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战争]蓝与黑 作者:王蓝-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可能是我和美庄,此生此世所共同度过的最幸福的一刻时光。或许人在不认识自己,不认识对方的时候,才会尽量尽情无羁无虑地享受爱情。    
  五十一    
  暑假一开始,我就又到报社去担任临时工作。不,不应该再说是临时工作,承报社社长和总编辑的厚爱,我等于正式开始了一个记者生涯:他们要我好好利用两个多月的假期,一方面上夜班学习学习编辑、拼版、一些内勤工作;一方面可以在白天跟着几位老记者在外面跑跑,学学采访新闻,秋季再开学,我就是四年级生了,功课少,有较大的时间外出,或许报社可以决定把我的任命由特约记者改为正式记者。  
  对于我,当然这是一个太好的大喜讯。也就是在那时候,我坚决地为自己选择了终身职业——做一名新闻记者。我发现新闻记者的工作对于实现我的毕生宏愿——鼓吹民主政治,促进世界和平,将会大有帮助。  
  美庄的母亲循往年惯例,又飞往昆明避暑了。美庄没有去,也没有提起要我陪她一同去。我知道,美庄是完全为了我。她看到我对工作的勤奋,似乎很受感动;不过有时候,她也会半玩笑半认真地嗔问我:“醒亚,告诉我,你究竟爱新闻工作还是爱我?”  
  “都爱。”  
  “回答我爱谁更厉害些?”她不放松地追问。  
  “新闻工作也不是一个人,怎么能跟你放在一起比?”  
  “那你为甚么不痛快地说爱我第一,新闻工作第二?”  
  “我没有你那么会说话,我心里想的也正跟你刚刚说的相同。”  
  这样,她才稍稍称意。  
  事实上,我是在深深地爱着她的。报社装有电话,我和她固定每天要通话一二次,上午我多半在报社睡觉,有时中午她跑来找我一起出去吃饭,下午如果不去做“采访实习”,我俩便一同去看场电影,或是,到最为我们所喜爱“心心”咖啡厅坐上半天,听听音乐,看看小说,谈谈有趣的事,再一部分时间,多用在陪她滑轮子鞋与陪她谈平戏,看平剧。  
  我因为会滑冰,滑起轮子鞋来便很容易。我用报社的薪金在一家拍卖行买了两双全新的轮子鞋,一双送给美庄,这是我第一次送给她的比较贵重而为她所喜的礼物。在她的住房那个小天井中,我教她滑,我们滑得十分高兴。  
  谈论平剧,美庄兴致很高。她甚为谦虚地表示深愿向我请教;我也就经常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有关平剧的常识、趣事,尽量说给她听。她回到家去,便和她的家庭平剧老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比赛谁懂得戏更多?一次我告诉她,初中时代,我与表哥、表姊为比赛谁知道的戏名多,曾各自试行尽速说出十个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做第一个字的戏名,结果完善的答案如下:  
  “一捧雪、二进宫、三击掌、四进士、五花洞、六月雪、七星灯、八大锤、九更天、十道本。”  
  接着,我们又用“红、黄、蓝、白、黑”做戏名的首字,说出了:“红拂传、黄金台、蓝桥会、白水滩、黑风帕。”我们再用“大、小”、“上、下”,“单、双”和“金、银、铜、铁”做戏名的首字,说出了,“大登殿、小放牛”、“上天台、下河东”,“单刀会、双官诰”,和“金榜乐、银空山、铜网阵、铁公鸡”。  
  她对此大感兴趣。  
  两天后,她告诉我,她的平剧老师无论如何答不完全由“一”到“十”与“红黄蓝白黑”的戏名,因而她调皮地也相当严肃地要那教师反拜她为师,教师答应了,她才得意洋洋地把“一捧雪、二进宫、三击掌——”“红拂传、黄金台——”说上一遍。  
  一个周末,我第二次来美庄家,没有会晤她的双亲,全是由于美庄的安排与她家的平剧老师见面。  
  那位老师虽非地道内行,为人倒相当老成,非常客气有礼,也会拉会唱不少段老生与青衣戏,而且嗓子有本钱,只是欠缺一些韵味,他可以自拉自唱,偶尔板、眼不够准确,也有时尖、团字分别得不够清楚。他连连谦虚地说:“从小喜欢拉胡琴,跟一位住过北平的叔叔学的。唱,就不行了,自己没去过北平,上海也未去过,没有得过名角亲自传授,只是‘刘’老师的徒弟。”  
  “是刘鸿声吗?好老师呀!”我问。  
  “不是,不是,”他微笑回答,“是留声机‘留老师’。”  
  美庄唱了一段“凤还巢”。一个多月前,在同学们筹办的欢迎我康复返校的同乐会上,美庄也曾唱过“凤还巢”,如今听来,她显然进步很多,她是够总明的。可是,地接着闹了个笑话——她还要唱一段老生戏“洪羊洞”,老师准备马上操起琴来,美庄突然严肃正经地说:  
  “请静听啊,第一句‘为国家,哪何曾半日闲空——’为国家的‘家’,是不能唱成‘家’的。”  
  老师问:“要郎格唱呀?”  
  美庄一脸得意地唱了:“为国鸡和鸭呀——”  
  老师一脸错愕。我笑了出来,原来是由于我曾跟美庄一再说过:“唱平剧‘王’要唱成‘无骯’,‘回’要唱成‘胡A’、‘娇’要唱成‘吉奥’,‘家’要唱成‘鸡鸭’。洪羊洞杨六郎唱的‘为国家——’、李陵碑杨老令公唱的‘叹杨家——’家字都必须唱成‘鸡鸭’才对。”没想到美庄竟唱成了“鸡和鸭”。经我解说,老师也笑了,但是直说:“没得关系,没得关系,好耍好耍吶——”  
  难得美庄连声抱歉:“可能是太紧张了,请勿见笑。”然后,美庄似是故意地提出一大串听我说过的——平剧名伶的家世、派别、拿手戏、特殊唱法与规矩,哪些票友登台闹过什么笑话,以及一些有趣的梨园掌故,来“考问”,来“难”她的老师。  
  老师答不出来,便搔耳抓腮,窘迫得无以复加,然后只好对美庄一作揖,叫一声:“大小姐,郑老师!”才算完事。  
  他拉,我也唱了两段西皮:“南阳关”和“空城计”。他连连称赞,直说以后要称呼我“张老师”。我答说绝对不敢,并且称赞他胡琴拉得好——这倒是真话,他比我的琴艺可好得太多了。  
  事后,我私下劝阻美庄以后不要再为难那老师。她却坦白地告诉我:看人发窘,很有味道,那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事。  
  “你不晓得,”她说:“我爸爸就有这种‘嗜好’。我八、九岁时,便记得爸爸时常把几个卖‘白糖狮子’的小贩叫进家来,跟他们‘掷骰子’,结果爸爸把那个最大的‘糖狮子’赢过来时,那小贩当然是窘态毕露,甚至痛哭流涕,这时候爸爸便在一阵大笑后,一声开恩,再把那‘白糖狮子’白白送还给小贩。又有时候,爸爸找几个大绅粮来斗牌,绅粮虽然‘肥’,总没有爸爸赌起来那么豪放,那么资本雄厚,那么气势逼人哪,因而,绅粮们输了,输了几千石谷子,又输了几十批山(四川称山林的单位叫“批”),嘿,绅粮的窘态一点不比卖‘白糖狮子’的小贩好看。结果,爸爸和我看够了,便再将那些赢到手的产业还给绅粮们——”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恶作剧,这种“嗜好”,也许正是一般军阀的残忍性格成长过程中的第一站,继续发展下来,便会有了以勒索、搜刮、掠杀、使人民吃尽苦头,而自己方始称心如意的“嗜好”!  
  我再度郑重地劝告美庄,这可绝不是一件好的“嗜好”,尽管他父亲这样做,做为一个女孩子的她,实无仿做的必要。她居然没有跟我生气,并且很心地表示绝对接受我的劝告。  
  “你还要我改掉一些甚么毛病,随时告诉我呀,我都会改的!”在那段日子,她时常讲这两句话。我看得出,她确在尽力地约束克制自己。由她的神情举止中,我也看到了一种内敛的沉静之美。有时,我觉得这未免过于难为她,也未免对她要求得太苛刻了。为此,我越发爱她。  
  她似乎晓得我对她的父亲不太欣赏,因而,她不再叫我和她父亲多碰面。如果我在她家吃饭,她便叫杨嫂把菜端到她的房间来。我很喜欢她家做的荷包蛋挂面和豆花,几乎每次我们都是开“独席”吃这两种简单的美味。不要任何大菜,只是把“榨菜酱油”、“口蘑酱油”、“红酱油”、“白酱油”、“茉莉酱油”、和另外几小盘佐料摆满一小桌,佐食挂面或豆花。那真是轻松愉快共同进餐的享受。  
  秋季开学后,我和美庄继续过着甘美的日子。最难忘,每天晚饭以后,我俩携手或挽臂,信步走在嘉陵江畔,看对岸与远方如画的黄昏风景,看绚丽晚霞把江面波涛染成千万条五彩缎带,看月亮上升撒下一张无边无际的银色网,听江水为我们欢奏小夜曲,听两人相互倾述不止的信誓,听两人拥抱时心脏的喜悦跳跃,感受灵魂的欣慰颤抖——  
  许多教授和同学都说美庄这一学期以来,几乎和以前判若两人。是的,最该自豪的是我,我没有想错,用爱,我已显著地影响了美庄的思想与生活。平民的气质逐渐在她内心滋长,也逐渐在她的生活中出现。她开始在上课时穿平底鞋,穿布旗袍,并且用心听讲,认真做功课。她又和我同在大饭厅包伙,我们每人置了一个菜罐,装一点“私菜”,每顿都能吃得很饱。  
  悲惨的日子希望它尽速消逝,不可能:欢快的日子希望它常川留驻,不可能。也许这就是人生吧。我多盼望我和美庄共同建立的这个甘美而平民化的生活,永远继绩下去;可是,我逐渐发觉这是一种奢想,一种几乎无法实现的奢想。  
  十月间,桂林、柳州在日军十五万人的倾巢猛攻下,先后失陷。敌人继续沿黔桂路北犯,形势相当险恶。十一月杪,南丹陷落,独山危急,贵阳震惊,陪都重庆的人心也难免有了些浮动;不过,这时候盟军在太平洋上的战事已转居优势,我们的印缅远征军正在国外连连获捷,国内则各处如火如荼地展开了“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知识青年从军动,因此,中央对于收复黔桂失地具有决心。于是,一面严令国军节节抵抗,一面加紧增援,并且用飞机将精锐部队空到黔桂前线。我服务的那家报社,要派一个记者到黔桂前线访问,因为临时抽调不出人员,也因为我比较多有一点战地经验,便征询我愿否前往?  
  连半分钟也没有考虑,我表示绝对愿往,只要在寒假以前允许我回来参加学校中的期末考试。拿到报社派令后,我马上跑去告诉美庄这一个意外的喜讯;可是,连半分钟也没有考虑,美庄表示坚决反对。  
  当然,她反对我在此时此刻到前方的一大半原因,是不愿意离开我,不愿意我到危险的地带去,原是一番关怀我的好意。不过另一小半原因,却是她又在跟我赌气:  
  “你说你爱我第一,爱新闻工作第二,”她指着我的鼻尖说,“好,你自己说吧,我不要你去,你非去不可,你到底是更爱谁?”  
  “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我心平气和地解说着:“报社因为不久以前刚派出了一位记者到滇西、缅北采访远征军新闻,最近又派出了一位记者到各地采访知识青年从军的新闻,以至于临时派不出人负到黔桂前线去;我幸能获得报社的重视,肯给我这个更大的实习的机会,怎么也不能丢掉呀!何况我已答应了人家?”  
  “人家!人家!人家!人家的事你都答应!我的事你都不答应!”她越说越气,越气越说个不停,“好好,你去吧!你忍心叫我一个人在这里天天担惊害怕,还说爱我?简直是太滑稽,太岂有此理!你爱国?难道我是汉奸?你又不是前敌总指挥,少了你黔桂战场便不能打日本!你偏要去干啥子?少了你一个采访记者,我们就会吃败仗吗?不会吧!你要想慰劳前方将士,我可以叫爸马上捐一笔钱给黔桂前线的官兵,用你的名义捐献都行,那不照样可以表示了你对将士的敬意吗?根本用不着亲自冒无谓的危险到最前线去,你在太行山挨了八路两枪还没挨够是不是?非要再尝尝日本枪子儿的味道是不是?”  
  最后,总算由于我的好说歹劝,她勉强算是“准”了我的“假”;可是,我知道,我向她解说的一大片理由,是只能使她口服,而心不服的。  
  那是一个奇寒的冬天,贵州的气候比四川更冷。大雪刚刚溶化,九盘山崎岖险恶的山路,变成了一座巨大冰场,车辆在上面滑行,剎车几乎一律失去效用,好几部卡车翻在路边或跌毁山谷。想起美庄对我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我不但完全体谅了行前她对我的争吵,而且对我自己行前未能用更体贴、更温柔、更委婉的话劝慰她,感到愧咎。  
  我一再地想,返回重庆后,我一定要比以前更爱她。我相信,我的爱会把这次争吵变为我们一生共同生活中最后的一回争吵。    
  五十二    
  我到达贵阳的当天,独山失守。贵阳城内拥满了山广西撤退下来的难胞,那些不甘被奴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白天摆上地摊拍卖他们最后的一批衣物,晚问睡在收容所的稻草上,或是干脆就露宿在街头;然而,他们都有信心,坚信国军就会将他们失去的家园从敌人的铁蹄下夺回来。遍访难胞以后,我开始接洽到城外第一线采访。  
  在最前线,我访问了士气高昂坚苦卓绝的国军官兵,和统率他们与敌人奋战的一位四川籍的优秀将领——孙元良将军。  
  他们这支部队的番号——二十九军,引起我莫大的兴趣与莫大的感触。二十九军原来是抗战前宋哲元将军麾下驻防平津的部队番号,那支由朴实勇敢的北方汉子们组成而以“大刀队”闻名中外的好队伍,在芦沟桥畔首先抵抗日军,并且在华北战场以最劣势的装备一再给予敌人痛击,后来,由于牺牲惨重,整训改编,“二十九军”便成了历史上的古老名词;如今,那一光荣的番号从新配置在这一支骁勇善战的部队头上,真是最恰当,也最令人兴奋了。因此,我像遇到了多年久别的老友般地,和他们欢聚在一起。我彷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当年在天津近郊韩柳墅我和贺蒙一大伙同学慰劳二十九军的情景,历历如在目前,令我追念不已。  
  我没有说错,这支“新二十九军”确实很硬,五天后,他们一举克复独山,继以猛烈攻势迫敌溃退至河池附近,黔桂战局自此得以稳定。  
  我每天都把战讯拍电报给重庆的报社,另外我还写了不少篇特写长稿。两周后我返回重庆,我的工作幸能获得报社的满意,以至奠定了抗战胜利以后被报社重用的基础。  
  美庄见我回来,总算笑逐颜开;只是对我登在报纸上的特写稿比寄给她的信笺整多了一半,而稍不开心。  
  我向她赔礼,连说下次不敢,以期使她称心如意,而停止对我喋喋不休的嗔怨。我想,为了使对方消气,轻松地赔个不是,说声“下次不敢,”原该是爱人中问常有的平淡的事。可是,美庄以后便时常以我这句话,作为坚固的堡垒与有力的武器向我对抗,要我屈服。动不动,她就会说:  
  “你又不听我的话,是不是?忘了上次你亲自向我赔罪,并且亲口说过‘下次不敢’啦?”  
  如果是为了一件小事情,我便再度摆出“无条件投降”的姿态,以满足她的“自尊”。我想,我应该这样做,我已经说过了,我决心要比以前更爱她。  
  有时候,美庄也知道她的话常会说得有些过火,便带有歉意地用双手钩缠住我的脖子,两只脚抬离地面,像个小娃娃似地向我撒娇撒赖,一面细声细气地说着:  
  “你比我大,当哥哥的总得让给小妹妹一点才对!我从小脾气不好,没有人敢惹我,爸爸常说我是‘不让苍蝇踢一脚’的人。自从遇到你,不是已经改好了很多吗?你还不满意呀?我还可以继续改啊!”  
  我够满意了,只要她这么一做一说,我无法再不满意。  
  寒假期问,我们筹备订婚。  
  订婚“场面”的大小,我希望“国难期间一切从简”;美庄希望做“适度”的铺张。美庄的理由很动听:  
  “爸妈要大铺张,并不是我内心不赞成,是怕你不太赞成,所以我便为你牺牲己见,改为一个小铺张。我家亲友太多,闹热的场面是绝对不能缺少的,当初我两个哥哥订婚结婚,都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供应亲友、邻居,甚至不相识的人足吃,还唱了三天戏。按说我得比他们办得更热闹才对,因为我是爸妈的掌上明珠呀!你一向鼓吹‘节约’,就‘节’一点好了;不过,这是一个隆重、神圣、伟大的典礼,无论如何也总得办得像个样子!”  
  我完全同意了一切遵从她的意旨办理。为了爱,这不能算做纵容。我如过于坚持己见,会被别人耻笑为“穷人的自卑感作祟”。何况,订婚仪式原该在喜气洋�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4)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