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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恐怕是多心了,小小应该不是那种人。”
“只是你太不当心了,脾气又拗,那天要不是我刚好看见哲哲姑娘跑出来,你的病耽误了可怎么办?而且,万一我,”他突然停了停,看了看我,又说,“万一我要离开你很长一段时间,反而总是担心你。”
我听到话里的意思不对,奇怪道:“你要去哪里?”
他伸手把玩着我的长发,想要装作不在乎地说:“那日在寺里的是怡亲王,你可还记得。”
我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和他有关么?你和他私交很好?”
“那倒不是,王爷是我的长辈,也受皇上器重。尤其是我阿玛过世后,他一直有意提拔我,只是,”他冲我一笑,“我贪玩么,不在乎那些东西。”
他笑我反而紧张,不知道接下来他嘴里要蹦出些什么,:“那又怎么样,他想让你去哪儿?做什么?”
“云南,”他见我倒出了口冷气,连忙说,“其实也是额娘与伯父的意思,我因为没有答应和若夕的婚事,和额娘大吵了一架。王爷是做和事佬来的,他希望我去战场多磨练一下,也能避开这些风头。”
我脑子里想到那日抚须大笑的中年男子,满脑子都像是坏念头。我去过云南旅行,离上海也遥远的很,不要说交通很不发达的清代北京城了,一去千万里,又是边境,又有战事。想到这些,情绪突然有些糟糕。
“那你要去多久?去得久了我可不等你,万一遇到好男人也就嫁了。”
他突然笑起来,伸臂环住我说:“这世界上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受得了你?你趁早断了别的想头,否则也要闹个鸡飞蛋打才罢休的。”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是多久?”
“一年,我走的这一年里,你记得要缝个几十套鸳鸯枕被做嫁妆。”
我看着他,恨不得忘记刚才那些话,一年,一年会发生多少事他到底有没有想过,他额娘摆明了就是看准了时间久会消磨我们彼此的感情,才听之任之的。
“你真的有信心?我是说我们要有一年的时间见不到对方,说不上话,连通信都很难。”
“我有信心,至少我对自己有信心,”他轻舒口气,“只是我担心有别的男人来招惹你,所以刚才我对翡翠说好了,她会看住你,直到我回来。”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因为耍了小花招而沾沾自喜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好傻,不就是一年么?我们确定彼此的相爱,时间反而算不了什么了。
一阵凉风吹过,这时的天气已经秋意十足,我有些缩进他的怀里,他轻轻抱着我,两人鬓角厮磨。他突然冲着我的耳朵轻声说:“有句话我一直没对你说我,莫言,我很爱你,真的,有你在,别无所求。”
日子一天天在过,眼看傅新入营的日子快到了,每天我都希望见他,又怕见他,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人家总说,见一日少一日,还真是催人越发惆怅。
八月底的一天,小小下午说身体不舒服,要早些回去,我应了她,却也始终开始疑惑了起来。店里人多,便想随她回家路上聊聊,后脚便跟了出去。没曾想,她走的并不是回家的路,而是曲里拐弯,在城东的一座小四合院儿门口停了下来。
见她伸手扣门,我心想也许是见朋友来的,便转身要走了。谁知道身后传来开门人熟悉的声音,那男人说道:“她肯让你那么早出来了?”
我不信,转头看去,扶着门框站着的,正是翡翠嘴里抱怨的那个总是不着家的福安。
怎么到家的我不记得了,那一刹那的心是悬在嗓子眼的,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应该告诉翡翠,她能接受吗?受得了吗?在外面游荡了许久,一直绕到了城门口,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背叛,活生生的就是身边朝夕相处的人。
待我下定决心进屋去后院,却发现小小已经回来了,她坐在回廊正和傅新讲话。我突然想到,后天就是他随军去云南的日子了。二人见我回来,交换了一个表情,小小便起身走了。
我坐在廊上,此时仿佛安下了心,但又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要让他知道。谁知,他却先开了口。
“小小说了,你今天跟着她。”
我一惊,她不打自招么?
“你别紧张,她只是不好意思亲口跟你说,她想让你别误会她。”
我心里一阵委屈和厌恶,这就是恶人先告状么?
“根本就不是,我看见她和福安在一起,他们在外面有座宅子。”
傅新一听脸却沉了下来,说道:“福安也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们在外面了?说这些不怕影响了翡翠,让她无端猜疑么?”
我啪地站起来说:“什么叫无端猜疑,我今天是在城东亲眼所见,怎么就……”
他也起身按住我说:“那就错了,小小姑娘说今天就出去买了串糖葫芦给克善,根本没走远。他们要是在城东,怎么会又那么快回来?想是你看错也未必。”
我怔在原地,是我看错了?但是脑海里仍旧闪过他们当时那暧昧的眼神,绝对绝对不会错。我甩开他的手,转身跑去厨房找小小,一定要找她问个明白。
一头撞进厨房,只有小小一个人在,她看着我,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脸上滑过一丝笑容。随即只见她慢慢抬起右手,手中攥着一支银色簪子,嘴里突然喊起来:“不要啊!莫姑娘!那日是我不好,是我做的饼让你吃了生病了,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突然狠狠举起银簪,划向自己左手臂,瞬间鲜血便流了出来。她一手扔了簪子,捂住伤口,又开始有气无力地喊道:“都是我的错,你就打我一个人好了。”
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我看着眼前这出她一个人主演的闹剧,突然觉得整个人堕入了冰窟窿里。我陷入了一个阴谋,一个女人宁愿弄伤自己也要陷害我,她就那么恨我?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傅新,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我和不断痛哭的李小小。随后进来的是福安,他猛地冲到小小面前,颤抖地捧着她的手臂,慌乱询问。
我的肩膀被捏得生疼,耳边响起傅新的质问:“莫言!你都做了什么?我说了,这肯定是场误会,你不要说风就是雨!”
我默默看着他,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有一句:“你也认为我会做这种事情?”
他表情痛苦,挣扎地问我:“我不敢相信,可是,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见我没有回答,他松开我,去看小小的伤势,和福安两个搀扶她出去,留下我独自一人。只觉得;一行泪静静从眼眶淌下。
第五十一章 无题
我没有去吃晚饭,只想一个人待会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仿佛把所有的不开心关在了屋外。然而,这样的寂静总是不会长久的。
伴着拍门声,外面响起了翡翠的声音,我不情愿地去打开门,下午的一切,我不知道她是听说了哪个版本。
她回手关上了屋门,陪我坐在桌前,隔着黄昏的尘埃,我看不清她眼中的闪烁。
“事情我都听说了,既然是个误会,你又何苦那么生气?”
我看着她,心里苦笑。确实,我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如何能让别人百分百地了解自己呢?
“福安他,确实经常不在家,但我愿意选择信他。”
“只因为你们是夫妻?我也愿意信他们,但是我不能骗自己,骗我的眼睛。”
“就算你看到的是真事,那又怎样?”我诧异地看着她将手抚上自己的肚子,神情庄严,“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
面对这样的场景,我还能说什么,一个怀了孩子的女人,一个维护丈夫的女人,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么?
克善的叫声将我从这思绪中解救出来,只见他端了托盘,站在门外,身后站的是傅新。我别过脸去,不愿看他。
翡翠却起身招呼二人进来,低声对克善说:“姐姐不舒服呢,咱们别闹她,让她和你新哥哥说话吧。”克善耐心地听从了,屋里便只剩下我和傅新二人。良久,都没人说话。我不愿去想心中的那道裂痕,我害怕它在越变越大。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问我:“不舒服么?给你熬了粥,就些小菜吃。”
“小小做的?”我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他不解地看我:“她受伤了。莫言,别因为这件事情对我那么冷漠,我知道你爱冲动,这件事情并不全怪你。”
我盯着他温和地讲出那些话来,心也一寸寸凉了。
“这么说来基本还是怪我?你认为我下得了手?你认为我是故意报复她?”
他抓住我的手腕,努力让我安静下来,说:“当然不是!小小也说了,是争执中你失手弄到的,我们大家都没怪你。”
“好了,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站起来,挣脱他的手掌,“你们都去相信她吧,你们都愿意维持现状,那我更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
“那我呢?我们之间呢?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短了,我不想让这件事影响一切。”
“你口口声声说珍惜我们之间,可却始终不愿意信我!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边说我边把他推出门外,紧紧拴上。缓缓转身,靠在门上,最后那句话是拼足的力气出口的,也许真的有些重了,但确实就是我现在的想法。我心目中的傅新,就应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永远信我,支持我的那个人。
门外没有声音,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刮动树叶的沙沙声,想来他是走了。
过了许久,我的脑子终于斗争得累了,回到床上躺着。睡不着,只是靠在忱边呆坐着,外面的沙沙声更响了,恐怕风大是要下雨,起身去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却发现院子里模糊站着一个身影,他竟然还没有走?
我推开门,那个身影听到声音动了动。
“你回去吧!今天我再没力气和你争辩,我困了。”我盯着那个身影说道。
“你终于愿意又见我了,如果困了到现在还没睡着么?快两个时辰了。”
我无话可答,只问:“那你又想怎么样呢?”
“我只想好好和你说明白,相信不相信这件事情根本不重要,对我来说,对我的爱来说,李小小发生些什么不会有一丝一毫损害。”
“在我看来,这就是说明你并不爱我!”
我到底是不是应该纠缠在信任的这个问题上呢?到底是不是必须要争个你死我活呢?这个时候,我心里早已不是滋味,只觉得甚是烦恼。
傅新一直站在门外,间中翡翠到院子里去过,我听到二人低声的谈话。把自己装进被子里,不看不听不想,这一切。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翡翠扬言要掀被子打我我才起来,恐怕已经过了午后。
“你的心就那么狠!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他一人在外面小雨淋着风吹着你都忍心了?”
我默默不答话,从她的话里,我知道,傅新最后还是走了,直站到清晨。我,真的那么狠吗?
“醒了就快点打扮一下吧!有个姑娘,说是富察家的,已经等你半天了!”
我呆呆看着翡翠刚合上的嘴,不敢相信地问:“你说谁家的?姑娘?”
“做了一天糊涂人连耳朵都糊涂了么?还不快些啊?甭管是谁,让人家等总是欠了礼数的。”
在中进堂屋等我的是若夕。我们一开始很拘谨地坐着,悄悄互相打量着。我一直很喜欢她的名字,和名字一样,她是个很温婉的人,爱穿黄色衣衫。
正想着,她开口了:“本来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这样坐着讲话。”
一上来就那么冲,我笑了一下,道:“我更没想过。”
她表情柔和了些:“新哥昨晚一夜没回来,今天早上回来就躺在屋里,谁也不见。”
我轻咬嘴唇,冷静地听着。他是病了还是生气了?
“我心里想他是和姑娘您呕气,表姨妈她,气得本想亲自来找您的。”
我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是有些试探,有些自信的目光。
“你没什么想说的么?”
“你们想我说什么呢?没错,我们吵架了,这难道不是你们心里所期盼的?”
她的脸微微红了,我点破了些什么她心里的东西。
“新哥哥是我和八妹从小的偶像,他什么都会,当然,从小我心里的愿望就是嫁给他,”说到这里,她看看我,“可是他是个有婚约的人,但我一直觉得他不喜欢那个格格,从八妹信里说的就看得出来,新哥觉得她骄傲自大,刁蛮无礼。再加上表姨妈疼爱我,我以为这门婚事必定要吹掉的。”
我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说故事的人,她泰然自若,好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可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八妹的信变了,就连新哥的态度也变了。我好奇,好奇那个多罗格格有什么能耐,我要看看她,看到的果然是一对佳偶。”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格格离奇死了,却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她想要看穿我一样地盯着我说:“不管你是谁,总之他是爱定你了,不惜和表姨妈争吵,不惜失掉官位,甚至为了让家人同意,愿意去遥远的滇南。呵,当然了,他从小就那么无拘无束,他那么喜欢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这样待他?”
她就那么三言两语,将我们二人之事道了过来,是的,这一路坎坷,而他,就像一座灯塔,散发着永恒的光芒,给我鼓励。可是,可是,我始终无法释怀。
我站起身来说:“如果若夕姑娘是要说这些话,那么说完了就请回去吧,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知道。”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不敢相信地站起来,看着我,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当初你还剑给他,我若是扔了那把剑,今日也不是这种局面了,我错看了你。”转身就走了出去。
第五十二章 迟了
吃晚饭前,我要检查克善做的功课,却怎么样都集中不了精神。耳边回荡的全是若夕那些直率的言语,“我错看了你”这五个字就好像刻在了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门外响起翡翠的敲门声,伴着她的问话:“还没看完么?吃晚饭了,今儿福安回来做的。”
听她那声音透着甜蜜,我自叹了口气,回她道:“你们先吃吧,我现在没胃口。”
她听了顿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也就去了。
这两日都睡不好,索性起来继续看克善的功课。我的眼睛长时间没离开面前这本《礼记》,思绪却飘得很远,油灯的光芒忽明忽灭,直扎人眼睛,我揉揉太阳穴,站起来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微亮。昨天没怎么吃饭,肚子觉得有些饿了,便开门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刚一开门,突然闻到一股直沁心脾的暖香,才惊讶地发现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上开满了黄白色小花。稍一走进,香气更重。
我轻轻伸手抚摸垂下的花枝,又想起那日那人,在树下站着,轻声道出桂花糕的做法,关切之情,温柔之意,都融于此。
听得脚步声,往院角看去,来的是翡翠,连忙上前扶她,问道:“怎么那么一大早?”
她又气又笑:“知道你昨晚没吃东西,蒸了馒头,炒了点菜,您就将就着用吧。”边说边将手中的食盒推到我这里来。
我感动地接过,看着她大腹便便的样子,直拉她进屋里去坐。经过桂花树,她笑说:“真好,这树也开花了,恐怕是好兆头呢!”说完看我,“有时候我也为你着急。”
我一边让她小心脚下,一边说:“急什么?”
“一开始有个四爷时常照顾你,我心想,他也不错,又是皇子,谁知道你却不要;后来颜公子总和你有说有笑的,我想也是可以托付的人,谁知道你也不要;最后富察公子总算是你看得上眼的了,却又时常吵闹着,我问你,这回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听她说,空气中弥漫这桂花的香气,好像是嚼着菜,其实却是就着她的那些话。翡翠是真心关心我的人,每次都是她苦口婆心在边上劝我,可好像只有这一次我真正静下了心。
“那晚,你煮茶的时候,他就对我说了他的心情。如今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你的那些争论和他对你的感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我是过来人,我却要问问你,是爱重要还是你的顽固重要?”
是爱重要,还是我的顽固重要?
他那么喜欢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这样待他?
真是我错了么?
突然间院子里响起小三的大叫声:“莫姑娘莫姑娘!你在里面吗?”
我和翡翠都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去开门,抓住惊慌失措的小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一早上的想吓死人不成?”
“翡翠姐也在啊!不得了了,我一早来的时候听东头打杂工的王小黑说,说”
“说什么?!”我和翡翠异口同声地问。
“小小姑娘在东边开了家店,卖和咱们一样的东西,生意可好了,已经两天了!”
什么?
翡翠拉着我的手顿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