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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道:“此刻倩儿和喜儿均应邀到御前作歌舞表演,为皇上娱宾,不到两、三更不会
回来,你们长途跋涉的到长安来,不如好好休息两个时辰,她们回来后唤醒你们。”
阴显鹤往徐子陵望去,征询他的意见。
徐子陵道:“你稍作休息,我还要去办点事,一个时辰内回来。”
“铿!”
天刀出鞘。
一切只能以一个快字去形容,发生在肉眼难看清楚的高速下,寇仲“感到”宋缺拔刀时
,天刀早离鞘劈出,化作闪电般的长虹,划过两丈的虚空,劈向宁道奇。
远在雕栏外的寇仲感到周遭所有的气流和生气都似被宋缺这惊天动地的一刀吸个一丝不
剩,一派生机尽绝,死亡和肃杀的骇人味儿。
应付如此一刀,仍只硬拼一途。
宋缺正是要迫宁道奇以硬碰硬,即使高明如宁道奇亦别无选择。
寇仲晓得这第五刀是紧接而来最后四刀的启端,绝不容宁道奇有喘息的机会,胜负可在
任何一刻分出来。
更使他震惊的是宋缺是毫无保留的全力出手,务要击垮对方。
宁道奇蓦地挺直仙骨,全身袍袖无风自动,须眉瞩张,形态变得威猛无涛,与状比天神
的宋缺相比毫不逊色,一拳击出,连续作出玄奥精奇至超乎任何形容的玄妙变化,却又是毫
无伪假的一拳轰在天刀锋锐处。
“轰!”
劲气横流滚荡。
两人触电般退开。
宋缺一个回旋,天刀平平无奇地再往迎回来的宁道奇横扫。
这第六刀并不觉有任何不凡处,但却慢至不合常理。偏是作壁上观者却清楚掌握到宋缺
此刀寓快于慢,大巧若拙,虽不见任何变化,但千变万化尽在其中,如天地之无穷,宇宙般
没有尽极。
宋缺未能在速度和内劲上压倒宁道奇,遂改以刀法取胜,应变之高妙,教他叹服。
宁道奇却以千变万化的动作,似进似退、欲上欲下,双手施出玄奥莫测的手法,迎上宋
缺浑然无隙,天马行空的一刀。
寇仲暂忘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因已看得心神皆醉,宁道奇使的实是隔空遥制的神奇招
数,仿似对宋缺不能做成任何威胁,实质上亦是没法影响改变宋缺一往无还的霸道刀势,但
是每一个手法,均以炉火纯洁、出神人化的先天气功,先一步隔远击中敌刃,织出无形而有
实的气网,如蚕吐丝,而这真气的茧恰在与敌刃正面交锋的一刻积聚至爆发的巅峰,抵着宋
缺必杀的一刀。
个中神妙变化,双方的各出奇谋,施尽浑身解数,少点眼力也要看漏。
“蓬”!
宁道奇双掌近乎神迹般夹中宋缺刀锋,凭的非是双掌真力,而是往双掌心收拢合聚的气
茧,恰恰抵消宋缺的刀气,达致如此骇人战果。
时间像凝止不动,两大高手凝止对立,像四周的罗汉般变成没有生命的塑雕。
就在寇仲瞧得呼吸屏止,弄不清两人暗里以内气交锋多少遍之际,宋缺一声长笑,天刀
从宁道奇双掌间发起,直至头顶上方笔直指向夜空的位置,改为双手握刀,闪电下劈。
寇仲差些儿要闭上眼睛,不忍看宁道奇被劈成两半的可怖景象,因任宁道奇有通天砌地
之能,在如此情况下,势难挡格宋缺此刀。
天刀劈至宁道奇面门华尺许的当儿,教寇仲不敢相借的情况在毫无先兆下发生,宁道奇
像变成一片羽毛般,不堪天刀带起的狂飑被刮得抛起飞退,以毫厘之差避过刀锋,真个神奇
至教人不敢相信,但确为事实。
宁道奇在凌空飞瞩的当儿,仍从容笑道:“柔胜刚强,多谢宋兄以刀气相送,还有两刀
。”
宋缺虽徒劳无功,却没有丝毫气馁又或躁急之态,天刀来至与地面平行的当儿,倏地全
速冲刺,直往前方三丈外的宁道奇箭矢般激射而去,朗声道:“道兄技穷矣!”
寇仲终忍不住扑到白石雕栏处,事实上宁道奇确处于下风,其退虽妙绝天下,颇有乘云
御气飞龙的逍遥妙况,却仍是不得不退,关建处非是他不及宋缺,而是欠缺宋缺与敌偕亡之
心。否则适才趁宋缺举刀下劈的刹那,双掌前击,那宋缺虽能把他劈分两半,宋缺亦必死无
疑。
宋缺是拿自己的命来赌博,因看准宁道奇难开杀戒。
刀锋笔直激射,迅速拉近与宁道奇的距离,刀气把对手完全锁紧笼罩,当宁道奇触地的
一刻,恰是天刀临身的刹那,再没有人能改变这形势发展,包括宋缺和宁道奇两大宗师级高
手在内。
宁道奇突发一声长啸,在空中忽然凝定,钉子般疾落锥下,钉往地面,背后正是文殊菩
萨骑狮铜像。际此面对宋缺能使风云色变的一刀,宁迫奇仍是神态闲雅,快速吟道:“人有
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
迹,愚亦甚矣!”
“蓬”!
宁道奇整个人弹上半空,双足重踏刀锋。
宋缺往后飞退,宁道奇则在空中陀螺般旋转起来,缓缓降返地面。
两人均处于动手时的原来位置,回复对峙之局。
尚有一刀。
“锵”!
宋缺还刀鞘内。
宁道奇脸容转白,瞬又回复常色。
宋缺英俊无匹的俊伟容颜红光一现即敛,神态如旧,似乎从没有和对方动手。
寇仲心知肚明宋缺适才一刀,令两人同告负伤,不过他们功力深厚,硬把伤势压下去。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扑入场内哀求两人不要动手,可是这只会影响宋缺,却不能改变
如箭在弦的第九刀。
宋缺叹道:“宋缺终逐一领教道兄的八扑,不瞒道兄,道兄高明处确大大出乎我意料之
外。在使出第九刀前,宋某有一事相询,道兄刚才背念的庄子寓言,出自渔父篇,为何偏漏
去‘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三句,其中有何深意?”
宁道奇哑然笑道:“我也不瞒宋兄,若把这三句加进去,我恐怕没暇念毕全篇,岂非可
笑之极。根本没有任何深意,宋兄误会哩!”
宋缺大笑道:“好!若非道兄能如此精确把握宋某天刀的速度,心境又清净宁无至此等
精微的境界,早命丧在我第八刀下。我宋缺厚颜坚持第九刀,就有似如此蠢材,自以为尚迟
,疾走不休,绝力而死。道兄岂无深意,大自谦啦!”
宁道奇一揖到地,诚心道:“真正谦虚的人是宋缺而非宁道奇,宋兄或许绝力而死,宁
道奇则肯定要作宋兄陪葬,多谢宋兄手下留情之德。”
宋缺回礼道:“大家不用说客气话,能得与道兄放手决战,宋某再无遗憾。烦请转告清
惠,宋某一切从此由寇仲继承,这就赶返岭南,再不理天下的事。”
寇仲听得呆在当场,不明所以,以宋缺的为人,怎会就此罢休。
宋缺此时来到他旁,微笑道:“我们走!”
第十章 余情未了
“咯!咯!”
“谁?”
徐子陵夜入李靖府第,由后墙入宅,偌大的将军府出奇地冷清,院落大部分没有灯光,
只有主建筑透出灯光,入目情况使他大感异样。
凭着建筑学弄清楚主人家起居处,他轻敲窗槛,试图惊动李靖。
徐子陵低声道:“惊扰大嫂!是徐子陵!”
风声响起,红拂女现身回廊处,秀眉大皱道:“又是你!来找李靖干什么?”
她一身劲眼,显然尚未入睡。
徐子陵听她用气不善,硬着头皮道:“对不起!惊扰大嫂休息,我有要事须见李大哥,
他仍未回来吗?”
红拂女露出复杂的神色,带点苦涩,又似无奈,歉然低声道:“该是我说对不起,我的
心情很坏。唉!进来说吧!”
徐子陵一震道:“李大哥是否出事哩?”
红拂女摇头表示非是如此,似是勉强压下心头的不耐烦,转身引路道:“这里不方便说
话,随我来!”
在她引领下,徐子陵进入书房,在漆黑中的房中坐下,红拂女回复平静,态度冷淡的道
:“子陵有什么要事找李靖?”
徐子陵关心李靖,忍不住问道:“大嫂为何心情不佳?李大哥因何不在家陪嫂子?”
红拂女答道:“你大哥到城外迎接秦王,至于我心情欠佳,唉!怎答你好呢?因为李靖
与你们的关系,不但遭尽长安的人白眼,更遭秦王府的同僚疏远,秦王故意不让他参与洛阳
的战役,表面看是为他着想,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让他投闲置散。李靖并没有怪你们,只
是我为他感到心中不忿而已!”
徐子陵心中一阵歉疚,可以想像李靖夫妇难堪情况。
红拂女续道:“子陵到长安来为的是什么?难道不知长安人人欲杀你和寇仲吗?”
徐子陵轻轻道:“对不起!”
红拂女叹道:“说这些话有何用?对你们两个我真不知怎办才好?若你们是大奸大恶之
徒,事情还简单,偏偏你们非但不是这种人,且是侠义之辈;上趟你们更帮了秦王府一个大
忙,使沈落雁避过大难,可是也令我们开罪皇上和太子,独孤家更是恨我们夫妇入骨。我曾
提议李靖索性离开长安,隐避山林,却遭他拒绝,说际此时刻离开秦王,是为不义,漠视塞
外异族入侵,更是不仁,可是现在我们还可以做什么呢?”
徐子陵听得哑口无言,心中难过。
红拂女心中肯定充满不平之意,语气仍尽力保持平静,道:“我们一方面担心你们在洛
阳的情况,一方面又怕秦王错失,心情矛盾非常。现今形势分明,却又另添重忧。唉!子陵
教我们该如何自处。”
徐子陵冲口而出道:“我今趟来长安,不但要助秦王渡过难关,还要助他登上皇位,一
统天下,击退外敌。”
红拂女剧震道:“子陵是否在说话安慰我?”
徐子陵断言道:“我是认真的!”
隔几而坐的红拂女朝他打量半晌,沉声问道:“寇仲呢?”
徐子陵道:“我还未有机会和他说此番话。”
红拂女道:“子陵可否说清楚一点。”
徐子陵道:“我来找李大哥,是想透过他和秦王秘密碰头,只要能说服他肯争夺皇位,
寇仲方面交由我负责。”
红拂女沉声道:“你可知如此等若要秦王背叛李家,背叛父兄?”
徐子陵道:“他是别无选择,建成、元吉分别勾结突厥人和魔门,对他心怀不轨。在路
上我曾撞破梁师都的儿子从海沙帮买入大批火器,又见李建成的手下尔文焕和乔公山在附近
现身,着我没有猜错,这批火器将是用作攻打天策府用的。”
红拂女色变道:“竟有此事?”
徐子陵道:“我会尽力说服李世民,假若他仍坚持忠于李家,不愿有负父兄,我只好回
去全力助寇仲取天下、抗外敌。”
红拂女道:“寇仲或者肯听你这位好兄弟的活,但宋缺呢?天下恐怕没有人能左右宋缺
的心头大愿。”
徐子陵叹道:“我只能见步行步,尽力而为。”
红拂女显是对他大为改观,低声道:“秦王该于明早登岸入城,子陵可否于正午时再到
书房来,我们会设法安排子陵和秦王秘密见面。”
宋缺背着他盘坐筏首,整整两个时辰没动过半个指头,说半句话。
明月清光照着两岸一片纯白的雪林原野,寇仲在筏尾默默摇橹,如陷梦境。
宋缺打破压人的沉默,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宁道奇果然没有让宋某人失望,寇仲你能
亲睹此战,对你益处大得难以估量。”
寇仲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我确是得益不浅,眼界大开。”
宋缺淡淡道:“你是否很想问我究竟是胜还是负?”
寇仲点头道:“我真的没法弄清楚。”
宋缺平静的道:“这将会是一个我和宁道奇也解不开的谜。”
寇仲愕然道:“这么说即是胜负未分,阀主因何肯放弃第九刀呢?”
宋缺淡淡道:“我不愿瞒你,原因在乎清惠。”
寇仲大惑不解道:“竟是因为清惠斋主,我还以为动手时你老人家已把她彻底抛开。”
宋缺道:“你知否宁道奇有个与我同归于尽的机会?”
寇仲答道:“那是当阀主成功从他两手间拔起宝刀的一刻,对吗?”
宋缺道:“那是我一意营造出来的,不过我肯定宁道奇并不晓得我可把贯注刀内的真气
回输自身,大有可能硬握他一击,所以看似是同归于尽,事实上我有保命之法,而他则必死
无疑。”
寇仲摸不着头脑道:“这和清惠斋主有什么关系?”
宋缺道:“宁道奇拼着落往下风,舍弃如此击杀我宋缺的良机,当然与她大有关系。如
非清惠与宁道奇议定不得杀我宋缺,以宁道奇这种大仁大勇,不把自身放在眼内的人,怎肯
错过如此良机。”
寇仲一震过:“阀主肯冒这个天大的险,就是为测探清惠斋主对你的心意?”
宋缺道:“有何不可?”
寇仲为之哑口无言。
宋缺道:“第八刀令我负上严重内伤,必须立即赶返岭南,闭关潜修,你回彭梁后须尽
力在这余下的两个多月内平定南方,待着暖花开时挥军北上,攻陷洛阳,再取长安,完成统
一的大业,勿要令宋缺失望。”
寇仲剧震道:“阀主的伤势竟严重至此。”
宋缺叹道:“我伤得重,宁道奇又比我能好得多少?我第九刀至少有五成把握可把他收
拾。但宁道奇宁落下风放过杀我的机会,我怎能厚颜乘他之危。”
寇仲心中涌起无限崇慕佩服之情,说到底,宋缺虽不肯改变自己的信念,但对梵清惠还
是未能忘情。
宋缺轻柔的道:“我对你尚有一个忠告。”
寇仲伸手摇橹,恭敬的道:“小子恭聆清教。”
宋缺从容自若,缓缓道:“任何一件事,其过程往往比结果更动人,勿要辜负生命对你
的恩赐。”
徐子陵回到风雅阁,见阴显鹤正在房内默坐发呆,顺口问道:“为何不趁机休息?”
阴显鹤苦涩的反问过:“我能睡着吗?”
徐子陵在他旁坐下,安慰道:“纪倩回来,一切自有分晓,有青青夫人为我们穿针引线
,可省去想法说服她的工夫。”
阴显鹤岔开道:“池生春因何要买下上林苑,自己另开一间不成吗?他要人有人,要钱
有钱。”
徐子陵道:“他的目的是显示信心,展示实力,更是要做给大仙胡佛父女看。像上林苑
这类在长安首屈一指的字号,非是有钱便能买起,还要讲人面关系,少点道行也难成事。李
建成一党定是趁李世民远征的时机,在李渊默许下迅速扩展势力,清除异己,如我所料不差
,以往支持李世民的帮会门派,又或富商大臣,若不保持中立或改投李建成的阵营,必是饱
受打击迫害。”
阴显鹤对池生春仇深似海,闻言杀机大盛,冷哼道:“杀一个少一个,我们怎可容池生
春恃恶横行?”
徐子陵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是要将香家连根拔起,杀池生春只会打草惊蛇。照
现在的形势发展,香贵极有可能举族迁来长安,因为长安外再无他们容身之所。”
阴显鹤待要说话,足音响起。
徐子陵认出足音的主人,起立道:“纪倩来哩!”
阴显鹤抢着去开门。
“咿唉”!
房门洞开,纪倩在青青陪同下消立门外,乌灵灵的大眼睛朝明显鹤上下打量,她仍一身
盛装,明艳照人,以阴显鹤对男女之情的淡薄,一时间亦看呆眼。
青青像介绍恩客般娇笑道:“乖女儿啊!这位就是娘提过的蝶公子哩!”
在一旁的徐子陵听得啼笑皆非,青青是惯习难改,她仍是年轻貌美,口气却如在欢场混
化了的老鸨婆。
纪倩果然态度截然不同,“噗哧”一笑掩叱道:“蝶公子?公子颇不像蝴蝶,蝴蝶见花
想采蜜,愈鲜艳的花愈不肯放过,公子却绝非这种人,倩儿一看便晓得哩!”
对着花枝乱颤,可迷死男人的纪倩,阴显鹤手足无措,一向本无表情的瘦长睑破天荒第
一趟红起来。
徐子陵知他吃不消,移到她身旁施礼道:“徐子陵拜见倩大家,以前有什么得罪之处,
请大家恕罪。”
纪倩狠狠阻他一眼,娇嗔道:“原来真是你这小子,算吧!纪倩就是纪倩,不是什么大
家,大家只有一个尚才女。你识相的就把你那几手骗人的把戏教给我,本姑娘肯学是你的荣
幸。寇仲呢?他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说罢又往正目不转睛瞪着她的阴显鹤抛媚眼道:“呆子!有什么好看?想变身作蝴蝶吗
?”
阴显鹤老脸更是红透,徐子陵也招架不来。轮到青青解围道:“乖女儿啊!不要胡闹哩
!子陵和蝶公子是有正事来找你的。”
纪倩回道:“人家见到老朋友高兴嘛,他们还会为倩儿出头的。”
接着把青青推走,道:“你快回去应付那些讨厌的人,这边由我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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