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当代2007年第3期-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1

  下野地的天就这么怪。
  不下雨,也会发洪水。连着一些日子,太阳如火,烧得地上的土烫脚,就可能发洪水,可能发大洪水,因为不远处的山上,有很大的雪峰和冰川。
  大洪水从高处扑下来,像听到山崩一样,只是等你听到这山崩一样的声响,就来不及了。
  不过,大洪水也不乱发,大洪水也有它的道,它的道就是它们走惯了的老河道。
  河道里一点水也没有,只有一些大大小小圆圆扁扁的石头;或者有一点水,在石头的缝隙间,细线一样断断续续流淌着。这样的老河道在下野地的荒野上常常能遇到,只是同样一条老河道,和上次看到总是很不一样。
  一片很平的滩出现了一条很深的沟,一块比牛还要大的石头,从河的这一边跑到了河的另一边,好像这些石头自己长了脚一样。

  河上原先有一座桥,可桥坏了,桥面往下斜着。
  车子在桥头停下来。李山下车,跑到桥上看了看,说,不行,过不去。白麦也下车,一看,是过不去。
  李山说,算了,不去了,咱们回去吧。
  白麦说,还远不远?
  李山说,不远,一会儿就到了。说着,李山朝着前边一个地方指了一下。白麦朝那个地方看了看,看到一片隐隐的绿。
  白麦不想拐回去,马上就要到了,再回去,太不划算了。白麦朝桥下的河道看了看。没有看到一道很深的沟,只看到在河中间流着水。水不多,有十几米宽,水也很浅,从上面看,可以看到水下面的石头。
  看了看车,车是吉普车,过去打仗用的车。再往河道里看,白麦指了一下河道,说,我看,可以从下面开车过去。
  李山也说,是可以开过去。就是怕陷在泥沙里。
  白麦说,全是石头。不会陷下去的。
  李山说,要是我们自己,就开过去了。遇上这样的情况,都是从河道上开车过去的。可你是首长,我们不能不多考虑些。
  白麦说,是不是觉得我比你们的觉悟低啊?
  李山说,不是,不是这个意思,首长要是不怕,我们就开过去。
  白麦说,开过去。

  开到河道的中间,开到那片很浅的水里,李山担心的事出现了。轮子在水里转着,却只是转,不往前走。
  车子真的陷在泥沙里了。
  白麦有点不好意思了,不是她要让车子从河道上走,车子不会陷在泥沙里。
  李山看白麦有点不好意思,就说,没事,用铁锨挖一下,就可以开出来了。这样的事,我们常遇到,没事。
  李山拿了小铁锨下到水里,挖了一阵,再上来发动车子。轮子还是呆在泥沙里,不肯出来。李山说,没事,真挖不出来,就到前边的地里喊一台拖拉机,把它拖出来。
  李山说着没事,可头上却出了汗。
  看到李山出了汗,白麦真不好意思了,要帮李山挖,李山不让。
  又挖了一阵,不但没有把车子挖出来,车轮子反倒越陷越深了。李山没办法了,看来,光靠铁锨是不行了,得另想办法了。
  白麦说,李山,要不,我在这里呆着,你去找个拖拉机,把它拖出来。
  李山有点为难,离这里最近的连队要十几里地,来回一走,得小半天。倒不是他怕累,他在想,把白麦一个人留在这里,要是出个什么事,他可担当不起啊。
  白麦看出了他的想法,说,你去吧,我没事。
  李山四处看了看,除了几棵野树,没有看到什么可能给白麦带来危险的东西。李山说,那我就去了,你在车里坐着不要动。
  白麦说,好。
  李山走了几步,又把肩上的步枪取下来,放到车里。问白麦,会不会打枪?白麦说,会。李山说,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三个小时后,李山带着拖拉机来到了河边,站在河边,往河道里一看,李山一下子变成了傻子。
  好像变戏法一样,一条干枯的河道,变成了一条新的大河。浑浊的河水翻滚着波浪,湍急的漩涡里,不时浮出死牛死马和死羊来;还有整棵的大树,正被水浪一点点撕碎。
  没有看到吉普车。
  更没有看到白麦。

  2

  在办公室里的老罗正看一份文件,文件是军事法庭送来让他批示的。
  文件上说,根据胡铁所犯的罪行,考虑到他当时由于愤怒而失去了理智,现行反革命和故意杀人的证据不够充分,建议不执行死刑而给予判处无期徒刑的处罚。
  正看到这里,马场长打来了电话。一听电话,老罗脸色发白了,不一会儿又发青了。
  老罗放下电话,在屋子里乱转起来。转了不知多少圈,停下,停到了办公桌前,低头又看到了摊在面前的文件。老罗拿起蘸水的红笔,在上面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字: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纸被划破了。红墨水四处乱洒,像溅起的血滴。

  3

  钢铁做成的吉普车,被洪水摔打成了一堆碎片。白麦不是钢铁做的,白麦的骨头还没有木头硬,白麦的皮肉比野草还要柔软,可是白麦就坐在这个变成了碎片的吉普车里。白麦会不会也成了碎片?
  当然不会。
  白麦肯定不会变成碎片。
  白麦还活着,白麦肯定还活着,白麦一定还得活着。

  没错,白麦是坐在吉普车里。
  李山走了,趟着水,李山走到了河岸上,走到看不见了,白麦收回了目光,身子靠到了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白麦想休息一会儿。夜里只顾着和白豆说话了,没有睡好,这会儿,真的想睡一会儿了。反正不知李山要多长时间才能把拖拉机喊来,不如睡一会儿等他。
  真的睡着了。
  好像没睡多大一会儿,就被吵醒了,以为是做了个什么怪梦,梦里边,天上的雷掉到了地上,在她的四周炸开了,把白麦炸醒了。
  醒了,还能听到那轰隆隆的声音。按说,只要是梦,不管梦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梦一醒就不会有了,可这会儿,白麦睁开了眼睛,还能听到闭着眼听到的声音。不但能听到,那声音还越来越大,大得白麦不光听,还把脸贴到了车窗上,去看那隆隆的声音。
  声音也是能看到的。
  那声音,真宽,铺满了空空的河道。不但宽,还很高。有多高?比河道的堤坝还要高,比盖起的房子还高。又宽又高,还不是站在那里不动。它们在奔跑,跑得有多快,比脱缰的野马跑得还要快。不是一只野马在跑,是一群野马在跑,疯了一样,前边的刚一跃起,不等落下,后边的就压了上来,一群比一群跳得高撞得狠……
  看着还有桥的那边,只眨了一下眼,桥就没有了,被扯开了,扔到了空中。再一眨眼,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无数只野马的蹄子踩了下来,那吉普车马上就一下子裂开了,白麦从裂开的大口子中间甩了出来。

  白麦当然不会死。
  石头被举起来,再扔下。一块大石头扔了几下后,变成了好几块小石头;一棵大树被连根拔起,马上把树枝和树皮剥了个精光,活活的大树马上成了一根没有生命的木头棒子。还有跑得飞快的黄羊,还有皮厚得连子弹都穿不透的野猪,这会儿,全成了小皮球一样,让这群名字叫洪水的野马踢去踢来,踢得粉碎。
  白麦也被洪水举了起来,可白麦没有让自己落到水下面滚动的石头上。
  白麦在海边长大,海潮从远处奔来时,也会把正打海蛎子的白麦举起来,再摔下去,从来没有把白麦身上的一根汗毛摔掉过。别人捉螃蟹捉对虾,要等到大海退了潮,到海滩的泥沙里挖,白麦把篮子挂到腰上,像一条大鱼游到礁石间去用手抓。
  可白麦到底不是一条鱼,她没有让一块滚起的石头砸到身上,却没有躲过没有了树枝树叶的树干。粗大的树干撞到了她的身上,好像把她身体里面的东西撞到了身体外面,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散落在水间。
  伸出手去抓那些散落的东西,抓住的却是那根撞了她的粗木头。她把木头抱到了怀中,和木头一起在洪水中翻滚着。她的名字不再叫白麦了,她的名字也叫木头了。她不再是个女人了,她成了一根木头。
  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成了木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4

  白麦一定不会死。
  白麦只是成了一根木头。
  在水中,成了一根木头也挺好,成了木头,就不会再沉下去,水就淹不了你。成了木头,就不用自己费力气去挣扎了,水会托着你把你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多远的路,也用不着你自己走了。
  还有很多好处,你是木头,你就不知道疼了,不管什么东西,再撞你一下,再划你一下,再扯你一下,你都不在乎了,连哼都不会再哼一声。
  洪水很厉害。
  洪水能把山穿个大洞,能把平地变成一条大沟,能把一座大山推倒,变成平地,能把有棱有角的岩石打磨成鹅的卵蛋,可洪水常常对一根木头没有办法。
  木头在水上面,不管洪水的浪掀起多高,总是不会压着它。
  终于,洪水退让了,无可奈何地把这根木头送到了某一段河岸边。

  5

  白麦还没有被淹死。可白麦要活下去,也很不容易。就算她能醒过来,她也不会再有力气站起来,就算她能站起来,也再没有力气走回去。就算她有力气走回去,在这没有路的野山谷,她也会迷失方向。那么等着她的,不是饿死渴死,也会被乱窜的狼群吃掉。
  沙石滩上,白麦趴在那里,和死了没有两样。

  不过,这时正有一个人,顺着河道奔跑着,他是李山。李山看到了河道里的车没了,人没了,李山就傻了。不过,李山只傻了一会儿,马上就明白了,跟拖拉机手说了一声,让他赶紧回去报告马场长,转过身朝洪水翻卷的方向跑。洪水像野马一样奔跑着,可李山比洪水跑得还快。
  边跑,边想,看不到白麦,他不停下来。找不到白麦,就一直跑下去,哪怕跑到死。
  从中午一直跑到了太阳快要落山,李山被一根木头绊倒了。李山大口地喘着气,他觉得他快不行了,好像只有一口气了。可就凭着这一口气,李山还是抬起了头,慢慢地直起身子。他想,我还活着,我还得跑,还要去找白麦。他知道,找不到白麦,就算他不死,也不会活得很好。
  结果谁都能想得出。李山看到了白麦,李山冲过去,把白麦抱到平坦的草地上,让白麦苏醒过来,然后,李山把白麦背在身上,顺着河道往回走。实在走不动了,停下来歇一会儿再走。趴在李山背上的白麦,不时还会昏过去。不过,只要醒过来,白麦都会说,你还是把我放下吧,背着我,你走不出去的。白麦这么说时,李山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步步往前走。白麦还会说,你把我放下吧,你去喊人,我在这里等着。李山说,我已经犯了一次错误了,不会再犯第二次了。白麦说,可要是这样走下去,我们可能都会死在野山里。李山说,只要我不死,我就不会让你死。听到这话,趴在李山背上的白麦不由得泪水直流。
  天黑透了,没办法往前走了,李山把白麦放下。他已经饿得快不行了,要把白麦背出山谷,一定要吃点东西才行,再说白麦也饿得不成样子了。李山扯过一些干草,在地上铺出一片地方,让白麦躺在上面,又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一摸口袋里,一盒火柴和一把刀子都在。有了这两样东西,李山心里有了底。找了些干树枝,点起了一堆火。火烧起来,四周一片亮。想让白麦暖和些,李山把白麦挪了一下,让她离火堆近了一些,又问白麦是不是有点饿。白麦点了点头,轻声说,我没事,你快想办法吃点东西。李山站起来,拿着刀子,走进林子。不大一会儿,从林子里钻出来,手里抓着一只野鸡。过了一阵子,把野鸡烤熟了。李山坐在白麦旁边,用刀子割下一块,给白麦吃。白麦转过脸,不吃。白麦说,你吃,你吃好了,我再吃。李山说,你要是真想让我能吃下去,你就先吃一些。你要是不吃,我也吃不下去。白麦没办法了。白麦说,那我们一块吃。李山说,好吧。李山给白麦喂了一块。再给白麦喂第二块。白麦一定要让李山吃,李山只好吃了。看到李山一口咬住野鸡,连细嚼都来不及,就吞进了肚子,白麦说,看来,你真饿坏了。
  吃了鸡肉,白麦身上有了点力气。李山说,我们走吧。白麦说,让我自己走。白麦要站起来,差一点摔倒。李山赶紧过来扶住她。李山说,你还太弱,不能走,我来背你吧。白麦说,你扶着,我慢慢可以走,不信,试一试。李山扶着白麦,往前走了几步。白麦说,你看,我可以走了。李山说,不行,这样走,太慢了,不知要走多久。不管白麦再说什么,李山还是把白麦背了起来。李山真的很有劲,那么难走的路,还能走得很快。
  走到天亮,东边有了一抹红。快走出山谷时,遇到了马场长一帮人。看到李山背着白麦,并且看到了白麦还活着,马场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要是找不到白麦,他就完了。走到李山跟前,问李山,没事吧?李山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可是不等说出来,人就栽倒了。

  换辆吉普车把白麦直接送回乌鲁木齐。
  白麦一出事,马场长就给老罗打了电话。电话里老罗发火了,先骂了他一句混蛋,又说不管白麦情况怎么样,找到她后,马上把她送回来。
  坐到吉普车里,白麦问马场长,李山没有事吧?马场长说,正在卫生队打吊针,没有事。白麦想过去看看,马场长不让,说用不着,说现在对白麦来说,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赶紧回到乌鲁木齐。
  回到城里,白麦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老罗早安排好了,白麦一进去,就做了各方面的检查,证明没有大毛病后,也没有让白麦走,说还要观察,还要恢复一下。
  躺在病房里,白麦被精心照顾,如果不是她坚持自己吃饭,护士会把饭给她喂到嘴里。
  三天后,白麦回到了家里。老罗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给我说说。白麦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老罗说,是那个叫李山的犯了一个错误。白麦说,不,他没有错,是我让他去喊人的。老罗说,他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河道里。白麦说,如果不是他救了我,我会饿死在山谷里,或者让狼吃掉。老罗说,这么说,还要感谢他。白麦说,当然。老罗说,他一直背着你,那么远的路,是他把你背出来的?白麦说,是的,我想自己走,可没有一点力气。老罗说,再没发生别的事吧?白麦说,还会有什么事?老罗说,我是说,你差不多一直昏迷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并不完全知道。白麦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老罗说,这就好,没有什么事就好。白麦说,你在想什么啊?老罗笑了一下,说,你不知道,说你出事了,我都快急死了。说着,老罗拍了拍白麦的肩膀。
  老罗睡了,白麦睡不着,她想起了李山。第二天,一到办公室,白麦就给下野地打了个电话,打给马场长,问李山的情况。马场长说,他已经没事了,去工作了。马场长以为白麦打电话来有别的意思,马上说,请你和首长放心,对李山,我们会严肃处理的。白麦说,处理他什么?马场长说,他让你遇到了那么大危险,是严重的失职。白麦说,这个事,李山同志没责任,不要处理他,也不要批评他。马场长噢了一声,说我明白了。
  晚上老罗回来,白麦问老罗为什么要那样安排。老罗问是什么事。白麦说,李山的事。老罗说,没别的意思,这是组织程序。白麦说,明明是人家救了我,你还要追查人家,也太不近人情了吧。老罗说,革命有时是很残酷的,斗争是很复杂的,保持高度的警惕性是必要的。老罗让白麦没事要多看看报纸。老罗说,近来的报纸上,不断在强调阶级斗争的重要性。白麦说,什么阶级斗争,我不懂。老罗说,你当干部,不看报纸怎么行。白麦说,我看不懂。老罗看着白麦不停地摇头。
  白麦又问老罗,胡铁的事怎么样了。老罗说,最近会有个结果。白麦说,什么结果?老罗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麦说,我想先知道。老罗说,这可不行,我不能违背组织原则。


  第六章 半个月亮慢慢在爬

  1

  看过胡铁后,白豆心里很难受,给翠莲说了。
  翠莲说,其实大家都觉得胡铁挺冤,都觉得胡铁不该死。白豆说,可大家想什么都没有用,这事是上面的人说了算。翠莲说,也不能这么说,咱们政府是人民政府,好些人民的意见,政府都会重视的。白豆说,我也说了,可好像用处不大。翠莲说,光你说不行,你和胡铁的关系,说得再多,人家也不会重视,要别人说才行。白豆说,别人都有自己的事,谁会管你的事。
  白豆这么一说,翠莲�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6)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