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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太好了,”波洛说道。“我经常同自己说:如果您想了解戏剧方面的事,那您就直接去找老朋友阿伦斯。”
“您说对了。”阿伦斯受宠若惊地说。“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事,过去、现在或将来,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我知道。我现在要问您的是:您是否知道一位名叫基德的年轻女士?”
“基德?吉蒂·基德?”
“对,吉蒂·基德。”
“我当然认识她。又会唱又会跳,经常穿上大礼服扮演男青年,是她吗?”
“对,我指的就是她。”
“是一个很能干的人。挣的钱也很多。她一直同剧院订合同。在女扮男装的角色中,她比较有名。但她最拿手的还是在话剧中扮演很有特色的角色。”
“有人对我说过。”波洛说。“最近一个时期她好象没有露面。”
“没有。从舞台上消失了。同一位很有钱的贵族去法国了。我不相信她还会再登台演出。”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舞台的?”
“请您让我想一下。噢,大概是在三年以前。”
“她那个男朋友叫什么?您知道吗?”
“他是个很高贵的人。一位伯爵或是……等一下,对,是一位侯爵。”
“从那以后您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
“毫无消息。可能在一些有名的疗养胜地鬼混。她一定成了侯爵夫人。如果这样的话,别的侯爵夫人都得退避三舍。”
“懂了,”波洛深思地说道。
“很遗憾,我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波洛先生。我时刻准备为您效劳。有一次您给我帮了很大的忙。”
“不要再提那事了。”波洛很不好意思地说。“您的职业一定很有意思。”
“还可以。有时候好一些,有时候坏一些。如果想维持下去,那就得格外留心。谁知道观众明天又喜欢看什么呢?”
“目前,只要是同舞蹈有关的节目都很时髦。”波洛说道。
“是的。如今舞蹈产品可真能挣钱。”
“我在利维埃拉认识了一个舞女——米蕾。”
“米蕾?宝贝。无论对她的崇拜者或是对她的经理来说,她可真都是个宝贝。她会跳舞,什么都行。我个人同她从未打过交道。但我的同行怕她怕得要死。每隔两天她就给她的经理一个耳光。”
“对,就是我说的那个。”波洛说道。
“有禀性。”阿伦斯先生喊道,“人们都说这种女人有性格。我的老伴同我结婚的时候也是个舞女,但是她没有性格,谢天谢地。在咱老家,有性格也没有什么用。”
“完全同意您的见解,阿伦斯朋友。”
“准备结婚的女人应该是脾气好、温情脉脉,首先应该会烹调。”阿伦斯先生说道。
“米蕾登上舞台才不久?”
“最多才两年多,是一位法国公爵使她崭露头角。现在她正同希腊的一位前总理来往。您是知道的,这些先生在银行里总还有点存款。”
“同希腊的总理打交道……噢,这对我来说还是条新闻。”波洛低头深思地说道。
“这就是说,年轻的凯特林先生为她而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我当然不知内情,反正他现在坐在班房里。那么她呢?就找个替身了。看来她很成功。有人说,她身上带着一颗宝石,就象鸽子蛋那么大。我没见过鸽子蛋到底有多大,可是人们在小说里总是这么写的。”
“象鸽子蛋一样大的宝石?”波洛自问道。他的眼睛又象猫眼一样闪烁着绿光。
“多有意思。”
“我是从一位朋友那里听到的。”阿伦斯先生说道。“很可能是一个涂了色的玻璃球。女人嘛,反正都一样,她们在宝石方面都是些外行。米蕾逢人便说,那颗宝石有个名,叫什么‘火心宝石’。”
“据我所知。”波洛说,“那块所谓‘火心宝石’只是一条项链的中间那块。”
“您看怎样,一定是谣传,米蕾的那块,是用白金项链吊着的单个宝石。我看十有八九是一块上了色的玻璃球。”
“我不这样认为。”波洛温和地反驳道。“不,我并不认为那是一块上了色的玻璃球。”亦凡书库扫校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三十二章 跟踪
“您变了。”波洛突然说。他和卡泰丽娜坐在萨沃饭店面对面地坐在一张小桌子旁。
“您指的是哪方面?”
“这种细微的差别很难说明。”
“我变老了。”
“您是变老了。我的意思不是说,您的脸上一下子出现了皱纹,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象是一位冷静地观察生活的观众,给人一种泰然自若的印象,似乎您在舒坦地坐着观赏一出喜剧。”
“那么现在呢?”
“现在您不是旁观者了。我的比喻可能有点可笑:您现在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拳击家面临着一场胜负未卜的格斗。”
“我那位老小姐有时候有点孤僻,”卡泰丽娜微笑着说道,“但是我可请您放心:我可不想与她拳击。有时间您倒是可以去拜访她一下。我相信,这位坚强的老人会使您喜欢的。”
服务员很敏捷地送来一只带平底锅装着的烤鸡。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波洛打听道:
“自从您回到英国之后,您见过我们在利维埃拉的朋友了吗?”
“我见过奈顿少校。”
“噢,噢,真的?”
卡泰丽娜看着波洛睨目而视的双眼,而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
“过几天我要拜访一下冯·阿尔丁先生。”
“您有什么新情况告诉他?”
“为什么您认为会这样?”
“哎呀,我只是问问而已。”
波洛从桌子对面望着她,不断地眨着眼睛。
“我看,您象有话要问我,为什么又不问了?难道‘蓝色特快’上的秘密不是我们俩合作的一部小说吗?”
“我的确要问您几个问题。”
“那您就鼓起勇气问吧!”
“您在巴黎干了些什么事?波洛先生?”
波洛略微一笑。
“我拜会了俄国的公使。”
“是吗?”
“这对您说来难道不是过于离奇了吗?您可能认为,现在对德里克·凯特林的起诉还不太令人满意?当然,是我把德里克送进了监狱。没有我的参与,侦察官先生可能还在忙于进行罗歇伯爵罪行的调查。但是,我对我所作的一切并不后悔。搞清事实真象是我的责任,而线索直接与凯特林先生有关。难道,这条线索以他的这一结局而告终了?尽管警察局方面持此看法,而我,赫库勒·波洛却不满意。”
他突然转了话题。“告诉我,您最近听到有关雷诺斯的消息吗?”
“她给我写过几封信。对我回国一事似乎有点生气,感到烦恼。”
波洛点点头。
“在凯特林先生被捕的那天晚上,我同她谈过一次话,一次特别有意思的话。”
两个人又都沉默下来,卡泰丽娜并不想去打断他的思路。
“小姐,”他最后说道,“我的脚正踏在一只摇晃着的船上,但我要告诉您的一点是:有人爱凯特林先生,正是为这了个人,我希望我是对的,而警察方面是错的。您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停了一会儿,卡泰丽娜低声说道:“我相信我是知道的。”
波洛摇了摇头。“我不满意,不,我很满意。所有的事实都证明凯特林是凶犯。可是,却有一个情况被忽视了。”
“您指的是什么?”
“那就是死者被打变形的脸。我上百次地问过自己:德里克·凯特林是那种人吗?把自己的妻子害死之后再给她这血腥的一击?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百思不得其解。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只得到了一种帮助。”
他掏出一个信封,用拇指和食指从里面夹出一点东西。
“还记得吗?我在包厢里的枕头旁边拾到这一缕头发时您是在场的。”
卡泰丽娜很有兴趣地弯下腰去看那一缕头发。
波洛不住地直点头。“您对这些头发说不出所以然,这我看得出。可是,我似乎觉得,您知悉一点内情。”
“人们常有一些想法,”卡泰丽娜慢悠悠地说。“很古怪的想法!因此我问您,在巴黎您干什么了。”
“您指的是我写给您的信?”
“在里茨饭店写的。”
波洛的脸上露出独具风格的一笑。“如果可以到百万富翁那里报账,人们是会生活得很美好的。”
“您刚才说起了俄国公使。”卡泰丽娜皱起眉头说道。“这与此案又有什么关系?我一点都不懂。”
“没有什么直接的瓜葛。我到他那里去了解一个情况。我还同另一个人物谈过话,并对他进行了威胁,对,就是我,赫库勒·波洛,威胁了他。”
“是同警察谈了话?”
“不是,”波洛毫无表情地说道。“同报界,同这个致命的武器谈过话。我怀疑一个人,这个人积极参与了卖给冯·阿尔丁宝石的交易。我向他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把事情的真相全盘端出。我在他那儿了解到,宝石是在哪里交货的。我还了解了这个人的情况,交货前后此人一直在附近徘徊,他一头白发,走起路来有点瘸,模样却很年轻。
我把此人称为‘侯爵’先生。”
“那么现在您就到伦敦来了,以便同冯·阿尔丁谈谈这件事。”
“不只是为了这个目的。我在这里还有其它的事要做。我还同两个人谈过话,一位是剧院的经理,一位是有名的医生。从他们那里我都得到了一些绪料。请您把前前后后的事情理一理,看看是否能从中找出开这把锁的钥匙。”
“我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从一开始我就怀疑,偷窃和谋杀是不是出于一个人之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此不敢肯定。”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明白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卡泰丽娜抬起了头。她的双眼发出光亮。
“我不象您那样目光敏锐、善于思考,波洛先生。您同我谈的那些情况只能使我越来越糊涂,而且我觉得前后没有什么联系。我对这个案子的看法,完全是另一种角度。”
“事情都是这样,镜子里的映象并不变化。”
“我的想法可能很荒唐……肯定同您的想法不一样,但是……”
“什么?”
“您怎么看待这个,波洛先生?”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剪报,递给了他,他看了一遍,点了下头。“这就是我同您说的。每个人从不同角度向镜子里看,可是镜子是同一面镜子,映象也是同一种映象。”
卡泰丽娜站了起来。
“我得走了,”她说。“我还得赶得上那趟火车。波洛先生……”
“怎么?”
“事情,事情不允许再耽搁下去了。再耽搁我就受不了啦。”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难受。
他安慰地握着她的手。“要勇敢些!您现在不能再软弱下去了,胜利就有眼前。”亦凡书库扫校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第三十三章 新的见解
“波洛先生想同您谈谈,先生。”
“真见鬼,他又来了。”冯·阿尔丁不耐烦地说道。
奈顿审慎地一声不响。
百万富翁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你看到今天早晨那些该死的报纸了吗?”
“只是粗略地溜了一眼。”
“难道还不让我和我那可怜的孩子享受享受宁静吗?”
“可惜先生,看来还不。”
百万富翁又坐了下来用手摸着前额。“要是我根本不去找那个比利时老头来破这个案,那么我可能就会轻松多了。”
“那么说,让您的女婿逍遥法外,您就舒服了?”
冯·阿尔丁叹了口气。
“我想同他单独算账。现在,看在上帝的面上,让波洛上来。”
波洛举止潇洒地走进屋来。他并没有介意百万富翁冷冰冰的问候,仍然兴致勃勃地谈天说地。他声称,他到伦敦来是想请教一位医生。他说出了这位医生的名字。
“不是,不是战时负的伤……是我当警察时受到的教训。是一个下流坯给我留下的子弹。”
他摸着自己的肩部,戏剧性地耸了耸肩膀。
“您又见到了格蕾小姐,是吗?”他以好奇的目光看着秘书。
“是的,见过一两次。”奈顿承认道。
他的脸上现出赧愧之色,冯·阿尔丁奇怪地叫道:
“有意思,奇怪,你一点也没对我说过,奈顿。”
“我不相信您会对此感兴趣,先生。”
“那位女士确实很可爱。”冯·阿尔丁说道。
“她在玛丽麦德村又对自己约束起来,这太可惜啦。”波洛说道。
“她真不错,”奈顿似乎很激动地说,“很少有人会象她那样,以那样一种方式服侍一位有病的老妇。”
“这我可没话说了。”波洛说,眨了眨眼睛。“但是我并不认为那是令人遗憾的。
现在我们言归正传。请您对我说的话不必惊慌,我们现在假定,德里克·凯特林虽说是那种情况,并没有杀死自己的妻子。”
“您简直是在开玩笑,波洛?”冯·阿尔丁大叫道。
“这我不知道。有点古怪是真的,但说我疯了,那就说得有些过分。现在又有一种新情况,说明伯爵是凶手。至少我现在成功地拆穿了伯爵的‘不在现场’这一谎言。”
“您是怎么弄清的?”
波洛谦逊地耸了一下肩膀。“我有一种小小的办法,但决不是在耍魔术。”
“宝石是在他那里找到的,”冯·阿尔丁说道,“但可惜是赝品。”
“非常明显,除了宝石之外,他没有其它理由去作案,是吗?但您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冯·阿尔丁先生。可能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把宝石偷走了。”
“这完全是新见解。”奈顿叫道。
“您真会相信这种荒唐的说法?”百万富翁问道。
“这需要证明,当然暂时还不能证明。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但不管怎样,应该调查一下,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您应该同我一道再去一趟利维埃拉,来一个实地调查。”
“您认为我也必须同去?”
“我相信,您也有兴趣为弄清真相而努力。”
由于波洛感到自己的话对百万富翁没起作用,所以他在自己的话里加了一些责怪的成分。
“您说得对,波洛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起程?”
“最近几天您可很忙,有很多桩交易要做。”奈顿插话道。
但是百万富翁已经打定了主意。
“我相信,这笔交易完全要用另外一种方式做了。”他说,“好,说妥了,波洛,明天就走,乘那一次车?”
“我认为,最好还是乘‘蓝色特快’。”波洛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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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再乘“蓝色特快”
载着百万富翁的火车,象一只喘着粗气的大爬虫,向前奔驰。冯·阿尔丁、奈顿和波洛都坐在车厢里,各人想各人的心事。奈顿同冯·阿尔丁住在两个内部相通的包厢,正如露丝·凯特林及其女仆原来乘车时坐过的那样。波洛的包厢在车厢的另一头。
旅行又勾起了冯·阿尔丁痛苦的回忆。波洛和奈顿有时交谈两句,不去打扰百万富翁。
火车到了巴黎北站,然后缓慢地绕着巴黎行驶。当火车到达里昂站时,波洛突然兴奋起来。
现在冯·阿尔丁意识到,波洛建议再乘这次车,以便把那次犯罪事件再重演一下。
这位侦探扮演着全部的角色。他一会儿在自己的包厢内扮演来回忙碌的女仆;一会儿又扮演露丝·凯特林,设想着她见到自己丈夫时那种惊慌失措的神情;一会儿又扮演德里克·凯特林,想象着当他知道妻子也乘同一次车的情景。他探索着每一种有另外一个人藏在别的包厢里的可能性。
突然间,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新想法。他一把抓住冯·阿尔丁的手。
“哦,我的天啊,我还没有想到,我们应该在巴黎中断旅行,快,快下车。”
他抓起身旁的旅行袋,立即跳下了火车。另外两个人也以最快的速度跟着下了车。
有人在车站月台的栏杆旁挡住了他们,因为他们把车票忘在乘务员的手里了,可惜当时谁都没有想到这一点。波洛连忙向铁路上的官员们发出了一连串的声明和解释,但官员们无动于衷。
“别折腾了!”冯·阿尔丁再也忍耐不住了。“我的上帝,干脆补一张从加来到巴黎的车票吧,别让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打扰了您的计划!尽管直到现在为止我还弄不清楚您到底有什么计划。”
可是,波洛口若悬河似的讲话突然停下来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象一尊石雕像。
他那刚刚还比划着各种手势的胳膊,停在半空不动了。
“我简直是一头驴。”他说。“上帝,我简直是晕了头。快点,先生们,我们还要继续我们的旅行。如果幸运的话,火车可能还没有开动。”
他们立即上了车。当奈顿在他们三个当中最后一个摇摇晃晃地刚一上车,就发出了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