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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同人)黄天道 作者:墨攸(长篇,晋江2012.05.19完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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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儿,梦、就只是梦。欢喜也罢,伤痛也好,过了,便不用再去记忆。”小叔公柔柔地笑着,伸手掸去了沾在我指尖上的粉尘。
  “不,不是的,小叔公。暮儿觉得、暮儿觉得,暮儿好像忘记了一件曾经刻骨、铭心的事!”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时,梦里周遭的景象戏剧式地变换了。
  一瞬间,我仿佛重又立在了泗水之前。背临下邳,立在木桥上头,眺望着那源源不竭的河流。忽而,阴风四起,冤魂啼哭,半边的天空突然变得如血浸染、墨云密布。仿佛那里汇聚着滔天的哀愁、怨愤。我害怕地一阵发憷,不觉抱紧了双臂。无意环视,却见着郭嘉正站在前方的小舟上。一身青衫,乱发落肩,几截黑羽飘在襟边、落在袖底。他正专心致志地将手中的醇酒尽数倾入江中。满脸凝重、翩然肃穆,像是哀悼逝者,又似祭祀日月。
  我凝神细看,却见泗水非水、幽冥深暗。赤红如豆,汇砂成流。隐隐皆是各色众生,欢喜戚然,死别生离。惊鸿一瞥,我猛然在其中寻着了孙策!只见他戎装一身,笑靥如花,暖人心脾。咫尺之间,那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挑衅、与桀骜。重瞳昭然,栩栩如生。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谁道一触之下,却拨散了水中的幻象。眼睁睁地着孙策的音容、笑貌如涟漪般在我的面前渐渐散去,不觉潸然泪下、一时失措。就在此事,却听得近旁的郭嘉忽而悠然一笑,道:“西楚已逝,如此蹉跎,不过是徒劳暗生罢了。要知魂灵的记忆,便似这忘川的河水一般。浩瀚无穷、奔流不息、周而复始、甚至、不分彼此。”他说着俯□子,以手作勺、轻轻掬起了一捧。那水淅淅沥沥地顺着他的指尖狭缝,流逝往去,只在掌心深处、留存下了小小一滴。晶莹剔透,映红若血,像是一粒朱砂、半点珠贝,悄然落在了手心里头。细微、点滴,毫不起眼,却能照出我全身的倒影。
  “先世也好,来生也罢,为人作畜、贫贱贵富……只要心底还有夙愿未了,便终会遗失,终有承嗣。世世生生,流转不歇。只不过,真正铭心、刻骨之事,却如这掌心之水一般,深烙神魂、永是纠葛,无论生在哪一朝、哪一地,却总也无能轻易忘却、轻易佚散。”他说罢柔和一笑,冲着呆立在桥头之上的我,递出了手。朱砂若血,断眉赫然。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一粒血红!“回来罢,朝妹。过来这边。这边尚有人,待你归来、为你记挂。”乌鹊腾起,飞绕几匝,遗下黑羽缭绕。飘然撒落间,迷人眼目、恍人心神。
  当黑黯尽去、再度睁眼之时,直觉阳光斑驳、炫目不已。从树荫里,画檐上一束束、一簇簇如薄纱般撒落。微风轻拂,光与影不停地交织着、浮动着,落满了整整一身。耳旁蝉鸣不绝、悠然静谧,隐隐约约似有人声嘈杂,渐行、渐远。
  仿若隔世。
  神智一片空白儿,呆滞了好半晌,我试着想要坐起,却感觉背脊隐隐作痛,身子瘫软得好似棉絮一般,根本着不了气力。连晃颈、蜷指都无比艰难。一声惊叫,侧头看去,却是着了春装的婢女见我转醒,满目惊异。她旋即呼喊连连、夺门而出,室内忽然只剩了那珠帘幕帐,无风自动。
  已然模糊的记忆渐渐重新。我猛然忆起了先前发生过的一切。突然清晰如刻、历历在目!
  “你终于醒了?已然昏睡了四个多月。虽说伤势不轻,却也睡得太久、太久。医者说再不醒来,怕是回不来了。”就在这时,一声阴郁的低吟在门侧处悄然响起。掀帘而入的周郎缟素遍身,憔悴清瘦了少许。珠玉敛发,粉黛覆额,腰缠孝麻,却英气勃发。眼神较之先前,似乎多了一份刀刃般的尖锐、与无畏。见着他这副装扮儿,我的心顿时狠狠一沉。
  “……他、果然还是走了?”
  周郎缓步立到了榻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眉宇之间透出了几分不着声色的忿恨,应道:“那箭毒着实阴狠无比。打自临湖归来后,伯符就一直创口不愈、神志混沌,足足受尽了百日之苦。我等臣属寻遍了天下名医,却也无能为之救天。直到前月,方才离了世……吴地之人,皆说那是因他斩杀了于吉大仙,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如今,你大仇得报,算得称意、如意了罢?” 语调平稳却掩不去深埋其中的那缕哀伤、与内疚。周郎的侧脸苍白得几近透明,但言语却依旧犀利、刺骨,不存善意。
  “是么?”嘴唇禁不住地颤抖,我好容易才从喉间挤出了这么两个字。心头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我的眼前还尽是孙策的笑颜、孙策的张狂,“是我杀了他?”
  “不错,你就是那刺客。”这么说或许也没有错。那时的我,确实存过杀他的心念,“袁术余孽趁孙策将军狩猎之际,暗下杀手、行荆轲、要离之事——如今江北、江南,四下各地皆是如此传言的。”我默然颔首,并未多言。周郎会这么说,必然有他自个儿的考量。据我所知,此事牵连甚广,不但有山越、孙翊、孙权、张昭、刘表、袁氏、曹公,以及黄天诸人涉足其中,指不定就连周瑜、和桥氏,亦有一分。想来孙策死后,是大有文章可作的。而我,似乎已成了那个顶缸、嫁祸之人。
  “……那我的恩师、于吉呢?他如今是否安然?”
  “那个叫做吉的黄天妖道,早就被伯符于午市斩首了。不过,至于你的恩师……那时他似乎并未留在临湖。也没人见着过他。想是蛰伏某处,躲过了这劫罢?倒是前几日有线人来报,说是汉中的信道,张鲁一方,近来似有不稳之迹。”虽未明说,但其意昭然。想来师傅大抵就在汉中,只这一点、周瑜当不至欺瞒于我。我满腹感激地轻轻点头,他轻叹了一声,却继续说道:“对了,这簪儿是你的所饰之物罢?……伯符弥留之际,一直将它捏在手心里头,醒时、睡时皆是,说甚么也不肯松弛。后来,我也曾问过他的几位夫人,不过都说不识。只有桥氏说在你这儿似乎见着过。”欲言又止地补了一句,他自怀里摸出了一支木簪,径自递到了我的手上。这般样式、这般雕琢,古韵曲蔓、孤凤独立,处处皆是那人的心血、思愫,我又岂会辨之不出?艰难地握住了那木簪儿,我却挣扎着偏过头,不想让旁人瞧见我的泪。听不进周郎的说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木簪之上。血光微泛,似有泪渍,熟悉至极却好似初见的陌然……沉吟了半晌儿,我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哽咽道:“他有说了些甚么?”
  “伯符只是一个劲儿、拼命地周护着你,自临湖、到庐江,不许任何人碰你。我见着你们时,他已然神志不清,甚至对我、以刃相向了。”
  我沉默了半晌,幽幽地转问道:“……我可以、去他的坟头一行祭扫之事么?”
  “不可。”周郎毫不犹豫一口回绝了我,言语凿凿,不留分毫的余地,“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却了。你身为袁术余党、许贡门客,趁伯符狩猎之时,行刺得果,却也被而后赶及的侍卫们当场屠戮、大卸八块。所有的衣饰、兵刃、行装诸物也都跟着替身入到了冢里。只有令君的香囊,我替你截了下来,存到了你的枕下。”
  “照这么说来,不止是刺客,就连身为天师的那个我、也已经死了?”一阵唏嘘,我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无能为兄长报雠。孙仲谋一怒之下,斩杀了私通于吉、欲图不轨的黄天道天师张暮。”周郎的一番言辞似有深意。我稍一玩味,不觉哑然失笑:竟然说我私通于吉、欲图不轨?……孙仲谋、孙仲谋,说的就是孙策之弟、孙权罢?想不到而今掌得孙氏大权的,居然是最不惹眼的他。
  “但我却还活着。”我抿了抿嘴,笑得落出了泪。不过是以路人、走卒之身而活,哪还有为孙策将军祭扫的坟穴的资格、与名分?
  “你必须活着,没有选择余地。”周郎挑了挑眉,毫不避讳地应道。
  “……莫不是因了曹公尚有胜算,所以要留下我的性命、给荀令、汉室一个交代?”
  周郎听罢“哈哈”大笑了起来。“据报传,曹氏已撤离了白马、延津一带。如此依河而立的地利、要冲全都被迫舍弃了,你道他此战还有胜算么?倒是我们江东孙氏,苦于结果袁术、有隙于袁绍,迟迟不得和解。不过如今有你在侧,正是我等、与袁氏的交好良机。我又怎会轻易让你殒命?”见我莫名,周郎突然凑近、露出了一个略现诡异的笑容,附耳轻道,说,“说实话,我当真没有料到,你竟是四公子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码这段时候莫名地出于一种深深的绝望之中,哎,写文伤神伤身呐


  【第三卷 官渡决战】

  ☆、袁四公子

  一言莫名。
  “我是四公子的人?甚么四公子?”我听罢不觉蹙眉反诘,不知周郎所言何意。他冷冷一笑,伸手指了指我的颈项,略着不悦地回道:“明人跟前不说暗话。你身怀袁四公子的私印,莫非还想否认不成?以我周公瑾的眼力,如此末微之物,岂会错识?”
  袁四公子的私印?他说的难道是、郭嘉予我的那枚玉印?我不由地愣在了原地。惊疑不定地伸手摸了摸胸口,那玉印儿好端端地坠在衣里,温润、冰凉,仿若凝脂。“你怎知它是袁四公子之印?”我略一羞涩,低语问道。
  周郎皱了皱眉,眼里漏出了几分不屑。“要知古制有定,唯诸侯王、公、列侯方用白玉。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皆是黑犀。这般上等的玉料岂是人人能够用得?更何况这上头还有四公子的名谓。往昔我曾得幸见着过几回。”他说着他异样地笑了笑,似是有所遮掩,“伯符携你自临湖归来的那日,我无意得见,震惊不小。急忙买通医者、瞒着众人,偷偷留下了你的性命。”
  “你认得四公子?”我沉默了半晌,不着声色地问道。
  “袁绍的嫡四公子、袁买虽然极少露面,不似他那三位兄弟划地为界、各自为战,但他在袁氏里头的实力却非同小可的。不少文臣武将、世家大族都和他有着莫逆的交情,也不知是如何打点的。甚至有人传言,他才是袁绍真正倚重的承嗣之人……不过,这些年来,就连他的几个兄弟也得不到半点有关于他的消息。好奇四公子生死行踪之人,可不单单只我一人。”周瑜面色阴沉,眼神却有些浮动,似在算计甚么。
  为何郭嘉会有袁四公子的私印?莫非是预知了今日之事,故找了能工巧匠私刻伪印、留下后手?莫非他与那位传闻中的那位袁四公子竟有甚么瓜葛?莫非他就是、四公子本人?……我迅速思量,一连串的疑问如潮水般涌到了我的眼前。周郎见状,心领神会地笑了:“予你玉印之人身在何处,我不欲知晓。不过妄图探究之人,不少。如今袁四公子的印信,重现人世,必会引得一番相争、头破血流……故而无论将你送给袁绍、还是三位公子的其中任一,都可谓是一份难得的大礼,不是么?所谓识货者得之,若能善用,这可是一枚千载难逢的绝好之棋呐。”天下一局!我幡然醒悟,猛然意识到或许这些也是那郭嘉算计中的一步。要知四公子的重现天日,势必造就袁氏一族乱从内起,兄弟相猜、父子互忌。如此一来,不啻是为曹公平添了几分胜算。只是为何江东、周郎会为曹公资力?
  “你是想问我为何甘受摆布,要将你送去河北罢?”心思浮动,果然逃不出周郎的火眼。他轻轻一笑,道,“曹公势弱,便要扶他一把。我们孙氏欲制衡曹、袁,不愿一方独大。”我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这般避重就轻的言语或许能骗过不少未经世事的孩童儿,但对于我,却不抵用。
  “张昭怕是很难对付罢?”周郎闻言面色一变。娇美如画的脸上猛然掠过一丝狰狞,转瞬即逝。再顾首时,他看我的眼神却已迥然不同了。
  “……既然你也并非愚笨之人,有些话我不妨就明说了。如今拜你所赐,伯符亡故,江东无主。虎视眈眈之人不在少数。环伺皆敌,不易应对。我周公瑾若想要继续立足此间,就不得不拥立孙权,甩些手腕儿了。”
  “果然,孙策之死,你也掺合其中了。难怪他会防不慎防,大意如斯。”周瑜阴郁默然,我却惨然一笑,道,“如今周郎若想坐稳江东、铲除异己,势必四下求援、假人之手。将我送往河北,不但可以交结袁氏之人、求得北地助力,又送了曹公一份顺水人情,将来必能捞回。如此一石二鸟之计,行来不费吹灰之力。庐江周瑜真不愧是江东一璧,人中翘楚!”念叨着个中的细节,才发现利害之处环环相扣、丝丝入微。我不由地出声感叹,大小难抑:天地难量,人心叵测,当真是何其相似。
  “人中翘楚?”周郎听罢皱紧眉头,不屑地撇了撇唇,冷笑道,“区区公瑾,怎担得上如此称谓?真正的人中翘楚,实是那个将你、我逼到这步田地的幕后之人罢?我们始终,都是他的棋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过是一群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罢了。袁四公子,果然可怕!”
  “这么说来,你曾见过袁四公子?”事到如今,已不必对他客套。能得周郎这番赞叹,我不由地对那袁四公子存了几分好奇。
  “有过数面之缘。”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勉强挣扎着坐起了身。才看到窗头早已爬满了初夏的嫩叶、斑斓油亮,煞是喜人。周身的伤势似乎比料想的要轻了许多,不过数月之内怕是仍不能行动自如。周郎面色一黯,沉吟了半晌,缓缓地说道:“记得是年游学,有一回我与伯符同行,却与四公子乘船偶遇。言谈投机、援引知己,便月夜泛舟、沿江而行。那时四公子喝得酩酊大醉,歌到兴头,突然指着漫漫江畔,对我、与伯符说道:‘莫看那何进、董卓相继秉政,他们不知若不破去布设于赤壁的困龙大阵,汉祚的气数是尽不了的。刘氏真正的气脉,并非是徐州境内的云龙山。’我与伯符皆不知他所言何意。追问之下,他便信口为我们讲诉了一段前朝往事。”说到此处,周郎忽然微微一顿。眉关紧锁、眼眸含笑,似是又回到了当年那无忧无虑、不晓人世冷暖的时日。一声蝉鸣,几许静谧。
  “前朝往事?”
  周瑜未及继续,却忽而转口问道:“汉初策士、留侯张良在高祖问鼎后,曾功成身退,于南方云水之乡修赤松之道、习黄老之学一事,你可曾听闻?”我闻言一怔,轻笑着点了点头,回道:“周郎莫忘了我张暮乃是留侯张良的十一世孙。虽亲爹早夭,传承有失,但有关先祖的这些事迹,却大抵还是知晓的。听说在那之后,我祖仙道未就,却为吕后所邀,又重食了人间烟火……莫非袁四公子所述的那段旧事,竟是与我祖相关?”
  “正是。照四公子之言,留侯此去并非求仙问道,实是于西楚布阵设法,翻覆龙气,接续大汉千年之祚。”
  “我祖既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遇黄石、得天书,化繁为简、推奇门一十八局,沿用及今。想必定是精于术数、易学,擅度天道之人。会有此举,并不出奇。”要知正统之朝开国伊始,大多都会暗自作阵、以应天命:不是重迁祖坟,便是择穴葬亲,以图龙脉承嗣、风水衍道,借此庇荫子孙,传至千秋万载。不过因了阴宅、墓地,忌讳昭然,故而历来行事皆是秘而不宣的。所以听到这一说法时,我并不觉得有何怪异。求仙问道,实是上佳的藉口。更何况,黄天法术中亦有此道流传,指不定这些都是得自我祖的。周郎微微颔首,自也赞同我的言语。“的确如你所言。只不过按着四公子的说辞,似乎那困龙大阵的阵主,即埋在太极穴中之人,却并非是高祖刘氏的宗亲、族眷。而是张良自个儿的爱侣、朝氏。听说为求大效,还是活身入葬的。”
  “活身入葬?尚未身死,就将之活埋?那、实是太过残忍了。”我不觉掩口失语,一时默然。这等邪法虽也曾听闻,但却想不到真会有人施之为用。要知活身入葬又名“启鬼窍”,需得以至亲、至爱之人为药,迫其惨死聚怨,方能牵引天地之气,乃是见效极快、荫蔽之力巨大的道法阵局之一。传说能在数年之间,定夺乾坤、逆天施命,求官得官、求财得财,与一般的葬经、葬理截然不同。不过相应的,其反噬之力也甚为可怖:非但施术方士自身难免有性命之虞,还将延祸子孙、累及无辜。绵延百年,久久不息。故而此术虽负盛名,却为人不齿。不至绝境,但不至有人施为。周郎意外地瞥了我一眼,随口和道:“那日伯符听了,也和你道出了一模一样的说辞。他素来暴虐无常,却端的磊落自恃,不屑借力于这些手腕儿。但是那四公子,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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