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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发现的时候褔贵妃已经归天了。三天后八皇子罗烨寻回,无病无疾,只是曾经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不知为何生生的变了色,暗红的瞳孔仿佛在控诉什么。太医查不出个结果,陛下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有值班宫女讲,那天晚上陛下一路跌跌撞撞到褔贵妃生前爱去的佛堂坐了许久。
听皇帝陛下身边的大太监私底下跟人喝酒不醉卧间说起褔贵妃有留给陛下一方锦帕:吾儿有异,吾乃清白,以此明志。
这八皇子在外面流浪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只是这位天真烂漫的小皇子只是在褔贵妃陵寝跪坐了一天就再不曾去看过,温和的八皇子就此消失,此后暴虐成性。听闻他府上的婢女因第一次见到他那双眼睛吓得“呀”了一声就被下令挖了双眼送去军营当了军妓。
当时乐正浓与我说起时,我甚觉奇怪,十分的不能理解为什么褔贵妃要自杀:“那个褔贵妃也真是傻,好不容易捡了命回来居然还自尽?”
“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乐正浓听完我的读后感认真的问我。
“当然是生命!”
“错!是贞节!”乐正浓一扇子敲在我头上:“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贞节,拼死也要保护住的东西。”
我不能理解:“可是你不是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那不一样!”乐正浓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并且觉得褔贵妃做的非常对,所以后来还特地告诉我多穿一个腰封,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上吊自杀。
由于谈到了人生谈到了命谈到了性,所以这件事给我的印象实在是深刻,以至于我第一眼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时就条件反射的求饶命,其实我本人着实也不是个怂蛋,最起码我也在乐正浓十九岁寿辰上风骨过一次的,我可能只不过是没有准备好而已。
若是上天再重来一次,我一定——还是求饶命。
毕竟人家是刚刚及笄就被封了平阳王的,那可是王爷啊。
从那儿之后我就不大出门了,只是分给自己的四人合宿的小屋外活动,这院子造的颇像个天井,四周都是屋子中间挖一个四方的洞留一方天空进来。我坐在走廊上冲着阳光举起手看了看,我的指甲都长出来一茬了,怎么这第二轮的选拔还不开始呢?想了许久没有想明白,倒是教我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就是我遇到平阳王罗烨的第二天,阿哈伦回来过一次,一声不吭的收拾东西。问她也只是摇了摇头不说话,也不知道这二人现在过的怎么样。现在都已经是深秋了,也不知乐正浓的乡试结果如何了?
近日吐血的频率明显变高了许多,还被完颜真看到过一次当真是把她吓得不轻,我拖着着破败身子想,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横竖都是死还是希望结果来的快些,这样或许我能赶在除夕之前回去,不管是尸体还是实体,都算是回去了,落叶归根这个道理总是对的。
又等了两日,第二轮选拔终于拉开了腰带……
底裤可以不脱吗
自从上次完颜真偶然撞见我咳血后就不大喜欢与我亲近,我又不好直接安慰她我不是肺痨,这个病着实不会传染,不信你看乐正浓啊这么多年活的多么恣意潇洒。
所以选拔开始那天我虽早早的醒了却躺在床榻上没有动,听着完颜真悉悉索索的整理自己,最后一切都收拾妥帖还在门口安静了会儿,急促的呼吸声告诉我她现在肯定很紧张。
我琢磨着她肯定以为我睡着睡着睡死了,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探一探我的鼻息,那我此刻若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的话定会吓到她,想通了个中道理后索性把呼吸放的更浅。
又安静了许久,她终是走了,衣袂飘忽间响起猎猎风声,我这才想起:就要入冬了啊。
确认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后我下了床,慢条斯理的穿上临行前周复满塞进我包裹里的素白锦袍,梳好头发后眼角扫到那只黑木簪,□发髻里试了试还挺般配的。那位大侠,他虽不穿白衣蛋的确是个帅哥,在我心里比乐正浓好看的是帅,比乐正浓难看的是丑,拿大侠跟乐正浓比较了一下发现两个人差不多一样好看,想来还是我经历的男人太少,所以一门心思让乐正浓当我干爹,我认认真真的戴好一串串的耳饰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如果我还能活着,如果乐正浓还是一味拒绝我,那么我一定拿着这簪子去找那位大侠,认他做干爹。
如果我死了,那我一定要投胎到红袖姑娘肚子里,当乐正浓的亲生女儿,努力让红袖姑娘顺产不是难产。
走在路上想起前些个日子无意间听到嬷嬷们聊天说这第二轮选拔是太子殿下请命延迟的,搬出了敬帝也就是太子的爷爷当年就是因为秀女这一关没有把好关而遇刺的,虽后来在众太医携手下捡了一条命回来,但是当年那女人淬在敬帝身上的毒却是药石罔顾,平白折了寿数。
“哼,这些秀女哪个不是八旗选出来的,别说是半个月时间就是半年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其中一个捏着下巴表情很义愤填膺。
“那太子这是瞎折腾啥呢?闹个什么劲儿?”
“八成是要放什么幺蛾子当眼线呢!”
“不能够的吧,这圣上正值壮年该是没什么差错的,这未雨绸缪也太早了吧!而且咱们太子殿下孝敬贤德可是出了名的……”
“切,这皇宫大院里做什么都不算早,当今圣上当年孝顺也是出了名的,最后还不是亲自把自己额娘赐死了?这皇宫里头啊什么都可以当真,唯独不能平白受了别人的恩情啊。”
……
我听的一阵阵头皮发麻。
这第二轮选拔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只要正常发挥就好,想着这句话我进去了之后才发现这个果真是句大实话。因为上次把长相不合格的淘汰了那这次就是淘汰身材不合格的,高矮胖瘦这些个东西着实不是注意了就能改变的。
“到你了。”
“啊!?”冷不丁被人推了下,我十分茫然的抬头看嬷嬷,他依然十分严肃的故弄玄虚的带我进了屋,然后我发现屋子里嬷嬷宫女一大堆盯着我:“可以开始了。”
“啊?”我不明所以。
站在当中的嬷嬷朝旁边一个宫女使了个眼色后那宫女便婷婷袅袅的朝我走过来附在我耳边说:“小姐难道不知道这第二轮选拔就是验身吗?”
看着满屋子的女人,我一瞬间就明白了。
镇定的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说完伸手拉开了腰带。这第二轮选拔以我的理解就是在密室里一群老妖怪评测你的裸/体,所以第二轮开始的时候称为拉开了腰带……
这多人衣冠楚楚的站在小屋子里,就我一个人光着说不难受绝对是假的,只是觉得这个选法十分之不公平,凭什么她们都穿着衣服而光着的只有我一个,我从小就不喜欢跟人搞特殊的!
这么忿忿的想着身上只剩了亵衣和底裤时我想起来一件事:我前天来葵水所以昨天没洗澡。
“怎么了?”嬷嬷问。
我捏着头发转了转冲刚才跟我说话的小宫女招了招手,她看了一眼嬷嬷像是再征求嬷嬷的意见,嬷嬷点头了于是她走到我身边问:“什么事情?”
“呃……我前天来葵水,这个……底裤能不能就不脱了啊?”我说完看到宫女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变得很差。
然后宫女招呼都没跟我打就把跑到嬷嬷面前暴露我的隐私,接着在场嬷嬷的脸色以比宫女还快的速度变得很差。她们交头接耳的商量了一会儿没有人给我答复,我举了手:“嬷嬷,到底还要不要看啊?暂时不看的话我能不能把衣服先穿上?”说完还配合的咳嗽了两声。
这是刚才一个出去的宫女回来了,面色凝重的看着跟嬷嬷耳语了一阵后,嬷嬷说:“你先把衣服穿起来,芝兰你领着小主子去内廷候着。”
我睁大眼睛看着嬷嬷实在是想问她要个说法,既然结果是这样,那我刚才一番是为了什么啊!这冬天里就算是在室内要脱衣服也要有很大的勇气的!我看了她许久最终低下头一件一件的重新穿好衣服。
跟着那名叫做芝兰的宫女往内廷去的时候经过正厅看到一众美人列成队伍站在厅内,上面端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刚才内室的那个嬷嬷就跪在一边,我这个方向只能看到那个男人一个光滑的侧面以及那个头顶一座岛屿造型的女人。
“小主子?”芝兰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回过神来冲她抱歉的笑了笑,跟着她快步往内廷走:“芝兰姐姐是吧?刚才厅里面坐的那两个人是谁啊?她们在做什么呢?”
芝兰很好说话,没有遮掩的告诉我:“哦,您说那二位啊?那二位是李贵妃和太子殿下,正在选拔第三轮的秀女呢。”
我有些吃惊,太子殿下亲自过来给自己爹爹选小老婆?给自己选小妈?算下来太子殿下的年纪跟乐正浓差不多,我们算是同龄人,可是我就做不来帮周复满选小老婆的事儿,虽然周复满可能也并不需要我的参考意见,我只不过每次都跑去周家祖坟坐在我娘坟前把周复满又娶媳妇的消息告诉她。
“那芝兰姐姐可知,像我这种情况的后来都怎么办了?”我侧头看着芝兰。
她僵住,很快扯了个七分真情三分可怜的笑容出来:“小主子您问这个问题还真的是难住奴婢了,奴婢是今年头一次来给嬷嬷帮忙的,以前倒是没有见过这么大世面的。”
而这边刚才负责查看秀女肌理的月嬷嬷匆匆忙忙的跑到正厅谦卑的站在李贵妃面前说:“贵妃娘娘,适才奴婢那边有一位秀女称近几日……身体不方便不能进行观察,您看……”
李贵妃慵懒的婆娑着指甲问:“身体哪里不方便啊?月嬷嬷,本宫记得你做这个也很久了吧?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吗?”
“这个……”
“有话就快说,不要惹贵妃生气。”太子插了一句进来。
月嬷嬷跪在地上说:“谢殿下,那个秀女说她最近几日来葵水,所以……”
罗誉看着跪在脚下的嬷嬷第一次不知道给她下什么指示好,吞吐了句:“这后宫之事……嬷嬷还是请示贵妃娘娘罢。”
风雪一夜去花园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臣妾就先做了这个主了。”李贵妃看着月嬷嬷问:“月嬷嬷,你说一人为重还是大家为重?”
“自然是大家,众位小主子还在等着,自然是不能为了她耽误其他的主子,奴才明白。”月嬷嬷朝着李贵妃跟罗誉磕了头退下去了。
罗誉想起来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罗秀文前年第一次来葵水时不敢召太医,也不敢告诉别人一心一意的以为自己得了重病要死了,跑到他宫里一呆就是一整天也不主动说话,后来罗誉急了抓着她的肩膀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她?问的急了,罗秀文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趴在他的怀里说:“皇兄,我死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以后要娶一个秀外慧中的皇嫂……让她好好照顾你……”
后来罗誉皱着眉找来太医,一切真相大白后罗秀文闹了个大红脸,连着一个月都不肯见他。
想到这些,罗誉扯着嘴角笑了笑,被李贵妃瞧见:“太子殿下可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罗誉笑着转头看着李贵妃说:“只是想起来秀文那个小丫头了。”
李贵妃侧身伸手去拿小桌上的茶盏,罗誉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恍惚间似乎瞥到了自己那根送出去的黑木簪,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呵呵,殿下与和硕公主果然是兄妹情深,这算起来公主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李贵妃一边跟太子说着话一边神情倦怠的看着台下的女子,在她们中间仿佛能看到当初的自己,自己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那么以后会是谁踩着自己爬上来?
绝不!绝不给你们机会!
那天我在内廷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人过来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出来,顺手抓了个宫女问,结果人家告诉我今天的选拔已经结束了,大家早就回去了。我当时只觉得那叫一个怒火中烧,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屋子然后十分坚定的昂首挺胸回到自己的住处。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完颜真看起来心情不错:“我今天被留名了哦?李贵妃还夸我举止得体。”
我点了点头表示我听到了:“嗯,我今天来葵水就在内廷坐了一天。”
“啊?”完颜真的表情看起来很吃惊。
“怎么了?”
“那你怎么办啊?”完颜真也不避讳我,提着裙子走过来说:“今天这选完就是最终选了,留名的可以留下来,其他的后天就出发回家了。”
“啊!”我眼睛一亮:“留名的留下来?没留名的回家?”
“是啊。”完颜真的眼睛里快要洒出泪来:“你还没选呢这怎么办啊这?”
我一边伸手叠衣服一边说:“我收拾收拾回家啦!”想了下还是伸手拍拍完颜真的肩膀说:“完颜姑娘,咱们能在同一屋檐下住这么久也是缘分,以后你一个人在宫里记得照顾好自己,少说多做。”
完颜真泪眼朦胧的点了点头,忽然跑到自己的床上取了样东西塞在我手里:“我前几日见你咳血,这个是我额娘以前给我求的平安符,你戴着。”
看着手中的黄符,心底处突然心潮澎湃,把符子放回完颜真手里拍了拍:“平安符呢是用来保平安的。你要细心收好了,我这个病是打小就有的,没关系。”
完颜真跟我说了许多,远到她幼时暗恋过的草原上的哥哥,近到今天选拔时自己有多紧张……她说这些事情告诉我这个将离宫的人以后就算是扔了,从此以后她完颜真就是一个新的完颜真,从前的事情再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熄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不能安眠,探头瞥了眼完颜真,她倒是睡得香喷喷的,我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四周打算这样眼睛疲劳后马上闭上眼睛然后就能顺利入睡了……可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的,这么屡试不爽的办法居然不灵了,想了想索性披了衣服轻轻推门出来,抬头看着那一方天空几颗稀疏的星星点缀在天上,四周一片漆黑,寂静的不像话。
站在院门前我第一次产生了走出去看看的想法,我为自己找了个理由:院子里天空那么小所以星星很少,那么外面的天空要大很多是不是星星就会多一点?所以我就理直气壮的走出去了,一抬头看到就算是天空再大星星也没几颗,只有月亮孤零零的挂在那里,看到前面的屋檐突然想起那夜的大侠。
大侠,你给的信物我会好好保存的。
皇宫里入夜之后显得分外可怕,偶尔有人经过也是低着头疲于奔命,夜晚里看不到红砖绿瓦看不到金碧辉煌,只觉得在这冬夜的笼罩下就连建筑物也柔和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墙壁,我记得白天的时候它们是红色的,我很讨厌大红色总觉得那是一种不祥的眼色,预示着灾难。
看着前方空洞的黑,像是一只怪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越过雷池半步就撕碎它们……我是怎么也不敢往远了跑的,那天那几个嬷嬷说得对,这皇宫它本身就是个雷池到处都是机关,乱跑的下场就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站在门口呆立了好一会儿凉意渐浓,刚准备回转时感到脸上一阵阵冰凉,抬头一看:下雪了!
哈哈,下雪了!
看到下雪我是十分开心的,平城地处偏暖就算是三九隆冬也不会太冷,这是我十七年来第三次见到雪,我伸出双手掌心朝上转了几个圈:“这是初雪?是这个冬天的初雪!乐正浓你知道吗?你知道我这边下雪了吗?我遇到了初雪!”
本来以为下雪会很冷,抄着手蹲在亭子里站了很久也没有听到呼呼的寒风反而雪花却是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的。
我跑出亭子在地上抓了几把团了团攥出来一个小雪球,看着它只觉得万分可爱但是又不知道该把它怎么处置了,焦急了一会儿它变成一滩水化在我的掌心里从指缝中流出,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两个坑坑。
“我听阿玛说皇宫御花园里的花一年四季都怒放不败的……”完颜真那天的话突然响在耳边,想去御花园看看的这个想法就出现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我三思了又三思之后觉得反正月黑风高去看看应该也无妨的。
无妨的。
事实证明我这一趟果然是不虚此行的,不过来看的话我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这皇宫的御花园它果真跟寻常的花园不一样的!比如我家的花园就没有这么大!
而且如果我没有来这一趟的话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完颜真她阿玛说话有多么的不靠谱!除了梅花之外就是马蹄莲,虽说这个时候马蹄莲还没有败的确是件妙事,但是也没有说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