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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中乔少少展出盘打点穴的铁扇神功,渐渐将张玉虎迫得手忙脚乱,乔少少得意非
常,哈哈笑道:“小贼,看你这回还能逃脱我的掌心?”笑声未绝,忽听得七阴教主一声惊
呼,但见于承珠背着阴秀兰突然奔出院子来,阴秀兰软绵绵的伏在她的背上,丝毫没有挣
扎,不知是被于承珠用什么古怪的方法制服了。于承珠一手提着那只马鞍,一手扬起,用
“天女散花”手法,倏的便飞出了七朵金花。
这七朵金花全部向乔北漠射来,将到身前,互相碰击,忽地四散分开,分向七处不同的
落点,前面三朵,打前腕的掰钒、中府、乳突三处大穴,后面四朵打脊心的灵台、至阴、命
门、阳关四处大穴,前后夹攻,认穴不差毫厘,而且是在抖手之间,一齐攻击七处方位不同
的穴道,手法之妙,确是世罕其他,不愧“散花女侠”的称号!
若在平时,这乔北漠乃邪派魔头中坐第一把交椅的人物,于承珠的金花暗器虽然厉害,
也未必能奈他何,这时,他正在全神应付霍天都夫妇的双剑合壁,霍天都夫妇的天山剑法虽
然没有完全练成,却已是天下第一等的精妙剑术,乔北漠若然分神去应付于承珠那七朵金
花,不论是用兵器将它打落,或者是用移形换位的功夫避开,都势将被霍天都夫妇的双剑乘
隙杀入,乔北漠权衡利害,不敢分神,只好仗着深厚的内功,一刹那间便封闭了全身的穴
道。但见金光疾闪,七朵金花都打中了乔北漠,竟好像打在极厚的牛皮上一般,发出一连串
震人耳鼓的卜卜声啊。
于承珠见七朵金花都打中了乔北漠的穴道,金花花瓣何等锋利,而乔北漠竟然毫发无
伤,反而把七朵金花全都震落,不由得大吃一惊,只道他已练成了金刚不坏的身躯。当下不
敢逗留,立刻便背着阴秀兰冲出院子。
这几下子的动作快如电光石火,七阴教主呆了一呆,随即发出一声尖叫,拔脚便追。乔
少少一见于承珠拿走了马鞍,又擒获了阴秀兰,这两样都是他所要的东西,虽然他眼看便可
取胜,也顾不得了,当下铁扇一挥,将张玉虎逼退两步,也连忙追赶出去。
于承珠的轻功比七阴教主与乔少少都要高出一筹,虽然背上有人,也比他们略快少许。
董牧与他的门徒家丁早已弃家出走,山路无人拦阻,于承珠到了院子外边,乘上了准备好的
马匹,回头笑道:“教主,请恕无礼,事出无奈,只好请令媛伴我一程了。”
七阴教主叫道:“将人留下,马鞍你拿走也罢!”乔少少道:“马鞍也不能让她拿
走。”抢了一匹马,便即追赶,七阴教主随即也上马追来。
那马鞍内里藏有北五省的贡物,重达一百多斤,加上于承珠与阴秀兰的重量,约有三百
斤重,这样一来,她那匹坐骑负荷过重,当然受了影响,跑到十数里外,乔少少的快马已经
赶上。乔少少将铁扇一指,按动机括,中间的两条扇骨,箭一般的疾射出去。七阴教主惊叫
道:“不要放暗器,兰儿在马背上呢!”乔少少哪里肯听,放了两支又是两支,想趁于承珠
在马背上未及回身之际,一举将之射毙!
岂知于承珠自幼练习金花绝技,不但发暗器的手法神妙,接暗器的功夫也已到了一流境
界,她背后就像长着眼睛一般,反手一抄,便把先到的两支短箭抄到手中,往后一甩,叮叮
两声,又把随后而来的两支短箭打落了。
这时两匹马相去不过数丈,于承珠忽地回过头来,纵声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要马鞍,马鞍给你。”呼的一声,那重达一百多斤的马鞍,向着乔少少劈面打来,乔少少
冷笑道:“你当我接不着么?”正待伸手去接,陡然间但见金光疾闪,原来乔少少的短箭引
出了于承珠的金花,她把三朵金花随马鞍掷出,马鞍的体积大,乔少少的眼神都给引着了,
没想到那三朵金花启发先开,无声无息的骤然间便飞到了面前,乔少少武功确是高强,在金
花钻射之下,届然临危不乱,霍地一个“镫里藏身”,闪开了第一朵金花,举扇一拨,打落
了第二朵金花,可是第三朵金花他正想用扇拨时,却忽然改了方向,饶了个弯,往下一沉
“卜”的一声,射入马腹,那马腹破肠穿,四蹄屈地,乔少少一见不妙,立即在马背上腾空
飞起,向那马鞍落处纵去。
于承珠一声长笑,也在马背上飞起身来,如影随形,跟踪而至,乔少少无暇去拾那只马
鞍,只好回身应战。
这时于承珠所乘的那匹白马,只有阴秀兰一人软绵绵的伏在马背上,那匹白马撒开四
蹄,仍然向前疾跑,阴秀兰的身子在马背上摇晃起伏,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掉下马来。七阴教
主又惊又急,向乔少少冷冷瞥了一眼,心道:“你不挂念秀兰,我也懒得理你。”女儿在她
心中的位置,当然要比那只马鞍重要得多,虽然那只马鞍垂手可拾,她也不予理会,快马加
鞭,径自追赶女儿去了。
原来这是于承珠与阴秀兰串通的计谋,由阴秀兰假作被擒,引开了乔少少与七阴教主,
这时再让阴秀兰独自一人被马驮跑,又再引开了七阴教主,这样既可减少了于承珠这一方的
敌人,又可以保全阴秀兰母女,免得她们正面与乔氏父子冲突。
七阴教主一去,旷野中就只剩下于承珠与乔少少厮杀,乔少少几次三番想腾出身来去夺
取马鞍,但只要他身形一动,于承珠总是比他抢先一步,拦在他的面前。于承珠的功力虽然
稍逊,但她的轻功和剑术都比乔少少高明,更兼她所使的乃是一把宝剑,金花暗器也随时可
以发出,令乔少少又多一层顾忌,这几样加起来,乔少少便反而相形见绌了。乔少少与她斗
了二三十招,丝毫没有便宜,心中想道:“久战下去,只恐还要吃亏。”于是引声长啸。
于承珠笑道:“你作鬼叫也没有用!”剑走连环,一连几记疾攻,将乔少少杀得手忙脚
乱。乔少少又惊又急,心中想道:“我爹爹怎的不见出声回答?”原来他的发声长啸,乃是
向他父亲告急的,他功力虽高,究竟还未到一流境界,这时强行远气传声,精神大耗,便更
感到了于承珠的攻势凌厉,难于招架。
乔少少的啸声没有把他的父亲引来,反而将几个乞丐引来了。只听得山坡上有人唱叫化
子惯唱的《莲花落》道:“一朵一枝莲花,一个小鬼叫哇哇,眼见财物难到手,气死也是活
该哪。唉,呀、呀!劝你不如回老家。”唱《莲花落》的乞丐一老二少,老的那个正是北京
丐帮的副帮主褚元,那两个小的,则是他的本帮弟子。原来布置好于承珠他们进入董家,便
劝毒砂掌董牧不要卷入漩涡,都是褚元的杰作。
褚元带领着两个丐帮弟子,一面唱着小调,一面走下山坡,乔少少眼睁睁的看他拾起了
地上的马鞍,毫无办法拦阻,反而因为分了心神,被于承珠一剑削过,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
道七寸来长的伤口,幸亏还没有伤及骨头,乔少少哪里还敢再战,只好落荒而逃。于承珠等
人得回贡物,也就不为己甚,让他自去。
乔少少为什么听不到他父亲的口声?原来乔北漠也到了自顾不暇的时候。
他刚才中了于承珠的七朵金花,七朵金花都打在他的重要穴道上,若是他人,只要中上
一朵,不死也得重伤。他仗着几十年精炼的“修罗阴煞功\不但闭了全身的穴道,而且将七
朵金花都一齐震飞,表面看来,好像若无其事,但因为要运功防御,究竟也耗了不少真气。
此消彼长,本来是他稍占上风的,这时已是主客势易,反而被霍天都夫妇大大占了优势。
另一方厉抗天独战张玉虎、龙剑虹二人,更是难以招架,厉抗天指望七阴教主的门徒会
来助他,好来个以多为胜,岂知七阴教的门徒早得了阴秀兰的密令,七阴教主一走,她们也
一个个的都避开了。张、龙二人抖擞精神,越战越勇,厉抗天将独脚铜人舞得呼呼风响,却
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到了后来,连招架也艰难了。
乔北漠见状不妙,大喝一声,凌空飞起,冒险施展杀手。凌云凤反手一剑,剑光挥成了
一道圆圈,霍天都一招“举火撩天”,长剑如箭穿上。乔北漠一击不中,反而给霍天都一剑
削过,削去了他的一片膝盖。这还是因为霍天都慑于他的威势,有点心怯,这一剑只是采取
了七分攻势,留下了三分防御,要不然乔北漠岂止只受轻伤?
凌云凤叫声:“可惜!”运剑如风,急忙跟踪再刺,可是已给乔北漠快了半步,但见他
一脱出了霍、凌双剑的包围,立即凌空击下,形如怪鸟摩云,铁杖一个盘旋,横空疾扫而
下。龙剑虹身法轻灵,人又机警,一见来势,立即闪开。张玉虎首当其冲,却给乔北漠的杖
锋沾了一下,扫中缅刀,但觉一股大力撞来,心头如受巨震,五脏六腑都好像要翻转过来,
幸而他学过瑜伽气功,一受巨震,立即一个筋斗倒翻出去,以瑜伽术的“托玉泉”一式,运
气倒冲关元要穴,这才不至于受了内伤。
在乔北漠击退张、龙二人之时,霍天都与凌云凤的双剑也跟着紧紧刺到,他们没有剁中
乔北漠,却刺伤了厉抗天,厉抗天的独脚铜人刚刚挡着了凌云凤的长剑,就被霍天都的剑尖
戳中了他的小腿上的“阳陵穴”,一条左腿登时麻木不灵。
乔北漠冒险突围,本是为了救厉抗天的,这时见厉抗天受了重伤,又惊又怒,铁拐右
抡,荡开了凌云凤刺来的一剑,左掌在厉抗天背上的“愈气穴”一拍,喝道:“没用的东
西,给我先滚回去。”厉抗天给他一拍,石腿的筋脉登时轻松,知道可以免于残废,但暂时
却不能再战了,对主人十分感激,当下趁着乔北漠替他抵挡强敌之际,立即冲出屋子。张玉
虎正在运用瑜伽气功,调元养息,龙剑虹一人自是不敢拦阻。
乔北漠正想交代几句说话,便即脱身,但霍、凌二人缠得极紧,急切之间,摆脱不开。
过了片刻,张玉虎恢复精神,与龙剑虹联手再上,四人分占四个方位,把乔北漠围得风雨不
透。乔北漠心道:“若不豁出性命,只怕就要阴沟里翻船了。”蓦地一声大喝,着着抢攻,
一根铁拐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每一招都是凶猛之极的杀手。龙剑虹功力较低,几乎给他逼
得透不过气来,但仍然奋勇争先,仗着轻灵的身法伺隙击敌。四人中以霍天都功力最高,但
他却被乔北漠的威势吓着,心中不无惧意。张玉虎叫道:“老贼已是强弩之未,不必怕
他。”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了乔少少的啸声,乔北漠正在紧急关头,哪敢运气传声,遥相应
答?他听到儿子的啸声,又惊又急,咬实牙根,蓦然间一张红脸隐隐透出黑气,霍天都心头
一凛,叫道:“小心!”话声未停,乔北漠大喝一声,掌杖兼施,带起一股阴凉的寒风,势
如排山倒海,但听得“咔嚓”一声,霍天都的长剑竟被他折为两段,但凌云凤的剑尖也点中
了他腰间的“维道穴”。霍天都长剑一断,不敢再上,乔北漠立即趁这个空隙,逃出去了。
正是:
多行不义必自毙,终见魔头走麦城。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黄金书屋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联剑风云录》——第十六回 联剑御魔 鸳鸯悲折翼 消兵饵祸 姐荣入京都
梁羽生《联剑风云录》 第十六回 联剑御魔 鸳鸯悲折翼 消兵饵祸 姐荣入京都 霍天都取出一朵天山雪莲,分开四瓣,给各人服下,拭汗说道:“好厉害!”张玉虎感
到遍体生寒,将雪莲嚼下之后,胸中方才舒服,甚为诧异,问霍天都道:“这老贼用的是什
么功夫?”霍天都道:“这是乔北漠从白教喇嘛的密典中练出来的‘修罗阴煞功’好在他还
未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要不然刚才那一击之威,你我焉能抵挡?”张玉虎曾听黑白摩诃谈
论过这种“修罗阴煞功”,据说这是一种极厉害的邪派功夫,源出印度,传到了西藏之后,
经由白教喇嘛的一位大师悉心研究,练到了最高境界,可以伤人立死,因此便定名“修罗阴
煞功”,修罗是梵语中“恶魔”的意思,喻其厉害。想不到乔北漠练有这种功夫,怪不得他
刚才那一掌拍出,会带起一股阴冷的寒风。
凌云凤笑道:“你总是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的‘修罗阴煞功’虽然厉害,但却
最为耗损真力,何况他还没有练成,断断不能运用这种功夫,连发三掌。以你我的内功修
养,拼着再受一掌,致多也不过大病一场。刚才他已经被我一剑刺中了‘维道穴’你若敢与
他拼命,再上去用大力金刚手击他一下,他纵不死,武功也走要废了。”
霍天都摇了摇头笑道:“好贤妻,你倒说得轻松,叫我排着大病一场,我不是怯懦,可
是我还要保重身子创立天山剑法呢。”凌云风本来要与他斗口的,但见乔北漠已被打跑,也
就算了。她心中想道:“你难道以为我不爱惜你么?你若能把乔北漠的武功废掉,果真大病
的话,我必定衣不解带,终日待候在你身边。”这话她放在心头,未有说出,不过想到此
处,眼中不禁对霍天都露出一片柔情。
霍天都满心欢喜,笑道:“乔家父子终于被我们打败了,你还有什么说的?”凌云凤听
出他的意思,乃是要自己跟他回转天山,遂笑道:“你急什么,就是要走也得先去见一见于
承珠姐姐呵。”
却说于承珠将乔少少杀退之后,抢回那个马鞍,在手中一掂份量,便知其中藏有宝物,
心中亦是欢喜无限。当下便和褚元等人,赶回董家庄,走到中途,便碰见了霍天都等一行四
众。张玉虎远远看见她手中提着马鞍,喜得又跳又叫,抢着迎接,于承珠将马鞍给他,笑
道:“小虎子,你可以去交差了。”接着对霍天都道:“霍大哥,今日全仗你的大力帮忙,
咱们一同赴金刀寨主的庆功宴去。”霍天都眉头一皱,意欲推辞,凌云凤已先笑道:“庆功
我不敢当,这场宴会却是非去不可。听说金刀寨主的妻子是你师母的好朋友,又是当今之世
的女中英杰,我还未认识她呢。好,好,咱们现在就去。”
霍天都心中极不乐意,但凌云凤已先答应,他也只好依从。他打定主意,只待庆功宴一
过,便一定要凌云凤随他回转天山。
金刀寨主周山民早已得丐帮弟子的报讯,听得于承珠等一行人来到山上,便即打开寨门
迎接。于承珠与张玉虎上前以晚辈之礼见过,说道:“怎敢有劳叔叔玉趾亲迎!周山民笑
道:“我不是迎接两位侄儿,我是迎接抢到贡物的有功之人。可惜你师父不来,若他知道了
你们今天立下了这等大功,不知该多高兴呢!”于承珠道:“我和小虎子是仅供奔跑而已,
这次劫得贡物,全是霍大哥和凌姐姐的功劳。”周山民与霍天都见过,备道仰慕之忱,又一
再道谢,霍天都却是冷冷淡淡的不大说话。
有个女人笑着嚷道:“是于姑娘来了么?哈,长得越发漂亮了!你师母怎么不来?”正
是周山民的妻子石翠凤。她一把拉着于承珠,问长问短,于承珠介绍凌云凤与龙剑虹给她认
识。她更是高兴,说道:“我早就听过凌姑娘大名了,你们这些姑娘们真是一个强似一个,
难得又是姐妹般的亲热,直叫人羡慕,这次来了,一定要多住几天。”于承珠笑道:“我师
母常常提起你老人家,你们年少的时候,不也是像姐妹般的亲热么?”石翠凤哈哈笑道:
“岂止姐妹般的亲热?她还是我的第一任丈夫呢!”于承珠的师母——女侠云蕾,少年时
候,曾经女扮男装,娶过石翠凤为妻,这个故事凌云凤她们早已知道,大家都笑起来了。石
翠凤道:“我和你师母交杯结拜的情景,历历如在目前,晃眼间却原来过了二十年了!我听
你叫这声‘老人家’,我心都酸啦,真是岁月催人,不知不觉间儿女都长大了。”于承珠笑
道:“伯母,你哪里说得上老呵?还是像当年做新娘子时候一样漂亮。”石翠凤笑道:“小
鬼头,油嘴滑舌,你见过我当年做新娘子的模样么?那时你还在吃奶呢!”于承珠笑道:
“我没见过。可也听我师母说过呵,她说可惜不是男子,要不然才不会把你让给周叔叔。”
石翠凤一来,气氛登时热闹起来,大家说说笑笑,走入了聚义厅,各路英雄,都已在
座,大家听说霍天都他们打败了乔家父子,得回贡物,都大声欢呼。周山民道:“且看这马
鞍里藏的是不是贡物?”于承珠拔出宝剑,将马鞍割破,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