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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by卫斯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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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铁生的背叛,替他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菩,每一分每一秒,痛苦在啃嚼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他是怎样活来?他怀着什么目的,一直要活着?他心中最悔恨的是什么?是不是几千次,几万次地后悔当年在垃圾堆中把方铁生捡了回来?是在后悔他向方铁生叫出了那一句充满了温情的“小兄弟”? 
   还是他绝不后悔他付出给方铁生的友谊,只是想弄明白方铁生竟然在全无可能的情形下,会对他进行了如此彻底的背叛? 
   这许许多多问题,旁人再揣测,也不会有结果,自然非得把他找出来不可——极有可能,把甘铁生找出来,会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我一张口,刚想说话,白素已经先说了:“山野间,由于风声,或是禽兽所发,常有一些古怪的声响,会不会是你的心理作用,以为是有人在号叫?” 
   君花发出了一下令人伤心欲绝的叹息:“当然是他在叫,他的叫声……在每一下号叫的最后,总有一两下发自喉间的抽噎声,我十分熟悉这种声音,那一次,在小会议室中,他把我……让给方铁生……当时,他也曾发出抑压的号叫,也曾有那样的抽噎。” 
   我急于向君花询问何以她听到了甘铁生的号叫声,但竟然不设法把他找出来,可是白素却在这时突然道:“所罗门王在一宗审判中,要把一个婴孩剖开来,平分给两个自认是那婴儿母亲的妇人,这个故事,你自然听说过?” 
   我有点不耐烦地移动了一下身子,所罗门王要剖婴的故事,自然人人皆知:甲、乙两个妇人,都自称是一个婴儿的母亲,争执一直到了所罗门王座前,所罗门王曾向耶和华上帝求智慧,所以他的智慧,一时无两,他说:“婴孩只有一个,你们两个人争,这样吧:把婴儿剖成两半,你们一人拿一半好了。” 
   甲妇立即赞同,乙妇大惊:“我不争了,把婴孩让给甲妇吧。” 
   于是,所罗门王立即知道,乙妇才是婴儿真正的母亲,没有母亲会忍心自己的孩子剖成两半。 
   白素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这个故事来,我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所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白素并不睬我:“两个铁生,在你的心中,难以取舍,现在你总该知道是谁爱你更深更浓了?” 
   君花的叹息声听来凄然:“不必现在,当我走出小会议室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是甘铁生爱我更多……一个肯牺牲自己,成全爱人意愿的人,所付出的爱,无可比拟……接近伟大。” 
   我忍不住插言:“讨论那一段……感情,并没有意义,你怎么不把甘铁生找出来?” 
   君花苦笑:“那一座山,连绵好多里,虽然是穷山恶水,可是山势十分险,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岩洞,又有不少峭壁,回音重重,听到声音,根本不知道发出声音的人在什么地方。” 
   我闷哼一声:“还是有办法可想的。” 
   君花道:“当然,我用最直接的方法,我用扩音装置,连续向山中讲了几天的话,请他出来和我相会,可是自从我一出声之后,他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响起过,任由我叫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一点回音也没有。我也雇请了超过一百人,漫山遍野搜索,把山里的野兔獐子全都赶了出来,也没有他的影子。”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才连连喘气,又张大了口半天,才道:“他……不愿见我,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不愿见我。” 
   白素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我刚才提到剖婴故事,肯定甘铁生爱你极深的原因,他不愿意见你,是因为他不原谅你。” 
   君花陡然站了起来,张大口,出气多,入气少,双眼发定,过了半晌,才道:“他……以为我……和方铁生……合谋背叛?” 
   白素点头:“我想是,因为他一直不了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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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魔鬼的引诱”  
  
  君花双手挥舞,神情激动之极:“那不行,那不行,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没有参加背叛,我没有,背叛他的,只是方铁生。” 
   白素再令她喝了一大口酒,才道:“建议你快一点去,把一切经过,通过扩音装置,使他能听到,只要他还生存,在听了你的话之后,我想他一定会现身和你相见。” 
   君花的身子抖得厉害,张口想说什么,可是语不成句,好一会,她才重重在自己头上,连打了几下:“真笨,当年我怎么没有到这一点。” 
   白素轻叹一声:“照我的推测,甘铁生在侥幸生存下来之后,一定对人世间的一切,失望之极,自此他不要再见到任何人,宁愿和岩石为伍,他不知道一切如何发生,对你自然也有误会,所以才不想见你。” 
   君花急速地来回走了几步——在这时,才看出她当年的确受过正规的、严格的军事训练,她看来步履矫健,有职业军人的风范。 
   君花又陡然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这就去,这就去。” 
   她说“这就去,”真正说走就走,大踏步向门走去,我还想阻止她,白素向我使了一个眼色,不让我有任何动作,只是在她身后大声叫:“一有了结果,第一时间让我们知道。” 
   君花也大声答应着,已经走了出去。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君花这个小说中的神秘人物的出现,当然使当年的事,又揭明了许多,可是对于最主要的一个疑问,还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那疑问是:那场背叛,究竟是怎么会发生的? 
   君花离去之后,我们维持着沉默,我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酒,直到白素的手,温柔地按到了我的手背上,我向她望去,看到她的眼中,略有责怪的神色我才知道自己喝得太多了。 
   (白素有极美丽的眼睛,而更动人的是她眼中流露的那种温柔之极的眼光,这种光采,使人在任何烦躁不安的情绪下,都会感到无比的宁贴。) 
   我翻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她自然的问:“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 
   我和白素,已经自然而然,有近乎心意相通的能力,她看到我忽然之间,蹙着眉,不断喝酒,就可以揣知我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我立时点头:“是,我从人性的丑恶面,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白素的声音很平淡,可是她说的话,却令我吃了一惊,她那样说,证明她也想到了我所想及的,她说;“甘铁生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叹了一声:“是,他不该把君花让给方铁生,方铁生若是得不到君花,会尽一切力量去争取,得到了,自然会尽一切力量去保有,而他失去君花的唯一可能,就是来自甘铁生的威协。” 
   白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所以,他就要消灭情敌,这才有了那次背叛。”我们两人所想的既然相同,也感到,如果事情是那样的话,真是太可怕了——甘铁生作了那样的牺牲,可是结果,反倒引发了背叛。 
   过了好一会,我才道:“唯一不通的是,方铁生若是为了这个理由而背叛,他没有理由失踪,一定会和君花在一起——那正是他背叛的目的,不然,何必背叛?” 
   白素试探着问:“或者是在背叛发生了之后,他忽然又天良发现?” 
   我摇头:“我们从人性最卑劣的一面出发作设想,达成了这个结论,怎能期望那么卑劣的人,又会天良发现?” 
   白素神情犹豫:“人性十分复杂,有时,善和恶,高贵和卑劣,几乎交错发生,没有明显的限界。或许,方铁生明知事情一发生,君花必然不会原谅他 
   我打断了白素的话头——当白素在分析一件事的时候,我极少打断她的话头,可是这时,白素所说的话,显然连她自己也不能肯定,我道:“若是他知道这一点,他就不会背叛。” 
   白素低叹:“人有时,明知自己在做着的是蠢事,甚至明知蠢到无可再蠢,可是在不知什么力量支配之下,还是会做下去,一面后悔,一面做。” 
   白素的话,给了我某种启示,我忙道:“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变,再讲一遍。” 
   白素再说了一遍,我低声跟着她说,说到了“在不知什么力量支配之下”时,我吸了一口气:“还有一个可能,方铁生的背叛,是突然发生的,一种不知道什么力量,支配了他。” 
   和白素讨论问题,真是赏心乐事,不但可以在多数的情形下,有共同的想法,而且,就算是无头无脑地说上一句,她也可以立即了解在说什么,不必作多余的解释和说明。 
   这时,我这样一说,白素就马上道:“那一晚,上半夜,在山洞中,方铁生说他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我一扬手:“就是那次,方铁生说,感觉强烈之极,在他的一生之中,有这样的感觉是第三次,前两次,都使他的生活改变。” 
   白素想了一会:“他有了那种感觉,离开了山洞,遇到了一些什么……算是一种力量,他就受了那种力量,他就受了那种力量的支配,作出了背叛的决定。” 
   我连连点头:“可以这样设想,因为接下来,君花找不到他,再接下来,他就下达了假命令,一切都很吻合。” 
   白素笑了一下:“可是新疑问又来了,那种‘不知什么力量’支配方铁生叛变,有什么目的?” 
   我苦笑:“不知道,魔鬼引诱亚当和夏娃叛变,又有什么目的?” 
   白素的回答来得极快:“为了和上帝对抗。” 
   我也回答了她的问题:“那种力量,为了和人性美好的一面对抗。” 
   白素神情迷惘:“你的话很有点道理,两个铁生之间,生死不渝的情谊,本来反映了人性最美好的一面,忽然之间,方铁生的行为,展现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这中间,明显地有着对抗。” 
   我只感到思绪愈来愈紊乱,不由自主,双手挥动着,象是想把许多无形的,杂乱无章的东西都挥开了一样,我大声道:”‘不必再设想了,这小说……当年发生的事,再设想也没有用,除非能把背叛的主角方铁生找出来,但是这又没有可能。” 
   白素呆了片刻,忽然道:“也不见得,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不禁被白素逗得笑了起来,接着道:“甘铁生要是找到了,方铁生还能找不到吗?” 
   白素也笑着:“你说得对,别再去想了,想也想不出名堂来。” 
   我来回踱了几步:“要不要听听那四个小鬼的意见?” 
   “四个小鬼”何所指,白素自然知道,她道:“这……件事中,涉及了……同性恋,他们年纪轻——” 
   我立时道:“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可以了解到人类行为之中,有同性恋这种行为的事实存在。” 
   白素还在犹豫间,门打开,两股红影冲了进来,良辰美景一下子就到了白素的身边,一边一个,双手交叉,挂在白素的肩上,现出娇憨的笑容:“这几天在忙什么?怎么不理我们了?” 
   温宝裕和胡说也在门口出现,温宝裕在叽叽咕咕——他想表示什么意见,而又明知这意见不便公开发表,就会有这种行动。这时,我听得他在叽咕的是:“去送命的时候,会不会也那么快。” 
   他们四个人显然是一起来的,良辰美景行动快,所以引起了他的不满。 
   看到了这“四个小鬼”,人会自然而然,有一股朝气蓬勃,充满了活力之感,连说话的兴致也会高涨,我唯恐迟了一步,就没有了说话的机会,所以抢着道:“你们来得正好,这几天是有点事,有几个疑问,怎么设想,都没有合情合理的结论。” 
   四人都大感兴趣,温宝裕更一叠声地追问:“什么人?什么事?” 
   我指着出版了的小说:“你们先看了这篇小说再说。” 
   温宝裕一伸手抢了一本在手:“什么故事?原振侠传奇?亚洲之鹰?” 
   我道:“都不是,是讲几十年前的一些战争。” 
   温宝裕的热情一下子降低:“哦,民初装,最不好看,太久远了,没有时代的共鸣。” 
   我大喝一声:“小宝,你少胡乱发表意见,你可以不看,不过我告诉你,要是你不看的话,一定会后悔。” 
   温宝裕又叽咕起来:“看就看,也犯不着连言论自由都要扼杀。” 
   我闷哼一声:“对了,你们四人一起看,看了之后,再发表意见。” 
   良辰美景两人取了一本,凑在一起看,胡说取了一本,走过一边,他们都有很快的阅读能力。 
   故事的时代背景,对他们来说,自然相当陌生,但是故事本身很古怪,君花的文笔也很生动,很能吸引人看下去,所以他们很快就被故事吸引,一页一页,飞快地翻动着,看得十分入神。 
   我知道这一看,至少要好几小时,和白素作了一个手势,表示各自去做自己的事。那天接下来,又发生的一些事,和这个故事无关,可是却又十分异特,我会在另外一个故事中把它记述出来。 
   四人之中,温宝裕最先看完,出乎意料之外,他竟然一反常态,没有接着说话,只是抱着书发怔。 
   等到四个人都看完,已经是晚上了,白素道: 
   “怎么样,先吃饭?” 
   四人都精神恍格,只是点了点头,吃饭的时候,也不言不语,食不甘味。可见得故事中所写的背叛行为,给他们以极大的震撼。。 
   饭后,温宝裕这小子居然提出:“有没有酒?” 
   我的回答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过了三分钟之后,故意大声发出“咕嘟”一声,吞下了一大口口水,表示抗议。我已把和君花会面,以及小说中没有写出来的情节,详细说了一遍。 
   然后,我才问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方铁生为什么要背叛?” 
   胡说和良辰美景,显然早已有了回答,他们齐声道:“不知道,怎么想都想不透!” 
   我、白素和所有人,由于温宝裕并没有立时回答,所以一起向他望去,温宝裕吸了一口气,看来准备作长篇的发言。 
   老实说,温宝裕的想法,稀奇古怪,有时也很有点道理,能道人之所未道,但是大多数情形,却全不知所云,若是由得他长篇大论,谁有空洗耳恭听? 
   所以,我先发制人:“长话短说!” 
   温宝裕对我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自顾自道:“任谁看了这个故事,都会把背叛的焦点,放在方铁生的身上,不会有人想到甘铁生,因为他是被害人,但如果一切是他所安排的圈套呢?” 
   良辰美景立时责问:“安排一个圈套害自己?” 
   温宝裕道:“若是一个人想自杀,同时又想杀死他想杀的人,就可以安排精密无比的圈套,既害自己,同时也害别人。”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是一样的想法:温宝裕的古怪念头,确有过人之处,我和白素,怎么想,都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甘铁生若是恨方铁生,想同归于尽,那么,从那个作战计划一被提出,就是圈套的开始,全部官兵,都是圈套的牺牲品! 
   甘铁生为什么要那么做,这是小宝这个假设最不能成立之处,因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甘铁生都没有这样做的动机! 
   所以,我和白素,又自然而然,缓缓摇了摇头。 
   温宝裕一面发表意见,一面在察看我们的反应,他自然也可以猜到我们的心里怎么想,所以他立时又道:“那只是假设之一,假设之二,是方铁生想摆脱甘铁生,因为甘铁生对他太好了。” 
   白素叹了一声:“小宝,设想也不必太离奇了!” 
   我忙道:“小宝这个假设,倒相当有理,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个人太好,在一些特殊情形之下,反而会使另一个人有太大的精神压力,会在潜意识中,起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反抗,当这种强大的反抗意识,从潜意识转向明意识时,就会发生十分可怕的事。” 
   温宝裕急急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从垃圾堆中捡回来的一个人,要他上进,要他不断拚命,要他不断记得是被人从垃圾堆中捡回来的,要他分分钟都提醒自己不能忘恩负义,就是精神压力,没有人喜欢在那样沉重的压力下生活,久而久之,这个人就会在心底呐喊:我宁愿回到垃圾堆去!” 
   胡说的声音很小:“小宝快可以当心理学家了。” 
   温宝裕一副当仁不让的神情:“最近我看了很多心理学的书,深知精神力量之大,超乎想像之外,精神压力所产生的忧郁,可以致人于死,而每一个人都自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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