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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样?」
「遭杀害的木下诚一郎身材虽高,却很瘦弱,兴趣是看书和打麻将,因此,臂力一定不大。」
「然後呢?」小林看着佐佐木,双眼闪着亮光。
「如果我儿子需要钱,根本不必用刀杀他,只消一拳就能把他打倒而抢到钱。以前他抢劫时就是那样!」
「可能是对方抵抗,他才抽刀杀人。」
「被害者是被人从背後一刀刺死的。如果是因为被害者抵抗,不得不拿刀杀人,那被害者身上应该还有别的伤口才对,但却没有,伤口只有背部一处。」
「嘿,佐佐木先生,我不知道你打算说什么,但令郎的确是拿起刀子,跟在木下先生後面跑出去,这是事实!」
「只有你和老板娘两人自称看到那一幕,这也是事实。」
「你是说我和老板娘都在撒谎吗?」小林面红耳赤地盯着佐佐木。
佐佐木以十分冷静的眼神看着小林,说:「我只是说,我儿子为了抢钱而杀人这种说法,是很不自然的。如果喝酒时吵架是杀人的原因,为什麽一经劝解就立刻平息?可见那是芝麻小事而非深仇大恨,所以接下来我要问老板娘。」
「啊?」文子似乎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有件事我不明白。你说你上前劝架,然後把我儿子的刀拿走,对吗?」
「对。」
「但是,你为什麽将那把刀放在吧台上?根据笔录,我儿子是『拿起放在吧台上的刀』 ,然後跑出去的。」
「为什麽不能放在吧台上?」
「刚才你明明说,我儿子拿刀指着被害者的鼻子恐吓,那麽,你既然拿到刀子,不是应该藏到吧台下比较自然吗?」
面对佐佐木的质问,文子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之色,可能是因为佐佐木的话的确很有道理吧。
「或许你说得没错,是应该藏到吧台下,但那时我没想到,就那样丢在吧台上。如果你认为不行,那我只好向你道歉。」
「我没说不行,我只是想知道,当晚你为何随随便便就将抢过来的刀子丢在吧台上。」
「为什麽那样做,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偶然。」
「不对!那不是偶然!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已经请私家侦探调查过你,你向人借了三百万元,拿这间店作抵押。」
「那件事和杀人案一点关系也没有!那天晚上,令郎和被害者都是偶然走进我店里的,三百万元我也早已还清了!」
「那可真不简单哩!为什麽你忽然有了这么多钱?是亲戚留给你的遗产吗?」
「喂,你说话太没礼貌了!」小林从旁高声说道。
「是吗?」佐佐木微笑道。
十津川想,佐佐木可能是故意要激怒小林和文子。
果然不错,小林胀红了脸说道:「废话!你无权侵犯别人的隐私!你儿子病死狱中是很可怜没错,但那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老板娘的债务跟这件案子怎会有关联呢?」
「老板娘的债,是你拿一部分退休金帮她还的吧?这只是我的猜测。」
「……」
「看来我好像猜对了。」佐佐木彷佛很满意似的微笑。
小林看了文子一眼,一口将剩下的酒喝光,说道:「我是这家店的常客,我知道老板娘有困难,便帮助她,这难道不行吗?」
「不是不行,她长得这么美,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帮她还债。」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麽多人面前提这件事?」
「小林先生,算了吧!」文子制止怒气冲冲的的小林。
「什麽算了!这家伙以为自己有枪,就在这里为所欲为,连这些跟命案毫无关联的事也要问,简直太放肆!」
「我说过了,是否有关由我判断。既然你帮她还了三百万元债务,那麽你现在就是她的 『共同经营者』了,对吧?」
「共同经营者?」
「不是吗?你垫付了三百万元,这家店不就等于是你的了吗?」
「就算是好了,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共同经营者。」
小林用双手抚摸自己的脸,也许是因被称为共同经营者而感到难为情吧?
「你的退休金是七百五十万吧?」佐佐木好像要再度确认般又问一遍。
为何他一直追问这件事呢?十津川也想不通。
「是又怎样?」小林以愤怒的声音说。「那是一家小公司,只能领到这么多。」
「那麽,对你来说,三百万是很大的金额吧?」
「嗯,不错。」
「还有,你退休之後,有没有找到新的工作?根据我派人调查的结果,你好像还没找到。」
「到了这个年纪,实在很难找到工作,经济不景气嘛。但这是我家的事,你管不着!」
「那当然,不过我想,既然是失业中,那三百万元不就显得更加珍贵了吗?但是你却二话不说就拿出来,可见你对老板娘不单是有好感而已,你一定别有用心。」
「你在说什麽!」小林的声音就像在惨叫。
「算了,小林先生。」文子露出笑容看着小林说道,然後又转向佐佐木说:「我和小林先生打算在最近结婚,这样你明白了吧?」
十津川微笑,心想:紧要关头时,女人的胆子倒比男人的大。
「那要恭喜你们了。」佐佐木说。
文子看看十津川,又看看其他五个证人,然後说:「我是单身女郎,小林先生现在也是孤家寡人,我们结为夫妻,想必没有人反对吧?」
「哦,我不反对。」佐佐木微笑道。
「既然如此,就请你别再问这些跟命案毫无关联的无聊问题啦!你儿子犯案是去年的事,小林先生替我还清三百万是今年的事,我们要结婚则是以後的事。」
「是否跟命案有关,不久就会明白了。如果真的无关,你们就不必担心。」
佐佐木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望著另外五个证人说:「现在要问下一个证人,大家到外面去吧!」
——第一章完——
第二章 第二种证言
——手持水手刀的被告随後追去,穿越酒吧前的马路,逼近木下诚一郎。就在此时,开着车子送部属千田美知子(二十八岁)回家的中央银行N分行副分行长冈村精一(三十五岁)刚好路过该地(他开的是一部七五年型的史凯兰GT豪华轿车),眼见被告从车前方穿越马路,立刻紧急煞车。根据这两人的证词,被告是以右手持刀,满脸杀气地往他们後方跑去——
1
所有人都来到马路上,外面风很冷。
安藤常打了一个喷嚏。
「你还好吧?」佐佐木问。
安藤常没理他。
佐佐木像外国人般耸耸肩说:「现在来检讨冈村精一先生和千田美知子小姐的证言。你们两个到那辆车上面去!」
他说着,用枪指指路边那部银色的史凯兰GT车。
「我说完证言,就让我回去好不好?明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我非出席不可。」冈村对着佐佐木大声说。
「会议?」佐佐木露出讽刺的眼神,嘴边浮出冷笑。
「是很重要的会议。」
「我儿子冤死狱中。」
「这我知道,但我是副分行长,一定要出席。」
「既然如此,就要跟我合作。」
「好,我绝对合作。」
「要跟我合作,就要说出事实真相,知道吗?说谎讨好我可不行。」
「我懂了。」
冈村催促千田美知子,两人一起往车子跑去。
「你们也都到车子旁边去。」佐佐木说。「我告诉你们,我是乘一艘汽艇来的,那艘汽艇已经回去了,明天才会再来,今天之内,谁也无法离开此地,所以,你们可别做傻事。」
「防备得倒很周密。」小林小声说道。
文子紧紧跟着小林,可能是已经说出要和他结婚的事才敢这样吧?
佐佐木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对冈村说:「检查一下,看看是否和你的车不同。」
冈村默默地坐到驾驶座上,握住方向盘,往四周望一望。
「你也坐进去看看。」佐佐木以严肃的神情对站在车旁的千田美知子说。
美知子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然後坐到助手席上。
「怎麽样?」佐佐木望着车中的冈村说。
冈村将变速杆摇得喀喀作响,说道:「大致上都一样,不过我的车上并没有吊这种神符。」
「你呢?」佐佐木又问助手席上的美知子。
「我看是没有什麽不同。」美知子绷着脸回答。
「现在,你们回想一下一年前那天晚上的经过。你是开车送她回家之时,路经此地的吧?」
「因为加班,时间很晚了,所以我开车送她回家。」冈村坐在驾驶座上回答。
「过了十字路口,来到这里,是吗?」
「是的。」
「在十字路口时有停车吗?」
「没有,因为是绿灯,所以直接开过来。」
「那麽,车灯应该开着吧?打开车灯!」佐佐木说。
冈村按下按钮,车头灯射出两道明亮的光线。
「收音机呢?如果当时你在听收音机,现在就打开!」
「那跟命案有什麽关系?」冈村皱着眉头说。
佐佐木以冷静的口吻说:「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我要尽可能做出和案发当晚相同的状况,我认为那是解开真相的重要关键。」
「可是,当晚究竟有没有听收音机,我已经忘了呀!」
「我记得有。」助手席上的美知子说着,伸手打开车内的收音机。
流行歌曲的音乐声响了起来。
可以收听到东京的广播节目,可见此岛很可能离东京不远。
冈村的想法似乎也和十津川一样,他转动选台器,听着不同电台的广播。
「不要乱来!」佐佐木冷冷地说。
冈村好像吓了一跳,立刻放手。
现在播放的是披头四的曲子,播音员以活泼的声音说:「今晚的节目是披头四专辑。」
「当晚你就是这样,边听歌边开车,过了十字路口来到这一带时,忽然有个人影冲出来,于是你慌忙紧急煞车,对吧?」佐佐木看着冈村和美知子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
「对,因为令郎突然跳出来,手里还拿着刀,所以我急忙踩煞车板。」
「他说得正确吗?」佐佐木望着美知子。
「没有错。」美知子点头说道。
她从头到尾都板着脸孔。因为被人用猎枪威胁,或许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她的表情始终非常僵硬,所以十津川觉得有点奇怪。佐佐木拿着猎枪现身时,这七个证人全都变了脸色,露出恐惧的眼神,其中摄影师滨野虽然立刻又露出兴奋的样子,但那可以说是为了掩饰恐惧感才故意装出来的。不过,随着时间的经过,大家似乎都已了解,佐佐木并不是一个寻常的复仇者,也不是一个会胡乱开枪的人,因此,虽然大家可能都还很担心,但脸上的恐惧神情大都已慢慢缓和下来,只有千田美知子依旧板着脸孔。
十津川觉得,她除了对佐佐木感到恐惧之外,一定还在害怕其他事物。
「你现在从驾驶座上看到的街景,是否和当晚一样?」佐佐木注视着车中的冈村问道。
「我想是一样。」冈村以粗鲁的口气回答。
「你想?这可不行。你要仔细看,确认是否都一样,如果不一样,我就难以判断你的证词真伪,所以你不看清楚不行。那天晚上你开车经过这里时,我儿子突然冲出来,你紧急煞车,这表示你有注意前面,对吧?」
「我开车一向很小心,从来没有不注意前方的。」
「很好,我再问一遍,这里的街景和当晚一样吗?」
「除了街道前後方被截断之外,和当晚一模一样。我还记得有一盏路灯没亮。」冈村指着车旁那盏没亮的路灯说。「我的记忆力很好,所以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令郎突然冲出来,一只手上还拿著刀子。」
「那就奇怪了。」佐佐木歪着脖子说。
冈村双眼闪着亮光,说:「什么奇怪?」
「你说你紧急煞车,但是你没有让她在这里下车吧?」
「是的,因为她家还要再过去大约一百公尺才会到,所以我再开了一百公尺才让她下车。第二天我才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警方找我问话时,我才想起当时那个突然跳出来的年轻人就是凶手。」
「所以我才说奇怪。」
「为什麽?别拐弯抹角,把话说清楚吧!」冈村好像很不安似的,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一伸一屈,动个不停。(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zbl)
「你的车子只停了一下,马上又开动了,你怎麽能记得旁边有盖路灯没亮?」
「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对你的惊人记忆力感到佩服。但是这样一来,有些事是你应该记得的,你却忘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什麽事?」冈村眼里露出担心的神色,似乎已经失去镇静了。
「你呢?」佐佐木看着助手席上的美知子。
美知子紧绷着脸,以不太有把握的口吻说:「我想是和那天晚上相同,不过……」
佐佐木耸耸肩,视线又回到冈村脸上。
「你是将车停在人行道旁边吧?」
「那当然了,因为快到她家了,所以我靠着人行道开。」
「根据警方的笔录,你经过这里时是深夜十二点,对吗?」
「对,所以才会见到令郎。」
「那麽,我就说出我感到奇怪的原因!根据我调查的结果,离这里约五十公尺远的前方道路上,当晚有个摊贩在路边卖烤地瓜。据这名男子说,他的摊子在晚上十一点半至十二点半之间一直都摆在那边,也就是说,他的手推车在那边停放了大约一个小时。但是你却说,你在这里紧急煞车之後,又向前开了一百公尺左右才让她下车。如果你的车子是直线前进的,那麽一定会撞到他的摊子,不是吗?」
「啊,我忘了!不错,是有个卖烤地瓜的摊贩,我避开他继续开。现在我想起来了。」冈村立刻接着说。
「呵呵!」佐佐木忽然笑出声来。
「冈村先生!」美知子尖声说道。
「啊!」冈村叫了一声,以满布血丝的双眼瞪着佐佐木。「我上当了!」
「不错!如果你没上当,我就会相信你的证言,但现在你既然露出马脚,我就不能相信你刚才说的话了。如果当时真的有个摊贩在那边卖烤地瓜,那应该也会被警方叫去当证人吧?像这么容易识破的圈套,你都会上当,可见你和千田美知子小姐根本没在注意前方!我说得对不对?」
2
冈村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美知子咬着下唇,脸色苍白。
「不过,」佐佐木继续说。「你曾在这里停车,却是一件事实。那时是午夜十二点,所以警方才会认为你们可能看到什么,而把你们叫去问话。然後你们就对警方说,曾看到我儿子持刀冲出来。虽然警方可能是用诱导问话的方式,但你们为何要说这种证言呢?」
「……]
「不敢说吗?」
「……」
「那麽,我来说。人会为了隐瞒一件事而说谎,你们应该也不例外。你们为了隐瞒一件事,就说谎去迎合警方。你们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你说什麽?」冈村的声音彷佛高了八度。
美知子转向一旁,这种态度就好像用肢体语言在肯定佐佐木的猜测一般,至少十津川如此认为。
佐佐木微笑道:「我在说你们之间的关系。你到现在还要坚持说,你是因为加班到晚上十二点,才开车送她回家的吗?」
「是加班到很晚没错。那天工作很忙,银行虽然是下午三点就关门,但工作并未结束,关门之後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我知道。如果你没说谎,那么她应该是第一次坐你的车吧?」
「那当然。就如我刚才说的,那天是因为加班到很晚,所以我才开车送她回家,那是第一次。」
「那就奇怪了。」
「为什麽?」
「刚才我问你,这部车和你的车是否一模一样。你说,除了那神符外其余都一样。但是,千田小姐看了之後却也说没有什么不同,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她只在一年前坐过一次,怎么能看出是否相同呢?她很有自信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可见她经常乘坐你的车子,不是吗?」
(胜负已分)。十津川想。
身为公司干部的冈村或许头脑很敏锐,但见识却比不上这位曾在巴西奋斗了十八年的老人。
冈村露出有苦难言的表情,沉默下来。
没有人说话。十津川点燃一根烟,看着冈村和美知子的脸。
美知子打破沉默,对佐佐木说:「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
「我的确和冈村有亲密关系,但请你不要公开这件事,因为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原来如此!)十津川想。
他总算明白千田美知子始终板着脸孔的原因了。原来她和已婚的上司有染,但又即将嫁给别人,才会如此担心。她虽然是个新潮女性,但大概也不敢将冈村的事告诉未来的丈夫吧?她可能很怕这件事被公开,所以才一直板着脸孔。
佐佐木对着美知子微笑道:「我想知道的是我儿子是否是真凶,不是你的隐私。」
「哦!」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当晚你们实际上做过哪些事了吧?」
「我来说好了。」冈村插嘴道。「她是女人,总有些不方便。如她所说,我和她有亲密关系,但我已有妻小,所以只能做露水鸳鸯。那天晚上,我们在宾馆度过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