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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班尺作品合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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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们估计也快要出来了。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柴油机声音,一辆冒着黑烟的农用手扶拖拉机驶了过来,我不及多想,忙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百元的钞票,不行,面额太大了,又重新找出张10元的,举过头顶晃动着。

  拖拉机停了下来,驾驶员是个黑瘦的汉子。我笑了笑,把钱塞了过去,跳上了拖拉机后厢。浓烟冒起前行,我终于安全了。

  约摸走了十几里,拖拉机要下国道了,没办法,我只有跳下了车,沿着公路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公路边是一个小村庄,看来还挺热闹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走近前,有卖面的汤摊,此时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我便坐了下来,要了碗辣面,慢慢吃着,同时用警惕的目光四下里巡视着。

  人们都在各顾各的忙乎着,没有警察也没有人留意到我,看来县城那边还未及发出通缉令。

  父亲说警察们抄了我的家,还说吴子檀的房子也被烧掉了,难道凶手另有其人?不可能啊,难道凶手一直跟着我?应当不会,以我的感觉,也许是阿婆寻了短见,然后顺便一把火,一了百了。

  一辆牌照为云Pxxxxx号码的大货车引起了我的注意,有两个司机模样的人刚刚吃好饭正在朝车子走去。

  一瞬间,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我结了帐,向那两个司机走去。

  交易进行的很顺利,我支付了五百块钱,他们痛快地答应我搭车到云南,而且他们是运货去西双版纳的孟腊,那里离老挝边境很近了。

  帕苏姆,我来了。

  ※※※

  货车由两个司机轮流开,日夜兼程。

  我倚靠在驾驶室的最里面,困了就睡,醒了就琢磨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线索。

  此次南下云南要想法子出境,找到帕苏姆,但是在找到她之前,还要搞清楚几个问题。

  一、先到琅勃拉邦的孟塞,找到中国烈士陵园和那座坟墓,必要时偷偷掘开墓穴,三十多年了,肉体肯定早已不复存在,但是骨骼应该完好,右手六指者定是我父亲皇甫哲人,正常五指者就是吴子檀了(要注意他手里有无怪婴)。若墓穴是空的,证明他们两个人合谋欺骗了我。

  二、找到帕苏姆,给她看照片和怪婴,要她说清连体怪婴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现实中的环境,挂着鸡血藤的参天大树,满山遍野的罂粟花,小庙和尖塔与梦中的相仿佛,则说明怪婴确实是以脑电波影响了我。这样就可以断定,帕苏姆就是一个降头师。

  三、若最后怪婴被证实不是湖州山人所推测的东南亚血婴降头,而有把握肯定是中原石化胎,那大补之圣药人石的话,则可以考虑将其蒸熟后与老爹分食之,当然必须是在确认了老爹的身份之后。

  最后才去考虑如何面对公安的问题。

  “两位师傅,没有办理护照可以去到老挝吗?”我问道。

  “有身份证就可以,不过要花点钱。”驾车的司机回答说。

  好在我从来是身份证和文物稽查证两证永远不离身,为了调查清楚事实真相,花多少钱都值得,老爹拿给我的那一摞人民币,足有两万都不止。

  “两位师傅有办法办吗?”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出去的。

  “两千。”司机一口价。

  “没问题。”我干脆的回答。

  货车一路翻山越岭,马不停蹄的,第三天黄昏时,终于到达了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的勐腊县。

  勐腊县是中国云南省最南端的一个边境县,东部和南部与老挝接壤,西边与缅甸隔江相望,是通向东南亚的通道。中、老、缅三国交界于南腊河汇入澜沧江,澜沧江流出境即称为湄公河,那一带是老挝王国的北部山区,叫做琅勃拉邦,其中的勐塞省,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货车上的其中一个驾驶员去卸货,另一个则带着我去找关系人。晚饭时,我们几个人已经坐在了一家小酒馆的雅间里了。

  “做我们这一行的,是从来不问客户出境原因的。”面孔黝黑,操着本地话的年轻小伙子一面看着我的身份证说道。

  我掏出来两千元,放在桌子上,由他们三个人自己分去。

  “什么时候能走?”我问道。

  “明天早上。”那人说道。


  第十三章 异国之路

  清晨,我早早就来到了指定地点,那是位于勐腊县汽车站旁边的一个饮食店,我四周小心的看了看,没有发现警察等可疑人物,于是走进了店内。

  我买了一笼大肉包吃起来,今天将是漫长的一天,也许充满了危险,唯有填饱肚子,才有精神。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几个外地人,有男有女,一坐下就高谈阔论起来,我留心注意听着,原来他们都是与我一样,都是偷渡的!

  我吃了一惊,偷渡的事情怎么可以张扬呢?我站起身来,我得离他们远远的,这帮人毫无经验,很容易被警察盯上。

  昨晚的那个引渡的本地青年人终于到了。

  “凡是没有护照要去老挝旅游的人都到齐了吗?”他大声叫说。

  我几乎晕过去了,这哪里是偷渡?

  “现在收交身份证,办理过关手续。”他又说。

  大家纷纷交集身份证。

  “你的。”他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来。

  “这是……”我大惑不解。

  “办理老挝境内七日游。”他简单解释了手续要求。

  我明白了,两千块白花了,敢情此地本身就有这种用身份证组团短期出境游的手续,同瑞丽的缅甸游一样,只不过只得七天,而以护照签证的方式则可以逗留一个月。

  只要出得去,其他就是我自己说了算。

  大家坐进了一辆微型面包车里,浩浩荡荡奔边境而去。

  磨憨边境检查站对照检查了我们的身份证件,就放行了,真是太容易了,我都禁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老挝方面更简单,每人缴了15000老挝币就过关了,折合10元人民币。

  琅勃拉邦北部山区,一望无际的原始密林,一条公路蜿蜒于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公路上看不到行人,车辆也极为稀少,感觉就像是五十年代的湘西一样,只不过公路两侧的成片的参天古木,在内地是早已经见不到了。

  道路颠簸不平,据说这还是越战时期,中国筑路工程兵修建的,已经三十多年了。

  晌午时分,司机告诉勐塞到了,面包车将返回勐腊,大家完全自由活动。勐塞每天有固定班车北上至勐腊和昆明,可以搭乘回到国内。

  勐塞是省会所在,几排两三层的楼房,一条不太长的狭窄街道,店面基本上都挂中老两国文字的招牌,其中有一间写着“湖南餐馆”,下面的小字注明兼有住宿。

  我走进了这家小店。

  老板是湖南隆回人,口音很重,见到湖南来的老乡,他显得非常热情。

  罗老板告诉我,他曾于越战时期的七十年代初来到过老挝,是高射炮部队,负责掩护中国筑路的工程兵。

  “你知道孟塞中国烈士陵园吗?”我问道。

  “当然知道,每年都去祭奠战友呢。”他告诉我当年一同当兵的隆回老乡就有牺牲埋葬在这里的。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我说。

  罗老板一口应允,在他的店里吃了中饭,下午他买来了些烧纸香烛,并找了两辆自行车,于是我俩便骑车前往陵园。

  中国烈士陵园坐落在孟塞省会的新西线六公里处,后倚苍山,前面是通往湄公河的公路。陵园大门两侧的水泥柱子上写着毛泽东的两句诗: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陵园无人看守,里面树木繁密,一座座的水泥墓碑掩映在了苍翠的绿色之中。我一排排的寻找过去,人名旁边刻着烈士牺牲的时间,大多数都是一九七一年五月十四日,罗老板告诉我那是同美军的一次战斗中死去的,包括他的老乡。

  他在战友的墓前祭扫,我一个人向陵园深处走去。

  在一株硕大的木棉树下,我找到了那座墓。

  墓穴隐匿在灌木丛中,三十多年了,从未有人打扫过,墓碑上布满了青苔。我蹲下身来,用手指刮去了覆盖在名字上的绿色苔藓,露出了粗糙的字迹:皇甫哲人之墓,一九七一年九月七日,中国筑路工程指挥部立。

  我的眼眶湿润了,轻轻地抚摸着墓碑,老爹,真的是你吗?你在这异国他乡的墓穴中沉睡了三十多年,儿子直到今天才来看你……

  咦,不对,我今年才二十五岁,这个皇甫哲人已经死了三十多年,怎么可能是我的生身父亲呢?我默默地望着碑上的名字,你究竟是谁?与那个佝偻驼背的老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一种强烈的意识攫住了我的心,这下面一定是空的,皇甫哲人和吴子檀都对我说了谎话,为什么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怪婴,望着它的眼睛,给我点启示吧。怪婴的眼神嘲弄般的看着我,没有任何哪怕是点滴的暗示。

  远处传来了罗老板的呼唤声,我悻悻的站起身离去,今天晚上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了。

  回到湖南餐馆,我一个人来到了街上,找到了自由市场,买了手电筒和一把小军用战锹,在另一间店铺买了个帆布背囊,将一应用品塞进背囊里,返回餐馆房间内,关上门睡觉,养足精神以便晚上行动。

  揭开真相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第十四章 墓穴迷踪

  晚饭,罗老板特意搞了些东南亚特有的朝天椒来吃,辣得我浑身直冒汗,我也破天荒的喝了两杯白酒,以壮行色。

  当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我收拾好行装,出发前我在床铺上放下两百块钱,万一回不来时权作住店房费。

  大约九点钟左右,见四下无人,便背好行囊偷偷地溜出了餐馆,向陵园方向徒步而去。

  是夜,皓月当空,山林间朦朦胧胧,虫鸣不绝。我沿着公路埋头行走,不见途人,惟有孤踯的身影相随。

  陵园到了,我望了望空荡的大门,园内树影簇簇一片,黑暗中只有点点的萤火虫的绿芒在坟墓间若隐若现,周围仿佛沉睡了般的死寂。

  我打开手电筒,沿着林中小路向深处走去,脚步尽可能的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幽灵之类的。

  林间的小路上湿滑滑的,上面长了些青苔,很久没人走了,我想。

  拨开乱蓬蓬的野草,来到了那座破败的墓碑前。我静下来听了听,除开远处传来的几声夜枭,四下里静悄悄的,可以动手了。

  我放下背囊,取出短柄军用战锹,活动下手脚,戴上一双手套,准备掘墓。

  墓碑后的土丘上长满了蓬蒿,我先用铁锹铲去,然后调匀气息开始挖土。

  月光下,一锹锹的红壤土甩在了一边,坟丘渐渐的缩小了,约摸挖了一小时左右,听到了“咚”的空洞声,挖到棺材了。

  我借着手电筒的亮光细瞧,棺材盖板色泽已经发黑,上面并无油漆过的痕迹,虽已腐朽但还没有烂透。接下来,我小心翼翼的清除掉浮土,暴露出整个棺材盖板。

  停下来,喘口气,心脏紧张得“嘭嘭”乱跳。

  在一般的土壤湿度情况下,尸首埋葬三年后,肉体就已基本腐烂掉了,这墓穴已经三十多年,应该只剩骨架了。

  也许墓穴是空的呢?我嘿嘿笑了。

  我小心的将金属锹头插入木板缝隙中,然后用力压下,盖板破碎了,我戴着手套的手一块块的清理掉碎木残片,然后抓过手电,屏住呼吸,向棺材里面照去……

  一具完整的黄褐色骷髅静静的躺在棺材里。

  手电光从骷髅的头部缓缓的向下移动,凹陷的眼窝,鼻洞,上下颚间的两排牙齿,一根根的肋条,再下面是骨盆和腿骨。

  关键的时刻到了,我把光线集中到了尸骨右臂手掌处,数着指骨根数,1,2,3,4,5……6,六指!

  是,皇甫哲人!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头脑中一片混乱,欺骗我的竟然是养育我二十多年的“父亲”,他曾信誓旦旦的告诉我,墓穴里的是吴子檀,可今夜证实却是六根指头的皇甫哲人。

  与我共同生活的六指驼背老人也叫皇甫哲人,并且认识吴子檀和帕苏姆,理应是老挝的那个测量员,可是墓穴中躺着的皇甫哲人……

  老天,多出了一个六指皇甫哲人!

  连体怪婴,家中的“父亲”皇甫哲人曾经说到墓穴中应该有半个怪婴的。我爬起来用手电仔细的照遍了棺材的角落,没有怪婴的踪迹。看来他所说的至始至终都是假话。

  他究竟是谁?

  此刻的我已经丧失了分析能力,浑身酸软,望着墓穴中的那具白骨,唉,六指骷髅啊,无论你与我皇甫小明是什么关系,总是我的长辈,磕几个头吧。

  我跪下来,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然后开始覆土,最后拍了拍新坟丘,扔掉了铁锹,脱去了手套,怅然的离开了陵园。

  我沿着公路默默地走着,月明星稀,身心俱疲。

  回到了“湖南餐馆”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到了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原始密林中,那些参天大树又出现了,上面依旧挂着鸡血藤,茂密的灌木上生满了尖利的刺,它们挂破了我的衣衫,我的右手用力的舞着一把染血的柴刀。前面依旧是那条熟悉的小河,河岸上依旧开满了美丽的罂粟花,我看见了小庙金黄色的尖顶,庙门口站着一个盘头发髻的老年女巫……我认得,那是帕苏姆。

  天明时,我醒了过来,翻身跳下床,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了。

  帕苏姆,我来了。

  ※※※

  早餐时,我告诉罗老板,我要去湄公河边去游览一番,罗老板点头称是,那毕竟是老挝最大也是最有名的河流,于是叫伙计去找车,差不多100多公里呢,他说。

  车来了,原来是辆极破的老式解放-10卡车,那还是几十年前中国援助的,现在还在使用。那车去湄公河拉货,我搭顺风车。马达响起,冒出阵阵黑烟,我们出发了。

  出勐塞不久就进入了山区,道路颠簸不平,沿途人烟稀少,汽车在原始密林中穿行,灌木丛中偶尔会有不知名的野兽探头探脑,甚至还发现了一条蟒蛇迅速的穿过公路。

  我坐在驾驶员的旁边,无心浏览车窗外那原始的风光,只是盘算着如何才能找到帕苏姆,万一语言不通,那个老巫婆翻脸,岂不很是有危险?

  “勐乌,勐乌。”我对司机打着手势。

  “沙海,沙拜里?”司机询问的神色。

  “勐乌,勐乌。”我只会讲出地名,这还是吴子檀的堂客说的。

  “哦,拜勐乌。”司机明白了,点头冲我一笑,露出几颗金牙。

  前面横陈着一条大江,江面不太宽阔,江水混浊而湍急,湄公河到了。

  我下了车,环顾四周,那热心的司机手指着密林中的一条羊肠小道,口中说着:“勐乌勐乌。”

  我知道,看来我要徒步进人原始密林了。

  “咣噹”一声,车上扔下一把破柴刀,那司机冲我笑了笑,加足马力扬长而去。

  我拾起那把带有缺口的破柴刀,在印度支那雨季的丛林里,危险无处不在,但回想湘西老家里那些警察正在张网等着捕捉我,咬牙也要坚持前行。

  天空阴沉沉的,原始密林深处的光线也十分暗淡,我手握柴刀,毅然决然地一步踏了进去。

  小道两边是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大树,谷底是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溪,脚底踩着厚厚的落叶,密林里传来类似啄木鸟敲击树干的浑厚击打声,不时地有野果自高空坠下,砸到地面上发出“噗噗”响声。

  我边走边留意躲避着草丛中那些细如火柴梗般的紫红色旱蚂蟥,据说那东西吸食人血贪得无厌,而且被叮咬处会流血不止的。

  弯曲的羊肠小道蜿蜒伸向高山深处,密林中的灌木越来越密,不时地散发出一股枝叶腐败的气息。

  前方传来了脚步声,迎面走来两个身子矮瘦的挎着猎枪的山民,我上前拦住了他们。

  “勐乌,帕苏姆。”我比划着说着,掏出了照片递给他们看。

  他俩看到了照片上的帕苏姆,面色骤变,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恐,连忙摆着手,匆匆离去。

  看来这个巫婆人缘不太好呢,我想。

  我气喘吁吁的终于攀上了山顶,抬头一望,刹那间惊呆了……

  山这边的原始密林被砍伐光了,满山遍野种上了罂粟,盛开着白色的和粉红色的罂粟花,艳丽无比,山坳里有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溪水,花丛的尽头有一座小庙,金黄色尖尖的顶,竟然和梦中的景致一模一样!


  第十五章 真相

  原来那梦是真的,怪婴真的是在向我传递着某种信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沿着溪边寻路向那座庙宇走去。

  走近了,虚掩着的庙门斑驳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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