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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雪融得很快,怎么做到的?”
“泡了几天油,又在外面裹了层牛皮,费了很长时间。”
一道白光亮晃晃地照在我脸上,易先生的拔出手杖剑。
几番交战下来,我的刀上出现了不少裂纹。易先生的剑上却没怎么见到豁口。每次我去劈他的剑,他都能把剑身轻巧地一转,躲过沉重的攻击。我却只是硬碰硬地想折断他的剑。这样下去不行,这把刀会崩溃的。我的体力也在一直被三十斤重的刀拖累。
我腾出一只手抓住他的剑,在他分神的片刻在剑身上重重砍下去。
“结束了。”我把易先生按倒在地上。
“动手吧。”易先生黑得不见光彩的眼睛直视着我,“已经不想再这样痛苦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的痛苦我都会去理解!”
“我们的未来从来都是无望之路。大家已经死得那么惨了,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还要忍受污蔑。连生死与共的同伴都可以为了钱财拿来出卖。”
“你是说曹迁他们……是这样吗?所以你才……我就知道是这样。为什么要逼我杀你!”
“我这种双重细作迟早是要死的,比起死在清廷的爪牙、变节的叛徒手上,我更愿意死在一名真正的志士手上。”
“我明白!如果感到痛苦,两个人一起去死也没有关系的。”我的泪水滴到易先生脸上,他还是没有反应。
“我爱你!”我抱紧他,另一只手举起了刀。如果是要死才能解脱的痛苦,我就陪他一起。到哪里都好,我再也不会放开他的手了。
“不……不行!”一个清脆的女声顺着风传过来,“两个人一起死掉……不可以!我怀了你的孩子!”
易先生像是回过神来了一样,一把把我推到一边。
秦姑娘喘着气跑上来,一身红外衣在白色的雪景中分外显眼。她跑过来的瞬间脚底打了个滑,我旁边的易先生抢先把她抱了上来。
“我八天后就要走了。”
我想跟你一起去。可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是“我知道了。”
“你……”
“我不认为你会扔下为你怀了孩子的女人。”我下定决心说,“以后都不要再私下里见面了。现在是时候收回作为夫妻的证明了。”
“我被秦姑娘救起来的时候,以为你已经死了。”
“易先生活下去就好。就算不是为了我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易先生看着我,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我最喜欢易先生了。易先生是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根。不管多么艰难,多么害怕,多么悲伤,眼前浮现出你的面容,总会充满了勇气和爱慕,想变得幸福。”我背过身去,取下耳垂上戴了三年的伞型耳环,“可是我已经成长到足够强大了,离了根也可以活下去。不要担心,像我这样的好女人,一定可以找到好男人,只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很难过。我现在很难保持微笑了。就这样吧,再待下去我可能就要哭了。只要你记忆里我是那个勇往直前,永远微笑的女性就好了。”
这种时候我很想让他最后抱抱我。可越是这样越无法了断,我怕我会忍不住任性地让他离开秦姑娘,从此以后只和我一起。
明明是我拒绝了他,可实际上被拒绝的人是我。我不能容忍他身边出现别的女人,那我退出,易先生就还是完整的人吧。秦姑娘那么好,总是把易先生排在第一位,他们一定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易先生张开嘴说了几个字,我读懂了他的唇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翠郎问。
“他说,此情可待成追忆。”
“怎么这样。”翠郎说。
“人啊,为什么会产生恋慕之心呢?”
“不知道啊,如果知道了,那就不叫恋慕了。”翠郎搓着一个植物的茎部,然后看它像蜻蜓一样飞了出去。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悠悠地唱着……”
我的头被一记利索的直勾拳砸到了。
“谁!谁啊!”我定睛一看,“我们家浣熊来了。”
“你喝了多少酒?”翠郎狠命地拍我的脸。几个耳光交替打在我两边的脸上。
“浣熊,我走不动路了,我要背背。”
“喂!又不是小姑娘了,你这样的大婶撒娇很恐怖的。这么大年纪醉成这样让人背回去简直是丢脸!还有,女人跟我撒娇没用。”
“我不管!为什么我背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人背我?”我把酒坛往桌上猛地一砸。
“大家都看过来了!”
“我就是要背背。”
“上来吧。今天你糗大了知道吗!等你明天酒醒了一定会羞愧到想要自杀的。”
“易先生那么正直,英俊,温柔体贴!那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被叼走了!”
“还不是你故作大方。换了我,就撕碎那只小狐狸。管她什么怀孕,你们才是彼此认可的夫妻不是吗?”
“没办法啊,他们以为我死了。易先生那么好的男人也不能守活寡吧?秦姑娘人也很好。她要是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不会勾引易先生的,她也只是想要易先生幸福。”
“所以你办事总这么啰嗦,只管自己高兴不就好了?”
“为什么我看上的男人都会被人叼走!我决定了,我不要当女主了,我要当男主!男主!我要逆天!”
“你已经逆天了。别敲我的背,很疼!”
“呜呜呜,我最心爱的……被叼走了!”
“你是要把我捶散架吗!”
“我最喜欢易先生了,他对我最好了。他就是变成矮穷挫我也喜欢他,非常喜欢,呜呜呜。”
“省省吧,你自己就是个矮穷挫。眼泪和鼻涕流到我领子上了,顾长生你给我注意一点!”
“我爱你,我爱你……”
“奶奶个熊!真是妖怪大婶。”
“长生你自己早点洗洗睡哦。”
“就这样!”我双手抓住翠郎的肩把他按倒在床上。
“长生你要做什么?冲动是魔鬼。”
我把他的脸捏成皱的。
“长生你冷静一点,需要男人的话我马上带你去勾栏院。我有认识的人,还可以便宜……”
“就这样就可以抢别人老公了吗!”我抓起他奋力扔出窗外,“不爽!”
“长生你个混蛋,我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特别想看男主为了女配甩掉女主这种剧情,所以特意制造了一个。另外人物的黑化还会持续几章。
☆、黄金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失去爱妻的英俊少侠救了温柔体贴的美少女。美少女一直用温暖融化着少侠心中的坚冰,使少侠重新获得幸福,两个人在一起了。可是,这个时候,碍眼的前妻出现了,她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死去。然后少侠的心在两个女人中徘徊,最终决定甩掉前妻。
我就是那个碍眼的前妻。
“不能再吃了,都第十碗了!”翠郎说。
“我失恋了,需要化悲痛为食量。”说完后我忙低下头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最近新推出的鳝鱼面做得真是不错。
“其实你只是想吃吧?”翠郎说。
“啧,浣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发现了也应该装作没发现。”
“你吃胖了就更没有男人要你了,快给我吐出来!”
“不要。”花银子买的东西就应该被身体好好消化。
“人过了二十五,赘肉就很难减了,吐出来!”翠郎猛烈地敲击我的背部,“要知道这是为你好。”
最后我被他拽去绕镇跑了二十圈,然后被强制绝食两天。
女孩子在十七八、二十岁失恋关系都不太大。可是我眼看着就要过二十九岁了。这在二十一世纪都是个被嫌弃的年龄,在古代更会被当成老女人。
“情况相当不乐观。”
“没关系,白素贞一千多岁还可以和许仙谈恋爱。二十八岁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吸引许仙的是白素贞的美貌,不是她那一千多岁的年龄。而且许仙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别小看这十年,二十八岁的女人找男人比十八岁的少女困难一千倍。”
“我对自己有信心。”
“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有这种信心,就算没男人,你也能过一辈子的。你和他以前只是约好成为夫妻,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忙着呢。”
“连吻也……”
“接吻啊,你不觉得像两只熊在互相啃对方的脸吗?一点都没有美感。”
“为什么觉得好像是这样呢?”
“一种叫袋獾的动物在发情期时互相攻击,还会把致死的病到处传染。”
“有这样的事吗?”
“有的。”
“但是也可以不啃。”
“那样鼻子好像会被压扁,真是一点都没有美感。所以说为了保持形象,别做这种事情比较好。”
“好像是,”翠郎回忆了一下说,“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的呢?”
因为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电视剧里的这种镜头了。但最后看得太多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从此就再也提不起兴趣了。
门外传来剧烈的响声。听起来不是野兽发出的。野兽哀号或用指甲刮门发出的是那种偏高的音调。
“不去开门吗?”翠郎问。
“先准备好吧,等下我会让你待在屋里,你就在一炷香的时间去帮我寄一封信。事后如实说就可以了。”我轻描淡写地在炉火里添了枝柴,房间更明亮了。
我把盘子里的花瓣汁涂在脸上,再抹了抹匀:“在女人深夜私话时闯进来,凌大人做了失礼的事情。”
“邻镇的吴老汉和他的儿媳余氏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据熟人说,是到了你们这儿探亲后就不见消息的。我……今天来查后院只是例行公事。清者自清,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真正的公道,不是什么人都给得起的。”我回过头看他一眼,“我的道靠我自己寻求。浣熊,你说的那个防皱纹的面膜是怎么回事?”
“什……”他收到我的眼神,很快反应过来,指尖蘸进了一小碗黄绿色液体,“我提炼出来的植物甘油应该有效。你年岁已经不小,不过看起来还没那么大。用这个效果在往后会非常明显。涂在太阳穴这里,然后揉……”翠郎在自己脸部示范了一下。
“可以了。你下面就待在这里,一步也不要出去。浣熊,要听话。”我说,“凌大人可以和我出去单独谈一谈吗?”
“长生师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地方已经够远了。我弯下腰找引线。可是位置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长生师傅,长生师傅。”
“我的脚好像崴到了。”我摸索到引线后假装不小心把灯笼撞翻在上面。
“你在做什么?”
他说话的功夫,引线就一直通到我住的鬼屋。他其实有三秒到五秒的时间可以切断引线,可惜却疏忽大意,错失了良机。
鬼屋周围燃起熊熊火光。
“人果然是你杀的,所以你把我带来的人都……可是你为什么不把那个人支走,他不是你的……”他果然按照预想的那样认为翠郎不是我同伴了,这样逃亡后也不会牵连到他。
“他和我不是一伙的。”现在这句话说起来就令人信服得多了。
“你一直以来都在耍我!”
“我必须耍你,不然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连桑从励的案子都包庇你了!”
凌孟海的拔出刀直指着我。又是个没意义的动作,他应该上来就对准我脖子砍的。正这么想着,他的刀就劈过来了。
“竟然对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手,真是有失风度。”我从树根下够到事先埋好的鲤鱼刀,将他的刀直接从中间劈成两半,就像燕子的尾巴一样。这把跟了他多年的刀不能用了,我还是替他感到惋惜的。
“以后请继续主持公道,但是为生活所迫的小民,就不要太为难他们了。”这也是我没把他炸死的原因。凌孟海好大喜功,执法又严酷,但还算是个公正的人。我不喜欢他,可他对蜀地的百姓有用。
一记重拳没入我的腹部,我的身体里登时感到一阵不适,五脏六腑好像都挤在一起了。“我放过了你,你却不放过我。”算了,这种相互的欺骗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一些雨滴落在我背上,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了。
凌孟海蹲□子,抬起我的下巴:“和姐姐一样的脸,一样可恨!为了其他的东西就可以放弃我!”
“你自己做梦就够了,不要拉着别人一起发疯。我可不是什么姐姐,我是比你小二十岁的顾长生师傅。”
糟了,早该料到他是这种偏执狂的。
我的指关节动了两下。对了,他的脸离得这么近,我的手指可以从他眼睛一直戳到脑子里。只要控制在一秒钟以内就没关系了。可是,他是百姓心中铁面无私的好官。如果他不在了,会有百姓感到难过的。我这样杀掉他,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损害百姓的利益。
接下来他就开始对我拳打脚踢。我以为他是要杀了我或者把我抓到官府。对我动私刑我是万万想不到的。被男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还是第一次。长了那么一副刚正不阿的脸,真想不到也会做这种事情。
“你们都背叛我,伤害我!”
有热热的液体从我的唇角流出。所以我才说这种作出伤痕累累样子的男人最讨厌了,因为自己伤痕累累,就开始萌生出摧毁的念头。
现下我只有装死。运气好的话,凌孟海会丢下我,同时禀报我的死讯。我会坚持活到那个时候再去找逍遥医生。
可是这样下去我会被活活打死的。现在作出另一个选择情况总不会更糟。
“凌大人,把我打死了,黄金万两就没有了。”
凌孟海听罢,把我翻过来掀开我的领子。
“我是通缉犯,我的名字是社灵均。把我送到官府,黄金万两就是你的了。”
“胡说!社灵均已经被……”
“那是他们不愿意承认,要不然你以为什么通缉犯能这么值钱,鲤鱼刀又是从哪里来的?好了,你又有无上荣耀和黄金万两了,对你即将到来的加官进爵,我表示……咳咳……恭喜,凌大人。”
☆、六芒星
“你又有什么打算?”
“比起死在你的私刑下,我更想作为一名抗清志士堂堂正正地死在刑场上。你现在快送我去逍遥医生那里,不然等我死了,你不但拿不到黄金,还无法对那片废墟作出交代。我是真心实意……为你好。”
“说得好听,黄金通缉犯的话就不一定需要活人了,尸体也能拿过去换钱。”
看着缓缓落下来的刀尖,我现在突然很有骂脏话的欲望。但由于想骂的太多,反而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我的双手突然在这时自发地合住他的刀尖,没让它再戳下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克服关节炎。手上的血滴到眼睛里了,但我还不敢在这个时候眨眼睛。
不过我还有随身带蒙汗药的好习惯。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只要一撒手就会被捅死。正这么想着,我就一脚踹到了凌孟海的下巴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已经无暇顾及可以自由活动的腿,而是一个箭步上去把凌孟海按到在地,然后将蒙汗药灌他嘴里。其实我更喜欢实用性强的迷烟,可惜最近黑道的货卖光了。
可是数了三秒钟他还没倒,我的手指都给咬得血淋淋了。再数三秒钟,他还没倒,一只手掐上了我的脖子,我也索性动手掐他的脖子。
我足足和他对峙了半分钟他才倒地。苏雀那个小奸商竟敢骗我,说眨眼功夫就行了。等我办完事一定要去砸了他的铺子,再打得他屁股开花,反正现在又没有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法。
药效只有半个时辰。好在这时候我听到了马蹄声。
“长生!你怎么样了!”翠郎从马背上跳下来。
这就是典型的马后炮。
“切,瞎了你的眼,还不赶快带我去找逍遥!”
“你流……血……”他的又晕血了,这毛病发作起来比我的关节炎厉害多了。
我气得生生把涌上喉头的血给咽下去了。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还要把这只大浣熊抱到马背上,真是差点要了我的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浣熊一样的队友。他是我所有相处过的同伴中最不顶用的一个,就冲他这拖累人的本事,我也绝对要等伤好后把他扔在四川。
我现在得给他蒙好眼睛,他再晕过去我可没办法管他了。用现在的身体再抱他一次我就死定了,这不是开玩笑。
浣熊平放好以后只能在前面给我当枕头了,不然放到其他地方都会摔下去的。
睡了一觉下来,内脏的疼痛加剧了。连我吐出来的血都变成了黑色。好想要武侠小说里那种牛逼的万能药丸。
看到逍遥医生打开门,我立马上前握住他的手倒在了他怀里,用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逍遥啊,我需要你……”
“干什么,干什么!”逍遥医生警觉地把被我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