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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他被一只手从下面拖进了泳池。
“白痴章鱼!”
水花四溅!
藤真懒洋洋靠回躺椅,取回冷饮杯子慢慢吮,一抹笑容钩起来:“第一次狐猬大战正式开打!”
泳池里热闹非凡。
流川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但我们也不用为仙道操心。
据我们所知,八角章鱼属于水生动物。
夏日炎炎。
(5)
不要小看睡着的人,也不要自作聪明地认为睡着的人糊涂,世上的糊涂人虽多,那也不一定是谁……
从那天开始,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仙道一看到流川睡觉就有些危机感,但又不能明明白白地去对流川说你以后在我面前少睡觉,估计说出来也只能换来一对白眼,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自认倒霉。
仙道有些烦躁和沮丧,他不明白自己从小到大雄才四溢,大事小事,指东打西,样样安排得体贴妥当,没有不做得让人仰着脑袋望着云端中的自己热烈鼓掌的,怎么自打流川介入他的生活,一切都出了轨,经常就有些中气不足,上气不接下气呢?
最令人头疼的是,你从这个罪魁祸首身上找不到一点点解决问题的头绪,他总是那么坦坦荡荡、清清白白、没心没肺地望着你,让你觉得看过去就是一面镜子,把你什么都反射回来,光是光,影是影,不加修饰,可也无处遁形。
仙道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逃离的欲望,他要去找藤真。
直到现在,仙道还清晰地记得那个秋日与藤真的默默相对,他记得那是在街头的公园里,下班的路上偶然便被那铺天铺地的黄叶所吸引,便停了车下来站在那里看。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藤真走过来,看到他,于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看那些金黄的叶子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叶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看不清的金线,在他和藤真身前.身后.在他们之间划出一个个分离的破碎的空间。那时有一种怆然的感觉,回过头去看藤真,见他柔和的侧脸被夕阳投上暗红的阴影,忽然就有一种遥远的错觉,仿佛他是开在彼岸的花,触不到也摸不着。
仙道不喜欢这段回忆,虽然很美,但事后他总刻意地去忘掉它,然而不知为什么这一幕却始终清晰,仙道觉得这个场景是要告诉他什么,但他并不愿意去寻找它的答案。
仙道要寻找新的东西以供回忆。
在公寓来来往往的租客终于命中注定的变成狐狸和猴子,并且长期驻扎下来之前,仙道和藤真一直过的是那种常人所说的单身贵族生活,他们享受上等的物质,追求优雅的生活方式,听古典,看芭蕾,从某种角度来看,可以算得上是不食人间烟火。
这种生活不知什么时候就沓然无踪,仙道在对美好回忆的追寻路程中很偶然也很惊讶的发现了这一点,并且突然有就了一种强烈的怀旧情绪。
仙道于是决定邀请藤真看芭蕾,半个月后将在大剧院举行的俄罗斯芭蕾舞团的高水平演出。
他记得藤真喜欢这部舞剧,舞剧叫做《葛蓓利亚》。
藤真确实喜欢这部芭蕾舞剧,当听到仙道已经预订了两张票后也确实高兴了一阵,但是,随后,忽然有些惆怅。
藤真是聪明的,没有人聪明过他,也没有人敏感如他,所以,他不是不知道仙道在这场芭蕾演出上寄托的希望。
藤真在第二日清晨,出公寓上班的时候,遇见了同样准备骑单车上班的流川。
“流川!”藤真叫住流川。
流川用单脚支着地,停下来。
“仙道请我去看芭蕾。”藤真说,“你知道吗?”
“知道。”
“那么……他还没有死心吗?”藤真犹豫着问。
流川没有回答,只是有些迷惑地看过来。
世上能读懂流川眼神的人并不太多,藤真则是其中一个。
藤真把那迷惑的眼神译为四个字:关我屁事。
藤真笑起来,摇了摇手,流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刚才的谈话就象是湖面上刮过的一阵风,刮过去,泛过波,也就无影无踪了。
藤真只能望着单车飞驰的背影叹口气,他从来不认为流川不明白事情,他知道那小子心里跟镜子一样光,可是,流川的心也是一片烈日下白花花的沙地,一盆水下去了,吱儿一声全渗下去,吸到底,然后便没了影,连个白气也不会冒。
所以还是无话可谈。
藤真暂时无所适从,所以仙道也暂时有了新的希望,他的精神世界再次阳光明媚起来。
入秋以来,形势似乎有些不太好,特警队出动的次数多起来,实战的次数也渐渐增加,根据新的情况,队伍进行了某些调整,7和11做为王牌搭档保留下来,而组内的第三个成员则调备过来长于狙击的14。
7与11成为朋友的现实已经是特警队内公开的秘密,事实证明私交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工作的优秀,而他们的默契与日俱增也是公认的事实,于是,那条完全禁止私交的莫名其妙的规则在队内执行起来也就大打折扣,目前的状况是,只要不做得太露骨,比如说交换身世,掀起面罩白面对人,基本上队友们之间已经没有太多顾忌。
比如说,7和14现在正利用午间的休息时间坐在更衣室里打扑克。
更衣室里只有7、11和14,并非休息室里没有这个小组的位置,但这个公认行事比较怪僻的小组组员们似乎更喜欢在没有人打扰的更衣室度过午休时间。
11自然是找没有人聊天的地方睡觉,至于7和14,都是讨厌有人在身边边看牌边指点的人,偏偏队里就有那么几个自以为水平不错的臭牌篓子,永远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站在你身后指点你。
惹不起躲得起,何况团队要有团队精神,所以7的小组集体从休息室逃亡。
科学并没有证明凡怪人必优秀,但据说有研究证明凡优秀的人通常都有某些奇怪的地方,比如说正蹲在更衣室椅子上算计牌面的14。
虽然相处得很和谐,但7并不了解14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工作上来说,他的狙击技术相当出色,冷静,观察细致,在训练中看他练枪,只从优雅而又标准的击发姿势就可以断言他是天生的狙击手。然而,你并不能因此而断定这便是个优雅冷静的人,事实上,在领队田岗的评价中,14与11和7并列为问题人物。
14的体能不是很好,所以失去了一颗门牙,那是一次分组对练,他不小心被另一组中长于空手道的小个子踢中,但特警队的规矩是训练和出任务时,只要不是故意的,打了白打,所以,14也就作罢,最后去配了颗假牙。
今天因为有游泳训练,戴的是没遮嘴部的面罩,7打量因为出了张好牌而咧着的嘴14,觉得那颗白牙很晃眼。
14和打掉他那颗门牙的小个子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成了铁哥们儿,除了14那个不记仇的个性影响,7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因为这颗远比他原来那颗向外歪斜的有点黄的真家伙好看?
7因为分析14的牙而一心二用,一败涂地。
因为队里打牌不许带彩,赢了白赢,输了白输,两个人又好象都有心思,所以在离午休结束还有十分钟时甩了牌,兴趣索然。
于是7和14开始乱侃。
7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他因为藤真的没确定而正处于阳光灿烂的亢奋状态中,于是自然而然和14谈到了将要去看的芭蕾。
事实上,7这次的票是在14处免费订到的,14也许有某个有身份而无品味的朋友,得到了两张赠票,不想看又觉可惜便打算给14,而14这个人嘛,虽然不清楚他的品味到底怎么样,不过从他行事与优雅身段完全相反的素行来看,7不怀疑他业余可能是个玩颓废摇滚乐的说唱歌手。
7和14在这两张票上找到共同的话题,于是便展开了谈以杀时间。
后来14问:“你和女朋友去看么?”
7只是笑。
14说:“要是4还在队里,你大概会和他去吧?”
7止住了笑:“你说什么?”
14沉默,半天,他哈哈大笑起来,拍了7肩头一巴掌:“你们两个新年那天的晚上很配呀,我们都这么开玩笑呢,你不知道吗?”
7嘿嘿地笑起来,不置可否。
“不过你是对的,还是和女人去看的好。”14的牙很白很亮,“干我们这行,少点麻烦比较好。”
7想转话题,14也很技巧地转了重点。
“不过,不是很无聊的内容吗?总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那一种。”14有些无聊的坐在椅子上摇晃身子。
“幸福的结局不是很好?天荒地老,老到一起坐在摇椅上摇啊摇……”7回话的声音多少有点痞痞的。
14遛遛跶跶转到角落看窝在凳子上睡觉的11,左看一看,右看一看,再蹲下来自下往上看:“活得老有什么好?时间太长了,谁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事?”
7觉得14琢磨11的模样简直是在找死:“所以说才要找个最爱的人过一生啊。”
14回头用怪怪的眼光看7,然后走回来,突然扯了7左手的手套,仔细看他的掌心,随后大笑:“你的感情线还真是又长又深啊?够纯情!你丫简直是个绝种!”
7也笑,抽手回来带手套:“你还信这个?跟女人一样!”
14倒是很认真,脱了自己左手的手套给7看:“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
14的感情线很短,浅浅的一道痕迹。
“薄情!”7笑。
“对罪犯薄情是对你们的深情!”14大言不惭。
7无语。
14是狙击手,狙击手不能太深情,7见过他毫不犹豫的一枪命中嫌疑犯,即使7和11的生命力堪比九命怪猫,如果过去的行动中没有14扣动扳机的无情,他们现在都只会各剩六条。
14带好手套,很俏皮的竖起大拇指向11的方向指指:“我确定过了,你干还是我干?”
7苦笑一声,举起右手,老规矩,剪刀石头布。
一次决胜负,布包石头,14输。
午休结束的电铃分秒不差地响起来。
14敲了敲脑袋,万分沮丧地走向没被吵醒的11。
走到11面前,14想了想,回过头来,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只要一个女人?我可不行,不能为了一片叶子丢掉整个森林。”
7兴灾乐祸地靠在更衣室的铁皮柜子上看着准备叫醒11的14:“森林叶子多的时候是漂亮,可落叶子的时候你见过没有?收拾起来别提多麻烦。没办法,我的生命线也那么长,怎么看都是个长命百岁的,一百年都用来拣叶子不是很累么?”
14冷笑,也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不过他很头疼是肯定的。
但时间不等人,14只好在胸口划了个十字,然后隔得远远的去拍11脑袋:“起床!”
11的拳飞快打过来。
14今天的运气很好,一把接住了,舒一口气笑起来:“臭小子,不能老让你得逞。”
11摇摇晃晃站起来,面罩后是没睡醒的眼睛。
14突然就有提问题的欲望,于是叉着腰很严肃地问11:“你怎么看天荒地老?”
“……”
显然11还处在回魂状态。
于是14拿手在11眼前晃了晃,然后再问一次:“活得老好不好?”
7感到很好笑,但还是抱着双臂懒洋洋地靠在柜子上观望,耳朵倒是竖起来。
11半回魂了。
后来7和14都很奇怪,因为11根本不象是个会说文诌诌话语的人,而且他那种语言能力近乎退化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可能做学生时语文成绩很好。
但11的确是说了一句很雅的,让14和7差点滑倒的经典句子。
“老而不死是为贼。”
11的眼光非常无辜,让14相信这个刚睡醒的小子确实没有拿他们开涮的恶劣意思。
但14还是目瞪口呆,直到他听见身后传来呜呜声。
14惊讶地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到7双腿瘫软,抓住更衣柜,一边用额头撞更衣室的门,一边抱着柜子以奇怪的方式扭来扭去发出呜呜挣扎声。
14看直了眼。
“你发情了?”14小心翼翼地问。
7痛苦地回答:“打击人的自信心,还真是这混小子天生的本领!”
(6)
出大门向右,均速十五分钟,过铁路平交道口,向前七十秒,然后向左拐,再过十分钟向右拐,转个弯,上个坡,然后再下坡,到底借势向右冲,滑行二十米,冲力到底,前轮抵上公寓墙根,然后到家。
上班反之。
这条路,流川闭着眼睛也能走完,事实上,他也常常这么做。
悠哉游哉,不亦乐乎?
只是,这两天有些不对劲。
流川很奇怪,路还是那条路,就是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好象——从感觉到那个大白痴的红色跑车从身边擦过去时就开始不舒服。
天转凉了,风吹过来刮得脸上冷冷的,流川把脑袋往领子里缩缩,朦朦胧胧间身体下意识有反应,停下来,半睁开眼,单腿落地,等着平交道口的横杆再升起来。
睡狐狸不介意骑单车时会撞上什么,不过有个好习惯一直保持——不主动撞火车。
所以,他的梦境从来是以铁路平交道口为起点或终点,向特警队队舍和公寓大门延伸的两条线。
半分钟后,一列火车咣当咣当从面前飞驰而过。
睡狐狸把支地的脚提起来,在横杆升起的一刻,穿道而过。
然后……眼皮又开始发涩
那只混蛋蟑螂!还真是不一般的耐打,对揪了十几分钟居然还有力气,被他在柔道练习中按倒在地板上。
流川隐隐感觉到肩膀发酸,愤愤然。
想到那张蟑螂脸就烦,总是摆出一付被自己吃得死死的样子,招他惹他了?
很容易就把这两天的不舒服感归咎到那只打不死的蟑螂身上。
老不老死不死关我屁事!谁知道你和14在聊什么?至于那么夸张地一连两天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莫名其妙……
这白痴的胳膊倒是很有力气……上次就是被他在公寓走廊里从后面扼住了脖子动不了……下次再来怎么办呢……嗯,蹬面前的墙壁,借劲向后撞,在后面墙上夹他个七荤八素,然后,手肘击,脱出,旋身一掌,劈在脖子上……等一下,那样会劈晕过去,没意思,还是朝肚子上给一拳算了……他好象很怕痛的样子……如果是在空旷的地方被扼住嘛……直接反手给一肘子比较好吧……
流川有时也奇怪,自己骑车时应该是清醒的,不清醒怎么可能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可是为什么身体和头脑的清醒度常常不一样呢?比方说,前面那个障碍物,头脑感觉到了,可是身体仍然很不清醒地撞上去。
从前轮传过来的触感看,力的着点比较低,所以不可能是人,也不可能是底盘高的运输车什么的,大概是跑车?
惯性的作用,身体要离开单车向前栽。
如果是跑车,有前盖和后行李箱,向前栽比向旁边栽要安全一点。
所以,流川放心大胆地从单车龙头上方向前滚……
在嘴啃到车前盖之前,一只有力的大手伸过来拽住流川外套的后领,制止了向前运动并把他拎起来。
流川的身体终于接受到头脑的指令,眼皮睁开了。
流川并不知道他那个样子看上去很迷糊,迷糊到让仙道想给他两脚。
看见流川从坡上不要命的冲下来就猜到要撞上,公寓的车道太窄,从拐弯时在观后镜中发现流川出现于坡顶起,到冲到面前这短短一段时间内,仙道把尚未来得及停好的跑车所有可转的角度算过一遍,确认这一撞不可避免。
幸好,早算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昨天在车尾加了层防撞贴条。
于是,仙道索性把车停下,贴了防撞条的一面对向单车飞来的方向,然后,跳下车来等着。
正中!
仙道把流川捞起来,很满意地看到这次他的车尾完好无损,只是防撞条惨不忍睹。
把睡狐狸提放到地上,仙道放了心,他已经完全放弃向这小子进行交通安全普及教育,弹琴的对象换成狐狸不见得比对牛弹琴效果好到哪里去。
仙道一声不吭回到车里,把车开到平时放置的地方,拎上两个披萨店的外卖盒子从车里出来,看到流川还在那里发楞。
仙道当然不知道流川正继续思考有关在空旷地带被扼住脖子用反肘没效果该怎么办的问题,他只知道今天不能浪费时间。
“流川!快点,吃完外卖开始特训!”仙道向流川摇摇手里的披萨盒子。
见鬼,要不是中途停下来买披萨,就不会出现进车道时的时间差,挨上这一撞……
“特训”两个字把流川的魂勾回来。
“特训?”流川有些奇怪。
“果然忘掉了。”仙道冷笑,走过去对着流川的眼睛,“补考特训!今晚你再睡觉我就不客气了,我和你一对一!”
也难怪仙道会一扫这两天来的晦气威风八面,谁叫他是问题儿小组的头?
仙道一想到田冈拍着桌子大叫的样子就寒毛直竖,领队今天下午的嗓门足够掀翻整个办公室的屋顶,不……是整栋大楼的楼顶!以至于走廊里挤满了受到惊动跑出来的队友,都望着从领队办公室灰溜溜出来的他们三个笑……啊?虽然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不过闹得这么惊天动地还是很让人脸红……
11和14的脑袋怎么长的?居然内务条例考试通通挂红灯!
虽然……虽然我承认你们实战能力很优秀,虽然我也承认你们相关法律是背得熟,可是,就算是走过场,你们也不能这样丢脸吧?
如果田冈只是气得胃痛,那么仙道是烦得浑身痛了。
问题儿小组成了这次例行笔试中唯一一个三分之二挂红灯的行动队,最令人气愤的是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