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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遇安前有信来,说访友不遇,要我给他设法介绍,我即给了一封绍介于陈惺农的信,从此无消息。这回伏园说遇诸途,他早在中大做职员了,也并不去见惺农,这些事真不知是怎么的,我如在做梦。他带一封信来,并不提起何以不去见陈,但说我如往广州,创造社的人们很喜欢,似乎又与那社的人在一处,真是莫名其妙。
伏园带了杨桃回来,昨晚吃过了。我以为味并不十分好,而汁多可取,最好是那香气,出于各种水果之上。又有“桂花蝉”和“龙虱”,样子实在好看,但没有一个人敢吃;厦门有这两种东西,但不吃。你吃过么?什么味道?
以上是午前写的,写到那地方,须往外面的小饭店去吃饭。因为我的听差不包饭了,说是本校的厨房要打他(这是他的话,确否殊不可知),我们这里虽吃一点饭也就如此麻烦。在店里遇见容肇祖(东莞人,本校讲师)和他的满口广东话的太太。对于桂花蝉之类,他们俩的主张就不同,容说好吃的,他的太太说不好吃的。
六日灯下
从昨天起,吃饭又发生问题了,须上小馆子或买面包来,这种问题都得自己时时操心,所以也不大静得下。我本可以于年底将此地决然舍去,但所迟疑的怕广州比这里还烦劳,认识我的少爷们也多,不几天就忙得如在北京一样。
中大的薪水比厦大少,这我倒并不在意。所虑的是功课多,听说每周最多可至十二小时,而作文章一定也万不能免,即如伏园所办的副刊,我一定也就是被用的器具之一,倘再加别的事情,我就又须吃药做文章了。前回因莽原社来信说无人投稿,我写信叫停刊,现在回信说不停,因为投稿又有了好几篇。我为了别人,牺牲已〈不〉可谓不少,现在从许多事情观察起来,只觉得他们对于我凡可以使役时便竭力使役,可以诘责时便竭力诘责,将来可以攻击时便自然竭力攻击,因此我于进退去就,颇有戒心,这或者也是颓唐之一端,但我觉得也是环境造成的。
其实我也还有一点野心,也想到广州后,对于研究系加以打击,至多无非我不能到北京去,并不在意;第二是同创造社连络,造一条战线,更向旧社会进攻,我再勉力做一点文章,也不在意。但不知怎的,看见伏园回来吞吞吐吐之后,就很心灰意懒了。但这也不过是这一两天如此,究竟如何,还当看后来的情形。
今天大风,为一点吃饭的小事情而奔忙;又是礼拜,陪了半天客,无聊得头昏眼花了,所以心绪不大好,发了一通牢骚。望勿以为虑,静一静又会好的。
迅。十一月七日灯下
明天想寄给你一包书,没有什么好的,自己如不要,可以分给别人。
昨天信上发了一通牢骚后,又给《语丝》做了一点《厦门通信》,牢骚已经发完,舒服得多了。今天已经说好一个厨子包饭,每月十元,饭菜还可以吃,大概又可以敷衍半月一月罢。
昨夜玉堂来打听广东情形,我们因劝其将此处放弃,明春同赴广州,他想了一会说,我来时提出的条件,学校一一允许,怎能忽而不干呢?他大约决不离开这里的了,所以我看他对于国学院现状,似乎颇满足,既无决然舍去之心,亦无彻底改造之意,不过小小补苴,混下去而已。他之不能活动,而必须在此,似与太太很有关系,太太之父在鼓浪屿,其兄在此为校医,玉堂之来,闻系彼力荐,今玉堂之二兄一弟,亦俱在校,大有生根之概,自然不能动弹了。
浙江独立早已灰色,夏超确已死了,是为自己的兵所杀的,浙江的警备队,全不中用。今天看报,知九江已克,周凤岐(浙兵师长)降,也已见于路透电,定是确的,则孙传芳仍当声势日蹙耳,我想浙江或当还有点变化。
H.M.
十一月八日午后
(八十一)
广平兄:
昨天上午寄出一包书并一封信,下午即得五日的来信。我想如果再等信来而后写,恐怕要隔许多天了。所以索性再写几句,明天付邮,任它和前信相接,或一同寄到罢。
校事也只能这么办。但不知近来如何?但如忙则无须详叙,因为我对于此事并不怎样放在心里,因为这一回的战斗,情形已和对杨荫榆不同也。
伏园已到厦,大约十二月中再去。遇安只托他带给我函函〔含含〕胡胡〔糊糊〕的一封信,但我已研究出,他前信说无人认识是假的。《语丝》第百一期上徐祖正做的《送南行的爱而君》的L就是他,给他好几封信,绍介给熟人(=创造社中人),所以他和创造社人在一处了,突然遇见伏园,乃是意外之事,因此对我便只好吞吞吐吐。“老实”与否,可研究之。我又已探明他现在的地位,是中大委员会的速记员,和委员们很接近的,并闻,以备参考。
忽而写信来骂,忽而自行取消的黎锦明也和他在一处,我这几天忽而对于到广州教书的事,很有些踌躇了,觉得情形将和在北京时相同,厦门当然难以久留,此外也无处可去,实在有些焦躁。我其实还敢于站在前线上,但发见称为“同道”的暗中将我作傀儡或背后枪击我,却比被敌人所伤更其悲哀。长虹和素园的闹架还没有完,长虹迁怒于《未名丛刊》,连厨川白村的书也忽然不过是“灰色的勇气”了。听说小峰也并不能将约定的钱照数给家里,但家用却并没有不足。我的生命,被他们乘机另〔零〕碎取去的,我觉得已经很不少,此后颇想不蹈这覆辙了。
突又发起牢骚来,这回的牢骚似乎日子发得长一点,已经有两三天,但我想明后天就要平复了,不要紧的。
这里还是照先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只听说漳州是民军就要入城了。克复九江,则甚〔其〕事当甚确。昨天又听到一消息,说陈仪入浙后,也独立了,这使我很高兴,但今天无续得之消息,必须再过几天,才能知道真假。
中国学生学什么意大利,以趋奉北政府,还说什么“树的党”,可笑可恨。别的人就不能用更粗的棍子对打么?伏园回来说广州学生情形,似乎和北京的大差其远,这很出我意外。
迅十一月九日灯下
第三章1926年11月11日书信(1)
(八十二)
mydearteacher:
你十一月二日的信,十日到,五日的信,十一到,你寄是前后隔四天,而我收隔天,这也许是广东方面原故,因为广东过于援助各种工人,所以每逢一有小事如纪念日等,工人即停工巡行,报纸一星期能有六天看算是幸运的,其他更可知了。
你信到我总于回信时提及,便是收到了,所寄刊物,十月廿一寄来书(有域外小说)九本,前已去信列出收单。十一月五日又收《语丝》(97,98,100,94)四期,封面纸因不留作信封,已毁去,不知是否廿四寄,以时间计算,想无差误。十月六日则确寄来《沉钟》第三四期及《荆棘》共三本一束,于廿七到,亦去信说及。记日记如此粗心,混为一谈,应打手心,姑念远隔,暂且记账。
我觉得玉堂总是小孩子,黄也年轻,自然有许多地方看不出其不对,因为自己年龄差不多,你斟酌处理,旁人没有不放心的了。
伏园于前月底动身回厦,现当到步了,中大彻底淘汰树的派,现考试完,不久揭晓其办学真正态度了。总之,十之九是左倾。
你能玩也好,希望多玩些,但是,不因为讨厌的人或事太多令你无心工作吗?
曹某的文稿,说是□□女校生,是否知有人用此名而故意影射,使你触目!我疑心是少爷们,较知底细的少爷们,冒充上海大学曹某而作。
留学生在东京也冒称代表,这似乎应由你向盐氏声明,以免后来流弊。
研系技〔伎〕俩,不必谈罢,徒费我们心思,横竖他们是一堆没出色〔息〕。
马发脾气,现在又胜利了,顺水推舟,毫不费力就成功,好似“一怒而安天下”,功真不少,而实则机会使然,自然而然,又有各方扶助,我不过主使发动耳。自开除李蒋二学生后,反动学生,前数日出尽方法,先是强自抑制,受学校压迫不开会,后强行开会向政府请愿,但政府已完全接受我们学校处理,认为至当;自中央至省、市三青年部长(专管学界)至省教育厅所组织之学潮委员会,亦认决依学校办法,以后如有反动,亦由校依校章办理,现时该反动学生,计不得逞,则每夜半在校四周偷贴辱骂学校,或恐吓校长之标贴,又嗾使被革二生家长函,人到校质辩,这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以前怕她们请愿不遂会罢课,但看此情形,不成问题了,现将反动与革命的两方印刷寄一份,即知大概。但此事发生后,校中主持之人,除我向有五六位先生,专暗中指挥革命学生,天天晚上开会训练她们,白天又上课,有必要又出席学校会议,裁判学生,所以在反动分子,十分忌恨,感情也破裂了,这些先生,多是教课甚佳,可为思想导师,行动的教授,但平时无论如何受信仰,此时都受攻击了,好似你在女师大国文系受陈衡粹辈对待一样,这情形在改革时自然不理她们,但在办学上,失了感情、信仰,则上课也无味了,而且学校经费,也实在叫人难以支持,所以昨日(十日)有两位很出力的先生,提出辞职,一个要去俄国,一个要去黄埔作教官,不能留,当即集几个人秘密会议,主张由校长辞职,我们数人也去,另换我们一派的,如此换汤不换药,既可减学生目标,也可谋学校发展,而且现在之校长也甚软弱,此回事是受多人包围而做的,又校长在校任事数年,旧人不便全去,也非根本改革之法,所以我们去较不去佳,此计画〔划〕早则日间实现,迟则维持至十一月末,或至本学期末,而我本身,就现时情形看,有人介绍我到汕头做市妇女部长,但尚未一定,但以去汕成分为多,能否实现,或在广州可另觅事较汕佳,自然暂不离粤,候年假可玩一通,否则在汕也相隔不远,亦佳。你以为何如?
今晚为预备庆祝孙中山诞日提灯大会,我晚饭后即约表妹到大的马路一座妇女俱乐部的三楼上,候至七时略过,即有提灯会人来,每队人中,有人人执灯的,有隔数人执灯的,灯以纸作,头队为长方形,有各种装饰,色彩,大小不同,中燃烛,另外有鱼灯,各种水果灯,各种形状大小不同之灯,而以札〔扎〕出党旗之星形为多,有舞狮子的,我们的楼在财政厅前,鼓狮的人直入厅内,甚为热闹,直至快到九时才走完,中间有军乐队,有口号,有唱革命歌,有声有色,较日间懒洋洋执住一支小旗成队走的好多了,一个人死(后),值得如此纪念,真是看见时心中不觉有“大丈夫不当如是耶”之感。明日为正诞日,学校放假一天,在校中早九时聚集,十时行纪念会,十一时出发巡行,我还是要陪学生去,好在我在北京巡行惯,而且我也好动的,自己去没味,带住学生又可看热闹,又可出风头,你羡慕否?
广州天气甚佳,现时不过穿二单衣,秋高气爽,正是宜人,畏寒的穿夹衣早晚足够了。我虽然忙,但也有机会做锁〔琐〕事,日前织成一件毛绒衣,我自己用的,现在织开一件毛绒小半臂,是藏青色,但较漂亮的,因不易买到平时要的一式一样,以己之心度人,我看这颜色不坏,做好时打算寄去,现已做成大半了,不见得心细,手工佳,但也是一点意思,可以在稍暖时单穿它,或在绒衣上加穿亦可,取其不似棉的厚笨而适体耳。
傻子独立电灯下默着干吗?该打,不好好读书,做事!
yourH.m.十一月十一晚十一时……
附:
驳斥所谓省立女师学生会援助被革同学李秀梅蒋仲篪宣言
本月六日有所谓“省立女师学生会”发出宣言替本校出席各校代表大会的非法代表,和因犯校规被革除的同学李秀梅蒋仲篪两人辩护。查该宣言不过由与李秀梅一鼻孔出气的少数反动分子所召集的特项委员会假借学生会名义发出,同人等早已声明在先,在纠纷未解决以前所有集会皆属违法,同人等绝对否认,是则该宣言实不能代表本校学生会全体之公意,本无一驳之价值。不过该宣言,捏造事实,颠倒是非,欲以前时瞒蔽同学之伎俩施之于社会人士故不能不逐一驳斥如下。
(一)三十一日出席各校代表大会之本校代表,自经当场由同人等代表否认之后,本校代表的资格即提交三青年部审查,事实具〔俱〕在,见于报章,岂容塞赖,谓当日之非法代表为正式,为绝无问题。且特别裁判委员会判决时,市青年部长省青年部长列席参加裁判,一致主张表决认本校出席各校代表大会之代表的产生为非法,则该代表之无效,更无狡辩之余地了。
(二)该宣言谓特别裁判委员会为绝无法律之根据,竟欲根本否认特别裁判委员会之议决案。不知训育主任有维持学生秩序调解学生纠纷之权责,条文见于学生须知内第三章第五节训育主任权责一项,当日同学既有纠纷,训育主任便召集教职员开训育会议,由训育会议产生特别裁判委员会。该特别裁判委员会本附于训育处,并不须经过校务会议,有行政组织系统表可查,发出该宣言之人,并非自外生成,并非盲目连“学生须知”也不曾读过,何得强谓特别裁判委员会为绝无法律根据。而且特别裁判委员(会)未组织之前,在十一月一日早纪念周时曾由学校将特别裁判委员会办法当众宣布,征求同学意思,那时同学只有同声大呼信任,并无否认之言,特别裁判委员会之为合法,才是真“绝无问题”呢。
(三)该宣言又谓特别裁判委员会之断案为错误,更属淆乱黑白,狂言无耻。(甲)十月三十日李秀梅召集之会,学校只许其在十二时召集,而李秀梅所出布告虽定十二时开会,而实际上摇铃召集则在十二时半上课时间,故有数班同学因上课而不赴会。李秀梅竟昂然不顾不待学校许可就在这上课时间开会。则该会之为违反教育行政委员会休课条例,至为明显。(乙)学校只允其在十二时休息时间开会,绝未曾允许其在十二时半上课时间开会。故该会不能为事前得学校允许。(丙)李秀梅当日通知各班同学开会时只声明为选举代表而召集并不声明选举何种代表又未经过级代表会议,与学生三十人以上人数之签名,而遽召集临时大会,又延至上课时间而后开,其为不合手续,有意包办,自不待言。(丁)当日小学出席所谓全体临时大会之学生不过二人,并无代表小学学生的资格,两人本人和小学学生会已声明不承认,有小学学生会之布告可查垄断之罪,证据确凿。(戊)该会召集之为违背学生会章程李秀梅和该宣言都已自己承认,但以为经过级代表会议追认,便为合法。不知该会之召集,既已违反校规,有学校之布告为证,垄断小学选举权,又有小学学生会的布告为证,罪状重重,岂经过抗议后之级代表会追认所能洗脱,何况级代表会又向为李秀梅所操纵蒙蔽呢。
据上所说,特别裁判委员会宣判本校出席各校代表大会之代表的产生为非法,因开除李秀梅皆根据事实,佐证具〔俱〕备,该宣言虽欲狡展,也只越暴露其捏造事实,欺骗同学的惯技罢!
第三章1926年11月11日书信(2)
(四)十一月三日之会,乃由校长召集,俾两方面学生在三青年部长前报告,以为裁判之根据,该会既非学生召集,只有报告之任务,报告完毕,校长自有权宣布散会。宣布散会之后,有一部分同学竟不服校长制止,不听市青年部长陈其瑗先生之劝告,硬要继续开会。更有蒋仲篪起立举臂高呼道:“青年部长,你是革命的人准我们开会(其实陈部长何尝准他们继续开会),校长却制止我们,校长是反革命!”这种辱骂,有耳共闻,嚣张之状,有目共睹,他所捧的陈部长便是第一个见证。这样明显的事实,该宣言也矢口不承认,尚说什么委婉进言。这篇宣言,真是白昼发梦,自露马脚。
(五)查十〈一〉月三十日李秀梅非法召集大会之后,同人等已认为非法曾当面向李秀梅质问,李秀梅初则强谓主席有权召集大会。后经驳难乃哑口无言,是则该会召集之违法,当由主席李秀梅个人负责,因该会违法而发生之纠纷,亦应由李秀梅个人负责。学校因此而施以开除的惩戒,并非过当,安能委罪于众人。
(六)最后同人等尤有不能已于言者:自前一学期广州学生发生纠纷以来,广州学联会,为树的派学生所把持。因此假借学联会而做的反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