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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森探案集(4)金矿之谜 溺鸭案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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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玛看出来这并不是护士非要和医生在一起工作的问题,而是两个累
得够呛的人被共同的利益拴在一起。意识到这一点,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
了他的身边。

大约一分钟的时间里,他一句话也不说,威尔玛等着他开口。她慢慢意

识到他不愿意说话,他只是想从自己身上获得某种精神力量。
她拿出盒烟,递给他。
他一声不吭地拿出一支,威尔玛划着了火柴,用手护着火苗,把两个人

的烟都点着了。

这种沉默一点儿也不令人紧张,更不会令人感到尴尬。他们好像沉浸在
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无言的相互理解之中,外界的烦恼和忧虑再也不能把他们
俩怎么样。

最后还是肯沃德大夫打破了沉默:“谢谢你的镇静剂,我想情况不太严

重。”
“是砒霜吗?”她问。
“毫无疑问。剂量不大,但的确是砒霜。”
他疲倦地叹了口气,顿了一下又说:“刚才你讲的有关班宁·克拉克的

事我都记不太全了——尤其是那些细节。你能再讲一遍吗?”
“行。”她说。
他深深地吸了口烟,把头倚着椅子背上,慢慢把烟吐出来,闭上了眼。
威尔玛说:“梅森先生叫我时,我正要去看班宁·克拉克。我给你打了

电话,然后为他们洗了胃,让他们吃了含铁的药剂。然后我去看克拉克先生。

“你知道那条小路先从石墙边经过,然后绕过大仙人掌树丛,再穿过沙
地绕过一片一片的仙人掌。那时我尽量跑得快些——快得使我意识不到我的
亲眼所见多重要,或者说,我没看见的那些有多重要。”

她停下来,仔细看着肯沃德大夫,她不知道他合上眼睛放松身体是否意

味着他已经进入梦乡了。
“接着说!”说这话的时候他连眼都没睁。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睡觉的——盐丁儿·鲍尔斯在小沙窝的北边,班

宁·克拉克躺在南边靠墙的地方。哦,跑过火堆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出事了。
他们的睡袋全不见了。”
“没见到克拉克吗?”他问。


“根本没有。两个睡袋都不见了,做饭的工具也没了,他一直开着的的

破车也失踪了,哪儿也找不到班宁·克拉克和盐丁儿·鲍尔斯。”
“沙子上没有线索吗?像脚印之类的?”肯沃德大夫问。
“我没仔细看。”
“驴子也没了吗?”
“不,它们在那儿。”
肯沃德大夫将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说:“让我们再去那儿看看,你有手

电吧?”
“有。”
“看看病人,”他说,“告诉他们你出去5 到10 分钟。管家哪去了?”
“我不知道。就像变魔术一样所有的人一眨眼都不见了。西姆斯太太不

在这儿,她女儿跟海沃德跑了。我记得她还留了个条说他们要到拉斯维加斯

结婚。西姆斯太太为这事儿感到很不高兴。她把盘子留在水池里也跑了。”
“不高兴?为什么?”
“她不喜欢海沃德。”

“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他们好像在开股东大会。莫夫盖特律师也在场。他使了点
儿小计谋,可是由于梅森先生在,这个计谋失败了。然后大家都出去了。我
只是对布雷迪森太太和她儿子走了感到有点儿吃惊,因为他们本该受中毒的
影响感到有点儿虚弱才对呀。至少这样才是合情理的。昨晚他们病得有多重
呀。”

肯沃德大夫说:“他们好像恢复得很令人满意。不过,那跟我们无关,
我们得再通知警察一声。但在他们接手之前,我想知道班宁·克拉克怎么样
了,弄清楚他确实不在院子里,也不在楼里。如果他需要诊治的话,我想那
最好赶在警察盘问他之前。”

威尔玛·斯塔勒看了看她的病人,然后对肯沃德大夫说:“他们正安静

地休息,我们现在就走好吗?”
他点了点头。
他们从后门出来,走过石板小道,下了台阶,在手电光的引导下来到铺

着石阶的精心设计的斜坡。他们的左边是石墙,前方的右侧是仙人掌园,月
亮高高地挂在东面的天空,明澈而宁静,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面上,月影斑
驳。

“这就像在莫哈维沙漠里一样,”肯沃德大夫说,“每次我来这儿都有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毛骨悚然这个词也不太准确,应该说就好像你突然从
现在回到了过去。”

“我明白你的感受,”她说,“那是一种彻底的改变。这儿就是他们露
营的地方,这是火堆,你看,这里是睡袋原来所在的位置。”
“手电光不要移动,让我看一下,”肯沃德大夫说,“啊,我想是这样

的。”
“什么?”
“那块长方形的沙子。你注意这些痕迹是怎样一点点引向这一块光滑的

部分的,这里稍稍有点儿凹,好像左轮手枪枪膛压出的痕迹。”
“啊,是的。我以前没注意,这痕迹是怎么来的?”


“这里就是班宁·克拉克铺睡袋的地方。那条睡袋已经整整齐齐地卷起
来了。从这些痕迹可以看出来这里有人曾卷过睡袋,他用力压,用膝盖向前
顶把睡袋卷得很紧。看见那些特殊的痕迹了吗?这些痕迹是在卷睡袋用力时
将膝盖压在沙子上留下的。然后,睡袋已经卷得紧崩崩的,再把它拿起来用
绳子捆。最后睡袋被压紧的时候就在沙子上留下了这块长方形,有点儿凹的
压痕。”

“我明白了,但这十分重要吗?”

“我想是的。”

“恐怕我不太明白你想要说明什么。”

“一个露营者,”肯沃德大夫说,“不管事情有多急,他总要卷好睡袋
再背在身上,除非他要把睡袋放在马上,他才会只把它对折一下。可如果是
一个新手急于把睡袋拿走以免被当作证据的话,他会跑进来,不管三七二十
一拿起睡袋就往外跑。”

“所以你认为这个睡袋是经常露营的人捆的了?”

他点点头。

“是班宁·克拉克吗?”

“不是克拉克,就是盐丁儿·鲍尔斯。”

“这又说明什么问题呢?”

“一种可能是盐丁儿·鲍尔斯和班宁·克拉克在捉迷藏。我怕在路上,
在任何紧急医疗手段都不具备的情况下,克拉克会出现砒霜中毒的症状,即
使毒药不会致命,恶心呕吐也会够他心脏受的。”

他慢慢地走回小楼,沉浸于夜的静谧中。威尔玛关上了手电,月光很明
亮,足可以照见路,他们绕过古怪的仙人掌,走过石墙,可以看见远处的大
海——海浪涌动的声音给夜色平添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肯沃德大夫突然停了脚步,他的背靠着墙。“休息10 分钟吧。”他说,
“我们该休息一会儿了,病人状况不错,晚10 分钟报警,也没什么大不了
的。”

“你累了,是吗?”

“我一直在工作,”他说,“这里多么静啊,没有一点儿声响,还能够
躲开那些电话铃声、神经病患者和过分担心自己健康的人。认识了盐丁儿·鲍
尔斯以后,有时候我就会想起沙漠里的生活,广阔的空间里只有你和驴子,
铺开一个睡袋,你可以全身放松地睡去,湮没在静谧的星空和大地间。那一
定会是一种绝妙的体验。”

“看,布鲁斯,”她突然说,几乎一点儿都没意识到她在叫他的名字,
“你不能这样日复一日地紧张工作。为什么不像给你的病人开处方一样也给
自己开个药方治一治?休息一个月,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

“我不能。”

“你可以对病人说如果你精神崩溃了或是倒下死了,地球照转。”

月光使他原本有点僵硬的笑容变得柔和些了:“的确是这样。”他说,
“但我无法控制,如果我现在离开,那就意味着我的工作要落在其他人头上,
而别人已经有不少烦心事儿了。我只能继续埋头苦干。当然,只有我们几个
在坚持,但是起码我们偶尔休息10 分钟还是合情理的。”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走回到班宁·克拉克和盐丁儿·鲍尔斯露营的地
方,他坐了下来,又把她也拉到自己身边坐在沙子上。


他说:“现在我们是一对儿坐在沙漠上的探矿人。天亮前我们无事可做,
我们正在体会着那些靠近自然、生活在露天的人才能接触到的平和宁静的气
息。”

威尔玛·斯塔勒手指着朦朦胧胧映着蓝色月光的远山,哽噎着。“明天,”
她学着盐丁儿·鲍尔斯的腔调慢吞吞地说,“我们要走过那个山口,在露出
地表的岩层那儿探矿。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睡觉吧。”

“这样想才对,”布鲁斯·肯沃德说。他躺在沙子上不禁击掌叫好。他
面对着天空说,“真奇怪,月亮还算圆满,可天上的星星还这么多。我想在
城市里我们从未真正地见过天空。盐丁儿·鲍尔斯想要告诉我一件事,就是
直到你离开城市来到沙漠的干爽空气中躺着看天空的时候,你才会想到挂在
天幕上的繁星的存在。”

“今晚的星星特别亮,”她说,“即使有月亮在,也有星星可以看得见。”

他默默地说:“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沙漠的天空中该有多少星星!如果
某个夜晚我可以放自己的假,开车到沙漠亲眼看一看那该多好。我只是想知
道现在有多少个星星可以看得见。你瞧,5个。。10个。。15个。。20个。。
25 个。。30 个。。31 个。。32 个。。33 个。。我在想如果算上那个。。”

她一句话也没说,肯沃德大夫慢慢地安静下来,没多一会儿,他均匀地
喘息着,这个精疲力竭缺少睡眠的人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走在沙子上尽量不发出声音。走了五六步,又
回身看看他,温柔的目光流露出一丝依恋,月光轻柔地洒在肯沃德大夫那张
布满愁云的熟睡的脸上。

她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向着小楼走去。她摸进一间客房,
卷起两个厚毛毯夹在腋下返回仙人掌园,踮着脚走到熟睡的医生身边,像所
有受过严格训练的护士一样熟练地为他盖上毛毯,他丝毫没有觉察。

然后她匆匆跑回了小楼,看了一下佩里·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接着,
她又来到图书室,接通了接线员的电话说:“警察总局,我要报告一件杀人
未遂案。”


9


城市警察总队的中尉特拉格坐在了佩里·梅森的床边,身体压得弹簧床

咯咯直响。梅森被吵得睁开了眼睛。
“你好!”梅森说,“到这儿来干什么?”
特拉格对他笑了笑说:“信不信由你,我在休假。”
“要我选择一下吗?”梅森问道,声音显得有点虚弱。
“选择什么?”
“我相信你呢还是不信?”
特拉格哈哈大笑着说:“梅森,这还的确是真事儿。我姐夫是这儿的行

政司法长官。我钓鱼去了,回来半路上到我姐姐家给她送几条鲑鱼——正好
来电话讲了中毒的事儿。我姐夫萨姆·格列高里想让我来参与处理。我一口
回绝了他,我手上的案子已经不少了,不想再找麻烦。但他说受害者是我的
老乡佩里·梅森和秘书德拉。你肯定能想像得出我的反应。这么重要的案子,
我可不想错过。

梅森的眼睑微微颤动着,他想笑一笑,可笑不出来。他说:“我有点儿
头晕眼花,他们给我进行皮下注射了。跟我说实话,特拉格,你是活生生的,
还是因为我药物反应做恶梦我才见到你?”

“我想你是在做恶梦。”
“我也这么想。这就对了。”
“这次你怎么成了受害者?”
“不堪回首啊。”
“哦,你一直处在危险当中,从来都是你为罪犯辩护,现在可以体验一


下受害人的感觉。”
梅森提了提神:“不能说为罪犯辩护,”他有点儿恼火地说,“我从不

为罪犯辩护。我只是要求正义能得到伸张。”
“当然是利用所有技术性手段了。”特拉格说。
梅森说话的声音有点儿不清楚就好像说梦话一样,可他一点儿都不颠三

倒四,他说:“为什么不呢?法律都是技术性的,严格按字面来解释的。任
何人制定的规则都是技术性的。你确定一个界限,区分开什么行为是合乎规
定的,什么行为是被禁止的,那么你总会遇到一些模棱两可的案子。中尉,
还有。。我请你记住只有陪审团认定我的客户有罪,他才是罪犯。可迄今为
止,还没有一个客户被定罪。。以为我打了针就。。药劲儿就快过去了。”
特拉格好奇地说:“下面你该说给你往糖里下毒药的那个人也应当受法

律保护了?”
“为什么不呢?”
“你一点儿都不恨他?”

“我不会因为恨一个人连正当的法律程序都不顾。正当的法律程序是我
对付不公平审判的惟一手段。对我来说,它就意味着政府,意味着法律和秩
序。该死,特拉格,我说的你懂吗?”

“当然懂。”
“我的头脑很清楚,”梅森说,“可我的头有点儿僵硬。你帮我理清了
思路,可经这张嘴说出来就有点儿乱七八糟的。不过,我感觉越来越好了。


德拉怎么样了?”
“她不错。”
“几点了?”
“大概是午夜。”
“班宁·克拉克在哪儿?他怎么样?”
“没人知道。他不在这儿。现在咱们把这个有关道德的问题说完。能不

能捐弃个人恩怨,为我姐夫抓住的那个下毒的人辩护?”
“为什么不呢?”
“即使在你认为那个人有罪的情况下吗?”
梅森有点儿疲倦地说:“法律保证每个人都有得到陪审团审判的权力,

特拉格。如果因为我认为某个人有罪就拒绝为他辩护,那就是佩里·梅森对
他的审判,而不是陪审团对他的审判。当然,被告也不会让我为他做代理。
为什么你说毒药下在糖里?这只是猜一猜而已吗?”

“不,我们在糖罐里发现了白色的砒霜。”
“糖里都掺着毒药吗?”
“不。很明显有人把毒药撒在了糖上面。看起来他似乎来不及搅拌,只


是把毒药放在上面就算了。”
梅森在床上勉强地坐了起来。他清醒多了,话说得也清楚了:“你看,
特拉格,这不对。”

“什么不对?”
“糖”
“糖怎么了?”
“德拉·斯特里特和我恰好都在茶里加了糖。班宁·克拉克也加了糖。


克拉克已吃完了饭,他要和我们一起喝杯茶,管家先给他上的茶,之后,内
尔·西姆斯自己也倒了一杯,我清楚地记得她往茶里加了两满匙糖。然后,
大家都喝了几杯。至少德拉、班宁和我添了几次茶。如果砒霜只是放在糖罐
里面的糖上面,没和糖混在一起,我真怀疑你们能从用剩下的糖里发现多少
毒药。”

“哦,的确,我们。。”特拉格突然停住了话。他一抬头,笑道,“快
进来,萨姆。快见见这个经常惹我生气的人。萨姆,这位是佩里·梅森,著
名律师,好几次打乱我行动计划的那个人。”

萨姆·格列高里体格粗壮,精力充沛,笑起来很和善,目光却透着坚毅。
他走进房间同佩里·梅森握了握手,“我一直都想认识你。”他诚恳地说。
“可千万别说你也对他的案子感兴趣,”特拉格说,“他一讲起来可没
完呀。”
“不会,”格列高里说,“我只是出于亲属关系才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我一直想见见能使中尉恼羞成怒、而且弄得他团团转的人是什么样。”
“哎,”特拉格说,“我早就知道不该自找麻烦说这些。”
“管家说了什么?”梅森问,“她也中毒了吗?”
“到目前为止,管家一句话也没说,”特拉格说,“我也不知道她中毒

没有,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找到她,她女儿当然是跑出去结婚了,我猜她妈妈
给她女儿打长途电话来阻止这桩婚事。布雷迪森太太和她儿子吉姆显然是跟
一个叫莫夫盖特的律师走的。他们在某个地方开会,肯定是害怕你会在这儿


的墙上装个窃听器什么的。”

“你来这儿多长时间了?”梅森问。

“一个小时多一点。幸运的是有个护士,她把手头儿上医治砒霜中毒的
解毒药都用上了。你中毒的症状一出现,她就用药把毒素控制住了,并且使
它排出体外。她真了不起,只有一点我不太满意,她没有马上通知我们。她
先为你做了点儿医疗处置,再打电话给医生,然后却没有报案,因为她想先
听一下医生的诊断。这也无可厚非,但得到医生的处方后,她又忙着治疗,
或者说她说是这样。我认为是她把医生藏在了某个地方一直到早上,那时我
们才能盘问他。在电话上也一直找不到医生,他向中心机构报告说他出诊去
了,而他们则认定他是到这儿来了。”

特拉格对梅森笑着说:“这个女人很忠诚。如果她真是拖延着让大夫逃
跑的话,我真不会责备她。可这事儿让萨姆气得要发疯了。我想,如果医生
在的话,萨姆本可以审问他一个小时了。职业妇女对她的老板的确是忠诚。
比方说德拉·斯特里特吧,她已经把做你的秘书当做她一生的工作,上帝知
道她得对付多少事儿。我想就凭你这样喜怒无常的脾气,也并不太好相处。
我一直觉得是出于对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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