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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球”还是个陌生的字眼。小李白详细地给我讲了如何操作,足足讲了两个多少小时。
其实后来才发现,所谓赌球就是通过在互联网上观看境外赌博公司公布的足球赛事、比赛计分和赔率,然后根据自己的判断和猜测,再通过我们设计的这个载体,将钱投注在某支足球队上,来进行赌资以千元起步直至万元或数十万元以上的巨额赌博。无疑,我们就是大庄家,盘口就是由其开出的,再往下发展各级庄家,然后通过网络取得赌球资料,下发到各个小庄家。大小庄家通过给下线报单人下注总额1。5%的抽头钱为利诱,层层网罗全国各地的下线赌徒投注参赌。而我要做的就是负责进行每天的接盘和下发资料的工作。小李白告诉我,在哈尔滨和其他几个城市,至少还有近百个小庄家,每个小庄家都发展了多名参赌人员。而参赌者不用交付现金,只要给小庄家打电话投注,小庄家向我们上报,最后由我们将下注资料转发给境外赌博公司投注,等第二天得出输赢后再进行现金结账。马上就亚洲杯了,很显然,小李白这次主要就是针对这场比赛。
我问小李白:“如果他们押中了,我们不赔钱吗?”小李白哼了一声:“他们押中,怎么可能……”
距离亚洲杯还有几天。我的工作也开始被固定在这间包房里,随着下面小庄家回报的数额越来越大,我顿时感觉有点紧张,起初都是千元,到后来每天都是上百万的下注。我看着一长串的0,不免有些紧张。
开赛以后,我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就以一场巴西对意大利的比赛为例,如果盘口开出的赔率为0。8;就意味着赌徒押注1000元,赢了只可以得800元,而输了那1000元钱就全部输掉。而假如在当天投注时,押巴西获胜的有50万的赌金,押意大利获胜的有40万,那么我们下线的小庄家就会自己接下其中对等的80万赌金,只向我们报押巴西队的10万,由于有一定的赔率,无论比赛的输赢,庄家都可以获得20%的利润,即16万元,只要自己不参赌,包赢不输。而处于上层的我们由于有众多的小庄家押注,也可以轻易从中牟取暴利。
就这样,每天的“赌球”开盘后,就会有几百万的资金在我的电脑里的流动,虽然看不见钱,但是每天从数字上,我基本上能感觉得出来,小李白这一次赚大了。
参加赌球的人大多是有一定资产的球迷,其中很多是个私企业主,还有的人尽管不懂足球,只因参赌方式简单,也抱着试试运气的心理参加到“赌球”队伍中来。在北京我们下面有十一个小庄家,很多投注人都是北京当地人。
在中国队与日本队那场球赛中,盘口居然开出了0:20的高赔率。当天的赌资就有一千七百多万。最终中国队苦战90分钟,最终2:3落败,很多人血本无归。
亚洲杯结束以后,我粗算了一下,小李白进帐至少三千多万。小李白很聪明,这笔钱没有进到国内,而是直接存到了境外的银行。球赛结束了,但是还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去办,那就是因为下注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并不需要什么验资和身份确定,而且资金都是赛后补交的。有的人,以为闹着玩,小数额的,我们就算了。没时间去找他们要钱。而比较大的就涉及到一个追讨的问题。本身国家禁止赌球,所以根本不能使用什么正常的途径,那只能是来黑的。胆小的,一吓唬就赶紧把钱划过来,当然有胆大的。
这天下午,小李白拿着一张单子给我,上面是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还有下注资金、家庭住址。我看了一下,手很大,一次性下注四十万。
“这个人都是北京的,你们过去一下……”我当然明白他所说的过去是什么意思。我只叫了郭小东和大宝子。半夜我们才开车出去,按照地址去找这个人……
在一个小区门口,我们被保安拦住:“你们找谁……”“你他妈是不是新来的,我家就住这里!”
大宝子骂到。可能这个保安真是新来的,也没多问,就把我们放了进去。在楼下,我们拨通了这个叫“苗健”的电话。
“你赌的球输了,你知道吧?”
“什么球,我赌什么球了。”
“别他妈装傻,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在你们家楼下呢,马上把钱给补上……”
“吓唬我呢,还在我们家楼下,你知道我住哪啊?”
“这样吧,你从窗户看一下。”
果然七楼的一扇窗户,灯亮了一下,接着又灭了。
“看见了吗?”
“你们想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们马上走,不走我就报警。”
“给你三天时间把钱交上,否则后果自负!”我合上电话,上了车。
“少白,你说这小子能给钱吗?”小东问我。“我不知道!这钱估计是要不回来。”我把车倒了出去。
三天过去了,这个苗健仍没有动静,小李白让我们去查查这个人的底。结果我们跟了一天,才发现这个小子在农展馆附近有一家粤菜酒店,他每天晚上才过去。之后我们又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不是骂就是干脆挂掉电话,并扬言报警。我们偷着去过几次,发现这小子好象雇了几个保镖,每次那几个人都在外边坐着。去了几次都没见到这个苗健,小李白很生气,那天我们正准备再去一次的时候,小李白说了一句不用了,就走了。凭着我对小李白的了解,我觉得这钱他是真的不要了。但是他要另一样东西……
晚上酒吧刚刚打烊。服务员都睡了。我自己一个人坐在酒吧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突然我想起了小李白说那句“不用了!”眼神里透露出的神色,我从前见过,那是一种狼要发威的眼神。我拨通了苗健家的电话,响了好久他才接起来。“我劝你赶紧把钱交上……”“你们这些流氓,少吓唬我,我告诉你,你们是违法的,国家有法律,有警察……”“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钱没有,命一条……”说完那边电话挂断了。
当我已经把这个事淡忘的时候,我突然接到苗健的电话,“求求你们了,钱我交!我马上交!”电话那边近似哭腔。“你怎么了?”“我马上给你们送钱,真的,我马上送!”“你先说你怎么了……”“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他不断地重复这句话。放下电话我给小李白打过去,“老大,那个苗健要送钱过来……”“不用了!这事你别管了。”
几天后,我开车路过苗健酒店的时候,正是中午饭口时间,却发现大门上挂着锁链。我把车停在一边,走过去,趴着玻璃门,往里边看着,旁边一个打扫卫生的妇女看我向里边看。“别看了,这个饭店黄了!”“黄了?怎么黄了?”“老板让人给杀了……”
开车回酒吧的路上,我脑袋里都回响着苗健的话:“钱没有,命一条!”
做事需要原则,似乎在道上也同样有道上的规矩,而且很多都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件事在我心里压了好久才渐渐淡忘。连野最近只要有时间就会来酒吧,虽然不象从前那样不分你我,但是我心里多少还是好受点,并不是因为我觉得愧疚他什么,只是觉得朋友一场,闹得太僵实在不值得。而他也很少跟我说起最近在泡什么样的女人,当然我知道他肯定不会闲着,他那张脸对女孩来说,实在太具杀伤力了。
最近,连野不知道在哪收了一个小弟,那个小弟经常当着我们的面叫连野“老大”,连野带着他来过几次酒吧。午饭刚过,连野就出现在酒吧的门口,半个身子还在外面就问我下午有没有事,看我摇摇头,就摆摆手,让跟他出去一趟。小纪我们三个人开车去了。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家烧烤的小餐馆。我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就跟着他走了进去,发现屋里坐着四个人,桌子上是空的,老板站在一边看着,我发现连野的小弟也在场,脑袋上全是纱布。我看一眼就笑了。不用问,肯定是让人修理的,小纪坐在门口,我坐在那几个人的后面,连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小弟的旁边。
事情很简单,连野的小兄弟被打了,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就找到他的“老大”平事。那几个人虽然也二十多岁,看上去也不象出来混很久的,我也就没把这几个人当回事。我就向老板要一了壶茶。我听见连野问他们其中一个:“想给多少钱平这个事!”“要什么钱,丫先找事的。”显然对方不服软,大概是看看我们只来了三个人。就比较嚣张:“你兄弟把我发小也打了,扯平就行了。你们还要什么钱!”连野看看他的小弟说:“那不行,必须给钱,你说想要多少钱?”说完看着他身边的小弟,我在旁边都想乐,连野掺乎这事干什么,小孩的事情他也管。他那个小弟有点没骨气,半天也说不出一个阿拉伯数字来。连野有点生气回头看着那小子一比画:“两千,这事拉倒。”“操!你开玩笑呢吧!多大个事啊,就两千。”连野站起来:“就两千,你给不给吧!”小纪的手握着屁股底下的板凳看着事态的发展。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其中一个小子一只手始终放在桌子下面,膝盖上好象顶着什么东西,凭直觉,一定是刀。“我告诉你,今天不给钱,就他妈别想站着出去。”连野说得来劲了。起身就去抓那小子的头发,那小子向后一躲,旁边那个小子的手就抽了出来,果然是一把长刀。来不及多想,连野距离他太近了。我抓起茶壶,一个箭步跳到他身后,照着脑袋就砸了下去,茶壶在他脑袋上开花了,茶水和血水一起流了下来,旁边那个刚要站起来,小纪一板凳把那小子撂倒。另外一个,还没站起来,我抓住他的头发:“跪下!”那小子腿一软,跪在地上。连野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先是一愣,拣起地上的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看着捂着脑袋的家伙:“行啊,还玩刀呢!”说完拿着刀背就向那小子脑袋上砍下去,鲜血顺着头发流下来。此时老板已经不见踪影了,我担心老板报警,过去拉住连野:“收了!”他扔下手里的刀就往外走。小纪拿着板凳砸了几下,就把没盖的凳子重新摆好。拿起桌上餐巾纸擦擦手,冲着服务员笑笑就走了出来,我们上了车扬长而去。路上,连野回头看着我:“什么也不说了。少白你救了我一命,我记住了。”“少放屁。我救你两次了,我告诉你啊,以后这么“大”的事情别找我!”小纪在旁边打哈哈:“是啊!这么‘大’的事别找我。”连野回手给他小弟一耳光:“没用的东西,让你说多少钱,你怎么都不敢说啊!以后怎么混啊!”“行了,别打了。”我制止了连野。当天晚上连野住在酒吧,跟我聊了一夜。说的都是过去在部队的事情,很少提及现在……
第二天,我还在睡觉,服务员猛敲我的门,我出去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几个警察。“你们有什么事?”“楼下的黑A牌照的A6是你的吗?”我脑袋嗡地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昨天的事办砸了。因为当时没想起来会打起来,车牌上没动手脚,肯定是被别人给点了。我点点头,“昨天中午你在哪里?”“昨天?昨天我在这里,这里有人可以证明。”“你老实点。”说着这个一个警察很不客气地推了我一下。“我告诉你,最好别碰我!”那警察看看我:“不用你嘴硬!”
这时连野大概是听到砸门声,穿着大裤衩子揉着惺忪的眼睛走了出来,嘴里嘟哝着:“一大早上,吵吵个鸡巴!”因为赤膊上身,所以他右半肩的文身全部显露出来,我一看完了。几个警察把他拉过来,仔细地看着他的文身,连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面前居然是几个警察没动,看了我一眼。那警察看着我们俩,继续寻找,我知道他们在找三个人中的最后一个。庆幸的是,小纪和拓拓去了他姑姑家。连野看看这些警察:“你们是哪的?证件给我看一下。”一个警察一笑:“你们都是东北人?”“东北人怎么了?你们有证件吗?”连野接过其中一个边看边读:丰台刑侦二支队。连野把证件还给那个警察说:“警察同志,你们是丰台的,我们这里是朝阳,你们越区了。”那警察没搭理他,嘴里说了一句:“有你丫哭的时候。”这些警察在酒吧待到下午。期间不许我们出去,不许打电话。我们俩抽着烟在那里嘻嘻哈哈闲聊。因为拓拓已经给老大打过电话。以老大的实力,我们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所以我们根本就不担心什么。
直到下午,他们留下俩个人。把我和连野带到位于草桥附近的二支队。手铐子刚摘下,审讯就开始了。问的都是一些很可笑的问题:你们是不是黑社会团伙?你们还干过些什么?你们……我只说了一句话:“兄弟,我原来也是警察!不信,你们调我档案看一下。”那几个人一愣,便把我送回到拘留室。我一进拘留室,发现连野正在给几个小混混上课。我把连野拉到一边:“我觉得这个事情绝对不是打架那么简单,估计是出人命了,因为普通的打架斗殴是不需要刑警介入的。”连野看了我一眼:“那怎么办?”“当务之急是怎么通知小纪,我估计他们一定在抓他。”我们俩个坐在一边小声嘀咕着。一个警察把我单独叫到一个屋里,关上门,很客气,也没带刑具。“你既然说你当过警察,我想我们说话就不需要隐瞒,司法程序你也了解。”我点点头,只感觉这个事小不了。“命案!头部刀伤7处。该人当场死亡,那几个挨打的就不说了。”说完他给我递过一支烟。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拿着笔的手,突然停下来。因为他没什么好写的。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我心里明白,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因为他们没证据,而我最担心的就是当面指认。这样一来,我们就真的死定了。想了想都谁在当时见过我们几个。“喂!你想什么呢?”他打断了我。“没想什么?有点困了。”“别在坚持了,没用的,早晚还不是交代。”呵呵!我真的忍不住笑了。“兄弟,第一我没干什么,我能说什么。第二,你这招太老了。”他很生气把本子一合就把我带回了小号。
晚上,我和连野还在这里蹲着,老大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
第四天,刚吃过“早餐”,我们亲爱的老大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坐在老大的车里,我们感觉自由的翅膀,呼扇呼扇地飞着。“怎么回事儿?”“你们还问我,跟你们说多少次了,这是北京,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多大个事啊?”“那小子死了,你说多大个事。”“真死了,我以为条子骗我呢!那几下就死了,这么不抗打啊。”“那老大,你是怎么把我们俩捞出来的?”小李白低声说:“那小子本身就有心脏病,头上的刀上不是致命伤。而且刀上有他的指纹,又是他带来的……在中国,有些案子是需要用钱推一推的。”“如果我们俩没钱呢?”“没钱!哼!你们俩还能出来吗?最少十年大狱。”“谢谢你大哥!”小李白为了我们平了很多事,有时候,出点什么事没有他,我们都会觉得没有依靠。
老大把我们俩扔到酒吧就自己开车走了,拓拓和小纪站在门口等我们。“没事了吧?”“能放出来,应该没事了。”到了楼上,才发现小罗坐在门口的高脚凳上,“你怎么来了?”小罗没说话,走过来抱住我。我笑着说:“别这样行吗,江湖大忌,勾二嫂!”“常胜知道我喜欢你!”“你别吓唬我啊!”我看见拓拓和小纪走上来,就急忙推开小罗。
拓拓对我说:“哥,你们可千万别惹事了。昨天我都担心死了,老大来了说那小子被你们给打死了。我想这下子你们完了,还好咱家老大花钱把这事摆平了。”
小罗坐了一会,就要走,我送她下楼。到了楼下,她回头看着我。把一样东西放在我的手里,我一看,原来是她一直挂在胸前的一个玉佛。“这个我可不能要。”她摇摇头,把玉佛放在我的掌心里,把我的手合上,就上了车走了。我回头看楼上,此时小纪他们正看着。我若无其事地回到楼上,连野就大笑。“少白,差不多就拿下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跟了小李白这么长时间,虽然老大对我不错,但是我还是有一种当打手的感觉。在酒吧的日子就显得难熬,无聊的时候,我就开始画些漫画,后来被服务员粘在楼梯的走廊上。
晚上我一个站在吧台看着外面发愣,客人稀稀拉拉地来了又走。我看着乐队懒洋洋地唱着歌,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让服务员把歌手韩四叫过来:“你们他妈是不是不会别的歌了。如果你再唱这样的歌曲,明天你就不用来了。”韩四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接着韩四的乐队一首自己改编的《夜来香》博得掌声一片,我自言自语道:什么东西,不骂你,你就唱不出好歌来。
包房来了七八个学生。在里面又哭又闹地唱着,一会一个出来吐,一会一个出来哭,一会一个追着一个跑到外边,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