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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动作都是快如闪电,唐经夭神芒一发不中,游龙剑立刻出鞘,游龙剑是当年天山派
始祖晦明禅师采五金之精所炼的镇山之宝,剑质之佳,尚在冰魄寒光剑之上,略一挥动,便
见光芒四射,果然矫若游龙;血神子反手一掌,没有打着敌人,反而几乎给游龙剑尾的锋芒
扫着,急忙一个转身,用掌力迫开冰川天女的剑。唐经天的剑如影随形,跟踪又到,血神子
猛地双掌齐出,一股热风,呼呼作响,唐经天如身陷洪炉之中,迫得退后几步。血神子脚踏
五行八卦方位,不住的绕场疾走。
唐经天这才明白龙灵矫何以在十招之内,就给血神子迫得气喘如牛的道理,原来是他掌
心所发的热力在作怪。天山派的内功乃武学正宗,唐经天火候虽然稍欠,但却是家传心法,
急忙凝神静气,运剑防御,果然好了一些。双剑联攻,威力倍增。血神子若然以一敌一,原
可稍占上风,而今以一敌二,那就只有退守的份儿了。
双方越战越紧,冰川天女不怕热力,步步进迫,看看就要把血神子迫到墙边,无路可
退,忽听得外面两声怪啸,又有两个人窜进来,正是在丹达山上偷听自己弹琴的那对夫妇—
—云灵子与桑青娘。血神子精神一振,哈哈大笑,但这两人却并不上前帮忙,飞入庭院,却
突然一齐停住。
血神子道:“你们若是怕事,就不必来。”云灵子道:“大哥,和你动手之人乃是唐晓
澜唐大侠的儿子。”血神子面色一变,忽而又哈哈笑道:“你们怕他我须不怕他。在你们是
一派名宿,几十岁的人却给唐晓澜的名头吓倒!好啦,你们不敢招惹天山派的人,且待我单
独应付他。”言下之意,实是暗示云灵子与桑青娘去绊住冰川天女。
云灵子夫妇给血神子说得甚是尴尬,听了他的暗示,正合心意,干笑两声,掩饰窘态,
说道:“我们不是怕他,不过不愿与后辈一般见识。”血神子怒道:“对目中无人的后辈,
咱们也得管教管教,好,我今日就先把唐晓澜的儿子捉了。把他送上天山,先问他一个教子
不严之罪。”
云灵子夫妇心中暗暗好笑,却也不愿再说,立刻抽出兵器,合攻冰川天女,把她与唐经
天分隔开来。这一下形势立变,血神子反守为攻,着着进迫唐经天。
唐经天“嘿”的一声冷笑,剑法也是骤然一变,但见剑光霍霍,有如水银泻地,紫电盘
空,全身都藏在游龙剑的光幢之内。这是天山剑法最精微奥妙的大须弥剑式,剑势展开,有
如铜墙铁壁,即使遇到功力比自己高的人,亦难攻入。大须弥剑式也并不是只守不攻,而是
随着敌人的攻势转移的。只要对方稍一疏神,便可突围而出,立施杀手。
血神子一掌紧过一掌,连攻了二三十招,唐经天仍是兀立如山。但血神子每发一掌,都
带着一股热浪侵来,肉掌虽然不能攻进剑墙,热浪却是无孔不入。唐经天虽能运用内功抵
御;“到底不如冰魄寒光剑的天然寒气之妙,故此冰川天女独战血神子之时,可以抵敌至一
百余招之后始见下风,而唐经天挡了三十多招,却已渐感难以应付。
冰川天女独战云灵子夫妇,也是感到处在下风,但却不如唐经天之甚,在一百招之内,
双方都是有守有攻,桑青娘憎恨冰川天女的美貌,出手特别狠辣,那条合金的腰带诡招百
出,连用缠、打、围、推、沾、扫、拖、卷八法,有如灵蛇游动,遇隙即钻。云灵于使的判
官双笔,更是专点人身三十六道大穴,加以腕力沉雄,双笔使开,既可当作点穴的兵器,又
可当作五行剑运用,攻势绵绵不断。冰川天女以一敌二,渐渐感到难以化解。
唐经天全力守御;过了五十多招,双眼赤红,汗出如浆,热得越发难受了,他偷眼一
瞥,见龙灵矫仍是倚门观战,既不逃走,亦不助拳,真不知他打什么主意。唐经天心中不禁
发恼,又见冰川天女亦已渐渐落在下风,更为焦躁,高手相斗,最忌心神不安,唐经天这一
焦躁,剑法立刻被血神子的掌力打得散乱,微露空门。
陡听得血神子大喝一声,乘着空隙,一掌劈进,忽见剑光一散,有如浪花飞溅,千点万
点,直洒下来,血神子眼神一花,但见四面八方人影晃动,竟辨不清唐经天身形所在地真正
方向。血神子吃了一惊,不敢强攻,急忙回掌自保,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刹那,只听
得呜呜两声怪啸,唐经天已是腾出手来,连发两枝天山神芒,分射云灵子夫妇。云灵子夫妇
识得厉害,双双跃开,唐经天身法何等侠捷,趁着这三个人各自散开之际,已与冰川天女会
合。
原来唐经天这一招也是冒险非常,这一招乃是天山剑法中追风剑式的“电射星驰”,是
一连十几个虚着构成的剑式,只是剑尖颤动,并未真个出招,但因动作太快,所以在敌人看
来,就似乎处处都是有剑锋刺到。这一招的用处,其实只能迷惑敌人的眼目,不能真正伤
人。若被对方识破,仍按原式进攻,不为所惑,则自己反要受伤。唐经天从攻守兼备的大须
弥剑式,忽然改为强攻的追风剑式,原是无可奈何之着,但血神子不识天山剑法的奥妙,果
然被他骗过。到醒觉时,唐经天已与冰川天女并肩而立,联剑同防了。
血神子气得哇哇大叫,扑上前去,云灵子夫妇也是一退复进,仍然准备合攻冰川天女。
唐经天斜刺杀出,一剑横封,将云灵子夫妇挡了一挡,那一边血神于身形方起,冰川天女的
六枚冰魄神弹早已向他打来。血神子双掌翻起热风,六枚冰魄神弹全都在血神子的头顶裂
开,寒光冷气,四面弥漫,倏的就似构成一片灰色的光网,将血神于全身包没,冰魄神弹所
包的乃是亘古寒冰所发的奇寒之气,六枚齐发,厉害之极,正是血神子的克星,血神子掌心
所发的热力,抵挡不住,不由得也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虽然以血神子的功力尚不至受阴
寒之气所伤,但一冷一热,呼吸亦感不舒,胸口竟然作闷。
这一来形势又是一变,唐经大与冰川天女双剑相联,合战血神子与云灵子夫妇三人,因
有冰魄寒光剑挡得住血神子掌风所发的热浪,首先不受威胁,而血神子适才被冰魄神弹所
袭,功力又不免稍受影响,此消彼长,唐经天与冰川天女以二敌三,虽然还是抢不到上风,
但已打成平手。
正在混战之际,忽听得外面人声嘈杂,角门开处,一批军官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顶戴
花翎,身穿黄马褂,竟然是个有功勋的二品文官,后面跟着七八个武官,龙灵矫的师弟颜洛
也在其中,走路摇摇晃晃,面色灰白,但仍然支持得住。
走在前面这个大官乃是驻藏大臣官署中专管刑名的皋司(即等于大法官),名叫宗洛,
本身又是满清的宗室,后面的那些军官则是龙灵矫的同僚,原来颜洛中了血神子一掌,虽然
受伤不小,但知道事情险急,强自运气支持,急急乘马赶到官署,将他们都请了来。
宗洛一副大官的架子,喝道:“你们这几个是什么人?为何在此胡闹?”唐经天微微一
笑,与冰川天女收了宝剑,退了出来,朗声笑道:“我们是什么人,跟你来的官儿们都知
道。”那些军官们齐声答道:“他们就是日前在丹达山口保护金瓶的那两位义士。宗洛看了
冰川天女一眼,露出笑容,点了点头,换了口气说道:“好,那你们是有功之人,退下待
赏。”咳了一声,眼光射到血神子面上,厉声斥道:“你们这几个凶徒胆子可不小哇!竟然
夜入官家,持械行凶,你们目中还有皇法吗?”
血神子于嘿嘿冷笑道:“皇法?老子就是奉了你们皇帝老儿之命来的!”宗洛怒道:
“你就是钦差大臣,也不能如此无礼。”众军官都动了怒,道:“内府派来的人哪会如此撒
野?”
血神子怒不可遏,将大内总管所给的委令,掷给宗洛,上面的铃记分明,果然是内廷新
聘的“供奉”,这事早在龙灵矫意料之中,宗洛却是颇出意外,怔了一怔,放软口气道:
“那你们到此意欲何为?”血神子指着龙灵矫道:“这人形迹可疑,混在西藏十多年你们都
不知道。要劳动当今天子请老子出山,你们还有说的?”
龙灵矫冷冷说道:“禀大人,这三人都是武林败类,以前与龙某结有私仇,而今他们混
入内廷,公报私仇,假传圣旨,你问他们,是不是有钦旨指明要捉拿龙某?”清宫之中,对
龙灵矫的身份不过有所怀疑,尚未查明,所以大内总管只不过是口头传下皇帝的密令,叫他
查探明白,正式的逮捕文书自然是拿不出来。
血神子怔了一怔,道:“皇帝请我们捉一个芝麻绿豆的官儿,要什么文书?”宗洛是官
场老手,这时也颇感踌躇,若然血神子所说是真,自己包庇钦犯,罪名非小;但若然果是假
圣旨,则自己任令龙灵矫被他们捉去,福大帅必然动怒。龙灵矫虽不过仅仅是个四品幕僚,
但谁都知道他是福康安倚为左右手,最最宠信的人。宗洛踌躇难决,心中想道:“福大帅是
近支宗室,又是皇上最宠信的人,不如由他处决。”官场之中“推”“拖”二字乃是做官的
秘诀,主意一定,便即说道:“你们各执一辞,我也难于决断,不过西藏之事,皇上早有明
令,交福大帅全权处理。你们前来捕人,依理当事先通知大帅。好吧,你们明天一早,都随
我见福大帅去,现在谁也不许动手。”
正是:
惊悉神龙图大事,又观天女斗妖邪。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梁羽生《冰川天女传》——第十四回 大漠传声 童心戏天女 驼峰聚会 妙计骗佳人
梁羽生《冰川天女传》 第十四回
大漠传声 童心戏天女
驼峰聚会 妙计骗佳人 血神子虽然骄横,但以宗洛的身份,又将福康安抬了出来,不由他不同意。当下说道:
“好吧,谅福大帅也不至于包庇钦犯。”宗洛向冰川天女打了一个招呼,道:“那么两位义
士明儿也一同去作个证人吧。”冰川天女道:“谁耐烦理这些闲事。”唐经天一笑说道:
“今晚之事,诸位大人都曾目击,我们二人的身份,福大帅亦已知道,我们山野小民,不惯
见官,还是免了吧。脚尖一点,与冰川天女飞身掠出院子的围墙,回头一瞥,只见龙灵矫含
笑点头,眼中表露谢意。
唐经大心中疑惑更甚,一路思量。冰川天女笑道:“这龙老三也算得是个人物,不知他
何以不逃?”唐经天道:“我看他城府甚深,案子转到了福康安手中,想来会有转机。两人
一面走一面谈话,不知不觉到了葡萄山南面山脚,布达拉宫的灯火,遥遥的照射山脚下面的
广场。那是他们与幽萍相约碰头的地方。
只见山脚下一对黑影靠得很近,似是正在隅隅细语。冰川天女笑道:“看这黑影似是一
个男子,幽萍怎么和他这样亲热?”悄悄掩过去一听,只听得幽萍说道:“小公主说暂时不
回冰宫,听说要到四川去,我也许会跟她去的,咱们以后恐怕很难见面了。”那黑影道:
“你若碰见芝娜,千万告诉她请她回到萨迦来见我一面。”幽萍笑道:“你就只挂念芝娜姐
姐么?”冰川天女心道:“这小鬼头也懂得卖弄风情了。”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黑影突
然向前一跃,叫道:“有人!”正想拔剑,冰川天女微微一笑,跳了出来,将他的佩剑递过
去道:“天宇,你的功夫果然大有进境了,这都是在冰宫中偷学的吧?”
这黑影正是陈天宇,原来他也是听到龙灵矫家中有事,特来探望的,却想不到在山脚下
碰到等候主人的幽萍,幽萍告诉他说,冰川天女和唐经天都进去了,不管龙灵矫的对头有多
么厉害都不必担心。他们都把冰川天女和唐经天视若天人,以为他们一到,就没有什么不可
以解决的问题,哪知道龙灵矫的案子内情却是非常复杂。
陈天宇突然见到冰川天女出现,甚是尴尬,冰川天女道:“我欠下你师父的情份,无以
为报,你虽未经我的许可,偷学我的剑法,但那是在大地震之后,由于要保存武学之念而
起,我又怎能怪责你呢。我只问你,你也来这里做什么?”陈天宇蹑蠕问道:“那龙三先生
怎么了,我看他倒是一个好人,你们会帮助他吧?”唐经大显出身形,微笑说道:“你这小
子倒有一份热心肠。”忽而面色一端,说道:“但这事你还是不要多管的好。”陈天宇听他
这么一说,不觉愕然。
唐经天道:“令尊此次立了大功,福康安与和硕亲王定当另眼相看,他日论爵叙功,最
不济也可官复原职,那时你们当可遂回乡之愿了。”陈天宇的父亲陈定基是京官,拜御史之
职,只因弹劾奸臣和坤,被贬到西藏,晃眼十午,无日不想还乡。唐经天知道他们父子心
事,故有此言。
陈天宇苦笑道:“和坤现在正是炙手可热,权倾朝野,哪能这样容易回去。我父亲现在
倒是官复原职了,可惜不是复御史之职。”唐经天道:“怎么?”陈天宇道:“是复萨迦宗
宣慰使之职,福大帅已批准拔款重修官署,另派一队精兵,送我父亲上任了,只怕这几日就
要动身。福大帅对我父亲说:你在萨迦丧兵辱命,本当有罪,现在将功折罪,已算格外开
恩,你先回萨迦去吧,好好的做三两年,那时我再保举你,让你回去做京官。哼,他竟和我
父亲大打官腔,我父亲还有何话可说?只好准备再回萨迦啦。”
唐经天道:“咳,想不到官场如此赏罚不明。但回萨迦也不是什么苦差使,你们不是在
那里住了十年么?何必如此愁眉苦脸?”陈天宇好像满腔心事的样子,眉头深锁。欲说不
说,幽萍忽的“噗嗤”一笑道:“萨迎的土司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哩,这傻小子另有心上之
人;他怕一回萨迦,就会惹起麻烦,呀,你这傻小子,别人有新郎可做,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却慌成这个样子!”幽萍与陈天宇曾同行多日,无话不谈,故此深悉他的心思,陈天宇被
她取笑,更是尴尬。冰川天女不觉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情,原来是这等无聊的小事,你不
是长有一对脚吗?你不愿做新郎,双脚一溜,难道能强拉住你?”冰川天女哪知官场之中错
综复杂的关系,一笑置之,陈天宇心中更是苦闷。
唐经天道:“你回去吧,你教你一个妙法儿。”把陈天宇拉过一边,在他耳边悄悄的说
了几句。冰川天女道:“哼,你这个人,总爱装神弄鬼,你教他什么进一步主意,观不得人
的?”唐经天笑道:“天机不可泄漏,我这坏主意,什么人都见得,就是不方便给你们
听。”冰川天女道:“谁希罕听你的!”
陈天宇愁容稍敛,说道:“那俄马登也很难对付呀。”唐经天道:“你如今的武功大非
昔比,俄马登不是你的对手了。你放心跟父亲回去吧,只是要多点小心。提防他的诡计。”
陈天宇一看天色,只见月亮西堕,东方天际,已微露曙光,怕父亲在家中挂念,只好向冰川
天女告辞。
唐经天与他扬手道别,只见幽萍好像心神不属的样子,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冰川天女
笑道:“傻丫头,一个土司女儿已经够他烦了,你还想再给他添上麻烦吗?”幽萍撅着小嘴
儿道:“公主,你也拿我取笑?我可不敢服侍你了!”冰川天女待她有如姐妹,平素也常说
笑,见她怪不好意思的,一笑作罢。三人回到市区,已是天色大明,彻夜狂欢的人群,这时
才渐渐散去。
三日之后,冰川天女这一行人离开拉萨,准备穿过西藏,进入回疆。他们在拉萨逗留三
日,为的就是探听龙灵矫的事情。龙灵矫的案子到了福康安手中,果然大有转机,福康安将
龙灵矫扣留起来,虽然仍是将他当作犯人,打入囚牢,但总胜干将他交与血神子了。福康安
的主意是要先问明皇上,再行发落,这样一来一回,最少也得半年,龙灵矫的案子就这样的
被搁置起来,因而唐经天也放心走了。
其时已是冬去春来,积雪虽尚未溶解,比严冬季节,却已容易行走得多。三人脚程又
快,十余日后,已从西藏的南部进入了回疆的塔里木盆地。
一路行来,只见黄沙漠漠,山脉绵延,冰川天女叹道:“中国地方真大,远远望去那座
高插入云的大山叫什么名字?”唐经天道:“那便是闻名世界的天山了,这里的山脉都是它
的分支,天山山脉绵延三千多里,南北两高峰也相去一千里呢。”冰川天女本来兴致勃勃,
听他提起天山,面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