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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领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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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光,你好!我去了好几次猪场,都没看到你,后来在早操的队列里 
  看到你,才知道你已经调到战斗班了。现在想起来,喂猪的那段日子真快 
  乐,真让人怀念……我知道那是因为有你的缘故,春光,我知道部队有纪 
  律,不允许谈恋爱,但我还是要说,春光,我爱你! 
  属于你的小梅 
  1973年6月24日 
  马春光把信纸攥在手里,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始撕起来,撕的很碎。他松开手,一阵风吹来,细碎的纸屑飘散开去,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四 
  刘越从黄小川那里得知,赵海民回老家看望病危的父亲了,她的心不由牵动了一下。他父亲怎么样了?千里迢迢坐车,他不会累坏吧?随即她又责怪自己:你为啥操起他的心来了?光一个黄小川就够你受的,现在好了,又多了一个赵海民! 
  还有方敏,也需要她操心。方敏回连队上班后,全是刘越带她,才使她业务上进步飞快,目前基本能单独值班了。连方敏都说,多亏她这个师傅指导。按说都是老兵给新兵当师傅,刘越和方敏本是同年兵,本来不存在师徒关系,这样一来,她俩又有了师徒之情。 
  不知从哪年开始,通信连立下了一个规矩:给女兵过生日。女兵生日那天,炊事班给做份生日饭,班里的战友借机庆贺一下。别人都过了两三回生日了,方敏一次都没过过。因为她总是说自己档案上的出生日期有误,不能按那上面来。问她到底是哪天,她就说到时候再告诉。就这样三拖两拖,入伍快三年了,她一次生日都没过上。 
  刘越记住了这件事,决心好好给她过一次生日。她悄悄问方敏:“你的生日到底是哪天?” 
  方敏愣怔许久,伤感地说:“我不知道,真的。” 
  她告诉刘越,她是外婆从孤儿院抱回来的,当时她只有一两个月大小,外婆领养她的那天,下着小雨,只记得是夏天,但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所以外婆每年都选择六月底下小雨的那一天给她过生日。档案上她的出生日期,是外婆估摸着写的,不准。就到这里,方敏的眼里已是泪光闪闪了。 
  刘越心里突然有些难受,就说:“方敏……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刘越暗暗决定,她要在最近,选择一个下小雨的日子,好好地给方敏过一个生日。她把自己的想法给班里的女兵王惠、毛桂萍等人说了,大家都说这是个好主意。 
  次日是个礼拜天,真乃天意,一大早就下起了小雨。刘越赶紧吩咐众人去操办,有的去食堂找炊事班长,要求做一个脸盆大的、圆圆的白面发糕,上面还要点几个红点。有的到军人服务社买糖果瓜子水果之类的小食品。刘越要求先不要惊动方敏,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快到中午时雨停了,但天还阴着。刘越决定到荒原上的沙丘那儿办。她让王惠她们先去布置现场,还给胡小梅打了电话,约她前往,又给马春光捎了信,让他十一点钟领上黄小川,带上口琴赴约。 
  十一点钟时,刘越陪方敏往沙丘那儿走。天空亮晶晶的,又飘起了毛毛雨,这种天气正是刘越希望见到的。方敏不明白刘越拉她去干什么,刘越说,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现场已经布置好了,几张报纸上,摆着各种糖果、巧克力、苹果、瓜籽等,还有一瓶红葡萄酒,以及用纸盆精心包装起来的那块圆圆的发糕。马春光和黄小川与众女兵围坐成一圈,胡小梅也赶来了,她似乎更漂亮了,光彩照人。 
  刘越陪同方敏来到现场。此时方敏看着那些东西,全明白了。毛桂萍和李凤香还用野花编织了一个花环,她们上前,把花环戴到方敏脖子上,又往她头发上别了一朵好看的野花。方敏眼里含着泪,任大伙摆布。   
  红领章 第八章(5)   
  刘越说:“大家安静了。今天,是夏天里一个下小雨的日子。十六年前的这样一个日子,有个漂亮的女孩子出生了,她的名字叫——方敏!十六年后的今天,我们成为了亲爱的战友。在人民军队这个大家庭里,我们一同成长,共同前进。今天,我们特意来给方敏过生日。这是她入伍后头一回过生日。方敏,你虽是孤儿,但我们不会让你感到孤独。我们真心地祝愿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众人鼓掌,有节奏地说:“方敏,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方敏眼里噙着幸福的泪花。人们热烈地鼓掌。 
  刘越说:“没有生日蛋糕,就用发糕代替吧。” 
  王惠说:“也没有生日蜡烛。” 
  刘越说:“我有办法。” 
  刘越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把火柴棍,分给除方敏之外的人,每人拿上两支。众人同时把火柴划着了,一齐举到方敏面前,方敏动情地吹灭。 
  紧接着,马春光吹起口琴。他吹的是方敏外婆教给她的那支曲子,他一直记得那种美妙的曲调。天晴了,毛毛雨仍在下,是阳光雨。动听的琴声中,刘越带头跳起欢快的舞蹈,她们手拉着手,把方敏围在中间,动情地跳着,小声地唱着……小雨中,女兵们青春浪漫的气息美妙极了,这个简单而又温馨的生日场面格外令人难忘…… 
  方敏的眼泪唰唰地流下来。她甜蜜地微笑着。 
  马春光的眼圈也红了。能看出来,他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方敏的目光突然与马春光相遇,眼睛里分明有了内容。但他们马上就把目光移开了。 
  胡小梅注意到了,跳舞的节奏慢下来。她伤感地皱起眉头。 
  那个下着毛毛雨的中午,他们又是唱又是跳。跳累了,唱累了,把带来的东西吃光喝光,然后就分散开来,坐下休息。刘越和黄小川两人坐在沙梁下,黄小川突然轻叹:“没想到方敏的身世这么苦。” 
  刘越说:“但人家方敏从来不以为这是苦。小川,以后心里不要总想着家里的那点事,你记着,穿上军装你就是军人,堂堂正正的革命军人,比谁都不矮半截,今天让你来,就是让你学学人家方敏,人家还是个女兵呢!” 
  黄小川使劲点点头:“好!” 
  沙丘上,马春光又在吹口琴,他吹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歌声飞向荒原,天地间竟多了一丝莫名的忧伤。马春光眼神里透着一种温情。方敏痴痴地把目光投向阴沉沉的天空。胡小梅时而看看方敏,时而看看马春光,仿佛听出了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渐渐地,目光里有了委屈和越来越多的妒意…… 
  下午三、四点钟,大伙陆陆续续回连队了,马春光刚回到宿舍,胡小梅就把电话打过来了,说有急事要找他谈。他想,反正早晚要把事情说清楚,见一次也是必要的,便按她电话里说的,来到营门南边的一条小河边。一见面,胡小梅就说:“我的信呢?烧了还撕了?” 
  马春光不知该怎么回答。 
  “马春光……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在心里嘲笑我,挖苦我,以为给你写信就是我贱!” 胡小梅流泪了,晶莹的泪珠挂在腮边。 
  “我没有,我是战士,战士不准谈恋爱,这是纪律,你又不是不知道!” 
  “哼,现在我才明白你为什么宁可喂猪,也不去演出队。原来都是为了方敏,我真傻,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还为你去求人,托关系。” 
  “你瞎说什么呀?这和方敏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好,你也为我吹支曲子,现在就吹,看看能不能那么投入,那么动情。”胡小梅忽闪着大眼睛,动情地望着他。 
  马春光不再说话。 
  胡小梅伤感地:“我知道,你不会为我吹的……” 
  马春光无奈,自言自语般:“妈的,这破口琴,我再也不吹了!”说完,他愤怒地把口琴扔出去。口琴落进河里,溅起一片浪花。 
  马春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小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她无力地说:“春光,你别走。”但是马春光已经走远了。 
  五 
   
  赵海民在家呆了十天,加上途中的时间,前后是十四天。他回到部队时,已是七月初。 
  其实,人们从李胜利口中已经得知他父亲去世的消息。李胜利父亲的来信比赵海民早到了一天。李胜利还从信中得知,他父亲给赵海民提亲的事。这让李胜利感到有机可乘! 
  赵海民回到部队后,一时仍然无法从悲痛中解脱。很多人都过来安慰他。黄小川、马春光、张社会等,一有空就陪他聊天拉呱。刘越似乎也感到心里堵得慌。她又不知该怎么安慰赵海民,就咬咬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爸,我有个战友,他父亲死了……我知道他很难过,我想劝劝他,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爸,您经历过那么多生离死别,你告诉我,我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父亲想了想,说:“小越,告诉你的战友,让他好好哭一场,就说我说的,军人的眼泪有一半是为爹妈预备的,怎么哭都应该,天经地义,哭完了该干啥干啥去!” 
  刘越说知道了,就挂了电话。她又给小川打电话,让他把这个意思转告给赵海民。黄小川如实转达,赵海民表示感激。   
  红领章 第八章(6)   
  人们都来安慰赵海民,就连梁连长、范指导员也陪着赵海民散步聊天,令李胜利心里感到很不自在。不就是父亲死了吗?这还成了功臣啦!李胜利忍不住就开始背后说他的坏话。 
  一天晚上,马春光、黄小川陪赵海民散步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李胜利在屋里说:“当初入伍时,我们西王村名额有限,就一个名额。入伍通知书根本没有他的,不信你们问问他,怎么当的兵?他爸卧在接兵干部门前的雪地里不起来,跟人家耍赖!哼,谁知道还送了什么东西!他爸是革命伤残军人,入过朝,一条腿都没了。可我老想,要真是被敌人打的,真是立过功的英雄,能不当个干部吗?可他爸一辈子连个生产队副队长都没当过!好多人都怀疑他爸那条腿根本就是自己打的,自残……” 
  赵海民咬着牙,浑身颤抖。马春光真怕他冲进去揍李胜利,担心地望着他。 
  屋里的声音继续传出来。新兵张小童说:“李老兵你别瞎说,班副那么好,他爸肯定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老兵王有界说:“李胜利,我知道你跟班副有矛盾,不服他。但一是一,二是二,不能编瞎话。真要胡说八道你可是要负责任的呀!” 
  李胜利的声音:“我胡说?就说他这次回去吧,他爸是死了,咱全连都替他难过伤心,可你们猜怎么着?他爸刚死,他就找媳妇,急急忙忙跟革委会主任的漂亮闺女定婚了!” 
  老兵孙德才说:“你少扯淡!” 
  李胜利的声音:“我扯淡?你看看这信,我爸刚来的,丁主任让我爸保的媒。不信你问问他自己,有没有这回事?” 
  …… 
  幸好,赵海民忍住了。他没进门,转身走开了。马春光气得咬牙切齿,欲冲进去教训李胜利,黄小川拉住马春光衣角,叮嘱说你刚回到战斗班,上次打架的处分刚塞进档案,可千万别再冲动。马春光这才忍住。 
  事情还不算完,第二天在操场训练,课间休息时,李胜利突然宣布,赵海民同志这次在家定亲了,女朋友叫丁玉秀,是村革委会主任的女儿,长得特别漂亮。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赵海民身上。赵海民咬牙看着李胜利,怒目而视。马春光说:李胜利,你小子别胡说八道!” 
  李胜利装作没事一样,笑嘻嘻地说:“不信你问海民……海民,真有你的啊,这么大的喜事连我都瞒着,我爸白给你保媒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咣”地一声,赵海民一拳过来,砸得他满脸开花。他当即倒地,抱头叫唤起来。 
  全连哗然。梁连长吹响哨子:“全连集合!”全连齐刷刷地列队集合。李胜利捂着脸爬起来。梁连长吼道:“李胜利、赵海民出列!” 
  二人出列。李胜利鼻子淌着血,赵海民眼中喷着火。两人相隔不到一米,面对面地站在训练场正中央。全连战士在梁连长威严的口令声中,持续不断地重复着前倒、后倒、左倒、右倒。阵阵吼叫声震天动地。四周全是训练的战士,没人看赵海民和李胜利,仿佛两人不存在一般。梁连长巡视着训练的士兵,时而走过二人身边,时而又走远了。 
  梁连长对部队吼叫:“士气,士气哪儿去了!” 
  部队的倒地声、吼叫声顿时响亮了许多。 
  梁连长走到赵、李二人面前:“抬起头来!看着对方!” 
  梁连长又走战士们中间:“战场上只有敌人和战友!” 
  梁连长再次走到两人身边:“把眼睛睁大,看看他是谁,是敌人还是战友!” 
  梁连长复又走到战士们中间:“什么叫战友?为什么不叫同事?战友就是甘苦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的朋友!” 
  部队士气更高昂,吼叫声震得人耳膜疼。 
  梁连长复又走到二人身边:“战友就是把生留给别人,把死留给自己的人!出拳的时候你看没看他是谁?你的话像刀子一样捅在人心里的时候,你想没想过他是谁?……” 
  李胜利嘴角上殷红的血凝固了。赵海民目光渐渐软了…… 
  眨眼间,冷风吹过,大雨滂沱,闪电不时划过天空,远山近树笼罩在一片雨雾当中。 
  赵海民和李胜利回到队列中,全连的训练继续仍在进行……   
  红领章 第九章(1)   
  一 
  挨了赵海民一拳,又挨了连长一顿训斥,李胜利的心里反而好受了一些。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沉默了几天,周日上午,他又来到王官庄,先去村头水井里挑水,把孙大爷的水缸灌满后,又给那只山羊喂青草。孙大爷见院墙那边没动静了,可能是老大两口子下地了,就把大门关上,招呼李胜利坐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说:“李同志,这是我家老三来的信,他知道俩哥哥不孝,不放心啊!过去我都是拿到队长家,求人家给看看,麻烦人哪!……李同志,这回你帮我念念吧。” 
  李胜利在衣襟上擦一下手,郑重地接过信,把信读了一遍。信的内容无非是让老爹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注意身体为上,不要和哥、嫂计较之类的大白话。 
  孙大爷眼圈红了,叹息道:“在家还看不出来懂事,可一到了部队就不一样了,每次来信都嘱咐我别跟他哥哥嫂子们一般见识,不让我生气。过年的时候给我钱,生怕他哥哥们知道截下来,就夹在信里边,你说这孩子多孝顺。他妈死的时候他还小,其实,就老三吃的苦多!” 
  李胜利也感动了:“孙大爷,那您就听老三的话,以后别和他哥哥嫂子生气了。” 
  孙大爷点点头:“李同志,帮我回个信吧!告诉老三,我啥都好,能吃,能睡,也不缺钱……跟他说,他哥哥嫂子们对我都好,孝顺的很!” 
  李胜利不解:“孙大爷,你咋不说真话?” 
  孙大爷叹口气:“老话说,儿行千里父母担忧。反过来也是一个理儿,老三他总为我揪着心咋行?前一阵,我夜里做梦,不是摔锅就是砸碗,多不吉利!闹得我半个多月吃不下睡不着,就怕老三遇到啥不顺心的事!今儿这信上说没事,我这心里一块石头才落地。” 
  李胜利抬起头看着孙大爷时,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他也是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心里酸酸的。孙大爷朝李胜利凑凑,道:“孩子,你也想家了……” 
  李胜利赶紧说:“没有!” 
  孙大爷突然发现了什么:“哎,我刚才没看清,孩子,你这嘴咋了?要紧不? 
  李胜利脸顿时红了,掩饰道:“训练的时候磕了一下,没事没事。” 
  孙大爷慈爱地看着李胜利:“要是不碍事,别跟爹妈说,他们要知道了,还不定咋揪心呢!” 
  李胜利使劲点点头:“行!孙大爷,咱给三儿写回信吧。” 
  老头拿出皱巴巴的信纸,李胜利从兜里掏出钢笔,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写起信来。 
  就在这个时候,何涛心血来潮,也来到了王官庄。最近训练强度不大,何涛总感觉有劲没处使,无聊得很,星期天连队也不让人随便去市里,他在宿舍呆不住,三转两转就走进了王官庄。大人们都下地了,一群孩子在胡同里玩耍,见到穿军装的何涛,立即扑了上来,缠着他讲故事。何涛挠挠脑袋,想不起讲什么故事好,便灵机一动,说:“我给你们表演个绝技吧,劈砖!” 
  小孩子们大声叫好。何涛让他们去胡同口搬砖,他们搬来一摞。一个半大的孩子递给何涛一块砖:“解放军叔叔,快劈啊,让俺们看看!” 
  何涛不屑地笑一笑:“这算什么?五块一摞,多堆几摞,让你们好好开开眼,也治治我的手痒!” 
  孩子们更兴奋了,飞快地在地上摆好十几摞砖。何涛夸张地摆一个姿式,运足气,一掌下去,一摞砖断成两半。孩子们跳跃着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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