阳挂在天边,河水涨高了,像液态的黄色颜料。我已经跑了10英里,沿着拽船路走时我看见了蒂姆。你知道那种感觉,浑身上下散发着热量,嗯,那时我就是那种感觉,很惬意。然后我就看见了他。他正在甲板上工作,光着上身,穿着一条短裤。他正在修一扇窗户,我知道他已经很疲惫了,但我那时并没想到这点。我一边迈开步子走过去,一边呆呆地盯着他的身体。我直愣愣地走过去,没有一点淑女风度,我能记得的下一件事就是一屁股坐在那儿,一边把扎进我下巴里的小石子弄出来一边仰头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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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做了那件事,我记不清细节了。我记得蒂姆把我抱进他的船屋,我看见了他所有的书。我惊讶于他给我洗伤口时麻利的动作,他让我坐下,然后去厨房端来一碗温水,里面还加了点DEHOL。我觉得很疼,他非常温柔地擦着我的伤口,把沙粒弄出来。然后他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然后他吻了我,我就哭了起来。我几乎就记住这些,但我知道我们上过床。卧室在楼下,一切都很朦胧,模模糊糊的。我只记得爱,记得他的温存。”
凯茨拿起酒瓶晃了晃,克莱尔摇摇头。
“蒂姆与我所知道的任何东西都不同,他是个男人,但他似乎并不是被性欲驱使。他经常只是拥着我,抚摸着我的头发,对我很温柔。有时我觉得他只是在照顾我,就好像我是一只伤了翅膀的小鸟,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慢慢恢复健康。我们做爱的时候,当然不太经常,他的动作也很缠绵,很温柔,好像蒂姆不想显露出他的动物本能。”
“给我讲讲他。”凯茨柔声说,“他长什么样?”
“你不是见过他吗?”
“你还是给我讲讲吧。”凯茨说。
“他和你我差不多一般高,身体瘦长而有力,那得益于他对登山的爱好——蒂姆说登山可以除去所有多余的脂肪。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短,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也是黑色的有些深陷。但使他看起来与众不同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讲话的样子,内容,他的善良和他对别人的关注。”
“他打球,爬山——他还踢足球?”
“他不踢足球。”
“但你说过,你丈夫也说过,说他——”
“我撒谎。”
“那他不踢足球吗?”
“蒂姆不踢足球。丹尼认识别的船上的一个家伙——他为鱼狗队踢足球。所以我们编造故事时,才说蒂姆踢足球,一个偶然的机会丹尼发现了我和蒂姆的事,就担心我会离开他。我不会离开,但丹尼并不知道我不会。我们必须解释说我们周末外出去干了什么,我们必须继续让大家觉得我们的婚姻很美满。”
“啊!”凯茨说,“这说明了一件事,我在你家看见过鱼狗队的照片,而里面没有蒂姆。”
“丹尼认识的这个酒鬼长得相当高,而且他的头发很短,是姜黄色的。丹尼说过从前他的头发很长。去年夏天全剪掉了。他,丹尼和鱼狗队的另一个家伙,叫做杰夫·怀特的,他们仨扮作大兵,穿着迷彩服,每个周末做救生工作,用彩球互相射击。”
凯茨咕哝着说:“我知道那玩意儿。”
“男人有枪,就会出现糟糕的事,你说对吗,凯茨?每次过完一个周末,丹尼总是变得很好斗。要是他出去过周末,回来就更可能强迫我。有一次他说杰夫说他曾幻想找一个12岁的女孩,把她关起来并把她训练成一个性交机器。杰夫可能是在开玩笑,但丹已经不正常到了幻想这么做的地步。”
“但你还是留下来了?”
克莱尔点点头,“我告诉过你蒂姆是个工程师,那也是假的。丹尼的另一个住在船上的朋友是个工程师。他为乡政府作道桥养护工作。杰夫跟他在一个部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同在一个足球队。他也算是个工程师。”
“他们俩都在刘易斯辛工作?”
“是的。”
“那蒂姆在哪上班呢?”
“蒂姆为他自己工作,在布赖顿他有一家商店。他修缮古玩,制造一次性的家俱。他做的东西很可爱,但他从不把它们搬回家,因为船上很潮。”
“你最后一次跟他讲话是什么时候?”
“星期一通的电话。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可能去找他。”
“可他见到我好像很意外。”
“他有表演天赋。”
“我刚才就该问的,丹尼尔靠什么维生?”
“他照看那些新闻发布站。他有很多经理和高级职员替他打理日常事物,所以他只管理一下库房。他们成批买进来,做些利大的买卖,就像史密斯那样。丹尼开着一辆货车为那些站点输运杂志。”
“听起来很好笑。”
“丹尼其实不用工作,他说他只是不想待在家里。”
“准确地说他都什么时间工作?”
“那工作只花五六个小时就够了。他通常从下午2点干到晚上8点。他9点左右到家——那时我一般已经出去了——下午我睡觉或干点什么。”
“今天晚上他会去踢球吗?”
“我不肯定。这种天气他们不会踢球的。大多数人都会回家去的;可能会有六七个人去鱼狗喝上几杯。”
“杰夫呢?”
“哦,他绝对会去的,杰夫和丹尼很要好。”
“那弗雷德呢?”
“弗雷德是谁?”
凯茨一脸惊奇。“就是丹尼的另一个踢球的朋友。他也在那些船上呵。”
“弗雷德?他叫杰克!你从哪听说他叫弗雷德?”
“我一定是被弄糊涂了。”凯茨说。
“一定是这样。”克莱尔说。
如果凯茨走运,在彼得·梅森回来之前她们还可以聊上大约10分钟。瓦莱丽在停那辆戴姆勒,要是平时,他可能就到楼下了。到目前为止,凯茨除了了解到那个帅气的美国佬有好几个名字而且喜欢扮演牛仔外,一无所获。如果运气好还会有十分钟——她们还得谈谈关于那个周末的事。
“那,克莱尔。”她柔声道,能多温柔就有多温柔,“周四那天出了点事是吧?你想告诉我吗?”
克莱尔点点头,“但我必须先问你一件事。”她顿了一顿,盯着凯茨的脸,“蒂姆好吗?他出了什么事呢?”
83
“蒂姆为什么会出事呢?”
克莱尔看起来忧心忡忡,“到底出了事没有?”
“据我所知没有,为什么会出事?”
“你知道他是否安全吗?”
“并不直接知道,可能,如果你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发生任何事。就是我今天给他打了三遍电话,我也打到商店,他没去过也没打过电话,或留下口信。”
“你认为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只是担心,丹尼很生气。他仍认为我会和蒂姆私奔,他可能……”
“什么,克莱尔?他可能伤害蒂姆吗?你认为他会吗?”
“当然不是他自己干。”
“那你凭什么认为会出事?”
“我没这么认为。我只想和蒂姆说话。”
“告诉我周四的事,克莱尔。”
“我不能!”克莱尔说。
“我不是担心你,克莱尔,告诉我周四的事,我帮你找到蒂姆。”
“怎么找?”克莱尔说,眼中充满了泪水。
“相信我。”凯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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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克莱尔暴风雨般从家里冲出来,对丹尼很气愤,气他还想让她跟他继续这场游戏,气得忘了拿钥匙。她已经受够了,她不要再伪装,不要冲着观众笑,不要和他手牵手去参加那个愚蠢的新年聚会,假装是一对幸福的夫妇。
她一开始跑得很快,是为了离他远点,让肌肉有些痛感好冲淡怒气。一英里之后她慢了下来,换成长距慢跑的频率。忧虑慢慢消失了,她想起了蒂姆。
如果身后真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在跟着她,那她也没在意。但现在回想一下,无论是谁但肯定有个人,气愤中她漫天目的地逛着,大体方向是朝着肖哈姆去的。没人会知道她当时在哪儿,要去哪儿。无论跟着她的那个人是谁,他都不可能事先知道她会在离蒂姆的船屋半英里处停下,跑到桥下面去待一小会儿,无论他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那只是一团会动的黑影,没有面孔,她只是觉得手臂突然一阵刺痛,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她醒来时,周围是完全的黑暗,真切而又麻木的疼痛。
过了一段时间,她才调整好感官,意识到这梦境不是梦,这个恶梦是真实的。嗡嗡的耳鸣,还有痛楚,都是真实的。
但那黑暗,她体内细胞的微弱运动都是那么虚幻。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闭上眼睛,又睁开,什么也看不见。她只感到房间在轻轻地晃,黑暗在呼吸。她记起来曾挨过一击,像作ECT时一样被用刀搁了一下,记起那些面孔,俯下来的人身上穿着白外衣,麻木的雾中人。恐惧越来越紧地攫住她,她觉得她的大脑像做梦一样在搜寻着什么,想对自己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正在发生的事是虚无的。正是这种绝对的虚无才使得她如此恐慌。
最后她开口说话了,声音从她的身体里飘出来,在那个空间里发出回声。
“喂,有人吗?求你了!”
然后她听到“告诉我你的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
是个男人的声音,但又像是台机器,这声音叫她想起卡拉OK伴奏带,做作,带着重声和回声。
“告诉我你的名字。”
但她没法回答他,她吓坏了。
“你现在很安全,但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名字。”
“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在心里悄声道:“克莱尔,我叫克莱尔。”
“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叫撒丽吗?不,你不是撒丽。你叫琼吗?不,不是琼。那你是苏姗吗?是玛格丽特?还是祖?”
她沉默着。那个声音回响着,没有呼吸,完全是机械的。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周围仍是无尽的黑暗。她寻找着,感觉着那个声音。这时她才想起伸手去摸,也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她被铁链锁住了。她尖声叫了出来。
“我叫克莱尔!你是谁?”
那个声音消失了,周围又恢复了死寂。只是偶尔好像能闻到一丝海水的腥味。
又开始了。那种折磨,那个声音,然后又消失了,什么也没有了。黑暗那么浓重,她的眼前几乎冒出金星。她觉得神经都起了火,在她的体内化为灰烬。她想起了彼得·潘和温迪。她觉得冷,就说:
“我很冷,你愿意帮帮我吗?”
“你会爱我吗?”那个声音说。
“什么!”她说。
“你会爱我吗?”那个声音重复说。
“爱你?”
“是的,克莱尔,爱我。然后你就会觉得温暖了。”
她想发脾气,想打人,但没人可以让她出气,也没什么可打,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渲泄激动的情绪,怒气在心中翻滚。她觉得自己又变回从前那个样子,软弱,无力而且肥胖。
“我能做些什么?”她冲着黑暗问。
“爱我。”它说。
“如果我不,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那个声音说,“你和我在一起是安全的。我保证你的安全,但我想要你爱我。”
“因为我在保护你,我把你从你自己手上救下来了。”
“怎么救的?”
“我了解你。我知道你都干过什么,我认识你的情人,住在河上的那个小个子。我知道你背叛了丹尼尔·库克,背叛了你神圣的誓言。我可以为你洗去罪孽,拯救你,爱我吧!”
她瞪着那黑漆漆的一片,她又感觉到钢板浮在水面上的晃动。她第一次开始计划,回忆并思考这一劫难过后的生活。那到底是什么,那个声音?她什么也感觉不到。那些话?只可能是认识她,能看到她的人。这种味道?是的!钢板!冰凉的铁锈!盐?油漆?
一艘船!她是在一艘船的最底层!是的,又一次晃动,非常轻微,一艘大船,平静的水面,港口,有遮拦的港口。
“你不说话了,克莱尔,这可不好。我想我该走了。可能我会离开几天。你害怕老鼠吗,克莱尔?蜘蛛呢?”
“去哪?什么时候?你会——求你了。”克莱尔说。
“求我什么?爱吗?你害怕吗?”
“我他妈的当然怕得要死,你这杂种!”
“嘘,别这么激动。我只离开几天,回来后给你洗洗干净,如果你被咬坏了,我就修好你。克莱尔?”
她体内正在变冷,变僵,好像要死了一样。
“什么事?”
“当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你会叫我回来吗?”
“滚你妈的!”
“到时你会叫的。但是,克莱尔,必须有爱。只有你能请求我,我被派来让你看清楚你犯的罪行。拯救你并把你从罪恶中拯救出来,但我做不到,我需要你的爱,你要我回来吗?”
“不。”
“但是,克莱尔,
别让我回还也别说再见,
一直向上,直圣指天国的云端,
空中托着闪闪发光的钟表,
报时虽准谬误却也不小,
我和黑夜之间已很友好。”
“你真恶心。”
“我从雨中走开——又从雨中回来,
我已然超越了都市最遥远的光彩。”
“我宁愿去死!”
“不,克莱尔,你不愿意死。谁愿意去死呢?除非是那些生不如死的人。爱我吧,我会让你安全。”
“去你妈的!”
“你要光明吗?要水吗?毯子呢?”
“去你妈的!”
“我曾俯视都市中最寂寥的小苍,也曾见过更夫正把更梆敲响,
我垂下眼帘,不愿把一切诠释明白。”
“滚开!”
“我会很快回来的,克莱尔。我答应你。我从来说话算数。”他头一次开始走动。那个声音也开始挪动,它正渐行渐远。
“这里风景优美,深沉而忧郁,
但我必须去实践我的诺言,
进入梦乡前路途还很遥远……
进入梦乡前路途还很遥远……”
她大声喊他,她叫他回来,不要说再见。独自待上一小时也会让人忍受不了。同黑暗相比这个声音就不那么可憎了。她宁愿去爱那个声音。
“我爱你。”她说,“你让我爱你吗?”
脚步变慢了。
“你的汁液在流淌?
你这样想念我?
你的皱纹需要耕耘?”
“‘是的。’我说,我乞求他,凯茨。他对我耳语。我不得不爱他,跟他交谈。他得确信我是爱他的。后来他又重放了一遍那盘磁带,问我还爱他吗?我说是的,他想再来一次吗?上帝帮助我,凯茨。”
克莱尔没有哭,但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尖刻而没有光彩。然后她告诉凯茨她一直对自己说那只是一只公鸡。“她以前也这样过,她决定活下去。”
“然后他吻了我,凯茨,他吻了我。然后他悄声说‘现在,克莱尔,要对你的男人忠诚。’我觉得他挪开了,然后什么东西碰了我的肩膀一下,我又昏了过去。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河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