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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正午 - 隋唐五代的另类历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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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李渊)素怀济世之心志,有经纶天下之心。接待人伦,不限贵贱,一面相遇,十数年不忘。山川冲要,一览便忆。远近乘风,咸思托附……” 
  李家之所以能化家为国,究其实,李渊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反经合义 妙尽机权——太原起义后的李渊
  八月,李渊以四子李元吉为太原留守,以长子李建成为左军,以次子李世民统右军,自率中军,从太原向长安挺进。一路顺利,“义旗之下,每日千有余人,论赏功勋……百计千端,来从如云,观者如睹……人人得所,咸尽欢心”,很有天王巨星风采,几乎是“有征无战”,兵不血刃。
  一直开到霍邑(今山西霍县),李渊才遇到平生第一块难啃的骨头——隋将宋老生。
  霍邑地形险要,西北抗汾水,东临霍太山,而且,宋老生手下有精兵二万,非一般隋兵可比。同时,隋廷又派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统辽东劲率数万于河东(今山西永济),与宋老生遥为呼应。
时值秋雨淋漓,双方均无法开战,战事胶着,最着急的当属李渊部队。《旧唐书》、《新唐书》均有类似记载:“会久雨粮尽,高祖与裴寂议,且还太原,以图后举。”李世民力谏,表示义军一定要先入咸阳,才能号令天下。如遇小敌即班师,示敌以弱,随从兵士肯定马上会心乱解体,“众散于前,敌乘于后,死亡须臾而至。”李渊不听,下令催促兵众调头回太原,李世民见状大哭,苦劝,最终让李渊回心转意,决意攻城。但是,观温大雅的《大唐创业起剧注》,乃是李渊先分析天下形势,而后征求大郎(李建成)、二郎(李世民)意见。兄弟俩皆表示:“(宋)老生轻躁,破之不疑。定业取威,在此一决……雨罢进军,若不杀老生而取霍邑,儿等敢以死谢!”此段话语,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由李建成说出,何者,古人重礼,自然是长子先发言表态,然后才能轮到李世民接碴。到了后来,太宗臣下编史书,当然都把定策的大功皆记在李世民一人头上。
  李渊当时闻言而喜,马上表示,“尔谋得之,吾其决矣”,显示出李渊本人也是如此思忖,并非象新旧唐书所载是他想窜回太原。
  战前,还有一段小插曲可述:李渊忽然接到刚刚杀了翟让自立为头领的瓦岗寨李密书信,信中语意夸诞,大谈“以天下为已任”,表示要与李渊交结合兵,纵横天下。实际上,此信既是试探,也隐含威胁。为了麻痹李密,李渊卑辞下意,回书李密,“鼓励”对方正应图谶,并肉麻地大肆吹捧一番:“天生蒸民,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夫年逾知命,愿不及此。欣载大弟,攀鳞附翼……”称兄道弟,甘愿为下。李密见信,非常高兴,并拿信向部下显摆:“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定也!”由此,“注意东都,无心外略”,李密集中精力对付洛阳周围的军事势力,李渊就暂时又少了一个危险的对手。另外,李密傻不几几把“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言自揽上身,成为众矢之的,倒成全了“缓称王”的李渊。而且,在运用道教影响方面,李渊也是棋高一招,依靠“李氏为天子”、“老子当度世”的图谶,李渊尊崇老聘,当时天下信道教的徒众很多,自然始祖李耳与李渊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而李密却忘了把自己的“李”往李耳身上拐靠。
  不久,天色转晴,秋雨忽止,太原军粮又及时运到。阴历八月辛已,李渊义军晨起行军,从山道急行军七十余里,直奔霍邑杀来。温大雅的描写既诗意又传神:“初行之,雾甚,俄而秋景澄明”,良辰美景,不能不让人心头为之一振。
  霍邑一战,李渊亲自指挥,并率先统左右轻骑数百,先至霍邑城下观察敌情。立营之前,李渊又派李建成、李世民各带数十骑驰至城下,“行视战地”。
  宋老生凭城眺望,认定李渊义军是想紧挨城墙扎营,就亲自率兵出城来迎,分别从东门、南门两道而出。李渊恐怕宋老生“背城不肯远斗”,就先下令李建成领左军准备赴东门,命李世民带右军赴南门。同时,李渊又令中军往后小缩,作出怯敌欲退的姿态。
  手中握有近三万生力军的宋老生见李渊兵阵回退,顿时来了精神,很想乘势迫击,一举击破。他远离城门口,带头冲出一里多地后,下令整队准备进攻。
  宋老生隋军直向李渊中军杀来,而当时在师旗下面马上高坐的根本不是李渊,而是李渊部将殷开山。义军以数列整厚方阵迎敌,与宋老生主力中军展开厮杀。此时,隋军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殷开山一部。殊不料,李建成、李世民两人领骑兵忽然从左右突出,依照李渊先前吩咐,分别杀向霍邑东门和南门。“义兵齐呼而前,红尘暗合。鼓未及动,锋刃乱交,响若山崩,城楼皆振。” 
  隋军本来战斗力很强,忽然看见唐军骑兵从身边飞一样掠过直奔自己老窝,皆顿时心慌。没多久,李渊又让军士鼓噪,高呼“宋老生已经被杀”,隋军闻知大将被杀,全都乱了手脚,无头苍蝇一样左突右撞,溃不成军,“舍仗而走,争奔所出之门”,但两个城门的进路均为李建成、李世民兄弟率精兵堵住,迎头射箭,刀砍矛捅,死伤无数。
  宋老生本人也被败兵夹裹,左冲右撞。见两个大门方向都被堵住去路,宋老生腿快,跑到城墙边,仰脸高叫守城隋兵放下绳子,准备拽住绳子爬上去。城上守兵扔下大绳,宋老生丢下手中大刀,拼命往上爬。无奈,重甲坚盔,攀爬速度大受影响。说时迟,那时快,唐军已经追杀而至,一个名叫卢谔的小队长跳起一刀,斩断宋老生一只脚。大叫一声,宋老生因痛坠地,未及说话,大刀又下,脑袋又搬家。
  李渊命兵士把宋老生的首级挑在长矛上,在战场上驰骋示众。于是唐兵“随所向奋击,禁不可止。数里之间,血流蔽地,僵尸相枕。”时已日暮,李渊见战士斗志正锐,就下令攻城。“时无攻具,肉薄而上。”如此坚厚的霍邑,竟然被唐军在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凭一股冲劲和不怕死的精神,一举攻克。
  如此苦战,到了太宗史臣笔下,却变成这个样子: 
  “太宗(李世民)恐(宋)老生不出战,乃将数骑先诣其城下,举鞭指挥,若将围城者,以激怒之。(以显示李世民孤胆英雄)老生果怒,开门出兵,背城而阵。高祖(李渊)与建成合阵于城东,太宗与柴绍阵于城南。老生麾兵疾进,先薄高祖,而建成坠马,老生乘之,高祖与建成军咸却(不惜把李渊、李建成描写成胆小鬼。战中坠马,死亡近乎百分百,即使不被敌人杀掉,也会被自己人踩死)。太宗自南原率二骑驰下峻贩,冲断其军,引兵奋击,贼众大败,各舍仗而走(完全是小说传奇,李世民三骑冲锋,挽狂澜于既倒,好象他是真正的军神和救星)。……”
仔细揣摩,可见太宗臣下所写,水分太多。
  攻克霍邑之后,李渊安民慰众,招遣降兵,对被俘的隋兵隋将一律优待,“还取其同胞同党,自相统处之,不为疑异。”本来隋军同唐军就无什么深仇大恨,那些本身是关中人想回家的,李渊也“授五品散官放还”,连宋老生也被光荣礼葬,毕竟是死于所职的忠臣。“内外咸悦,咸思报效”。
  这一仗关键,李渊不仅稳固了内部,对外又显示了“宽仁”,“自是以后,未归附者,无问乡村堡坞,贤愚贵贱,咸遣书招慰之,无有不至。”
  “好事”连来。刘文静、康鞘利等人在龙门县也与李渊会合,并带来五百突厥大个骑兵和两千多匹好马。“帝(李渊)喜其兵少而来迟”,突厥兵少好控制,迟来可喜者,如果早先这些雇佣兵如果加入进攻队伍,一来造成“民族”矛盾,二来胡人肯定觉得唐兵是凭侍自己的加入才取胜,漫天要价,不好打发。
  拨掉霍邑这块大绊脚石,下一个目标就是镇守河东城的屈突通了。
  屈通突不似宋老生轻躁,久经战阵,老谋深算,加上他深知当时天下大乱,人无固心,便不轻易出战,固守河东坚城。此城“城高甚峻,不易可攻。” 
  唐军一路无敌,将士勇而骄,争前要再显身手,准备重演霍邑“肉薄登城”的好戏。李渊也心存侥幸,就派千余唐兵攻南城。“时值雨甚,帝命旋师。”温大雅不好说唐兵打不过屈突通隋兵,就以下雨为借口,掩饰唐兵的败退,并记下李渊的自欺欺人之语:“今且示威而已,未是攻城之时。杀人得城,如何可用。”简直就是白日大谎。当时,李渊肯定急得跳脚,恨不得插翅飞上河东城城墙。
  幸亏裴寂、李世民等献计,唐军沿河北进,自梁山(陕西韩城)、龙门(山西河津)分别渡河。同时,仍留军士于河东城下,与屈突通相持,以防这位隋将蹑后追击。
  此计果然棋高一招。唐军主力舍河东城不攻,不仅保持了大量生力军,还一下子顺利进入关中。大喜之下,李渊令李建成、刘文静入据永丰仓(陕西华阴),扼守潼关;又令李世民沿渭水急行军,直扑长安都城。此时,李渊的堂弟李神通、其女儿女婿(柴绍夫妇)等人纷纷率兵赶到。众人拾柴火焰高,一路收降各处“贼军”,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各路唐军齐集长安城下时,已经有二十多万人之巨。把都城铁桶一样围得个水泄不通。
  长安城内,代王杨侑年少不主事,留守的刑部尚书卫文升、右辅翊将军阴世师等人乃大隋忠臣,誓死守城,任凭李渊诱说百端,终不为所动。李渊帐下诸将,皆想立功,多次攻城,均因长安城墙高坚而未得手,死伤不少人马。当然,这数次攻城败退,在温大雅笔下,皆变成是因为李渊“仁德”,不忍自己下令集中攻打“旧主”之都城,不忍惊犯“七庙及代王并宗室支戚”。
  即使是最后的血战总攻,温大雅也写成是各路义军“咸自逼城”,“帝(李渊)闻而驰往,欲止之而弗及”。明明是李渊总指挥,倒变成他事先不知道总攻令,想阻止又来不及了。此种鬼话,真连三岁小孩子也骗不过。所以,读中国的历史,一定要持有清醒的头脑去“研读”,字里行间里找线索,读者先行树立自己的主观逻辑性和基本判断力,否则,必为史书记载所误导。
  城破。“帝乃遣二公率所统兵,依城外部分,封府库,收图籍,禁掳掠……一依汉初入关故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果然是有教养的贵族出身,不似一般贼盗,入京后大掠奸淫。由于痛恶阴世师等人凭城抵据,又恨这些隋官奉炀帝之命挖刨自己家几代祖坟,李渊下令杀掉这几个大官,(卫文升先已病死),“余无所问”。
  众将皆推李渊为尊。这位唐公老奸巨滑之人,仍旧推托观望,暂时拥立少年代王杨侑为帝,改大业年号为义宁元年(公元617),“仍遥尊后主(杨广)为太上皇”,作足了“仁义”的表面宣传功夫。至于李渊自己呢,就以杨侑名义任为“假黄铖、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并进封唐王。

拾取天下治端拱而治——李渊唐朝的建立
  一举攻克隋朝的政治首都长安,李渊内心之喜,可以说是情不自禁,溢于言表。
  李渊老成,善于忍耐,仍旧端着不急于马上称帝。缘何?炀帝还在江都,天下英雄烽起,说句不太好听的话,他只是大隋境内“诸贼“中的一只,现在自己仍尊隋朝正朔,好歹先找个“诸侯”的感觉。
  “少帝(杨侑)以帝(李渊)功德日懋,天历有归,欲行禅让之礼,乃下诏命为相国,加九锡。”唐臣如此以“少帝”为主语,完全是文字游戏。十三岁一个长于深宫的小孩子懂个屁,整个过程全由李渊及其属下操纵。
  李渊“推让”数次,并对公卿大臣们讲:“魏氏(曹魏)以来,革命不少,鸿儒硕学,世有名臣。佐命兴皇,皆行禅代。不量功业之本,惟存揖让之容。上下相蒙,遂为故实……魏、晋、宋、齐,为惑已甚,托言之士,须知得失。”表面上看,真是大实话,发自肺腑,弄得一帮“劝进”的公卿大臣们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虽如此,李渊已经胸有成竹,私下对亲近讲:“吾今一匡天下,三分有二,入关形势,颇似汉高祖……”,既然以刘邦自居,可见李渊的胸怀肯定不会满足只当一个“相国”。
公元618元4月,隋炀帝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弑。
  消息传来,李渊心内大喜,但仍假意一脸哀容,与少帝杨侑于大兴后殿为隋炀帝“举哀”。“追悼会”上,李渊哭之甚哀(估计是乐极生悲),边哭还边嚷嚷:“我为人臣,不能不感悲痛!”政治家皆有上佳演员的本能,拿捏到位,该哭哭,该笑笑,让人不得不服。
  “少帝(杨侑)年未胜衣,不经师傅,长于妇人之手,时事茫然。既知炀帝存,惟求潜逊。”唐臣此说真没道理,霍光辅汉少帝,襁褓中小儿,仍能护持保育,冠礼成后交出权利。杨侑已经十四岁,呆个两三年就可行成人礼。所以,此说十分勉强。最关键的是,隋炀帝已死,李渊心中最大的心病已消除,国内各地数路英雄称王称帝,洛阳的王世充又把杨侑的弟弟越王杨侗立为傀儡,所以,李渊觉得时机已到,该自己披挂上场了。 
  公元618年5月,以隋少帝名义出诏,要把帝位禅让于唐国。又有“文武将佐裴寂等二千人,不谋同辞,相率上疏劝进。”看见“不谋同辞”四个字,笔者差点笑出声来。看见过不要脸的,真没看过这么不要脸的,篡就篡了,导演就导演了,非要说大家伙儿“不谋而合,众口一辞”,弱智都不信! 
  为了更要人相信李渊为帝是“天命所归”,裴寂等人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絮絮叨叨,大背高诵“歌谣诗谶”——“栾海十八子,八井唤三军。手持双白雀,头上戴紫云”;“西北天火照龙山,童子杰兴连北斗”;“十八成男子,洪水主刀傍”;“李树起常常,深水没黄杨”……等等,反正就是一个主旋律:姓李的十八个“代表”,如不称帝,天理难容。
  李渊也笑,说:“汉高祖当年讲他是诸侯所推,称帝是为天下人民,事已至此,孤王也就不好再推让了。” 
  于是,阴历五月甲子,李渊于太极前殿登基,改元武德。
  隋少帝逊位后,被封为酅国公,一年内就“因病而崩”时年十五,谥为恭帝。很显然,杨侑是非正常死亡。就王朝易代而言,弄死少帝并非大恶之事。因为,假若人人乘乱而起,偷走这位少年,打着“兴复”隋朝旗号,不知又会死多少人命。杨侑的异母弟越王杨侗,也被王世充立为幌子皇帝(皇泰主),这位少年也是“美姿仪,性宽厚”,起先颇想有一番作为。王世充大奸之人,当然不会任其所为。不久,王世充自己欲称帝,便派自己侄子王行本带毒酒去毒杀杨侗。杨侗自知不免,哀请临死前与母相见,不许。于是,少年焚香礼佛,发誓:“从今以去,愿不生帝王尊贵之家。”仰药之后,不能即死,被王行本以帛缢死,同其祖父炀帝一个死法。
  李渊登基之后,立李建成为皇太子,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齐王。半由人事半由天,诸子如虎,猛将似狼,数年之间,一统天下: 
  武德元年底(公元618年),李世民平灭薛举的西秦(今甘肃武威一带); 
  武德二年,河西建立凉国的李轨部下内哄,传首长安; 
  武德三年,李世民打得刘武周逃亡突厥,河东之地归唐; 
  武德四年,李世民所部生擒夏王窦建德,击降龟缩于洛阳坚城的王世充;同年,越郡王李孝恭、李靖等人击灭企图复兴梁朝的萧铣,长江中游大部地区全为唐有;
  武德五年,李建成、李元吉给予窦建德旧部刘黑闼等人以致命打击,并处死首恶,占领河北; 
  武德六年,李世民打败山东徐圆朗等人; 
  武德七年,江淮一带最后的割据英雄辅公祐也被俘杀,大唐江山一统。
  此时,高丽、百济、新罗等小国纷纷来拜,皆被大唐赐封为国王。
  所为这一切功勋,虽皆为诸子诸将所成就,但凭心而论,也皆与李渊的“英明”领导分不开。
  武德八年,老皇帝李渊觉得大功告成,便在终南山造太和宫,准备住进新修的宫殿颐养天年,享受胜利大果实。
  武德九年,阴历六月庚申,发生了众所周知的“玄武门之变”,秦王李世民杀掉大哥李建成和四弟李元吉(三人同父同母),并诛除十个年少的侄子。
  一日之内,二子十孙横死,老英雄惊悸惶恐,不亚于当年病榻上的隋文帝。毕竟李渊聪明人,“八月癸亥,诏传位皇太子(李世民)”。老头自为“太上皇”,徙居地势低洼的弘义宫(太安宫)。
  虽经丧子丧孙之痛,毕竟当国的仍是自己亲儿子。贞观九年六月(公元635年),李渊善终于太安宫,年七十。“人生七十古来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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