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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野神龙-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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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再重施故技了,多来两次把戏会被戳穿的。好好休息,晚上老地方见,天色不早
了。”
  永旭除下胎记和刀疤,和老花子分手。
  他不想休息,半躺在聚龙庵前面的牌坊下,面前摆上一个破草箕,半闭着眼等施主们施
舍。
  香客陆续到达。都是远道而来的信徒。先到招待处礼佛,然后到九华街投宿。
  他看到了留在青阳客店的候刚,带着小书童紫电青霜扮成香客,愁眉不展急步而过,老
仆李忠在后面二十余步跟进。
  不久,一个老仆打扮的人挑了行囊,跟着一名秀气的小村姑,行色匆匆而过。
  “咦!碧落山庄的人真的赶来了。”他想。
  小村姑是家风姑娘,打了他一记摧枯掌的泼辣丫头。
  老仆是多臂熊费鹏,那担行囊份量不轻。
  接着光临的是生死判敖鸿,打扮成一个富家翁,两位侍女权充内眷,带了三名挑囊箱笼
的挑夫。
  “他们都来了,李驹兄弟果然是碧落山庄的人。”他心中恨恨地说。
  所有的老相好皆经过他身边,没有任何人对他起疑,甚至生死判敖鸿在经过他面前时,
居然还布施给他一锭碎银呢。
  附近乞丐有十余名之多,谁也没留意这些可怜虫的底细。
  最后到达的人,是天罡手赵恒赵三爷,眉宇间似有重重隐忧,紧蹑在两个怪人身后。
  两个怪人也是老相好,在鲁港食店曾有一面之缘的笑怪马五常,笑容可掬毫无风尘之
色。
  另一人是醉仙翁成亮,腰上的酒葫芦特大便是活招牌。
  怪与残都来了,其他的人可能陆续到达。
  黄昏将临,他在街上走了一圈,睁大眼睛伸长耳朵,不久便摸清了众人的落脚处,连十
余个来历不明隐起身份的人,也被他暗中调查得一清二楚。
  刚转出街口,劈面碰上一个佩了剑的中年落魄书生。
  又是老相好,也是鲁港食店的食客,风尘仆仆匆匆而来。显然赶了不少路。
  “哈?大概我要等的人快来了。”他想。
  书生在街口止步。吁出一口气,信手扑拍身上的尘埃,取下小包裹提在左手中,然后从
容举步。
  接近街中段的放生池,身右挤近一个肮脏花子,鬼鬼祟祟压低声音问:“书呆子,那两
个小鬼的底细查明了吗?”
  书生一怔,右手倏然抓出,要扣花子的脉门,快极。
  花子是永旭,左手一振一翻腕,反而扣住了书生的右手脉门。
  “咦!”书生骇然叫,左手的包裹便待砸出。
  永旭松手退了一步,笑道:“打不得,君子动口不动手。两小鬼叫日月双童,对不
对?”
  “你……你知道多少?贵姓?”书生满脸惊疑,在默默运功戒备。
  “很多很多,挹秀山庄的人张扬而过,唯恐不为人知,根本不需打听。那两个小鬼骂得
太恶毒,真该有人教训他们的主人。”
  “不错,在下搞得他们晕头转向,一天走不了一二十里,几乎连抬轿的人都雇不到了
c”
  “现在他们……”
  “大概快到青阳城了吧,在下早走半天。哦!尊驾是真人不露相,贵姓?你当知道在下
是谁了。”
  “敝姓周。春申兄是否打算立即与郎兄会合?”
  “不急。他还在途中,先见见几位朋友再打算。”
  “也好。春申兄在江湖浪迹,亦正亦邪出没如神龙、声誉虽不见佳。但也颇受武林同道
尊敬,何必来趟这一窝子浑水?”
  “区区与郎兄交情不薄,我行我素不怕世人非议。”书生正色说。
  “如果郎老兄不重这份交情,有意拖你下水,如何?”
  “下水?什么意思?”
  “要你向江西宁王府投效,如何?”
  “废话!郎兄不是这种人。”书生断然地说:“宁王即将兴兵造反,天下间尽人皆知,
郎兄一代黑道之豪,何等逍遥自在?犯得着去造反自掘坟墓?你……”
  “但愿你的猜测不错。”永旭抢着说:“郎兄不在此地主持大局,可能并未将难言之隐
告知先到此地的负责人,确是大大的失策。
  目前山中血腥四起,情势不可收拾,一魔一邪的人皆准备向宁王府的人肆行报复。如果
事情闹得太大,不啻断绝了向宁工投效之路,日后的荣华富贵可就泡汤啦!好好考虑后
果……”
  “胡说人道!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那就好,去追求你们的名利权势吧,荣华富贵在等你们予取予求,你们都是将来的开
国功臣……”
  “放屁!”书生破口大骂,顾不了身份:“真是见你的大头鬼……”
  “哈哈!想想我的话吧,再见。”
  “说清楚再走……”
  可是,永旭像老鼠般窜走了。
  “这人是谁?”中生惊讶地自问。
  对面出现笑怪马五常的身影。老远便高叫:“富兄才来呀,快去找成老兄。”
  “怎么啦?你不是与醉仙翁同行吗?”
  “醉仙翁的好友恨天无把断了脚,他去向成老兄查问底细,看样子情势有点不妙,快
走。”笑怪神色凝重地走近说,连一贯的笑容都不见了!
  永旭躲在一条小巷口观看结果,相当满意,正想动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
声,心中一动,蓦地闷声大叫,重重地向前一栽。
  一只快靴踏住了他的背心。阴冷的嗓音人耳:“你这臭花子满街乱转了好半天,鬼鬼祟
祟在店铺里钻进钻出,东躲西藏的,在干些什么勾当?从实招来。”
  声落,来人俯身伸手抓他的乱发,想察看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手刚接触到头发,胸口的
七坎大穴便挨了一下重的,应手昏厥。
  永旭挺身而起,一掌拍在对方的天灵盖上,喃喃地说:“老兄,别怪我狠,留一个白痴
给那些人问口供,让他们疑神疑鬼,也好火上加油。”
  他当然认识这位仁兄,白天这家伙曾经站在招魂鬼魔身后,不久前曾跟踪他好半天,显
然是大邪方面的跟踪高手,废了这位仁兄,大邪的人必然认定是妖道下的毒手。
  离开小巷天已黑了,在一间食店花了百十文,买了一包素菜一钵饭,远离街口到了百岁
宫下院,在石阶旁的古松下占了一席地,一面进食,一面留意路上的动静。
  平坦的石板路面空荡荡,有人行走不但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也可听到远处的脚步声。
  前面,可看到数百步外聚龙庵寺门的灯火。
  后面,可看去到半里外阴功堂和太白书堂的门灯,隐约可看到书堂前的龙女泉有人徘
徊,溪涧旁的龙洞前似乎也有人影晃动。
  “今晚恐怕有不少人睡不安枕,更有不少人看不到旭日初升。哦!他许我也是其中之
一。”他心中自语,无端涌起淡淡的感伤,和淡淡的寂寞。
  多年奔走江湖、历遍了万水千山,走遍了天涯海角,出生入死无时不与死神打交道。遗
憾的是迄今仍一事无成。
  他的生活固然多彩多姿,充满了游戏风尘的刺激和冒险的满足感,但夜深午夜梦回,仍
难忘却那淡淡的乡愁和无端的寂寞。
  “我该回家一趟了,堂上的双亲不知安否?”他向天喃喃自语。
  他有一个可爱而且温馨的家,但这个家之所以能够温馨可爱,是以不少鲜血换来的,不
是菩萨保佑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以血肉砌成的,人活在世间,为了获得康和乐,必须付出代
价的。
  “哦!故乡,已经两年了,我真该回去走一趟了。”他低徊地自语。
  故乡,似乎在幻觉中出现了。
  同样巍峨的高山,四川剑州的山,比九华似要雄伟得多。
  那座山下的村寨,原有人丁六百余,被汉中剧贼三度洗劫,然后是三月的围攻。最后只
剩下两百余丁口。
  要不是他三位恩师从青城北上积修外功,见义勇为拔剑相助,夜袭贼营击杀十三名匪
酋,匪终于解围而去。保全了危如累卵即将覆灭的山村。他岂能活到今天?
  大乱四年。故乡在这四年里从残破中重建,附近千里地域,有此幸运的城镇没有几个,
果真是赤地千里,庐会为墟,有些村镇鸡犬不留,人丁灭绝惨绝人寰。
  为了这,他随恩师走遍海角天涯,三年中行脚万里。追踪漏网剧贼顺天王廖麻子,在茫
茫人海中寻踪觅迹。备极辛劳。
  恩师终于返回青城参修,方外人不能久羁尘俗,追踪顺天王以免这恶贼东山再起,残害
苍生再次造反的重任,从此便落在他的双肩上。
  两年来,他长成了,江湖生涯他已可应付裕如,遗憾的是顺天王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音讯全无。
  两年未返故乡,今晚,内心里涌起了淡淡乡愁,他有立即返乡依恋在双亲膝下的冲动。
  屈指算来,他奔走五年,仅有两次返家与家人团聚的机会,思念在所难免。
  水流归大海,游子返故乡;他真该回去了,放弃这无望的追踪吧,天下之大,何处不可
容身?
  一个身怀绝技的剧贼。要隐身太容易了,他一个人,怎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十万大
军合围,仍能从容脱身的霸海余孽呢?
  谢谢天!他终于找到可疑的线索了。
  在香海宫,那个麻面虎不是廖麻子。
  挹秀山庄姬家的人,具有玄门绝学太乙玄功,那是廖麻子的不传秘学。
  可是,庄主魔剑姬宏并不是麻子。
  那位毕老夫子不是麻子。
  但是,那两个向黑道群豪叫阵的剑手,摆出的鸳鸯阵,的确是顺天王那些亲军的功架阵
式。
  因此。他不能打草惊蛇,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顺天王的下落,那就是等挹秀山庄的人
来九华亮相。
  还有,大小罗天那群年轻人的方阵,也有点像顺天王那些亲军的攻势队形,这条线索也
不能放过。
  当然,武林有好些门派因门下子弟众多,练剑阵平常得很。
  但武林人的剑阵与军伍的剑阵有显著的不同。
  武林人的剑阵花招百出,讲求变化、配合、走位,说什么奇正、阴阳,生克等花言巧
语。
  军伍的剑阵则讲求简单、实用、骠悍骁勇能冲能守,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兵马如潮中,
没有施展花招的机会,没有宽阔的空间来走位变化,刀剑一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激战三
昼夜谁能蹦蹦跳跳?恐怕连爬都爬不动了,还有什么奇正阴阳生克可言?所以姬庄主亮出鸳
鸯阵,大小罗天的人摆出方阵,在气魄上就镇住了黑道群豪,凭杀气就压住了这些乌合之
众。
  山谷里传出一阵虎啸猿啼,一阵刺耳的枭鸣,打断了他的冥想,惊散了他的幻觉。
  他抬头凝望天上的朗朗明星,不自禁地哺哺低唤:“我有大事未了,苍天!请抹去我心
坎的一缕乡愁。”
  匆匆食罢,他舒散地倚树歇息。
  响起了竹杖点石声。聚龙庵方向。一个黑影缓缓而来。接近至二十步外。方看清是一个
高年僧人。
  “哦!菩萨来了。瘸怪也该来了。”他哺响自语。
  老和尚来至切近,止步抬头向百岁宫下院注视片刻。
  院门已关,静悄悄不见人迹。
  星光下,他看清老和尚清瘦的脸容,灰色的寿眉特长,真有点菩萨的气派。
  穿的是二十五条杂碎衣,显示出德高望重的身份,也表明是个乞化僧。
  右手点着一根苍黄色罗汉竹杖,肋下有个小包裹。
  左手托中型缘钵,里面似乎有食物。
  腰旁挂了一个水葫芦,走起路来可听到水响。
  背上,是一个寸厚的大蒲团,已成了黑褐色。
  老和尚注视着山门摇摇头,然后缓缓踱至永旭左首的另一株古松下,念了一声佛号,悠
闲地放下缘钵、手杖、包裹,在树下摆得整整齐齐,所有的动作皆在缓慢中完成,处处表现
出一个四大皆空出家人的气度。
  一旁冷眼旁观的永旭心中暗笑,忖道:“这和尚可恶,他分明是摆给我看的,倒得好好
作弄他一番。”
  老和尚缓缓取下蒲团,一面展开一面念揭:“坐具尼师坛,长养心苗性;展开登圣地,
奉持如来命。呢!波檀波,婆婆河!”
  “喂喂喂!”永旭拉开嗓门叫:“和尚,你怎么能在这里展随足衣?”
  佛门弟子的蒲团称坐具,梵语称尼师坛,俗称随足衣。
  “阿弥陀佛!擅越有何指教?”老和尚反问。
  “你瞧。”永旭拍拍腰肋:“我带了刀,出家人不近刀兵,你能坐?”
  “阿弥陀佛!老衲坐过去些就是。”老和尚木无表情地说,慢慢收拾器具,移至另一株
古松下,一切停当;重新展坐具,重新念揭,蒲团缓缓放下……
  “喂!和尚,你没仔细看看地下的草隙里有没有虫蚁,压死了一个蚂蚁,你会下十八层
地狱的,你师父没教你怎样放随足衣吗?”
  永旭又在挑毛病。
  “阿弥陀佛!老衲知罪。”老和尚毫不生气地说,用手在地上一阵摸索、轻拂、抹动,
小心地放下蒲团,松衣带,草履,罗汉袜,诚正心意跌坐。
  “他的狐狸尾巴快要露出来了。”永旭心中暗笑。
  果然不错,老和尚抬起了缘钵,挑起七颗白饭放在左掌心,又在念偈啦:“汝等鬼神
相,我今施汝供;此食逾十万,一切鬼神共……”
  “和尚,你在干什么?”永旭大声问。
  “阿弥陀佛!老油进……进食。”
  “你一定是远道来的和尚,没有人管你是不是?令师如何称呼?你呢?”
  “阿弥陀佛!老衲从南京来。家师上悟下净,老衲伽叶。”
  老和尚居然没冒火,修养到家,有问必答。
  “居然想进食?想破戒吗?”
  “阿弥陀佛!这……”
  “出家人食不过午。”永旭的声音愈说愈高:“我在九华行乞五六年,和尚的戒律论当
然知道。诸天早贪、佛午食。畜生午后食,鬼夜食;你是学佛呢。抑或是学鬼?而且。你食
前并未净手。”
  “阿弥阳佛!擅越……”
  “你看吧,你应对偷懒,少了南无两字。永旭咄咄逼人:“午后你只能喝水,你如果进
食。我就跑到下院去敲法鼓,把所有的和尚叫起来捉你去见主持。我反正白天睡够了,在这
里睁大眼睛留意你的一举一动,犯了沙弥戒律,我就大声叫嚷,看你到底是不是真和尚。”
  老和尚忍无可忍,放下缘钵开始穿袜鞋。
  “你看你,匆匆忙忙穿鞋着袜,岂像个心如止水的僧人?脚伸得那么长……”
  老和尚人如怒鹰,跃起、飞越、下扑。势如雷霆。
  永旭一声轻笑,鬼魅似的闪至树后。
  老和尚一补落空,便知碰上了对手,右掌吐出,劈空掌力发如狂飙,控制住树右,阻断
永旭闪避的退路,人从树左超越,愤怒地一掌向永旭拍去。
  永旭滑溜如蛇,身形一晃,便避过攻上盘的现龙掌,左手毫无阻滞地探人无涛掌力的中
心,扣指疾弹,一缕罡风射向老和尚的掌心。
  黑夜中贴身相搏,变招势不可能,功深者胜,决无侥幸可言。
  老和尚左手一震,连退两步,手无力地下垂,沉声问:“檀越欺人太甚。为何一而再地
戏弄老衲?”
  “大和尚别生气。”永旭说:“抱歉抱歉。要不相戏,怎知大师是蒲团尊者?”
  “檀越请示名号。”
  “在下姓周。”
  “檀越是有意作弄老衲的?”“在下已道过歉了。大师的同伴瘸怪韦松来了吗?”
  “檀越问他有何用意?”
  “他的侄儿韦胜,被人胁迫失去了自由。”
  “真的,难怪过了鲁港镇,就看不见他留下的暗记了。他艺业不差,谁胁迫他?”
  “天台挹秀山庄的人。”
  “天台挹秀山庄的魔剑姬家除了有一把好剑之外,论拳剑一无可取……”
  “大师如果不信,不久便可分晓。”永旭郑重地说:“两位最好隐起行迹,不然与韦胜
见面之时,也是两位失去自由之日,千万当心。天色不早,告辞。”
  “檀越…”
  “呵呵!四下无人,大师可以填五脏庙了。老天爷!做佛门弟子真不容易。”
  “檀越请留步……”
  “算了算了,再留下来,你最少也得破一百次戒,一举一动全不对头。呵呵!你盯着我
看,眼睛睁得比灯笼还大,是不是破戒,你该比我明白。请记住:隐起行迹,收起你那活招
牌大蒲团。多看多听以免上当。再见。”永旭说完,一溜烟走了。
  三更初。永旭到了白天观战处,用破衣裹了两具雷火简,手上有一具竹制的弓,二十余
支削好的竹箭。
  北丐已经先在。看到他的竹弓。呵呵一笑,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说:“真是后生可
畏,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步棋?黑夜中用弓攒射。可远及两百步外,小伙子,真有你的。”
  永旭一面用树枝打桩。一面说:“老前辈,我还有你想不到的无上妙品呢。”
  “是什么?”北丐问。
  “等会儿再告诉你。”他信口说,继续打桩。
  “你这是干什么?”北丐惑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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