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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剑风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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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佩玉淡淡一笑,道:“我不是麽?”
  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无论他心中多麽悲愤激动,说话却永远是温柔平和的,他永远不愿在人前失礼,别
人若认为他柔弱怯懦,那就错了。
  姬灵风也不禁怔了怔,道:“你真的要去送死?”
  俞佩玉头也不回,走出了门。
  姬灵风大声道:“你已无处可去,为何还要逞强?”
  俞佩玉回过头来,缓缓道:“多谢关心,但我自有地方去的。”
  姬灵风冷笑,道:“好,你去吧,反正你是死是活,都和我全没半点关系。”
  她嘴里虽如此说,但直到俞佩玉已去远了,她还在那里痴痴地瞧着他出神。
                  口口口
  俞佩玉晕过了半日,此刻已又是黄昏。
  他每次脱力晕迷,以为已再难支持,但醒来时,用不了多久,就立刻又有了力气,
这倒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体质过人,那神奇的小惫丹,自然也有关系。
  这时他跃入黄昏中的庭园,精神又一振,他伏着身子,穿行在林木中,别人显然也
想不到他有这麽大的胆子敢闯出来,是以也未在园中派人监视,何况无论谁想在这麽阴
森阔大的园林中,想避开人的耳目,却非难事。
  但他也休想能闯得出去。
  自树叶掩映中瞧出去,庭园四周都隐隐有人影闪动,每一株树下,每一片暗影中,
都似隐藏着危机。
  俞佩玉东窜西走,一心想寻回那破旧的小屋,只因他此刻只觉这“杀人庄”里,唯
有高老头是可以依赖的人。
  但庭园阴瞑,草木森森,他那里能辨得出方向,兜了无数个圈子後,他突然发现自
己又到了假山流水间那神的“纸阁”前,地上的身虽已被移走,但残留的战迹仍在,那
一幕惊心动魄的血战,似乎又泛起在眼前。
  俞佩玉回头就走,但走了两步,又突然驻足。
  姬葬花既已将他从这纸阁地下的秘窟寻出来,就再也想不到他又会回到那里,那里
岂非已是最安全的地方。
  俞佩玉实在无路可走,此刻想到这里,再不犹疑,转身又掠入了那纸阁,拖开蒲团
钻了进去。
  地穴中伸手不见五指,俞佩玉倚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着,眼前这一片无边的黑暗又
藏着些什麽?
  他喘息渐渐平复,但这间题却越来越令他恐惧,他忍不住往前面搜素,突然,他摸
着了一个人。
  竟有人躲在这黑暗里等着他,黑暗中,只觉这人彷佛是坐在那里的,身上穿着麻布
衣服。
  俞佩玉连心脉都几乎停止了跳动,颤声道:“你……你是谁?”
  那人动也不动,更未笞话。
  俞佩玉满头冷汗涔涔而落,紧贴着石壁,缓缓向旁移动,嘶声道:“你究竟是谁?
躲在这里究竟想怎样?”
  黑暗中仍无一丝动静,但这死般的寂静,却更可怖。
  俞佩玉摸索着石壁的手掌,已满是冷汗,脚步一寸寸移动,脚下似乎拖着千斤铁链
般沉重。
  突然他手指触着件冰凉之物,竟是盏铜灯。
  石壁凹入了一块,铜灯便嵌在那里,灯旁竟还有两块火石,俞佩玉赶紧一把将火石
抢在手里,灯油未枯,但他手掌不停的颤抖,一时间那里打得出火。
  俞佩玉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现在火石已在我手,你纵不说话,只要火光一起
,我也会知道你是谁的,你何苦不现在说出来。”
  这番话自然毫无作用,但俞佩玉这也不过是藉自己的语声,壮自己的胆,话说出来
,他心神果然已渐镇定。
  “嚓”的一声,他终於打着了火,点燃了灯。
  火光一闪间,他已瞧见一个矮小的老人盘膝闭目坐在那里,须发俱已苍白,身上穿
着件淡黄的麻衣。
  他面色乾枯得全无丝毫血色,看来竟依稀巴姬葬花有几分相似,只是比姬葬花更森
冷,更阴沉。
  俞佩玉手脚冰凉,道:“你……你莫非是姬葬花的爹爹?难道你还没有死。”
  那老人从头到脚,动也不动,甚至连须发都没有一根动静,在闪动的火光下,看来
赏在是说不出的诡可怖。
  俞佩玉咬了咬牙,壮起胆子走过去,突然发现这老人须发有些不对,伸手一摸,竟
是蜡铸的。
  这老人原来只不过是具蜡像。
  俞佩玉忍不住苦笑起来,但想了想,又不禁怀疑道:“想必是姬葬花的父亲的蜡像
,却又怎会被藏在这秘穴里。”
  他再往前搜索,只见这地穴前面竟有条秘道,黑黝黝的瞧不见底,也不知是通向什
麽地方的。
  地穴方圆有两丈,除了这蜡像外,竟还有张小床,床边有个小小的木柜,上面零乱
的放着些杯壶、书册,灰尘已积了半寸。
  这些虽都是些平常的日用之物,但在这无人的秘穴里发现这些东西,却硬显得说不
出的神秘,俞佩玉惊奇疑惑思索,终於恍然:“姬葬花的爹爹或是为了被人所逼,或是
为了沽名钓誉,是以故作姿态,说是要在那纸阁里诵经忏悔,其实却在这下面睡觉,他
为了瞒人耳目,所以又做了这蜡像,平日就将这蜡像放在纸阁里,别人既不敢进来打扰
,远远瞧去,自然以为坐在阁里的就是他。”
  这分析不但合情,而且合理,俞佩玉自己也很满意,却又不禁叹息,有些看来极神
圣的事,真象却是如此可笑。
  他将铜灯放在那小瘪上,忍不住去翻动那些书册,但却只不过是些传奇的书,并非
是什麽武功秘笈。
  俞佩玉又不觉有些失望,突见一本书里,夹着几张素笺,上面写着的竟是些艳语绮
词,而且看似女子的手笔。
  俞佩玉文武俱通,一眼便看出词意中满含着相思悲恨之意,显然是女子以诗词寄意
,将相思向情人倾诉。
  那蜡像身材瘦小,容貌诡异,像这样的人,难道也会是个风流种子,难道也会有少
女对他这般爱慕。
  俞佩玉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书,突然瞧见床下露出了一角锦囊,他又忍不住拾了
起来,锦囊中,落下了一方玉佩,玉质温良,雕刻细致,正面阳文刻的是“先天无极”
,背面阴文竟是个“俞”字。
  这玉佩赫然竟是俞佩玉家族中的珍藏。
  俞家的珍藏,竟会在这里出现,这岂非更不可思议。
  俞佩玉怔了许久,又瞧见那锦囊上绣着个女子的肖像,明眸如水,容华绝代,赫然
竟是姬夫人。
  绣像旁还有两行字。
  “常伴君侧,永勿相弃。媚娘自绣”这“媚娘”两字,自然就是姬夫人的闺名,针
绣虽和笔写有些不同,但字迹却显然和那诗词同出一人。
  她嫁了姬葬花这样的人,深闺自然难免寂寞,是以便将一缕情丝,抛在别人身上,
而她的对象,竟是俞家的人。
  俞佩玉怔在那里,姬夫人的语声似又在她耳边响起。
  “……以前有一个姓俞的,杀了我一个很亲近的人,在我的感觉中,姓俞的都不是
好人。”
  姬夫人痛恨姓俞的,想来并不是因为姓俞的杀了她的亲人,而是因为那姓俞的刺伤
了她的心。
  那姓俞的想必正和俞佩玉现在一样,遭受着危机,是以姬夫人便将他藏在这密窟里
那时姬葬花的爹爹自然早已死了,他生前只怕再也想不到自己用来骗人的密窟,竟被他
媳妇用来藏匿情人。
  姬夫人也许早就和那姓俞的相识,也许是见他在危难中而生出了情意,总之,他想
来并未珍惜这番情意,终於将她抛弃,独自而去。
  “……人间那有光明的月夜;除非在梦里找寻……”
  “他”走了之後,姬夫人在人间已永无欢乐,唯有在梦中去寻找安慰,是以她终日
痴痴迷迷,只因她已伤透了心。
  俞佩玉瞧着锦囊中美靥如花的姬夫人,再想到此刻那幽灵般的姬夫人,暗中也不禁
为之叹息。
  但他却再也想不出那“姓俞的”是谁?那算来该是他的长辈又自然绝不会是他的父
亲,他也想不出有别的人。
  这一段充满了凄艳与神秘的往事,除了姬夫人和“他”自己之外,只怕谁也不知道
详情。
  俞佩玉长叹一声,喃喃道:“想来他最後必定背弃了姬夫人,独自悄然走了……但
他却又是从那里走了?这地道莫非另有出口。”
  想到这里,俞佩玉不觉精神一振,立刻将一切别的事全都抛开,拿起铜灯,向那黝
深的地道走。
                  口口口
  过去地道窄小曲折,而且十分漫长。
  “这一片地底下,几乎已全都是他亲手杀死的体……”俞佩玉想起姬灵风的话,掌
心不觉又沁出了冷汗。
  但跑道里并没有体,俞佩玉终於走到尽头。
  他寻找了盏茶时分,终於找着了枢纽所在。
  一片石板,缓缓移动开来。
  外面已有光亮射入,俞佩玉大喜之下,抛却铜灯钻了出去……突然,一双手伸过来
扼住他的脖子。
  双手冷得像冰。
  只听一人咯咯笑道:“你终於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俞佩玉心胆皆丧,猛抬头,便瞧见抱住他的竟是姬夫人,而这地道的出口外,竟是
姬夫人的闺房。
  姬夫人整个人都扑在他身上,泪流满面,颤声道:“你好狠的心,走了也不告诉我
一声,害得我日日夜夜的想着你,恨不得杀了你……但现在你既已回来,我还是原谅了
你。”
  俞佩玉阴错阳差,回到这里,又被人错认为是她薄幸的情人,他心里也不知是该哭
还是该笑,叹息道:“姬夫人,你错了,我并不是你想的那人,你放开我吧。”
  姬夫人紧紧抱着他,也是又哭又笑,道:“你好狠的心,到现在还要骗我,但你再
也骗不了我了,我再也不会放开你,永远不会再让你悄悄溜走。”
  俞佩玉正急得满头大汗,突然发现姬灵风也站在一旁,大喜道:“姬姑娘”你总该
知道我是谁的吧?”
  姬灵风冷冷的瞧着他,突然笑道:“我自然知道你是谁,你就是娘日夜想着的人。
j俞佩玉大骇道:“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姬灵风淡淡笑道:“你让娘苦了这麽多年,也该让她开心开心了。”
  俞佩玉惊极骇极,汗透重衣,他想要挣扎,怎奈那姬夫人死命将他抱着,他竟挣不
脱。
  姬夫人痴笑着将他按到床上坐下,拉着他的手道:“这些年你好麽?你可知道我是
多麽想你。”
  俞佩玉道:“我……我不……”
  姬夫人不等他说话,又抢着道:“我知道你必定累了,不愿意说话,但我们久别重
逢,我赏在太开心……灵风你还不将我为他准备的酒拿来,让我庆祝庆祝。”
  姬灵风果然盈盈走了出去,拿回来一只形式奇古的酒樽,两只玉,姬夫人斟满了一
,送到他面前,媚笑道:“许久以来,我都未如此开心过,这杯酒你总该喝吧。”
  灯光下,只见她面靥嫣红,似又恢复了昔日的媚态。
  俞佩玉知道自己此刻纵然百般解说,也是无用的了,只有静观待变,於是叹息着接
过酒杯一饮而尽。
  姬夫人悠悠道:“这样才是,你可记得,以前我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你曾经对我
说,永远也不会离开的,你记得麽?”
  俞佩玉苦笑道:“我……我……”
  姬夫人盈盈站了起来,瞧着地道:“你以前虽在说谎,但喝下这杯酒後,就再也不
会说谎了。”
  俞佩玉一惊,但觉一股寒气自丹田直冲上来,四肢立刻冷得发抖,眼前也冒出金星
,不由大骇道:“这酒中有毒?”
  姬夫人咯咯笑道:“这杯酒叫断肠酒,你喝了这杯酒,就再也不能悄悄溜走了。”
  俞佩玉跳起来,骇极呼道:“但那不是我,不是我……”
  呼声未了,已跌到地上,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姬夫人瞧着他倒下去,笑声渐渐停顿,眼泪却不停的流了出来,缓缓蹲下身子,抚
着他的头发,喃喃道:“我还记得他第一次从这它道里钻出来的时候,那时我正在换衣
服,他瞧见我又是吃惊,又是愤怒,但他却又是生得那麽英俊,就站在这里笑嘻嘻的瞧
着我,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竟便我没法子向他出手。”
  她做梦似的喃喃自语着,往事的甜蜜与痛苦,都已回到她心中,她终於又在梦中寻
着了那光明的月夜。
  姬灵风淡淡的瞧着她,缓缓道:“你那时想必就一定很寂寞。”
  姬夫人幽幽道:“嫁给了那样的丈夫,那个女人不寂寞,寂寞……就是那该死的寂
寞,才会使我上了他的当。”
  姬灵风道:“但他总算对你不错,是麽?”
  姬夫人眼睛里发出了光,展颜笑道:“他对我的确不错,我一生中从未有过那麽幸
福的日子,就算我见不着他时,只要想到他,我心里也是甜甜的。”
  姬灵风道:“就因为你们在一起太幸福,所以他走了,你更痛苦。”
  姬夫人一双手痉挛了起来,嘶声道:“不错,我痛苦,我恨他,我恨他……”
  她手指渐渐放松,又轻抚着俞佩玉的头发,道:“但现在我却已不再恨他了,现在
,他已完完全全属於我,永远没有一个人再能从我身旁将他抢走。”
  姬灵风冷冷道:“只可惜你现在杀死的这人,并不是以前的“他”。”
  姬夫人疯狂般笑道:“你骗找,你也想骗我,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从这地道
中出来。”
  姬灵风缓缓道:“这地道虽然秘密,但昔日你的“他”既然能发现这秘密,现在躺
在你身旁的这人也就能发现,只因他们都是俞家的人,他们都了解太极图的秘密。”
  姬夫人笑声顿住,大声道:“住口!住口……”
  姬灵风也不理他,冷笑着接道:“其实你也明知道这人并不是“他”,但你却故意
要将这人当做“他”,你自己骗了自己,只因唯有这样你才能自痛苦中解脱。”
  姬夫人突然孩子般痛哭起来,整个人扑在地上,嘶声道:“你为什麽要揭破我的梦
?你为什麽要找痛苦?”
  姬灵风面色木然,冷冷道:“你只知道我令你痛苦,却不知你早已令我们痛苦了,
你令我们一生下来就活在痛苦中,灵燕可以藉着幻想来逃避痛苦,而我……我……我恨
你!”她冷漠的双目泛起了泪珠。
  姬夫人突然发狂般举起俞佩玉,吼道:“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既然不是他,为
何要来……”她狂吼着,将俞佩玉从地上拖了出去。
  姬灵风霍然转身,拉开了门,站在走廊上,高声道:“俞佩玉已死了,你们还不赶
紧来瞧瞧。”
  她呼声也冷得像冰,这冰冷高亢的呼声,随着夜风传送了出去,黑暗中立刻掠过来
许多条人影。
  当先掠来的一人,自然便是昆仑白鹤,他指着窗里透出的灯光,寻着俞佩玉的身,
伸手摸了摸,长身而起,沉声道:“不错,俞佩玉已死了。”
  点苍弟子顿足道:“只恨我等竟不能手诛此贼。”
  白鹤道人厉声道:“他生前我等不能手诛此獠,死後也得鞭杀其……”
  喝声中,长剑已出鞘,剑光一闪,竟向俞佩玉的体刺了过去。
  突听“当”的一响,那直刺而下的剑光,突然有虹般冲天飞起,姬葬花已笑嘻嘻站
在俞佩玉体前。
  白鹤道人掌中剑,竟是被他震飞的,吃惊道:“姬庄主,你这是做什麽?”
  姬葬花悠悠道:“出家人怎可如此残忍,鞭这种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白鹤道人怔了怔,冷笑道:“姬庄主何时变得慈悲起来?”
  姬葬花眼睛一瞪,怒道:“我什麽时候不慈悲?”
  杀人庄主居然自称慈悲,白鹤道人虽觉又好气,又好笑,但想到他方才弹指震剑的
功力,笑既笑不出,气也馁了,躬身道:“庄主请恕弟子失言……非是弟子不知慈悲,
实因这俞佩玉委实罪大恶极,既令他如此死了,实不足以赎其罪。”
  姬葬花道:“无论他生前有多大的罪,只要死了,便可一笔勾消,世上唯有死人才
是最完美的,活着的人都该对死人分外尊敬。”
  这番话说的更是令人哭笑不得,白鹤道人苦笑道:“他人既已死了,庄主又何苦为
他劳心。”
  姬葬花正色道:“在我这杀人庄中,唯有死人才真正是我的贵客,我本该特别照顾
才是,至於活着的人,你无论对他怎样,都没关系。”
  白鹤道人目光一转,道:“既是如此,弟子只有遵命,但此人生前已入昆仑门下,
他的体,庄主总该让弟子们带走才是,弟子则担保绝不……”
  姬葬花不等他话说完,已急忙摇手道:“无论他是那一门那一派的弟子,只要他死
在我杀人庄中,体就是属於我的,谁若想将我的体抢走,我和他拚命。”
  他双目圆睁,满脸通红,生像是在和别人争夺什麽宝藏似的,点苍、昆仑弟子面面
相觑,白鹤道人终於叹道:“无论如何,俞佩玉总已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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