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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红也在那儿找工作,我一听是木洞来的,就帮她交了介绍费,带她回我的餐馆。
我看她挺聪明,手脚也很麻利,就想多教她一些东西,到时可以把餐馆交给她管理。
没有想到,伊红来了只有二三个月,餐馆的生意就垮了。我带着她转向搞别的,但
最后什么也没有搞成,无奈之际,我决定到广东去碰碰运气,我想带伊红一起去,
但她执意不去,说是离家太远了家里不放心。我劝过几次都没能说动她,只好借给
她一笔钱,让她去学美容美发。我答应她学成之后,我出钱开一家美容厅。此后我
们之间就少有联系了。等我回到重庆后,也曾寻找过她,但一直也没有找到。
“大概是去年的年初,我到石桥铺交易城办事,与伊娜邂逅相遇,我问她在做
什么,她说在芳莉美容院做美容小姐,我说那不如到我的健美中心来,她没有应承,
脸上表现出一种难猜的神情。我想大概她有她的难言之隐,又不好直问,便留下我
的电话,说好有事没事的经常来坐坐。快到春节的时候,她来了,求我帮她转家信,
我问为何要这样,她说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在做美容小姐,她说与父亲有约法三
章。后来她又拿来六万多元现金,请我代她保管。我当时就感到很奇怪,一个美容
小姐何以会有这么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呢?我说保管可以,但我必须知道钱是怎么来
的,如果来路不正,我可不想牵连进去。她支支吾吾不愿意说,我说那你只好另请
人保管吧。她一看我坚持要问钱的来路,就详细地把她的处境和盘托出了。我听了
以后,很同情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不愿意到我这里来做。”
讲到这里,王英象是故意卖关子似地停了下来,观察着文静的神态,出乎她的
意料的是,文静似乎并没有对她的讲述表现出很明显的关注,王英停下来时,她不
仅没有开口催问,而是心不在焉地看了看表。
王英问:“文同志还有别的事情?”
文静似答非答地说:“是呀,这几天案子特别多,人手忙不过来。”
王英流露出一丝歉意地说:“我尽可能讲快一些,行吗?”
文静点点头说:“没关系。”
“伊红结束培训中心的学业后,曾在好几家美容厅里做过,后来转到芳莉美容
院。没有几天,她就发现这一家对她而言,就如同是龙潭虎穴。
“老板陈芳莉原先在另一家美容院做美容小姐认识了一个男客,叫刘应才,最
早是重钢的一个工人。那几年钢材紧俏时,依仗他在重钢销售处的叔叔,着实发了
一笔横财。随后搞市场经济了,他只好改行做别的。但是一个是文化程度不高,再
加上依赖惯了,做起要靠自己的事就没戏唱了。只好办了一个商贸公司,充充门面,
实际上什么也做不出来。他整天花天酒地,寻花问柳,后来遇到陈芳莉就让其辞掉
了美容小姐的工作,买了一套商品房,把陈芳莉养了起来。但刘应才金屋藏娇,其
乐融融只是暂时的,时间一长他就必定要另寻新欢的。
“陈芳莉挺聪明,她知道她想靠着刘应才一辈子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所以她
要设法为自己留好退路。她没有象一般为人情妇那样要上一笔钱走人,也没有情急
火燎地妄想独占一切,她用的是欲擒故纵的方式,先是力劝刘应才拿出钱来开了芳
莉美容院,然后让刘应才与雇用的美容小姐鬼混,尽量以此来满足刘应才那高出常
人的性欲。一当发现刘应才对哪个美容小姐情有独钟的时候,陈芳莉就会立即辞退
那个美容小姐,同时又迅即让刘应才搞上新的美容小姐。
“她这一招也确实见效,刘应才在外面鬼混的时间少了,对陈芳莉的威胁也就
小了。陈芳莉这一屡试不爽的招数在伊红身上却是让她后悔不迭,这倒不是伊红有
多么强,而是陈芳莉这一招数也的确太阴损了一点。往常的美容小姐对刘应才的举
动大都是半推半就,而伊红却从一开始就坚守自己的贞节,不容刘应才有任何非分
之想。刘应才越是得不到的就偏偏特别想得到,无奈之际,让陈芳莉设法帮他以求
一逞。陈芳莉算是丧尽了天良了,竟然用药物迷倒了伊红,让刘应才蹂躏了半睡半
醒的伊红。
“事过以后,刘应才和陈芳莉都没有想到,他们会遇到一个异常固执的农村妹。
伊红知道真相以后,发誓要报复陈芳莉,于是胁迫刘应才,若不答应她的条件,她
就以强奸罪名报警。刘应才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以为用钱就能一了百了,并没有
把伊红的胁迫放在心上,以为伊红不过是想要一笔钱。没想到伊红除了一次要拿到
8万元之外, 还有一个针对陈芳莉的附加条件,那就是继续留在芳莉美容院,但只
做美容不做按摩,并且每月与陈芳莉对半分成。
“刘应才对此并不是很看重,但对陈芳莉而言,那就等于是要了她的半条命。
她岂容伊红与自己平起平坐,分享半壁江山。于是扭着刘应才闹了好几天,刘应才
情急之际, 说,那行,就由着伊红去报警,我要是被判十年,你至少得判8年,这
一下子使得陈芳莉哑口无言。但她心里是绝难容得下伊红的。
“有一次,几位男客来做按摩,人手不够,陈芳莉就让伊红上楼做按摩,伊红
不干,陈芳莉说,你要是不干,你就得离开美容院。伊红红着眼圈上了楼。陈芳莉
一阵窃喜,心想伊红总算是就范了,你做了一次,就没有理由不做第二次,一旦做
得勤了,你再言什么强奸,就不会有人相信了。但没有等到她想完整,上楼的男客
气呼呼地下了楼,冲着陈芳莉一阵吼,你这什么玩艺,美容小姐哭丧着脸不说,做
起按摩,就象是揉面一样,你们就是这样找钱呀?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陈芳莉这
才明白伊红为什么那么顺从地上楼了,她是上楼拆台去了。陈芳莉从楼上扯下伊红,
先是打了伊红几个耳光,然后把伊红赶出了美容院。
“伊红负气找到刘应才,硬扯着刘应才到公安局去讲清楚,他是怎么强奸伊红
的,陈芳莉又是怎么逼迫她去卖淫的。刘应才这才感到事情闹大了,只好安抚伊红,
随后找到陈芳莉一通臭骂,说是事情闹出去,你陈芳莉什么便宜都占不到。陈芳莉
也慌了,问刘应才怎么办。刘应才说,要么让伊红跟在自己身边做秘书,要么再拿
一笔钱让伊红另开一家美容院算了。陈芳莉想了想,说是自己惹了伊红,自己去想
办法搁平。她找到伊红,痛哭流涕地赔礼认罪,力劝伊红回芳莉美容院。
“伊红的最终目的是要亲眼看着陈芳莉渐渐落败,渐渐失去优势,她要象陈芳
莉折磨自己那样去折磨陈芳莉,最后把陈芳莉一脚踢出美容院。抱着这样的意图伊
红回到了芳莉美容院,一步步地实施着她的报复计划。”
“所以你认为伊红的死,是陈芳莉一手造成的?”文静越听心里越是有一种遮
抑不住的呕吐感,虽说什么样的丑陋她几乎都见识过了,但这样让人恶心的事情却
少有所闻。所以她打断了王英的陈述。
王英面露惊讶之色地问:“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除了你听伊红对你说的以外,你还对陈芳莉了解多少?”
王英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她没有想到文静会问这个问题。“我不认识陈芳莉,
也不想认识陈芳莉。不过,伊红对我所说的,我相信句句是实话。”
“陈芳莉肯定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伊娜红着眼圈补充说。
“这样吧,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谢谢你们反映了这些情况,如果还有什么需要
的,到时再请你们配合,好吧?”
文静出了茶楼的门,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王英那一句“我不认识陈芳莉,也不
想认识陈芳莉”那句话,不管怎样驱赶都驱赶不出脑海。王英的陈述正巧与组里的
推论不谋而合。陈芳莉时时刻刻都想置伊红于死地,这是无庸置疑的。
但是即便是从王英的陈述中推断,陈芳莉也绝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陈芳莉之
所以忍气吞声地与伊红共处,无非是怕伊红真的告她强奸罪,不管怎样做,她就是
不愿意与伊红同归于尽。派伊红送假钞的做法,比起直接赶走伊红,那真是有过之
而无不及。伊红是活是死,陈芳莉终究会被拎出来的。陈芳莉与伊红的冲突,充其
量就是争风吃醋,逼其卖淫,而假钞罪要比前者严重得多。陈芳莉愿意付如此大的
代价去除掉伊红吗?不象,太不象了。
从与王英的接触看,她对陈芳莉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了,这是她的同情心
和正义感使其所然呢,不象,也太不象了。就一般情形而论,自己不认识的人,仅
仅是听旁人的陈述而会有如此强烈的好恶感吗?
从王英的阅历角度分析,伊红有关陈芳莉的陈述,或者说陈芳莉这样一类的人,
王英应该是见得多了,甚至自己也有着类似的经历。见得多了自然就见怪不怪了,
她不应该也没有理由听到后义愤填膺,况且与自家并无利害冲突,照常理她最多说
几句无关痛痒的同情之类的话,也就尽其旁观者的本份了。
再者,王英不是一般的人,也就不会如此容易地表现自己的同情心,至于正义
感,更不用说了。王英极力说服警方陈芳莉是罪魁祸首,其动机如果排除同情心和
正义感,那会是什么呢?她与陈芳莉素昧平生,又与伊红非亲非故,仅仅听到伊红
的陈述就大事声张,甚至亲自跑到木洞去唤醒蒙在鼓里的伊红的亲属,亲自约见警
方的人诉之真情,她的心理驱动力到底是什么?假如她与此案有牵连呢?不可能,
太不可能了。
首先她没有犯罪动机。她不认识陈芳莉,她不认识张光伟,她也不认识刘应才。
就算是认识伊红,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说明她与此案有关。与此案无关,却拚命地
想介入此案,这是正常还是反常?
文静回到组里把这一想法告诉其他警员后,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合常理。但因此
就怀疑王英,不仅有些牵强,而且也无从推论。
“5。12”专案步入想进无路,想退亦无由的境地之中。而上至市委,下至局领
导仍在明令限期破案。文静的预测谋划人不达目的不会停手的推论没有应验的迹象。
这种时刻是最容易让人光火的时刻。
“5。12”专案的查证重点当然是假钞,然而如若没有确定谋划人动机和目的,
重点则无处着手,也无处施展。张光伟下落不明,而从前一段时间对芳莉美容院的
监控情况看,除了可以确定陈芳莉的确在提供色情服务以外,与假钞有关的线索则
一无所有。
文静明白她与自己的重庆组确实是举步维艰,如果再这样下去,即便是时间再
充裕,结果仍旧是在迷宫中瞎转。
文静感觉到一定是什么地方没有走对,那是什么地方呢?她把这一段时间内的
查证,推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有找出来,又过了一遍,再过一遍,好象是有点
眉目了。
谋划人必须具备的条件是什么呢?他必须知道张光伟欠下巨额赌债,这是谋划
必不可少的前提。还有什么必须的呢?他还应有假钞的来源,他还应有谋划的动机,
也就是假钞所针对的对象。
最后一条张光伟不具备。可以排除他是谋划人的可能。
陈芳莉怎么样?
试试看。张光伟把欠巨额赌债的事情告诉了陈芳莉,于是陈芳莉……不对!张
光伟的赌债不是一笔小数目,一般情形下,他会见人就求吗?怎么会呢?他理智的
举动是去求有钱的人,只有求有钱的人才有可能让他筹措到这么一大笔钱。陈芳莉
再有钱还不至于一下子能拿出一百万,或者五十万巨资出来,再者陈芳莉真的就有
假钞来源吗?这一点实难肯定,许多人不显山不显水的,实际上却有可能搞出大的
折腾。
但是从假钞的制作工艺上分析,不太可能是从外地带进重庆的。这样做风险大
而又得不偿失,很有可能是在重庆就地制作的。就地制作所需要的条件陈芳莉具备
吗?假如她是干这一行的,那她至少应该把芳莉美容院做得干净一点,难道她愿意
为提供色情服务让警方盯住而使假钞业务平添不必要的风险?做假钞的利润与提供
色情服务的利润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她必得有合伙人。即使是陈芳莉看重蝇头小利,
她的合伙人不会视若罔闻的。
再者陈芳莉拿出百万假钞想针对谁呢?象王英所说是为了置伊红于死地,不可
能。如若她真的在制作假钞,那么她与伊红的冲突简直就是隙小之争,她不会有王
英所说的那种后顾之忧,也就没有严重到非要置伊红于死地不可的地步。冒着暴露
自己从事假钞犯罪的风险去对付伊红,陈芳莉还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不是张光伟,
也不是陈芳莉,那会是谁呢?
张光伟要求的人必定是相当有钱的人,就象是王英那种既有外资老板背后撑着,
又是在经营着利润高,状态稳定的企业的一类人。会不会张光伟求的就是王英?假
如张光伟与王英相识,就有可能去求王英,假如王英有假钞来源,就会趁此机会谋
划一切,假如王英与陈芳莉相识,就有可能用假钞置陈芳莉于死地,假如,假如,
怎么尽是些假如。
文静假如到这里,真想捂着被子睡它三天三夜,什么人都不见,什么事情都不
想。但是王英那句“我不认识陈芳莉,也不想认识陈芳莉”话语却总是敲击着她的
心扉。尤其是后面那一句,蕴藏着相当复杂的感情色彩。王英一定与陈芳莉有着某
种尚不得知的关系。如果真是这样,整个案件的走向就会步入一个新的领域。
文静必须要再见见王英。
文静找到王英的健美中心时, 才刚刚早上9点来钟。健美中心是一座三层的建
筑,一眼看上去相当气派,很大的露天停车场空空旷旷,只泊着一辆大客车。文静
随意瞥了一眼,车子不很新了,但里面座椅的白色布罩却整洁鲜亮。再一看,发现
是挂着部队牌照。
文静走进大厅,对迎宾小姐说,自己姓文,有要事想见王英。迎宾小姐打了电
话,随即说请稍等,有人来接她。文静谢绝了迎宾小姐的让座,好奇地在大厅里没
有目的地转着。
大厅也不小,两个电梯间门口竖着讲究的示意牌,清楚地标示着一楼是恒温游
泳馆,钓鱼馆,二楼是健美厅,分成一厅,二厅,三厅,每一个厅主要进行的健美
种类也标注着一清二楚。三楼是多功能厅,可以吃饭,娱乐,看样子办公区域也在
三楼。王英的健美中心如此大的规模,确是出乎她的意料的。而且年仅二十几岁的
王英能经营得有条不紊,井井有序,也就可以看出她也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来接她的是伊娜,说是王英还没有起床,让伊娜先领着文静转一转。王英是不
是真的没有起床,文静不敢肯定,但想摆摆架子倒是极有可能的。文静说,那就从
一楼转起吧。伊娜说这会儿没有多少客人,一般是在早晨6到8点的时候,或者是晚
上7点以后客人最多, 文静一进钓鱼馆,果如其说,空无一人,文静问了一下钓鱼
的细节,便又到了游泳馆,标准的游泳池的周边是一圈塑胶跑道,几个老人正在慢
悠悠地跑着,游泳池里也有几个老人从容不迫地划着水。
文静无意地问,怎么都是老人呢?伊红说她也不清楚。
后来到了二楼,文静见几个老人正在摇摆机上活动着,便对伊娜说,我也活动
一下。随即凑到一位老太太身旁,一边做着摇摆,一边与老人拉起了家常。
过了一会,一个服务小姐走过来对伊娜说了句什么,伊娜便对文静说,王英请
她上楼。文静站起身来,对那位老人说:“老教授,打扰您了。”
那位老人笑着说:“别客气。”
来到电梯间,文静注意到伊娜按的楼层号码不是3,而是4,不由得问:“不是
只有三楼吗?”
伊娜说:“数字1是地下室。”
文静接着问,“那客人从楼上下来按了数字1,就下到地下室去了?”
伊红说: “不会的,数字1按上去没有反应。”好象是为了证实一下,伊红按
了一下数字1,果然没有反应。
到了三楼,一条弯弯曲曲的走廊,铺着腥红色的地毯,转过了餐厅,游戏厅,
歌厅,及一个小酒巴后,才能到办公区域。小酒巴的拐角处,一个电工正在一大堆
电闸刀前忙碌着,看样子是整个健美中心的电源总控处。
伊红打了一声招呼:“高师傅,这么早就要修电呀。”
高师傅看来已经修得很上火了,遇到伊红一问,便粗声粗气地说:“谁知道闹
得什么鬼哟,地下室老是跳闸。”
伊娜笑了笑,就引导着文静继续往前走。
王英的办公室,摆设不多,使本就宽敞的房间更显得空,更显得大�