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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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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婉卿慢慢地沈静了下来道:“老爷子,我不急,我们母女俩都找李铁嘴算过命,他算出意哥今年秋天当有一劫,但后来却是夫荣子贵,长寿偕老,后福无穷,因此我相信她绝不是夭折之相。”
  及老博士道:“说的是,李铁嘴的命相是很灵的。”
  丁婉卿作了一个凄然的苦笑:“老爷子,我知道你平时不信那一套,因此你也不必装着相信来安慰我。”
  及老博士道:“在平时我是不信的,可是今天你说他推算意哥的命相,我是十二分的相信,否则我真会后悔死了,这完全是我多事害她的。”
  “老爷子,这怎么能怪您呢,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们每个人都很爱她,没有人会要害她,人人都拿她当宝贝似的,一定要怎么样,也不是人力可挽回的。”
  她倒是比及老博士看得开,反过来安慰及老博士了。
  这时李忠老两口也出来了,李忠的儿子李大全也在,问明经过后,大家自然都很着急,难过。
  李大全道:“那条山涧的确是通到渭水檀木镇的,也就是山口深一点,流出口后,河面宽了,就浅得很,那位谭姑娘只要是会点水,绝不会有危险的,那条桥是村口的猎户郝松架的,为的是入山打猎方便,听说架桥的时候,他的十一岁儿子也掉下去了,结果小孩子涉水到了檀木镇,比他老子还先回家,郝松哭哭啼啼地回来,看见儿子还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儿子冤魂不散,回来找他算帐的,直苦苦哀求,说以后再世不赌钱打他娘了……”
  傍他这么一插科打诨,气氛又轻松了一点,李忠道:“大全,那你就到檀木镇去迎着接谭姑娘回来。”
  李大全道:“我跑一趟倒是快当,只是谁也没见她掉下去。”
  及老博士道:“她的弓还挂在断桥上……”
  李大全道:“老爷子,小的是知道掉下去的可能性很大,但万一不是那种情形,或是追过了桥去,失手把弓丢了也不一定,还有……”
  他止口不言,及老博士道:“你有话快说。”
  李大全道:“小的在镇上回来,听说有个江洋大盗,被官府追急了,就躲在山里面,谭姑娘如果遇上了,那也是有点麻烦,因此小的认为还有继续到山上去找一找的必要,那座小桥,小的见过,很着实的,而且经常有人走动,以谭姑娘那么轻的身量,让不会是踩断了才是……”
  及老博士听怔住了,忙道:“大全,你的意思是说……”
  李大全道:“小的只是猜测,不过也有点根据,断桥是一个疑点,上面挂着弓是第二个疑点,一般说来,她要过桥,一定会把弓挂在背上,双手扶住绳栏,一步步地慢慢过去,因此绝不可能留下了弓不见人的。”
  及老博士点头道:“有理!有理!大全!照你这么一说,该怎么个办法?”
  李大全道:“我爹带几个人,到檀木镇去问问,小的约两个同伴,进山去找一找……”
  及老博士道:“那么大的一座山,两个人有用吗?”
  李大全道:“山虽大:但是人经过的时候,总有痕迹留下,我那两个朋友对这一套很精。”好!好!那你就去约吧,要多少报酬,都由他,别跟人计较。“李大全道:“我不问他们要报酬,已经够客气了,他们是邻县的捕快,就是为了追求那个江洋大盗才到镇上来,因为我对山里的情形熟,我朋友辗转相托,想请我领路,我是听说老爷子来了,怕有事,才没立刻答应,现在他们还在镇外的一个朋友家里等我消息,我去了就能成行。”
  丁婉卿道:“那就麻烦李大哥了。”
  李大全爽快地道:“丁泵娘,快别这么说,在这儿出了事,是我未能尽到照料之责,我应该去找的。”
  李忠跟李大全俩分别出发了。
  李妈就劝及老博士道:“老太爷他们两起人,就算回来的快,也在后半夜了,您吃点东西先歇下吧。”
  及老博士叹了口气道:“我那儿吃得下呀!”
  丁婉卿道:“老爷子,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尽了人事,天心一定要这样子,那就是天命了,反正我们并没有故意存心害她,所以您该把心情放开些。”
  及老博士看着她道:“婉卿!你真看得开,别人可能会说意哥不是你亲生女儿,所以你不着急,但是我知道你对意哥,比亲生的女儿还要关切,而你这么达观,倒使我觉得意外了。”
  丁婉卿道:“我自幼一直是在逆境中长大的,没有人照顾我,要不是学会了安慰自己,我就不可能活下去了,安慰自己有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忧不急,不哀不伤,咬紧牙关,逆来顺受,尽往好的地方想,当我听说要挨二十皮鞭的时候,我就安慰自己说--还好只有二十鞭,比上个月那个同伴挨四十鞭的轻了一倍。当皮鞭打在身上,我每挨一下,心里就在安慰自己--只有十九下了,十八下了,………就这样,我反而忘了鞭打的痛楚,挨打完后,我反而很高兴,认为灾难终于过去了。”
  及老博士怜惜地道:“婉卿,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没什么,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反而高兴我吃过苦,使我能够坚强起来……”
  两人进了屋子,坐了下来,似乎觉到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似的,这一天下来,身心交悴,的确也是够人受的,先前支撑着还不觉得,这一放松下来,才感到无比的疲累。
  可是谭意哥呢,她上那儿去了呢?
  她的确是追那头兔子到了桥上,只是没有掉下去,她走到桥心的时候,身体直晃,差一点要掉下去,幸好对岸来了个人,手中执着一枝长长的竹竿,飞快地伸过来,把竹竿往她面前一送道:“快抓住。”
  谭意哥惊魂未定,根本已经没有了意识,所以对这类简单的命令,根本未假思索,就照着做了。
  竹竿是实在的,双手握住之后,脚下也稳了,那个人的力气很大,稳稳地带着她慢慢地后退,把她一步步地引过了桥。
  直到脚踏上了实地后,谭意哥才觉得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双手一松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那个人倒是吃了一惊,连忙过来探探她的脉息,然后才陷入沉思,最后终于脱下了她身上的弓,先到桥上,故意踏断了一根桥木,又把扶手绳栏弄断了,才抱起了谭意哥,走向一片树林。
  林中有一所小木屋,只得一个单间,也不过丈来见方,是入山猎人来不及出山时,就在这儿过夜用的。
  屋子很窄,门也很结实,都是整株的圆木围编而成,屋子里却很简单,除了一个石块堆砌成的火炉,可供烧火取暖煮食之用,就只有一张床。所谓床也不过是把三根粗的树枝,每隔两段横放一段,然后在上面排了许多竹片,就成了床,而床上再编草为褥,都是十分简陋的手工制品。
  这人把谭意哥放在床上后,立刻烧起了一堆火,好在他有一口铁镬,而且镬子里就是煮着水。
  这口锅很大,可以煮下整头的小羊,大概也是那些猎户们带进来的,预备过冬时下雪在此长住煮食之用。
  因为到了冬天,兽类觅食较为困难,像山羊、野鹿、山猫、狐、兔等类,既不冬眠,又不懂得贮食为粮,仍然照旧要出来觅食,容易擒猎,所以带大口锅来作为煮食之用的。
  只不过现在这个汉子,却只来煮了一大锅的清水,他把水烧熬了之后,看见谭意哥仍然没醒,而且额头又发烫起来,这倒难怪,谭意哥原来是个宿疾未愈来养病的,到了乡下,因为心情一高兴,显得振作起来,好像没病了,其实病谤还是存在的。
  再加上为了追那只兔子,一阵子忘情的快跑,到了桥上,又因濒危而致心摇胆裂,这一切都导致了她病谤复发,所以人一虚脱下去,就很难起来了。
  这个汉子倒像是懂得医理的。他把水烧熬了之后,先拿了一个碗,然后托起了谭意哥的头谭意哥的神志在半清醒的状态中。口中频频叫着:“水……水……我要喝水……”
  可是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过,水碗到了唇边,她倒是知道喝下去,喝完了一碗后,汉子把她放下,她又昏昏沉沉睡去了。
  汉子着实为难了一阵子,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把谭意哥的下衣脱了下来,另外找了一身自己的衣裤放在一边,再用块布,为谭意哥的下身抹擦了一阵,才又替她穿上了那条宽敞的男人裤子。
  然后他才捧着那些换下的衣裤出屋去了。
  等他回来时,那些衣裤都已经洗濯干净了,而且还带着几味草药。
  他先把衣服用树枝撑着便于烘干,然后把药草投入锅子里,加上火又烧。熬了一段时间,他才用碗盛了一碗过来,先在口头上吹凉了,才又托起意哥的头,她喝了下去。
  这一碗药虽不知是什么成分,但是药效却极为有力,谭意哥喝下那一碗药后,慢慢地才开始清醒丁。
  首先她接触到的是自己处身于一间木屋中,身上盖着一张兽皮,然后她又看到了一张脸。
  这张脸略有印象,正是先前把她从断桥上救过来的,虽然长满了胡子,但仍不失为英俊。
  换上普通女子,也许会被吓着了,但谭意哥却是见过世面的,她落落大方地在床上点点头道:“多谢先生相救。”
  那汉子笑了一下道:“姑娘好了?”
  谭意哥道:“身子好像还很虚,不过神志已经清楚了,刚才外承先生相救……”
  那汉子一下道:“这算什么呢,拯人于危,这是每个人都应尽的本分……”
  才说到这儿,他忽地脸色一变道:“不好……”
  谭意哥诧然道:“先生,什么不好了?”
  那汉子道:“来不及细说了,有人来了,锅子里有我为姑娘煮的药,回头再服一剂,就应该差不多了,后会有期,如果有人问起我,姑娘最好告诉他们,我是往南去的。”
  屋子里开着两扇木窗,他打开了一面,却从另一面窗子里跨了出去。在放下窗子时,他又问道:“姑娘贵姓?”
  “我叫谭意哥。”
  汉子微微一笑,道:“原来是谭姑娘,难怪如此国色天香,好,我走了!希望不久后,我能来看你……”
  他放下窗子,轻巧地走了,谭意哥倒是着实发了一阵怔,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只不过很快地,她又听见了屋外的叫声,有人叫道:“胡天广,我们知道你在屋里,还是自己出来吧。”
  叫了两声,谭意哥在里面不敢出声。她知道救自己的那个汉子胡天广,却不知外面的人是谁,但胡天广躲开他们,显然是将不利于胡天广。
  看胡天广的举动,颇似一位君子,那这些不利于他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了。
  外面见屋里没回应,登的一声,把屋门踢开了,然后有两个持着兵器的人冲了进来,谭意哥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那两个人看见屋中有个女子,也吃了一惊,端祥了片刻,一个人才问道:“你可是胡天广的同党?”
  谭意哥不说话,屋外又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看了一下谭意哥,道:“姑娘可是姓谭,谭意哥姑娘?”
  谭意哥一愕,点点道:“是的!你认识我?”
  那汉子笑道:“谢天谢地,谭姑娘果然是被那家伙挟持在此,幸好姑娘安全无事,谭姑娘!我叫李大全,是桂花的爹爹,奉了及老太爷之命,入山来寻找搭救姑娘的。”
  另一个汉子道:“老李,这是你说的那位姑娘?”
  李大全道:“错不了,我虽然没见过,可是我家老太爷说过谭姑娘的模样。姑娘,胡天广呢?”
  “我不知道什么人叫胡天广。”
  李大全道:“就是把姑娘挟持到这儿的人,那是个江洋大盗,这两位是株州城的官差,来追捕胡天广的……”
  谭意哥听说那个救她的汉子,居然是个江洋大盗,心中倒是有点不信,因为那个汉子看上去并不像是凶恶之辈,温文尔雅,一点也不似作奸犯科之徒。
  可是李大全的话却实实在在,那个公差看起来也很确实,而这时一个公差又问道:“姑娘,你知不知道,那个胡天广上那儿去了?”
  谭意哥迟疑着,看看那扇开着的窗户,正考虑着是否要告诉他们实话,那公差却道:
  “可是从这窗子里逃了?”
  谭意哥点点头:这倒是句真实话,胡天广的确是从窗子里走的,只不过不是这扇窗子而已。
  那公差显然是为开着窗子所惑,走到窗前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谭意哥道:“就是你们开口招呼前一会儿。”
  “那他一定没跑远,走!我们快追下去。”
  两个人都从窗子里翻出去,紧追下去。谭意哥心中对这两人有点歉意,然而想起这可以帮助胡天广,略报他对自己的援救之恩,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李大全却没有跟着追去,他很仔细地看了一下屋子里的情形,当然首先注意的是火堆旁的女装,心中有数,口中却不说什么,他已经知道谭意哥是长沙城中的名妓,虽然心中并无轻视之意,却也没有把她失贞之事看得严重,轻描淡写地道:“姑娘受惊了!”
  谭意哥道:“在桥上摇摇欲坠的那一刹那我的确很害怕,倒还撑得住;可是被他救过岸来,我倒是吓昏了过去。”
  李大全哦了一声道:“姑娘是被他救起来的?”
  谭意哥道:“是啊!他对我倒很好,在最危急的时候,突然出现,把我救到对岸来,然后……然后我心里一松,人好像就虚脱昏倒了,怎么来到这儿的我就不清楚了。”
  李大全道:“这倒是不容易,这儿离过桥的地方有两三里呢,他居然把姑娘一直背了下来,只是他居心太不良了,居然布置成姑娘断桥堕崖的样子,可把及老太爷跟丁娘子给急坏了,还以为你被水冲到渭水去了,让我爹带了人到下游去打捞了。”
  谭意哥倒是一怔,而且也有点莫名其妙,李大全这才把一切的情形说了,谭意哥道:
  “我的天,那不是已经整整过了一夜了?”
  李大全道:“可不是,我们连夜上山的,姑娘的弓挂在桥栏上,多亏我细心,看样子不像是失手掉下去的,一直穷追进来,总算找到了,可也被他给坑苦了。”
  谭意哥想想道:“这……倒是不能怪他,他既是躲避入山的,自然怕有人发现,而我当时又昏倒在地,他既不能放着我不管,又怕人找了来,所以才布置成那个样子。”
  李大全见谭意哥对胡天广似乎并无恶感,遂不再去说胡天广的不是了,想想一下道:
  “姑娘!你还好吧?”
  谭意哥是坐在床上的,伸手一掠头发道:“我很好,虽是醒来没多久,但是身上一点都没什么不舒服,他还我喝了一碗药呢。”
  说着撩开盖的兽皮,伸脚下地,她发觉李大全的眼光看着她,显得有点异样,不禁问道:李李大叔,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李大全吃吃地道:“姑娘,你……没受他的欺负吗?”
  谭意哥道:“没有,我相信没有……”
  “我是说……姑娘在昏迷中,也许不知道,现在姑娘身上有什么感觉……”
  谭意哥红着脸道:“没有感觉,否则我会知道的,不管他是什么人,犯了什么大罪,但是他对我却是有救命之恩,而且也没有作什么欺凌我的事。”
  李大全似乎仍有不信,谭意哥道:“李大叔,是真的。”
  李大全道:“咳……谭姑娘,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的嘴是很靠得住的,姑娘若是受了什么委曲……”
  “是真的没有,李大叔,你怎么不相信呢?”
  李大全道:“不是我不相信,而是……姑娘身上……”
  谭意哥低头一看自己,不由得轻叫了一声,连忙又回到了床上去,用兽皮盖了起来。
  其实她的衣衫整齐,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在腿间渗出了一片殷红而已。
  李大全想要说什么,仍没有说出来,谭意哥的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下,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衣服在火旁烤着,而身上此刻穿着的,必然是胡天广的裤子了。
  不过她心中对胡天广却更为感激,低声道:“李大叔,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形,这是我们女孩儿家例行的月病,我既没受伤,也没什么。”
  李大全一听已经明白了,笑笑道:“这就好!这就好,那我出去一下,姑娘拾掇一下,我们快下山去吧,家里人不知有多着急呢。”
  谭意哥点点头,李大全转身出去了,还顺手掩上了门,谭意哥才慢慢地把自己的衣裤拿过来,发现洗得很干净,心中着实感动,于是又整顿了一下,把衣服换上了,看看锅子里熬的药,更抹不开胡天广的影子了。
  到了门外,李大全道:“姑娘!是不是能走,这儿到桥头还有一大段路呢。”
  谭意哥道:“可以!我又没受伤,只不过是受了点惊吓,现在没妨碍了。”
  李大全看她走了几步,才放心地道:“那我们就快一点下山去吧,及老太爷一定急坏了。”
  谭意哥却有点不舍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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