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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写着亲这里会很舒服,你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她一脸绯红地回答。我心想这个丫头还真挺色的,平时没看出来,一进入状态乱七八糟的思想全上来了。也难怪,林枫阳说其实女生这方面比男生开窍时间早得多。记得林枫阳有一天晚上和我们大侃一顿性知识后振振有辞地说:“你们以为女生晚上讨论什么?她们谈论的都是男人,什么长短粗细的,比咱聊的黄多了。”等到赵染咬累了,她就像猫一样地靠在我肩膀上,鬓间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我搂着她的肩膀,觉得有女朋友的确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有天晚上,张家义告诉大家,CHUN今年准备住进他家,还说CHUN在电话里,一口一个爸妈叫得比张家义还亲。
“操,真羡慕他们,”林枫阳说,“杜若父母要像喜欢CHUN一样喜欢我就好了,每次见我都冷冰冰的,跟我把他们家闺女拐跑一样。”他又邀我去喝酒,我说没时间,忙着呢。他说你丫忙什么呢你,看什么破书,你又不考研。我心想你这话算说对了,除了和赵染在一起的时间我全部用来复习以前的功课,研究生我是非考不可了。但是想归想,终究没有说出口,胡乱搪塞了几句就夹着书走出了宿舍。
在人前我始终未承认赵染是我的女朋友。我告诉赵染,所有的一切都等我们大学毕业再说,我们现在的目标应该很明确,就是要考上研究生。赵染点点头,她说,我支持你的想法,我们得一起努力。这种两人一起奋斗的艰辛和努力让我倍感欣慰,我越来越发觉赵染身上的优点是其他同年龄女孩儿所不能具备的。她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就算以后我们不在北京生活也一样,天下何处不能安家?”
我笑话她:“你这话怎么说得和台词一样?”
她也笑:“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大西北支教。”
我当时就愣了,我问:“真的假的?别开玩笑了。”
“当然是真的,我都想好了。万一我们考研考几次都不成,我们就结婚后干脆就找个贫困山区支教去。”
“你能舍弃在北京的生活?”
“能啊,为什么不能?”
“不让你逛街,不让你吃KFC,你受得了?”
“那有什么受不了的?”赵染说,“我可没那么俗气,虽然我也喜欢逛街,但是又不是不逛街就会死的,那只是一种生活方式而已。”她的一席话让我幸福得眩晕起来,我在心里提醒自己别昏了头,又问:“如果是为了不给我压力这么说,我还是希望你收回这些话。”
“给你压力?你自己给你的压力已经够大了,我什么压力都不会给你。不是说我有什么幻想,只是我一直相信有永恒的爱情。你可以说我不成熟,但是我觉得有些认识和原则是天生的,比如,我坚持相信只要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
“只要我们依偎着,就能够生存。”她盯着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没说话,看着赵染,但我能感觉到有温暖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她拉着我的手笑,说:“哎,你干什么啊,大男人的。”我侧过脸,看书架上的书,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心里打着轰轰烈烈的鼓,天啊,老天赐给我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儿啊!我愿意为她死掉。
当我冷静下来思考时,觉得赵染似乎不是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女孩儿,她有太多的善良和单纯,而所表现出来的大度与宽容又能让我深深感到一种母性的关爱。如果她的思想和她的话完全一样的话,我真的是遇到了天使。
又过了两个星期,林枫阳得了重感冒,连续发低烧,咳嗽,浑身无力。
我和张家义带他去医务室看了几次,拿回一大堆廉价药物。林枫阳说吃它们根本没用,要想病早点儿好,还得去大医院看。张家义笑话他,你这就是长期缺乏锻炼的结果。林枫阳说你丫也没锻炼啊,天天抱着电脑一边打CS一边泡MM,你丫就靠这么锻炼的?张家义说我锻炼思维就成了,哪像你,我估计你丫是想杜若想病了,相思病吧!
林枫阳断断续续病了一个多星期,天天泡在医务室,赵大夫说,你这体温不算高,但一直低烧,吃药怎么也不见好呢。要不去大医院看看?当天晚上我和张家义带着林枫阳去了武警总医院,我排着队挂号,张家义给我发短信,告诉我林枫阳死活不看了,要回学校。我跑到门口,两人正在外面等我,我问林枫阳:“怎么来了又不看?”
“不想看了,我没事儿。”他神情恍惚地回答。
“你还烧着呢,看看吧。”张家义劝他。
“不看,我想回去睡觉。”林枫阳挠着头皮支吾着,“咱们快走吧。”
“没辙,我刚才劝了他半天了,非得走。”张家义在旁边无奈地说,“也不知道丫的错了哪根筋。”
林枫阳从武警总医院回来后,我发现他有了很大的变化。这次不是我太敏感的缘故,因为宿舍里所有人都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异常表现。从医院回来后的几天,他白天蒙头躺在床上大睡,晚上竟然告诉我们要去图书馆,张家义松开打游戏的手回头诧异地盯着他,何大班长放下手里的哑铃,说:“你们还是带他去医务室看看吧,我估计他现在烧得不轻,都说胡话了。”
林枫阳摆摆手,说:“我就是想去看看书。”张家义站起来摸着他的额头,肯定地说:“还行,不算烧,是不是睡觉睡迷糊了?再睡会儿吧。”
“我就是想去图书馆,”林枫阳有气无力地说,“长安跟我去吧。”经过张家义和何毅的再三询问和关心,我们终于确定林枫阳不是由于生理神经紊乱而要去图书馆,而是真的想去饱读诗书。晚上,我和赵染陪着林枫阳来到图书馆,他说你们看你们的,我看我的,然后一声不吭地钻进了医学生物类的书架间。赵染问我他这是怎么了?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搞不懂他现在想什么。图书馆快关门的时候我在洗手间发现了林枫阳,他叼着烟,对着镜子慢慢地摸自己的下巴。我问你干嘛呢?他浑身一抖,嘴里的烟掉到了水池里,噗的一声熄灭了。他慌张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哎,哥们儿,你看我下巴肿没肿?”
“哪啊?”
“就这儿,这儿。”林枫阳拉着我的手摸他的下巴,“你感觉有肿块吗?”
“哪有肿块?和平时一样。”
“那我怎么感觉这儿肿了点儿?”林枫阳又仰起下巴,照着镜子反复端详。
“你到底怎么了?”我问。
“没事儿,我就是看看。”林枫阳忙放下手,问,“哎,几点了?”
“快10点了。”
“哦,那我们该走了。你们等会儿我。”说完他跑进便池,我听到一股软绵绵的水声,心想这孩子不会真烧懵了吧?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听见林枫阳不停地翻身,床板吱呀吱呀的晃来晃去,这种声音一直持续到半夜两点也未见消失的迹象。张家义在下铺忍不住喊:“你丫‘打飞机’也得有时有晌啊,都两个多小时了,病刚好点儿你别精尽人亡。”
床板果然不响了,我听见对面的上铺传来林枫阳一声长长的叹息。
“怎么了?”张家义问,“哪不舒服?”
“没事儿,睡觉吧。”林枫阳又叹一口气。
黑暗中一切回归安静。何毅忽然说了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我跟卫玲搞上了。”
张家义接了句话:“这就对了!”
《蝴蝶飞过苏醒期》第三部分蝴蝶蝴蝶你哭啦(八)
大三下学期的专业课愈加丰富,课程的种类也愈来愈多。赵染依旧是考经济学,我打算考中文系的研究生,因此专业课只要求及格便可。赵染问我怎么想考中文系,我说我从小就喜欢诗歌,可惜上了大学就和这些文字无缘,想系统地学习学习,完全是自己的个人兴趣。她笑着说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你一定可以成功。我笑了笑,说但愿吧。我们找出大一和大二的基础课本,每天晚上在图书馆复习。虽然课程枯燥无味,但是两人互相鼓励,也能以苦为乐,我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赵染将后勤工作做得完美无缺,橙汁、牛奶、香肠、饼干……每天都带上整整一大包。有一次图书馆阿姨看到她包里的东西,严肃地告诉她不许在这里兜售小食品,赵染哭笑不得,问:“您看我长得像生意人吗?”
“像,也不太像。”满头白发的阿姨一脸怀疑地说,“学校能让你们在图书馆吃东西已经不错了,别再打发财的主意了。”她虽然是面对赵染,可眼睛一直盯着在旁边的我,问:“你们俩是谈恋爱吧?”
赵染点点头,说:“嗯,他是我男朋友。”那阿姨甩着长长的京腔,用一种轻蔑的眼光扫描我的全身,说:“姑娘你是北京人吧?最好甭找外地人,北京这么多好小伙儿呢。”
说实话我那天穿得的确比较寒酸。上面是一件很旧的白衬衣,下面穿着一条灰不拉叽的棉布裤子,脚上是一双没擦干净的皮鞋。从阿姨刚才看我的眼神里我早已看出她的轻视,对此我心理早有准备,但也没想到她能冒出这么一句,更没想到赵染的反应如此剧烈:
“您以前干媒婆的吧?要不您给我介绍一个?学校聘您在这看个大门已经不错了,甭再干第二职业了,您也这么大岁数了,年轻人的事儿少管点儿,收收心吧。”赵染的话连珠炮一样轰过去。那阿姨满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憋不出来,装作没听见转身收拾旁边书架上的书。
赵染回头对我说:“走吧。”她像个胜利者似的提着一大包东西走出图书馆大门。
事后我对赵染说没必要和她发那么大火,毕竟是长辈,咱们还要尊敬。赵染撇了撇嘴,说她说的是长辈该说的话吗?她要是说我什么我就一笑了之走人了,关键是她说你说得太过分了,简直就是狗眼看人低嘛!我说她再说我什么我身上也不会少了块肉,以后这种事情咱们不用计较,不理他们就行了,只要咱们心里是一致的,根本不用在乎别人说什么。赵染哼了一声,说:“就事儿论事儿吧,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
在我和赵染的复习计划开展得如火如荼之时,林枫阳的行为越来越让我们困惑了。
他先是半夜起来上网。张家义想看看他在网上干什么,刚走上前他就警觉地把网页关掉。后来林枫阳白天也不上课,一个人躲在宿舍抽烟喝酒。何大班长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儿说出来一起想办法解决。他一脸苦笑地摇摇头,说你们谁也帮不了我。张家义说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帮你?有什么事儿还解决不了?林枫阳只是摇头,他说你们让我安静安静吧,求你们了。他说完这句话我就觉得不太妙了,我想他真的是为很重大的事情焦急忧虑。我对张家义和何大班长说咱们先出去,让他安静安静再说。劝走了张家义与何大班长,我打好饭给林枫阳送到宿舍,让他先吃饭。
“吃不下。”他的眼睛毫无光彩。据我观察,他一个星期内只吃了半箱方便面。
“吃不下也得吃。”我说。
“真吃不下。”林枫阳点上根烟,苦笑着说,“一条烟我一个星期就干完了。”
“你如果信任我就把你的心事告诉我。”
“没用的,哥们,谢谢了,”林枫阳神情沮丧,低着头说,“真的,这事儿你们谁也帮不了我。”
我趁着林枫阳上厕所的功夫抽出他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的打印纸。“AIDS”四个英文字母像砖头一样砸在我的头上,我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翻看一叠厚厚的下载资料,上面全部是关于“AIDS”艾滋病的详细说明和临床病例。越看我感到自己的头越晕,这就是林枫阳的心事吗?他的心事和艾滋病有关吗?
我正仔细看着资料上用红笔做的记号,林枫阳推门进来,大喊:“你干嘛呢?”飞快抢过我手中的资料。他气急败坏地说:“你丫怎么随便看我东西?我让你看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有什么话慢慢说,怎么下载这么多资料?”
“有什么好说的,”林枫阳咬着嘴唇,说,“我都是快死的人了。”
“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
“废话!”他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对我喊,“我得了这病我能不死吗?”他猛地看了一眼半敞的门,跑过去把门关紧,再转身,眼圈就红了。
“谁说你得了这个病?”我问。
“我确实得了,我能感觉出来。”林枫阳斩钉截铁地说。他拿起资料,“你看,持续低烧、浑身无力、淋巴结肿大、失眠、厌食……”
“你去医院检查没有?”我打断他的话,“如果没检查你的一切猜测都不成立。”
“操,哥们儿,这还用检查吗?我的症状和艾滋病的症状完全符合。”林枫阳告诉我,那天我在武警总医院挂号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墙上挂着的艾滋病宣传画,看完之后他就怀疑自己染上了这种不治之症,不敢再做任何检查。之后,他每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按照艾滋病的症状对照自己的一切生理反映,心中越来越恐惧,又不能对任何人说,怕传出去被学校开除。“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他摸着自己下颌上的淋巴结说,“我每天都在想,我会不会明天早晨就死了。”
“你为什么怀疑自己得了艾滋病?”我递给他一根中南海,问,“总得有理由吧。”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说:“长安我相信你,你这人向来嘴很严。说实话,我又去找小姐了。”
“你又去了?”
“对,而且安全套破了。”林枫阳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我觉得自己肯定是‘中标’了。”“怎么会破?”我虽然没用过安全套,却也知道那东西应该是不会轻易破裂的。“不知道,用劲儿太大了吧。”林枫阳低着头告诉我,那天他一个人太过寂寞,实在忍耐不住就去了。反正是套破了,当时他心里就有点儿怕,在药店买了点儿酒精擦了擦,差点儿没疼死。
我问:“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那天,情人节。”林枫阳说完狠狠抹了把鼻子。我站起来,努力克制着想抽林枫阳耳光的冲动。林枫阳生日晚上的那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那个充满肉欲与金钱的肮脏场所让我有把肠胃里所有食物都吐出来的能量。他现在的颓废绝望都是他自找的,可他必须面对现实,而现实就是他自己判断感染了艾滋病,并没有经过医院的权威化验。
我告诉他你先别多想,这样,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不去!”他坚定地回答,“我宁愿等死,不想提前知道死亡时间。”他摸着下颌上的淋巴结说,“怎么越来越疼了。”
“你天天摸,能不疼吗?”我说,“甭摸了,真要是感染上了你摸也没有用。”
“那倒是,可一想丫的每天都在疼,就觉得自己快死了。”他一脸地茫然。
我告诉他你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吃点饭,好好睡觉,明天去医院检查。“我真的不想去,”说着说着他竟然流出了眼泪,“真的,我害怕,你就甭逼我了。”
“你还算个男人吗?你干那事的时候怎么不害怕?”我叹了口气。他靠着床架默默流泪。夕阳的金色光芒从敞开的窗户射进宿舍,一只白蝴蝶落在窗台上,转着圆滚滚的小黑触角打量着我们,几秒钟后扑扇扑扇翅膀飞走了。
“你看,生活是多么美好。”我对林枫阳说,“你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了,不管检查结果如何,都是一个教训。”
他眼泪汪汪地点点头。
晚上吃饭时我把这件事情悄悄对赵染说了。赵染吓得花容失色,非要我搬出宿舍不可。我告诉她就算林枫阳真的感染上艾滋病,也不会轻易传染给我。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只有三种,母婴、血液和性,我和他完全没有这三方面的接触,我要是搬出去的话林枫阳心里会更难受。赵染心惊胆颤地说那你一定要小心点儿,千万别出差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和林枫阳走出了学校大门。已经三月份了,天气还是像隔夜的水一样透凉,空中却有了干燥清爽的春味。我裹紧了衣服,陪着林枫阳打车来到一所专科医院的门口。医院专门检测HIV病毒的科室还没有开门,我们站在五楼的大厅里默默等待医生的到来。从宽大明亮的落地玻璃望下去,路上的行人汽车清晰可辨。太阳从远处的天边缓缓升起,温暖笼罩着整个城市。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而我们此时的心情却和平时大不相同,异常沉重。林枫阳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