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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妹?
“我是聿紫啊,姐姐!”小玉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啊。
“鱼子?”我很怀疑这个名字,“我……”
小玉人不由分说,撕开了我左肩上的衣服,一道从后颈到左肩的伤疤露了出来。
“果然是姐姐!”小玉人抱着我的脖子,眼泪又开始巴拉巴拉地往下掉。
“好妹妹,”我拍拍她的肩,“你激动我理解,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在男人面前扒我的衣服?”
易先生那副“我拿你当好姐妹”的眼神和梅先生那副“我拿你当好兄弟”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可以去死了。
“姐姐,我们回家吧。”
终于有人喊我回家吃饭了,我妹。
“我们家?”
“我们家已经不在了,我被一个叫年亮工的大人收养作了妹妹,他待我很好,还答应我可以接你回家。近些天才打听到你可能在这里打工。”
“那你现在是不是叫年聿紫(鲶鱼子)?”我嘴角抽搐了两下。
“是。”
我的鲶鱼子妹妹,我可怜的鲶鱼子妹妹。我在心里默念着。
“那你是不是要替你姐姐赎身?”易先生问聿紫。
“是。”小聿紫说。
“不要啊!”我急忙喊出声来。靠人不如靠己,找个谁来养着我多被动,还是我的劳动合同靠谱。
“为什么,姐姐?你不愿意和紫儿团聚,你不要紫儿了吗?”
我在聿紫耳边低语了一句话,聿紫恍然大悟:“那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年羹尧五年前中了进士,后授职翰林院检讨,大有前途,你不去跟他沾亲带故?”易先生看到聿紫走了以后问。
“年羹尧?你说,说,说什么?”我的脑子轰地炸响了。
“不就是称了他的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易先生说。
不,聿紫是年羹尧的妹妹,那,那她不就是那什么小榭最想穿成的年贵妃?那雍正不就是我未来的妹夫?真的清穿我妹夫了。
“不,这事有点乱,我得好好整理整理。”
易先生问:“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我看上你了,希望在你身边追你。”我说。我虽然对易先生也有好感,但我非要留在这,主要是因为我觉得易先生和梅先生很可能在搞反抗活动,他们都知道“青三”的意思是清字反写,意为反清。
“好好干。”说完他的脸又埋到那什么剧本里去了。
这……易先生你真的不是闷骚吗?
“易先生,你叫什么名字?”我趁机问。
“易青空。”他一字一顿地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
好家伙,更替大清天下。我果然没找错人。
“先生!我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你!”我丢开抹布,兴高采烈,张牙舞爪地朝易先生扑了过去。
“听话,别激动。”他的食指抵住我的额头,我便无法再前进一步了。
☆、妹与妹夫的纠结(二)
每天他们都在依依呀呀地唱戏,排练。文言加唱腔,所以我根本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在我这种低俗的人耳中,所有的戏剧听起来都一个样。
但据梅先生告诉我的,他们在排演《桃花扇》,易先生就在里面扮演女主角李香君。我很期待易先生正式演出时的惊艳造型。秦淮八艳,各个都是美貌与才华并存,满腔爱国情怀的奇女子。
穿越成社会底层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大街小巷随便逛。你看看人家穿成什么福晋格格的,逛一下市井有多难,穿成皇后公主,出宫几乎没什么可能。
我还有幸看到了于20世纪七十年代被拆得一干二净的北京城墙。它们此刻正雄伟地包围着城市,但在三百多年后的现代已经荡然无存。
天空是很干净的蓝色,但我还是更怀念21世纪的天空,至少在那里我不会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干掉。在这里,一个满族贵族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要了我的小命,所以见了满族最好绕道走。惹不起,躲还是躲得起的。
街边的小零碎都很让人感兴趣。但我现在不是怀揣爸爸妈妈给的零用钱的学生,我是月薪二钱银子的工薪阶级。所以看看就好了,我需要存钱。
嗯?谁动了我的银子?我感到袖子里一凉。
我眼疾手快地揪住那个小贼的辫子。这个猎奇的发型唯一的好处就是抓人很方便:“拿出来,我很辛苦赚来的。”我真的很辛苦赚来的。
“姑娘你说什么呀?”这个死孩子在装天真。
“你今年多大了?家住哪里?”我死死拽住他的辫子,我现在干活干得力大无穷,他逃不掉的。
“你……你欺负小孩子。”
我火了:“那就坐实这个罪名!”
我把他摁倒在地上,一只膝盖压住他的腰,就开始打他的屁股了:“给不给,给不给?给不给!”我对这倒霉穿越的怨念开始爆发了,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反正打不伤。
“给。”他从袖子里掏出我的一钱银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韦小宝。
“阿贵。”
阿贵?阿Q?好吧,他真的不是从《阿Q正传》里穿过来的吗?
“哇,一身灰色,男人一样的长辫子,力大无穷。你是社小三!”阿贵重新打量着我,“娘说的一个顶五个,一娶永逸的最佳儿媳妇。”
“什么?我这么出名了吗?”
“梅之初的打工是最惨无人道的,没有人能坚持三天。而你,社小三,连干了一个月,街头巷尾都有所耳闻。”
“哦。”
“我娘她,想让我把你娶回家来着。她说娶了你,我们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干了。至于你屁股小不好生养的缺点,纳个小妾就可以了。”
我糊你脸哦!敢情你们就是想让我无偿在你们家打一辈子工?你们可以去死了。
为什么别的女主背了一首《沁园春?雪》,唱了一首《死了都要爱》、《明月几时有》,就有金主为他们惊艳,然后挚爱一生,赴汤蹈火。
而我成为了京城著名的劳动力资源,然后被韦小宝类型的小痞子觊觎劳动力。
我回去后,看见小屋里的梅先生在咳血,易先生半蹲着身子,左手拍着他的背,右手用袖子帮他拭去嘴角的血。
“我没事的。”
“师兄,你答应我,绝对不丢下我一个人。”
梅先生浅浅地笑了。
呃,我不是腐女。但这画面为什么让我想到了《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和段小楼呢?我知道我想多了,这应该只是纯洁无比的友谊,再也容不下第三者的羁绊。
“小三,你在吧。”易先生叫了我的名字。
“在。”我甩着袖子,佯装欢快地跑了进去,因为刚才那个梅先生咳血的场面可真压抑。
“你要去把这个贴在全京城,我们明天开演。”易先生拿出一沓传单给我。
哦哟哟,这雪白的纸张,这娟秀的字体和传神的水墨画,真是不输给现代的传单啊。我受宠若惊地接过这沓传单:“我会的,要不要我敲锣打鼓作宣传?”
“这个我们自己会安排的。”易先生说。
也是,我的形象在那里,不把别人吓跑就不错了。
我在现代一直都很讨厌贴牛皮藓的“牛魔王”,但是风水轮流转,我现在才知道,“牛魔王”也有“牛魔王”的难处。
“桃花扇演出公告?”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阿贵,你识字?”我惊奇地看着小阿贵。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你觉得我这样的二流子应该目不识丁才正常是不是?”他耸耸肩。
“也不至于这么刻薄啦。”我说。
“你看你,宣传单有这么贴的吗?你都贴到人家院子的侧墙上了。我告诉你应该贴哪儿。”
“别告诉了,来帮忙吧。”我说。
他确实选了一些重点的地方,什么港口,什么南门北门,连紫禁城的门口都贴了。
跑遍了京城,但我迷路了,于是本想一走了之的阿贵在我的恐吓下被迫带我回了梅之初的地方。
其实阿贵除了人甩了一点,也没什么坏的。本来嘛,十五六岁的孩子能有多坏。他是我穿过来后遇到的唯一可以平等交流的人。
我灵魂的妹是福晋,我身体的妹是年大人的妹妹,她们属于社会上层人物。梅先生和易先生是我的雇主,他们属于社会中层人物,而我和阿贵属于社会底层人物。
“闪开!闪开!”一个骑着马的人神气地在一个轿子前开路。
“唉哟。”一个孕妇被散开的人群挤到在地上。
谁也没去扶他,那个神气的开路先锋即将从孕妇身上跨过去的时候,阿贵的弹弓准确无误地弹到他的马腿上,然后他就华丽丽地摔倒在了地上。
“你小子!”他要抓阿贵的时候,阿贵很“有出息”地躲到了我的身后。
“什么事?”一只雪白的手撩开轿子,那声音听着很耳熟。
“四福晋,是一个泼皮无赖用石子砸了我的马腿。”这个人毕恭毕敬地禀告着。
“我没有。”阿贵可怜兮兮地说。
那什么四福晋拉开轿子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脸。然后迅速扑过去搂她的脖子。
她看起来一脸茫然,敢情我长得太大众脸把我忘了是不是!你,你这是什么妹妹啊!
“小榭!姐姐找你找得好苦啊!”
“姐姐!”她听我喊了她的现代名字后,回过了神来。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问。
“我是胤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 纯珠。”
“什么,蠢猪?”我被这个破名字惊吓到了。
“单纯的纯,珠宝的珠。”小榭郁闷地解释说,“我已经让胤禛改口喊我小榭了。”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现在被起名小三,所以我是社小三。”
“小三?”小榭说,“好名字,好名字。”
“好,胤禛是谁?”我搞不清楚数字军团的名字。
“雍正。”小榭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京城第一劳动力,同时也是年羹尧义妹的亲生姐姐。”
好了,我灵魂的妹也是雍正的女人了。
雍正是我板上钉钉的妹夫了!
那我的身体妹妹和灵魂妹妹岂不是要既抢男人又抢姐姐?这是什么情况?
“你在哪里?”
“梅之初戏班。”
“到时候我去接你,”她说,“一起回四贝勒府住。”
很好,我的穿越没有爱情有亲情,不管是我灵魂的妹,还是我肉体的妹,都会很有良心地喊我回家吃饭。但我不要去什么年府或者四贝勒府。比起去那里当半个凄凄艾艾的主子,我宁可在这里做苦力。
清穿在这年头是个大概率事件。清穿不是你的错,但是清穿了以后跑到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就是你的不对了。
而且我现在要待在这个可能有反清情绪的神秘戏班里。谁说就穿越女搞民主,我看梅先生易先生也都民主得不行。
“不了,我也有人际圈了。你乔装来看看我就可以了。”我说完后退到了路边。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那个倒霉的先锋也不好再追究什么。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斗智斗勇,都比不过上面有人。
“你和那个贵妇在嘀咕什么呢?”阿贵问。
“我们是旧识,我救过她一命,然后两人义结金兰过。”我胡诌着。
仔细看阿贵的长相,也是个蛮好看的孩子,面容之间散发着一种类似于皇族的贵气。不是满清皇室,我在网上百度过清朝历代帝王像和康熙所有儿子的画像。然后,你懂的。
“阿贵,你蛮好的,让我们成为朋友吧。”我对他说出这句热血漫画中的经典台词。
“你也不错,但是有好玩的一定要带上我。”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请大家期待风华绝代的美人出场。
☆、桃花扇
来观演《桃花扇》的人还挺多的,这出乎我的意料。阿贵选的广告位置真的那么好吗?我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易先生扮的李香君。哇,美人!货真价实的美人。
我现在在做一件非常愉快的工作。就是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收门票。每位观众二十文钱,我把它们都串在梅先生给的麻线上。随着客人的增加,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数钱数到手抽筋。
好了,要开演了,到下一场才会继续收门票,我抽筋的手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姑娘。”一个老婆婆叫我,她的声音沙哑但是让我觉得很温柔。
我看见眼前的老婆婆一身蒙娜丽莎,哦不,是道姑的打扮,还蛮古典的样子。
“婆婆,楼上还有空。”我说,“每位二十文钱。”
她掏出钱给我,然后就慢慢地往楼上走。她看起来年纪很大,走路却不似一般的老年人那样颤颤巍巍,反而给我一种仙子般飘逸的感觉。光看背面,那可是美得不输给二八芳华的少女。我第一次觉得美人迟暮是这样美好的。
老婆婆总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观众。她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她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里滴下晶莹的泪珠。
接下来好几天都是这个样子。
第三天,她走出来的时候,我轻轻地试探了一声:“李香君?”
她回过头,看我。她笑的时候真好看,像轻轻泛起涟漪的小河一样美好。她的美不让人忌恨或者自惭形秽,只让人深深地憧憬。
“我……”我犹豫了很久才说出下面那句猥琐的话,“可以跟你要一张签名吗?”
“签什么名?”
“我……久仰香姬的大名。”我屏住呼吸,声音激动得发颤。
“大名?一个前朝歌姬有什么大名?”
“香姬的爱国情操令我憧憬。”我说,“香姬虽为歌姬,却强过那些降清的孬种千万倍。”
她踏着月光走出去,优雅的身段真该让那什么福晋格格的都自惭形秽。哦,小榭,聿紫,我不是说你们。
李香君啊!我遇见李香君了!在香姬面前,胤x胤y神马的都是浮云啊浮云!哦哈哈哈哈!雍正?雍正算什么!他不过是我妹夫而已。
“怎么了?那么兴奋,肩膀一直在抖,抹布都快给你抓破了。”易先生眼皮抬了一下。
呃,正常一点。我稳住了自己,慢慢擦拭被踩脏的地板。
“易先生,你演李香君的。”
“嗯。”
“那你觉得香姬以后……怎么样了?”
“山河破碎,情郎变节,你说怎么样了呢?”
“你是说……侯方域没有像《桃花扇》里那样和香姬双双遁入空门?”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攫住了一样。
“侯方域在南明抗清之时,考取了清朝的功名。”易先生说。
国破山河在,侯方域变节,李香君又不是那种“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我只管我的爱情”的女子,怎么会和侯方域夫妻双双把家还呢。
那香姬哭的并不是和侯方域的苦命恋情,而是破碎的山河和情人的变节。
“易先生,香姬这些天都来看你们表演的。”我说。
“我知道。”
“啊?”
“那样出尘入世的女子,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了。”
我却在腹诽,我是现代人,我在这个时代也很出尘入世,你怎么就没看出来。开玩笑,我和香姬她们不是一个档次的。
秦淮八艳,个个都很有气节。不是抗清,就是资助抗清,再者就是甩了变节的情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主角陈圆圆还甩了引清军入关的吴三桂,拒绝复合。
“你就是为了这个在发花痴吗?”易先生冷不防地问。
好吧,差不多,大概,应该是这样。
第二天,又出现了一位神奇的客人。是一个公鸭嗓子的女装肌肉男,那蒙古袍子在他身上裹得叫一个紧。他每走一步,我就觉得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的地方正在发生小范围地震。
我每次看见他,都会用怨恨的眼神打量他。因为女装肌肉男来的那几天里,李香君都不来了。
他不是来看戏的。因为他睡着时发出的鼾声楼下都听得到。看那一脸发情的胭脂,就知道他是为情而来。他喜欢上了谁呢?放心,不是我,因为他每次上楼都撞到我。
“易~先~生。”终于有一天,他发嗲着奔向在一边喝茶的易先生。
不行!你不能对易先生做什么!易先生是梅先生的!我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把易先生往旁边一拉。
“格格别来无恙。”易先生淡定地对这个人说。
这下我不淡定了:“你说什么!他,她是……”
“草原的女儿,每每格格。”易先生介绍说。
女……女……
我的嘴巴半天没合拢。原来女人也可以长得这么霸气外露。她要是反穿越到21世纪,就没春哥什么事了。
“易先生还记得小女子?”
靠!原来是你先招惹人家的,老娘不管了,易先生你好自为之!我愤恨地摔下抹布。
“……记得五年前,我来京城玩,迷了路……”
我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什么每每格格的魔音灌耳,但它们还是飘进了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