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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和憎恨。后者在他后来对女性的认识及与女人的情感交往中,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年长的情人
值得注意的是,在拜伦最初的几次对异性的爱慕冲动和恋情中,以及他后来的多次重大情感纠葛里,他所喜爱或钟情的女子都比他年长。显然,青春萌动、情窦初开时,少男少女们初次爱慕或偷偷寄予恋情的人儿常常就是他或她所崇拜钦佩的对象。对男孩子来说,他初恋的人儿往往较他自己年长。但对童年生活颇为不幸的拜伦来说,并非仅仅如此。他从未享受过父爱;母亲的那种奇特而暴虐的性格,使他难以汲饮到母爱的甘露。保姆格雷是他在家中所能接触到的另一个女人。但她也是那样粗鲁,并且行为放荡。于是,这种早期深受压抑的渴求母性的爱抚和温存的天性只能转向家庭之外、而又与其关系亲密的异性女子。胸中的美丽偶像隐然成了替代母亲;童年未获得的慈爱和抚慰,只能在成年后予以加倍地寻求和索取。这就是他何以爱情那样早熟的原因所在,也可多少说明何以他早期的恋人大多是他的表亲姐妹。
其实,拜伦自己就曾说过:“在女人面前,会感到一种非常温柔的东西——一种莫名其妙的影响,即使一个人并没有爱上她们。”他在另一处写道,他喜欢女人待他“象一个宠爱的,多少有些鲁莽的姐姐”。叙述拜伦一生的生活经历以及他的辉煌诗作,不可能不提及他与女子的交往和情感关系。他与女人的关系太密切了,在私生活中也绝非无懈可击(关于拜伦的女人观,后面还将提到)。拜伦曾经征服过无数女子,也曾拜倒在若干女子的石榴裙下。许多女人都对他产生过或大或小的影响,但真正在他的成年生活中,对他的思想及其命运产生过重大作用的,是下述三位女性。她们分别是:拜伦的异母姐姐奥古斯塔,拜伦的妻子米尔班克和拜伦的最后一位情人特瑞萨。
异母姐姐奥古斯塔
奥古斯塔在母亲去世后,就被接到外婆家居住。因此,她从未与异母弟弟拜伦谋上一面。直到外婆去世,那时拜伦已经十六岁了。她当时是二十岁,两人才相识,并建立了通信联系。拜伦很快把奥古斯塔视作自己的知己朋友,有事总爱写信向他姐姐倾诉。他在信中坦诚剖白对爱情的看法,也毫不隐讳地表达对坏脾气母亲的厌恶之感。但两人的真正相知却是在1813年。那时,拜伦已经与米尔班克结了婚,正准备去地中海旅行。他突然接到了奥古斯塔的来信。信中奥古斯塔表示希望同他住上一段时间。拜伦当即放弃了出游的打算,让夫人单独乘船去旅行。那天,当拜伦在贝尔特街的公寓里见到奥古斯塔时,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温柔的激情。此时的奥古斯塔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婚后的生活很是不幸,丈夫是个糟塌钱财的花花公子,家中常常穷得揭不开锅。沉重的家庭负担和丈夫欠下的赌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次就是因为不堪无良丈夫的拆磨,才前来投奔她的弟弟。
从有关材料看,奥古斯塔是一个单纯善良、温柔宽厚、幽默乐观,却缺少点睿智的女子。她说话含混糊涂,常常前言不搭后语,具有孩子般的天真和稚气。女人在男人面前常常装作一幅混沌无知、纯洁天真、憨态可掬的的样子,但奥古斯塔却是出自本身的天性。在奥古斯塔面前,拜伦觉得轻松宁馨,亲切自然。她理解他,关心他。他可以无拘无束地放言高论,可以自由自在地开怀大笑;无须设防,不用顾虑,彼此配合默契,融洽无间。他发现,姐弟俩还有那样多的相似之处:他们都具有家族的羞怯性格,在人多的场合总是沉默寡言;他俩都爱皱眉撅嘴;连彼此的像貌也是那样相似。虽然不幸的家庭生活使她脸上布满憔悴,但在拜伦的眼中,她仍然是那样风姿绰约,神采依然。
耳厮鬓磨,朝夕相处,姐弟俩的关系很快冲破了世俗情感的藩篱。他俩真正相爱了。他们既是一对情意绵绵的姐弟,又是一双如胶似漆的情侣。第二年的1月17日,两人双双去了纽斯台德,在那里住了三个星期。与奥古斯塔的相亲相知,使当时深深厌倦上流社会华靡生活的拜伦在都市荒漠中找到了一片绿洲,同时极大地激发起他的创作欲望。那首有名的长诗《阿比多斯的姑娘》(1813年12月出版),就是这一时期发表的。他还曾用三天的时间,将两年前写的《异教徒》续了五百行诗。与此同时,他开始构思并撰写长诗《海盗》、《莱拉》以及其他诗歌。
在《异教徒》中,他叙述了一个土耳其的故事:朱丽佳爱上了她的弟弟塞利姆;在《巴里西那》(1815),主人公爱上继母而被父亲处死。世俗乱伦的题材写进了他不朽的诗作里,是否表现了他对这段生活的沉思呢?
拜伦对奥古斯塔的情谊一直保持到最后。这是姐弟间纯真的亲足之谊,但又超出了一般的血亲情谊。不论拜伦处于声名显赫的顺境,还是在四壁无援的逆境之中,奥古斯塔对他始终怀着亲切的友爱和真诚的同情,给他以温暖和支持。当拜伦经历过同玛丽·查沃思及诸位贵妇人的恋情而对爱情失望,抱着玩世不恭的态度时,她写信规劝,纠正他对爱情的偏激看法;当拜伦再也无法忍受母亲的责骂,几乎要与母亲断绝关系时,她温言劝慰,极力化解,避免了一场家庭悲剧;当拜伦夫人与他分居,上流社会对他进行恶毒攻击、漫骂和迫害,拜伦最痛苦、最困难的时候,她义无反顾地伸出救援之手,给予坚定的信任和温暖的情谊。拜伦对这种友情倍加珍视和尊重。在他的许多诗篇中,都有着奥古斯塔的影子或他们之间情谊的象征描写。拜伦还写过好几首献给奥古斯塔的诗歌、在1816年,拜伦被迫永远离开英国前,他写下的最后一首诗就是赞美奥古斯塔的。诗中写道:
当厄运临头,爱情远扬,憎恨的利箭万弩齐发: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星光,高悬在夜空,永不坠下。
任狂飚暴雨横扫大地,你还是那样热切温存,在风雨如晦的时刻,把你洒泪的绿叶撒布我周身。
一切都失去,惟有你不变,你那忠实可靠的胸怀!
这世界原来并不是荒原——即使对我也未尝例外!
那年7月24日,他刚离开祖国不久,在日内瓦莱蒙湖畔,又想起了天各一方、远在海洋那边的奥古斯塔。拜伦写下了一首《献给奥古斯塔的诗章》,诗中回忆了他俩的感情:
虽然你的心熟知我的悲哀,却毫不畏避,与我分尝,我心灵描绘的爱情竞无处寻觅——除非是在你的心上。
诗最后深情表达了对奥古斯塔的思念:
残存的记忆告诉我,我素日最爱的东西不愧为世间难觅的奇珍。
沙漠里的一道甘泉,荒原上兀立一棵绿树,幽寂中一只鸟儿啼啭,向我的心灵将你描述。
在另一首诗中,他写道:
无论过去现在,我们——我还有你——是两个彼此不能疏远的生命;
无论相聚还是分离,永不变心,从生命之始直到它逐渐凋零,我们相互交缠——任死亡早迟,这最早的情谊把我们系到最后一天!
拜伦与奥古斯塔的情谊使诗人生前付出惨重的代价,死后亦倍受诽谤攻击和误解。人们指责他乱伦、发疯,但拜伦一生从无后悔。直到1819年,他在给奥古斯塔的信中仍深情地写道:“我从未停止过,也决不会停止(哪怕是片刻)那种无瑕的、无限的深情。这种深情过去将我同你连在一起,现在也将我同你连在一起,使我完全不能再真正地爱其他任何人,因为在你之后,她们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拜伦去世后,当他的骨灰运抵英国,安葬于纽斯台德附近的小教堂墓地时,铭刻在墓碑上的那篇传诸后世的著名碑文就是奥古斯塔拟就的。
拜伦应该为他曾经爱过姐姐奥古斯塔而骄傲。
疯狂的卡罗琳
在叙述拜伦与安娜贝拉的婚姻之前,先让我们结识一位与他俩都有过密切关系的女人,即卡罗琳·兰姆夫人。
在拜伦发表了他的著名长诗《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第一章而一夜成名后,崇奉时尚的上流社会的达官贵人争相与之结交,大献殷勤;爱慕虚荣的贵族太太小姐更是趋之若骛,顶礼膜拜。其中最出名、最痴狂的,就是卡罗琳夫人。
卡罗琳·兰姆出身名门,她的养父母是英国的第一个公爵,她丈夫威廉·兰姆勋爵后来担任了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首相。她当时不仅是伦敦城有名的美女,而且才华出众:诗、乐、画、艺、语言,无所不精。她家的会客厅,是当时伦敦著名的文艺沙龙,才俊云集,高朋满座。她在读了拜伦的《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后,立刻被那瑰丽的文字以及长诗中表现出来的诗人的巨大才华所迷醉。在她第一次见到拜伦后,她在那天晚上的日记中写道:“那张苍白美丽的面容,就是我的灵魂!”她不顾一切地爱上了拜伦。她天天给拜伦写信。为了见到拜伦,有时候竟乔装侍童前去送信;或者扮成马车夫,把车停在有拜伦去参加夜宴的人家门口。如果拜伦家里举行晚会而她未收到邀请,她就常常冒着大雨在门口伫立到夜深。
一次晚会上,她为拜伦的冷漠所激怒,拿起桌上的小刀就要向自己的胸口刺。拜伦被她缠得精疲力尽,而她却更加执着地迷恋上了他。这件事闹得全伦敦城沸沸扬扬。她的婆婆墨尔本夫人不得不赶紧请来她母亲,将她打发到爱尔兰去了。“平行四边形的公主”——安娜贝拉
安·伊萨贝拉·米尔班克在1815年1月2日与拜伦结婚。她是拉尔夫·米尔班克男爵的女儿,温德沃斯子爵巨大财产的继承人。人们称她为安娜贝拉·米尔班克。这是一场给拜伦带来巨大不幸的婚姻,它最终使拜伦流浪他国。
安娜贝拉与拜伦的最初相识,就在卡罗琳家里的舞会上。卡罗琳的婆婆墨尔本夫人是安娜贝拉的婶婶。在那一晚的舞会上,他被众多的贵妇淑女簇拥着,她没法走上前来。后来他在好几次演讲会上,看见她正埋头记录。厌倦了卡罗琳的火热炽烈的追求,理性而拘谨的安娜贝拉自然引起了拜伦的强烈兴趣。他在一封信中写道:“我几乎不了解她……但我从未见到过我如此敬重的女人……”她脸色红润,身材丰满,爱好数学,虔信宗教。因此,拜伦将她称之为“平行四边形的公主”。
在墨尔本夫人面前,拜伦吐露了欲娶安娜贝拉为妻的愿望。墨尔本夫人开始惊讶不已,转眼间却又高兴起来。拜伦结了婚,卡罗琳绝了想头,家庭从此不就安宁了吗!她极力怂恿和促成这件事。然而安娜贝拉拒绝了。
事隔两年以后,即1814年8月,安娜贝拉主动给拜伦写信了。随后,他们频繁地通起信来。不久,他们结婚了。
对拜伦来说,他是需要一个“可以常常一同打打呵欠”的“伴儿”;而在安娜贝拉眼里,拜伦是一个杰出的天才,她希望在共同的生活中体验到书中描写的那种浪漫情趣。并且,她觉得有一种崇高的道德感和严肃的使命感在激励着她,要把这只“迷途的羔羊”拉回宗教的正轨。她发现,拜伦并不是不信宗教,但却愤怒地反叛宗教。他对她说:“我是被上帝驱逐的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使,是从乐园被逐出的恶魔。人有两种,一种生来就想进入天国,另一个注定要下地狱。我正是后一种人。如果你认为你的信仰能够拯救我的话,那就试试看吧!”她爱他,因此更要努力地去改变他。
从结婚的第一天起,她就按照哲学课本和宗教教条对他进行分析和说教。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就一些宗教或道德问题进行争吵。拜伦气得暴跳如雷,安娜贝拉仍然安详如初。她不乏睿智和聪颖,能够运用广博的知识和严密的逻辑准确地分析拜伦的性格和思想。但是,诗神的翅膀是不甘羁縻的。夫妻间的关系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即使是他们的女儿奥古斯塔·艾达·拜伦的出生,也没有冲淡这种恶劣的气氛。
拜伦日益无法忍受喋喋不休的妻子和沉闷的家庭生活。他成天砸东西骂人,并催促产后的妻子赶紧离开伦敦。安娜贝拉对拜伦也日益感到失望。起初,她怀疑他精神异常;当后来她意识到他神志健全时,她绝望了:她是神的女儿,她不能同一位注定要进入地狱的人一起生活,否则要受到神的惩罚。在父母的极力支持下,她向拜伦提出分居。
拜伦获悉后大吃一惊,他尽其所能试图让妻子回心转意。但安娜贝拉毫不动摇。一切无可挽回。1816年3月17日,在他们结婚一年零三个月后,拜伦和他的妻子安娜贝拉正式宣布分居。
在19世纪的欧洲,分居或离婚都被认为是极大的丑闻。在虚伪的道德面纱下,上流社会的家庭是神圣的。社会能够容忍通奸,勾引朋友的妻子或太太,但却不能容忍家庭的分裂。更何况,拜伦在议会中发表的同情工人阶级、反抗现政权的大胆演说,他那杰出的诗作中表现出来的政治和宗教的自由思想,他蔑视传统、反叛资产阶级道德习俗的生活方式,他那不胫而走的伟大名声,早已使英国当局、上流社会的达官贵人以及保守文人虎视耽耽,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这次他们终于逮着了机会,由恶毒、仇恨、嫉妒、愤怒、卑鄙和愚蠢混杂起来的地底浊流终于找到了喷发口。伦敦全部舆论机器都被发动起来了。所有的报刊杂志争相向他发起攻击,各种流言蜚语象无数盆脏水铺天盖地地泼到他的头上。人们指斥他“虐妻”,“乱伦”;骂他是“叛国”的“魔鬼”,“妄想参预政治”,;是“浅薄的诗人”。他曾在一夜之间被崇奉时尚的上流社会捧至九霄之上;一觉醒来,他又被他们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的泥泞里任意践踏。
他走在路上,遭到路人的唾骂;他参加宴会,人们纷纷退席;在上议院里,无人对他理睬;公众场合,昔日的朋友故意对他冷落。他的财产受到查封,住所也被警察霸占。迫害甚至株连到他的友人。女演员马丁夫人在他离婚后第一次登台演出时,竟被观众嘘下台去——仅仅因为她同拜伦谈过两次话。
在英国,除了寥寥几个亲近的朋友,他已陷入无路可走的境地。但他没有屈服。他抬起高傲而坚强的额头,掷下铿锵有力的话语:“如果人们叽叽咕咕议论和唠叨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就不配住在英国;如果这一切全是造谣中伤的无耻谰言,英国就不配让我居住。”1816年4月25日,他乘船永远离开了自己的祖国。
在这件因分居而发生的围攻拜伦的事件中,很难把责任全部归咎于安娜贝拉。即使没有分居,英国统治阶级及正统文人也一定会找到其他的借口来拔去这颗眼中钉、肉中刺。不过,安娜贝拉的固执己见,却确实是造成拜伦受到疯狂迫害的直接起因。她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婚姻悲剧是双方酿就的结果。对她这样一个有着虔诚宗教信仰和保守道德观念的贵族女子来说,她是在错误的时间里,以错误的方式向错误的对象宣导错误的观念。诚如她在结婚仪式上所说:“如果我不幸福,那是我自己的过错。”
拜伦对妻子的情感是矛盾而复杂的。他与安娜贝拉没有共同语言,无法融洽相处,但分居的决定毕竟使他痛苦。3月17日,在他同意分居的那一天,他写下了一首《诀别词》。其中写道:
谨祝你如愿!如果是永别,那就谨祝你永远如愿!
这颗心即使不获恕宥,对你,它也决不会背叛。
还是请不要欺骗自己,爱情只会慢慢地衰微;
请不要相信,猝然一击,就能把两颗心彻底分离:
你的心依旧生机勃发,我的也存在——流着血跳动;
这痛苦的念头永难消磨:
你我今生再不会重逢。
我的过错是你所熟知,我的癫狂却无人领会;
我的希望已黯然相逝,你走了,它随你远走高飞。
但在他离开英国前两天,在他签署了分居契约后,百感交集中,他提笔在契约的空白处写下四行诗:
一年前,你信誓旦旦!“爱你,敬你”,诸如此类的话语,这就是你对我的盟誓,这就是誓言的真正价值。
悲愤、失望、痛苦、讥嘲,跃然纸上。
幸福的港湾——特瑞萨
如果说安娜贝拉与拜伦的结合只是给后者留下惨痛的记忆和难以磨灭的创伤,使他跌入生命的低谷;那么,意大利女子特瑞萨与拜伦的相爱,则将诗人反叛的浪漫生涯推向辉煌而壮丽的起点。
拜伦在那年4月25日离开英国后,先抵达比利时的奥斯坦德堡,凭吊了滑铁卢战场。随后,溯莱茵河到瑞士,于5月25日抵日内瓦,9月游阿尔卑斯山,10月离开瑞士赴意大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