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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奇经八脉手法,乃是郝总管的独门秘技,即使她身边三个侍女,也都只会一招(她教给唐思娘的一手,即是其中之一),而且只擅闭脉,不会解法,如今老彭居然一口叫了出来!
郝总管内心这份震惊,自然不可言宣,倏地转过脸去,凝视着老彭,问道:
“你如何会知道的?”
老彭笑了笑道:
“老夫自然知道。”
他居然自称“老夫”!
郝总管脸色微变,冷然道:
“你不是老彭!”
老彭道:“老夫是什么人,你还不配问。”
郝总管自然知道今天遇上了高人,但她依然十分镇定,冷冷的道:
“老身不配问你,只不知要什么人才能问你?”
“问得好!”老彭摸摸他嘴边一把八字花白胡子,说道:
“你不妨回去问问你的主子,他会知道老夫是谁。”
唐思娘听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这位驾车的老彭,原来并不是老彭,而是一位武功高不可测的高人,当下就依着他所说,掌推“筋缩”,指弹“风符”,替卓玉祥解开了两处被闭的脉穴。
卓玉祥长长吁了口气,双手果然已能伸展,拱拱手道:“多谢姑娘。”
唐思娘道:“不用谢我,我只是希望用你去交换我爹罢了。”
她说话之时,已经朝老彭走了过去,盈盈下拜,口中说道:
“弟子给师傅磕头。”
“起来,起来。”老彭捋须笑道:
“老夫从未收过徒弟,收你做个记名弟子,倒也颇有意思,哈哈,丫头,老夫传你这一招法,足可使你傲视武林了。”
唐思娘道:“师傅教给弟子的这招手法,叫什么名称呢?”
老彭笑道:
“这招手法,本来没有名称,唔,你就叫它‘赤手擒蛟’吧!”
“赤手擒蛟,这名称真好。”唐思娘喜孜孜的看了老彭一眼,又道:
“师傅,你老人家既然收我做了记名弟子,徒弟总该知道师父是谁吧?”
“哈哈!”老彭大笑道:
“丫头,你这是在套老夫的口风了。”
唐思娘道:“弟子不敢。”
老彭道:“老夫记得孔夫子说过一句话,叫做‘窃比于我老彭’,老彭这两个字还大有学问,好,人家问起你来,你就说记名师父叫老彭好了。”
唐思娘不依道:“但你老人家并不是老彭!”
老彭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本难分得很清,老夫自称老彭,你只要知道记名师父是老彭就好了。”
说到这里,抬头朝卓玉祥招招手道:“小娃儿,你过来。”
卓玉祥走上几步,拱手道:“老人家,有何指教?”
老彭道:“你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有句话么么?”
卓玉祥躬身道:“不知老人家指的是哪一句话?”
老彭道:“见者有份。”
卓玉祥不知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何在,不觉问道:
“见者有份?”
老彭道:“不错,你能见到老夫,总是有缘,老夫传了丫头一记手法,你既然在场,见者有份,老夫也要传你一招,你意下如何?”
卓玉祥拱手道:“在下蒙老前辈厚爱,只是……”
唐思娘在旁道:“我师傅要传你一招,你还不快些谢过,还只是什么?”
老彭望着他奇道:“小娃儿,你可是不想学么?”
卓玉祥拱手作了个长揖,说道:
“在下是华山门下,师门规定,不得再……”
唐思娘听得急道:“你这人怎么搅的?师傅他老人家……”
老彭含笑摇了摇手道:“丫头,这不关你的事,你急什么?”
唐思娘被他说得粉脸骤然红了起来,急道:
“弟子是说,你老人家是一番好意,他……他……”
她说了两个“他”字,底下的话,再也接不上来。
老彭笑了笑道:
“小娃儿,老夫知道各火门派都有一个陋规,就是不许门人弟子去学别家的武功,这原也没错,学贵专精,不可见异思迁,但如今情形不同……”
他目光一注,接着说道:
“老夫说的情形不同,就是……唔,老夫一时也和你说不清,反正老夫既然说出来了,你小娃儿就非学不可,而且要在江湖走动,也非学老夫这一招不可。”
他不待卓玉祥答应,一挥手道:“丫头,你去路口给老夫看看,不准有人偷看。”
唐思娘心知师傅可能不愿自己偷学,这就应了一声,自顾自朝路口走去。
老彭脸色一正,朝卓玉祥道:“小娃儿,你只有学会老夫这一剑,才能破解南海‘风雷剑法’,这对你应是十分重要之事。”
卓玉祥听他说出他传自己的一招剑法,可破南海门的“风雷剑法”心头不觉一动!
他想起那天在龙宫石窟,很多人围攻南煞戚建公,但戚建公一柄阔剑,如挟风雷,力战上官相、毕元、卜元庆,毕倩倩,和自己等人,依然大开大阖,毫无半点败象,后来听上官前辈说,他使的可能就是南海“风雷剑法”。
老彭接着又道:“老夫只传你一招剑法,并不要你做老夫的记名弟子,并无师徒之名,这样你总可以学了吧?”
卓玉祥道:“老前辈这般垂爱,在下敢不从命?”
老彭道:“老夫此举,只是有意助你去破‘风雷剑法’,不使南海武学为害江湖而已,好,老夫这就传你口诀。”
说罢,口齿微动,以“传音入密”说了这一招剑法的口诀,一面随手折了一段树枝,说道:
“你看清楚了。”
手握树枝,缓缓朝前点出。
这一记几乎连一点变化都没有,就是剑尖直指,一动不动的朝前点去。
卓玉祥在剑法上,可说身兼两家之长,再以老彭方才教给自己的口诀,默默揣摩剑势,便已发觉这一招剑法,果然另有玄奥,似在可解与不可解之间!
他正在默默揣摩之际,老彭手中树枝往地上一掷,说道:
“万变在不变之中,你记住了就好,现在可以叫丫头回来了。”
卓玉祥应了声“是”,这就抬目叫道:“唐姑娘,你可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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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玉 》》 《降龙珠》
第二十二章 三元会主
唐思娘回过身来,掠掠鬓发,问道:
“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刚说完话,忽然唉一声道:
“师傅呢?”
卓玉祥回头看去,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是这一瞧,哪里还有老彭的人影?心头暗暗一怔道:“他老人家莫非走了?”
唐思娘娇嗔道:“他老人家走了,你都不知道?”
卓玉祥道:“刚才他老人家教完剑法,要在下叫你回来,那知这一转眼,就不见了!”唐思娘道:“这么说,他老人家真的走了!”
她回眼望着卓玉祥,问道:
“师傅传你的剑法,你学会了么?”
卓玉祥道:“只能说记下了。”
“记下了就好。”唐思娘点点头道:“那么我们就可以走了。”
卓玉祥目光一瞥,说道:
“唐姑娘,你看,地上好像有字迹呢?”
唐思娘低头看去,果然方才师傅蹲过的地方,有几行字迹,这就和卓玉祥一同走近低头看去,只见地上写着四句似偶非偶,似诗非诗的句子:“遇高不可飞,遇门不可入,毒蛇化蛟龙,遇假莫认真。”
唐思娘道:“这四句话,什么意思呢?”
卓玉祥道:“这好像是示警之意,但语含玄机,很难使人解释得通。”
唐思娘轻轻拢了一下秀发,说道:
“他老人家不会无缘无故地在地上写这四句话的,我想其中必然另有深意,我们该牢牢记住才是。”
卓玉祥点点头道:“姑娘说得极是。”
唐思娘忽然轻哦一声,偏着头道:“对了,师傅这四句话,可能是送给你的。”
卓玉祥道:“何以见得?”
唐思娘道:“你们不是要找上窦图山去么,师傅是告诉你遇高不可飞,遇门不可人,不是专门对你的么?”
卓玉祥道:“遇高不可飞,遇门不可入,那就干脆不用去了。”
唐思娘道:“是啊,遇高的地方不可飞,遇到门不可进去,那就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了。”
接着举目四顾,说道:
“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了,我们得赶紧赶上伏虎寺去才好。”
卓玉祥道:“我们在车上已经奔驰了两天,只怕离峨嵋已远,这驾车的两匹马,还在这里,好像就是留着给咱们的,咱们都也不用客气了。”
唐思娘咭的笑道:
“师傅他老人家真好,连牲口都给我们留下来了。”
两人两骑,兼程攒路,第二天申牌时光,就回到峨嵋,赶上伏虎寺,白玉霜等人,已经走了两天,他们是上窦图山去的,于是卓玉祥、唐思娘二人也急急的往江油赶去。
江油,本来只是川陕边界的一个偏僻小城,但它却因邓艾由武都人蜀,缝岩悬岭,行无人地,七百余里而达江油,经过这样,使得千百年来,大家都知道有江油这么一个城了。
江油城,虽然由汉魏迄今,全国皆知,但江油从汉魏迄今,还是一个偏僻小城,城中只有一条依山的半边街。街上只有一二家因陋就简的酒馆,一家因陋就简的客栈。
今天,这家川陕客栈门口,来了十几匹健马,一行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僧有侣,但分明是一伙的人。
这家客栈,店名取得煞是堂皇,居然以川陕两个省名当了招牌,但实际上,客店却小得可怜,除了前面是一个卖酒饭的摊子,后面一共只有五个房间。
掌柜就是酒饭摊里的老板,客栈店伙也兼了酒饭摊的跑堂,前前后后,就这么两个人招呼着。这在平时,已经够应付了,白天客栈里没事,可以照顾店面,夜晚酒饭摊收了,可以照顾后面客店,但今天就不成了,一下子来丁十几个客人,十几匹牲口,而且还有男有女,有僧有侣。
这下可把秃了顶的掌柜急得三脚两步,赶了出来,连连合着腰,陪笑道:
“客官们要打尖,还是要住店?”
这时不过午牌时候,难怪他摸不准了。
这一行人,正是白玉霜、慕容贞、苏飞娘、吕琼瑶,和紫面阎罗盖世豪,白衣秀士文成章,神行太保王不留行,花花太岁花见笑,黑魔勒高飞,灵猿薄一刀,峨嵋派伏虎寺新任方丈一清大师,随着方丈来的是四个青衣僧人,伏虎寺的四名护法僧,再就是他们的战俘神龙令手下的“黑龙令主”四川唐门老当家唐思恭。
他虽是一行人中的战俘,但大家并没把他当作俘掳看,除了他身上有几处穴道受制,无法施展武功,一切行动,都和大家一样,外人决难看得出来。
战俘,当然有人看管,但不是明的押着他走,而只是暗中监视而已。监视唐思恭的两人,一个是神行太保王不留行,另一个黑魔勒高飞,盖世家指派他们两人监视唐思恭,那真是最适当的人选了。
黑魔勒高飞,个子瘦小,为人精明,轻功又高,加上神行太保王不留行是日行八百,夜行一千的飞毛腿,你想从他们两人手底下逃走,那真是比天还难。
一行人总该有个总管,好替大家管管事,这总管的差使,就落到灵猿薄一刀的头上。
他和他家里的那口子吕琼瑶,一个担任对外的事儿,一个担任银钱出入,也是配搭得最恰当的人选了。
薄一刀朝那掌柜的洪声道:
“当然是住店,你们掌柜呢?快去告诉他,你们这客栈里有几间房,咱们全包了!”
“是!是!”那掌柜的连连应是,说道:
“回大爷的话』、的就是这里的掌柜,小店一共只有五间房。”
“只有五间房?”薄一刀道:“好吧!五间就五间,你去要人给咱们牲口上料。”
掌柜的又应了两声“是”,连忙朝那伙计招招手,要他去拴马匹,喂料。
薄一刀叫道:“喂!掌柜的,你们还有没有伙计,给咱们带路。”
掌柜的道:
“诸位大爷路上辛苦,请先在这里歇息,喝口茶水,小的先去叫老伴收拾房间。”
他不待薄一刀再说,急忙忙往里奔去。薄一刀把大家让入松棚,在几张方桌上坐下。
一会工夫,掌柜的又急勿匆回了出来,忙着替大家沏茶。伙计也把牲口牵到松棚后面,上了草料、豆饼。
然后由掌柜的领着大家看过房间,在这种偏僻小城,大家也只好挤着点儿,几个人合住一间,勉强总算安顿下来。
傍晚时分,大路上尘头滚滚,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势如奔雷,一直朝川陕客栈驰来。
这一簇人,少说也有三十来骑,一时之间,尘土飞扬,把一条半边街,几乎给堵住了。
大伙正在松棚底下喝酒的喝酒,用膳的用膳。
薄一刀“嗖”的站起,正待往外走去。
白玉霜抬起头道:“薄老大,不用去瞧,来的准是三元会的人。”
她话声甫落,三十来骑快马,前头几骑,已经驰到松棚前面,马上的人翻身下马走了进来。这当前四人,正是三元会首领天子门生何文秀,笑面罗刹闻桂香,和左右双煞田纵、田横。
白玉霜、盖世豪、薄一刀、一清和尚等人,纷纷站了起来。
白玉霜拱拱手(她依然男人装扮)道:“何会主果然信人,在咱们约期前一天,就赶来了。”
何文秀俊目回顾了诸人一眼,抱拳朗笑道:
“白姑娘诸位,比兄弟来得还早呢!”
一清大师合十道:“咱们也只刚到了一会。”
何文秀目光一扫,独独不见卓玉祥的影子,忍不住问道:
“卓兄呢?”
薄一刀道:“何会主四位且请坐下来,吃些酒菜,再行奉行事情。”
何文秀脸上飞过一丝诧异之色,问道:
“莫非卓兄出了事么?”
盖世豪大笑道:
“何会主真是读书人,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薄一刀笑道:
“盖老大,何会主是进土及第,秀才算得了什么?”
苏飞娘接口道:“唷,薄老大,你说话可得留神些,咱们文三哥可就是秀才呢!”
白衣秀士文成章道:“大家在说正经事儿,你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
薄一刀连忙拱手道:“兄弟这是无心的,文老三你不会见怪吧?”
一面就把卓玉祥被劫之事,向何文秀大概说了一遍。
何文秀皱皱眉道:“这个假扮老夫人的会是谁呢?”说到这里,不觉目光一抬,问道:
“现在咱们如何行动呢?”
白玉霜道:“何会主到了,咱们人手已齐,明日就上窦图山去,不知何会主意下如何?”
何文秀拱拱手道:“在下此行,悉凭白姑娘调遣。”
白玉霜笑了笑道:
“何会主太客气了,何会主乃是一会之主,见闻广博,咱们此行,该以何会主为首,才是道理。”
何文秀大笑道:
“在下得樗栎之材,难望白姑娘项背,此行自惟白姑娘马首是瞻。”
他口气微顿,续道:
“不过以在下之见,咱们都没去过窦图山,并不明了实际情况,倒不如明日人山后,先了解了山势,大家再作计议的好。”
盖世豪道:“何会主此言说得极为有理,咱们找上神龙谷去,该如何行动,等看了实际山势,沿途随时互作计议,就可灵活运用,比在此地讨论好得多了。”
他这番话,正是示意白玉霜,此地不宜讨论入山之事。
白玉霜点点头道:“盖老大说的极是,咱们那就决定明日清晨人山,何会主一行,下榻何处,可曾准备好了?”
何文秀道:“在下早知江油城中,只有这一家客店,容纳不下敝会人马,因此昨晚已派人前去三圣庙,要寺僧收拾了一排僧房,作为下脚之处,在下那就先行别过,明日清晨,在江油城外会合了。”
说罢,拱手一礼,率同闻桂香,左右双煞,走出松棚,一跃上马,三十骑劲装,像一阵风般朝街梢驰去。
一清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这位何会主,真是武林中的奇士,一身侠骨义胆,却饶有书生本色。”
薄一刀道:“所以江湖上叫他天子门生!”
夜色渐浓,三圣庙,第二进右厢,一排三间,自成院落,此时夜深花睡,树影迷朦,一片静寂,只有左首花格子窗上,还隐透出焚焚烛光。就在此时,只听门上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啷啷”,叩指之声。
门内一个清朗声音问道:
“什么人?”
门外是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答道:“会主,是属下闻桂香。”
房门呀然开启,何文秀笑道:
“闻香主有事?”
闻桂香轻“嗯”了一声,侧身内入,然后轻轻掩上了房门,回过身,朝何文秀欠欠身道:“属下见过会主。”
何文秀颔首笑道:
“闻香主请坐,这里是我的卧室,不用拘礼。”
闻桂香脉脉含情的看了他一眼,就依言在进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何文秀亲自倒了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